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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天下-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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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这样呼吸!”孤风扑上来捂住我的嘴。“这里的瘴气浓度很高。”
  “不是吃了避瘴丸吗?”我拔开她的手,奇怪的问。
  “那也要小心。”孤风不死心的扳住我的脸,仔细的瞧着。
  “怎么了?”我有些心虚,她的眼神怎么愈发凝重。
  “你这汉家女子,唉,吃了药还中瘴气。”孤风无奈的说。
  “嗯?中了?”我心中一惊:“我买彩票都没中过!”
  “我帮你治!”孤风利落打开背着的包袱,从里面取出个小木盒。我仔细的瞅着,只见她打开木盒从里面取出一根细细的针。
  “你还会针灸?”我忙问。
  “何为针灸”孤风一脸茫然。
  “唔……”按说这个时候针灸早已被使用了,可孤风毕竟生活在与世隔绝的风族寨,没听过也是正常,我支唔了几声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别说话了,我要扎你了。”孤风也是干脆之人。
  “扎哪里?”虽说不大相信她的技术,我还是挽起了袖子。
  “扎嘴唇!”
  “嘴唇!大姐,你不是嫌我话多吧,啊?”我按住嘴唇惊讶的问。
  “别耽误了!”孤风二话不说,皱着眉用一只手就将我两只手臂反剪。
  我还没来得惊呼之前,细细的针带着刺眼的光芒已经扎在了我的上唇,紧接着又是下唇。
  “好了!”得手后的孤风终于松开了我。
  我瞪圆了眼睛,手指抚上仍在刺痛的嘴唇:“出血了!”
  “就是要放些血出来,而且是嘴唇上的血,这是我们风族寨的办法。”孤风把针放进盒里收好。
  老天啊!风族寨是哪国医生啊!
  我无奈的抽笑几声,却意外的感觉头脑清楚了不少,难道真的管用?疑惑的看向孤风,正对上她得意洋洋的笑。
  嗯,土办法果然有些用处!还是继续赶路好一些。
  得到了孤风的警告,我不再敢多说话,只是闷声不响的走着。可体力透支的极厉害,再看孤风仍旧灵活的步子不由得羡慕万分。
  萧若衡,如果我能活着再见到你,一定不笑你学武功,可就我这岁数估计再练啥功夫也晚了。
  唉,这风族寨外的密林,到底要走到什么时候……
  “啊!”孤风的一声意外惊叫打断了我的天马行空。我和她同行这段时间按说也遇到些危险,可她从来都是酷酷的,这次居然听到她的尖叫,让我大感意外。
  她本来走在我的右前方,此时却忽然急速下坠。原来她刚踩过的地面竟是腐朽得差不多的树坑。表面看上去黑黑潮潮,可一有重量加上去马上变成了豆腐渣子一样了。我不敢想像这树坑到底有多深,树坑下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只是本能的扑过去拉住她的手臂,但是我和她的重量比起来明显差了许多,根本无法阻止她下滑的速度。一瞬间之内,我被她带倒,两个人迅速朝坑下滑去。
  也许人的潜能真的在危急时刻会被激发的淋漓尽致,也可能是我和她真的命不该绝,在下滑的过程中,我的双脚居然勾住了最近的一棵大树藤。我的身体总算没被卷进树坑,仍不敢松懈,死死的抓住她的手臂。
  起初以为孤风是男人,只是觉得他过于瘦小。可在女性行列她可就另当别论了,按现代的尺度衡量少说也有一米七二吧。再加上她长年打猎颇为结实的身材,现在这全部的重量全部集中到了我的手臂,手臂被拉得干干的疼,我怀疑关节是不是快要脱臼了,可心里却不敢有半点的松懈,腿上也犹自用着力勾住那树藤。万幸的是这树藤看似粗壮结实,不然的话我和孤风恐怕早就滑下树坑了。可是我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再加上地面的湿滑,再怎么用力,我和她仍旧慢慢的向下滑着,滑着,就像那天在瀑布的顶端,我和离睿再怎么挣扎也逃不开老天的安排。
  离睿,离睿,脑海中浮现的竟然是他将我的头护在胸口的场景,可此时此刻,又有谁能救得了我……
  下滑的速度缓慢无比,可越慢,就越能感受到那种渗到骨子里的绝望和恐惧。我的力气一点一点消耗殆尽,孤风空有一身力气却更不敢挣扎。渐渐的,她全部的身体已经滑入树坑,而我被拉着也逐渐看清了树坑的全貌。
  天啊!在我看清树坑底部情况的时候,心中的绝望已达到顶点。
  树坑的底部,密密麻麻铺满了缠绕着成堆的蛇,树坑顶端忽然坍塌而带来的光线早已刺激了它们,纷纷吐着红信子,昂首等待着我们这两个从天而降的食物。还有一些蛇已顺着坑壁缓缓爬了上来,好在我和孤风的身上带着驱蛇香,暂时它们还不敢靠近。可一旦我们掉下去,恐怕什么香都没有用了。
  “云衣,放开我,你能爬出去。”孤风嘶哑着嗓音急迫的说着,她也回头看清了情况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我没有说话,只是拼命的摇了摇头。更紧的扣住了她的手臂,我能感觉到她拉着我的双手已渐渐放松,竟是想放弃自己了。
  此时的场景,多象当年在围场。步月舍了命救下我,而此刻这个风族寨与我只有浅交的伙伴也为了不连累我而自己选择放弃。
  我咬紧了牙关告诉自己,她是为了我才走入这密林,我绝不能抛下她。
  “孤风,我,我是风神娘娘的使者。我命令你,命令你和我一起爬上去!”拼尽所有的力气,我几乎是狂吼着喊出这句话。
  孤风的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扣着我双臂的手上力度仍旧在逐渐消失着。
  我明白,我的话没有起作用。
  “不行,不行……”我喃喃的念着,心中的气愤愈发的强烈,我还没有放弃她怎么可以自己就判了死刑,我们明明还没到该绝望的时候!
  我死命的拉住她的手臂,手心由于紧张和用力渐渐渗出细汗却仍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此时的我已经没有了别的想法,身体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变得愈发刺耳,心跳快的几乎要蹦出胸口的感觉。左臂胎记的部位没来由的又开始像火烧一样痛,痛的彻骨,就像当日大娘自尽的时候,我没能力去救下她时的那种疼痛。
  难道今天又是如此吗?我又要眼看着悲剧发生吗?
  “不行!”我昂起头狂喊着,用尽全身的力气。胎记部位的疼痛激发了我体内最原始的力量,我不再想未来,不再想今后,大娘临死前的惨状和步月最后的悲鸣交织出现在脑海中。我只知道,孤风一定一定不会有事……
  用力拖着,拉着,腿犹自缠向绷紧了的树藤,每当艰难的缠上一圈,孤风的身体就被拉出一分。就这样,一分一分,一寸一寸,当孤风的头终于高过树坑的时候,她自己也意识到居然又有了生的希望,和我和节奏配合着,一边再次反扣住我的双臂,双腿用力一蹬跃。
  她真的跃出了树坑。
  看到她平安的这一刻,我终于趴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云衣!”孤风忙扶起我离开树坑的边沿,顺便从怀中摸出一些粉末状的东西抬手扬向坑底,想必是驱蛇的药粉。又抽手中宝刀朝旁边细小的树枝猛砍一气,砍落后便都扔进树坑之中,简单的将坑盖了一下。
  我没有精力再说话,全身止不住虚脱一样的颤抖着,双臂向前伸着,手指不停的痉挛,连弯曲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了。
  “云衣,没事了,我们都没事了。有那蛇香,蛇爬不出来。”孤风少有的温柔语气握住我的手用力的按摩着,她的热度逐渐温暖了我双手的冰冷,苍白的手也终于有了一丝血色。孤风挽高我的衣袖,只见被孤风拉扯过的部位已经红肿一片,还留着手指的印痕。
  “呀,你这……”孤风的眼圈又红了。
  本来累得快虚脱的我看到此时孤风的表情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惜呼吸仍旧不顺畅,只有边笑边咳,震得胸又开始疼了。
  “孤风,你这样子,如果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你是这个表情,我一定不会猜你是男人了。”
  “还笑,你们汉家女子真是……”孤风面上一红,放下我的手臂,又将我的“迷彩”裤腿卷了上去。
  果然,脚踝处也是又红又肿,被树藤缠住用力的部位几乎有点“血肉模糊”的感觉了。
  “啊!”这次的惊呼不是孤风,而是我。
  我实在没有想到,脚踝变成这副样子了,天啊,我的皮呀,我的肉呀,我的血呀,刚才死里逃生的好心情一下子变成一抽一抽的痛。
  “呜……孤风,疼死我了!”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死拉着孤风的手抱怨着。
  “又哭,你们汉家女子真是……”孤风几乎被我又笑又哭的举动弄得无措了,只是皱了眉头从包袱里取药出来为我治伤。
  “孤风,你的包袱真是我的哆啦A梦。”我任由着她为我擦着药,还不忘哽咽着说。
  “什么哆……梦?”
  “百宝箱!”
  “哪里算得上什么百宝箱,只不过都是用得着的东西。”
  “都用得着?千万别,我宁肯我们一样也没用上!咝……痛死了……”
  “别嚷,我,我这已经很轻了,你们汉家女子……”
  “我们汉家女子,我们汉家女子,孤风,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们汉家女子啊。”
  “没有,我只是,云衣,谢你。”
  “嘁,又来了,哈哈,眼圈又红了。”
  “总之,你救了木婉,又救了我,你就是我孤风的好兄弟!”
  “好兄弟?那让我看看你这好兄弟到底是不是女人……哈哈……哎好痛,孤风你谋杀!”
  我的呼痛声、笑声、孤风的咤声,惹得密林中的鸟雀四散而起。此时此刻,刚才的恐惧与绝望一扫而尽,手臂上的胎记却仍旧一跳一跳的感觉。我抚摸着胎记的部位心中暗想,这胎记的感应,果真又救了我一命。
  在密林中行走,果然不愁没事情发生的。
  逃出蛇窝,又遇猴洞。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走了没多远之后,我和孤风两个人竟然被猴子围困的差点无法脱身。这死猴子也懂得欺软怕硬,趁我不备抢了我身上背着的包袱。任孤风身手再敏捷也是拿它们毫无办法。如果是平时,一个包袱掉了就掉了。可现在不行。那包袱里几乎每一样东西都是用来救命的。我看着那树顶上举着我包袱呲牙咧嘴的死猴子不由得直冒冷汗。灵机一动,我开始在树下手舞足蹈起来,跳起了肚皮舞。
  “云衣,你做什么?”孤风诧异的想拉住我。
  我强忍着手痛脚痛,犹自跳着,拍手打着节奏,果然引得那群死猴子驻足树上,傻傻的朝我看。
  我见吸引住了它们的注意,心头暗喜。随即放慢了动作,像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的动着。那死猴子果然上当,开始在树上模仿我的动作了。
  孤风看了看我,又抬头看了看猴子,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站在一旁不再阻拦我的行动。
  跳着跳着,时机差不多了,我便绕到孤风的背后,扯下她身上的包袱,用力朝地下扔去,嘴里还呸呸有声。
  果然,其中一只最大个的猴子冲到抢我包袱的猴子前面,一把扯过包袱用力的朝树下扔来,嘴里还像我一样呸呸有声。
  我等的就是此刻!
  包袱顺利的落地,我前所未有的麻利一跃上前捡了起来,迅速的系在背上。
  猴子们此刻终于明白是上当了,纷纷尖叫着冲下来。此时轮到孤风发威了,只见她大吼三声,震耳欲聋,随即抽出宝刀用力朝最近的一棵足有两人抱的大树砍去,只三下,那树便咔嚓倒了下来横在我们面前。
  这招就叫“砍树给猴看”!管用!死猴子,老虎不发威你们还真拿自己当孙悟空了!
  可以饮用的清水不多,我和孤风就嚼野果子解渴。林子里的野鸡是最常见的,由于这密林里很少有人出没,所以这些野鸡基本上是没什么警惕性,经常大摇大摆的晃出来,抓它们并不需要太多的技巧,灵活就行了。偏偏我手疼脚疼的,所以就只好请孤风代劳了,好在孤风是非常棒的猎手。有一次她抓到一只非常漂亮的野鸡,就拔了最漂亮的一根羽毛塞给我。明明是很好的礼物,可她的动作和语气就像是很不屑的样子,眼神却偷偷瞟向我看我的反应,脸都有些涨红了。
  那一刻,我很想念萧若衡。
  最难渡过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密林中的夜晚。这风族寨外的密林和围场可不一样,不会有人替我们趋逐猛兽,一切只有靠自己。
  每到夜晚,我都会不停的庆幸有孤风在我身边。
  她掌握着一切的密林生存技能和出林的路线。我终于明白了这风族寨为什么成为世人眼中很难进入的地方,原来除了天然瘴气带需要专门的解药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陷井和泥沼,如果没有孤风带路,我恐怕尸骨无存。
  孤风的确给了我最大的帮助。她会在这潮湿阴暗的密林中挑出最干燥的树枝用来点火。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和她围着火堆静静的坐着,她的话不多,多半都是听我在讲。我对她说,如果她是男人,我一定嫁给她。对此,她呲之以鼻;我对她说,我的姐姐是天下最善良、最美丽的人,她虽没见过凤仪,却信任的点头;我对她说,我爹是天底下最清正、学问最多的官,她羡慕不已;我对她说起萧若衡是最调皮的哥哥,也是最疼我的人,讲起我和他之间的“战争”,每每逗的她捧腹大笑。
  可当她问起离睿,我却没办法回答。
  离睿,掉下瀑布的时候你那样的保护了我,我自当报答。可如果你真的有害过萧府,那我一定一定不会原谅你。
  这样火堆前的聊天,每次都是以我的沉睡而结束。白天赶了一天的路,我在晚上睡得异常香甜,甚至连狼嗥都不能把我惊醒,有天早上醒来后惊讶的发现孤风在剥狼皮才知道晚上还有这样凶险的事情发生过。看着孤风疲惫的样子和充满了血丝的眼睛,我感动的说不出话来。
  我的生活圈子并不大,除了宁铮和离睿之外,孤风是我交到的第三个好朋友。
  在这片密林里,我和孤风真真实实的生活了五天,当我以为永远也走不出这山谷的时候,树林的光线越来越亮,树木越来越细,野生的小动物越来越少。当抬眼看见远处稀稀拉拉盖着的小屋和小屋外规整的农田时,孤风告诉我,我们走出来了。
  往后的岁月里,我经历了许许多多更加凶险的事情,许多在我从前难以想像,认为自己一定挺不过去的事情。可每当想起那密林中的夜晚,那郁郁葱葱的树木,那风族寨纯朴的阿阮、依月,那一片世外桃源,都会让我产生一种神奇的力量,我想,也许我真的和风神娘娘有缘份,又也许是萧府曾经的幸福生活所教会我的力量,那种力量,叫做乐观。
  出了山谷后不久,我们就遇见了几个进田干活的农民。向他们问路才终于确定,这里已属北安候所辖的领地,不过离都城北靖还有不远的一段距离。我不禁放下心来,总算没走错方向就好。再问他们有关于京城中所发生的战乱,便说不大清楚了,只说是老皇帝不在了,新皇帝失踪了,京城暂由东阳候代管。
  难怪他们不清楚,毕竟只是普通的农户。仔细看了看他们所穿的衣服和神态,猜想宁铮应该是把这块土地管理的不错,至少是丰衣足食。
  农夫们从孤风和我怪异的装束上猜出了我们一定是来自风族寨。不过还有一件乌龙的事情,那就是依旧没人认出孤风是女人,而且,他们纷纷猜测我和孤风一定是逃婚的小情侣。这种猜测让我偷笑不止,的确,在这大明朝除了逃婚的之外,怎么可能还有不是兄妹的一男一女共同旅游呢?
  在风族寨我和离睿被认作是逃婚,在北安我又和孤风认作是逃婚。认错就认错吧,我们毕竟还要走到北靖去,孤风被认做是男人也许会少了许多的麻烦。
  在这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我们只准备停留一晚,舒舒服服的洗了个热水澡,饱饱的吃了顿香气四溢的农家饭,踏踏实实地在真正的屋子里睡了一个安稳觉。这里的民风的确很纯朴,看出我和孤风并没有“成亲”,村长还专门安排另外一家农户让孤风去借宿,让我啼笑皆非。
  一大早起来,穿上借宿的婆婆送给我的干净布衣裙,只觉得神清气爽。
  “萧云衣,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美好,空气是多么的清新!”洗了脸,我对着木盆里自已在水中的倒影大喊着。
  “又发疯了。”孤风一向起得早,跑到我房里来坐着安静的擦拭着她的刀。
  她也换上了借来的衣服,当然是男装,头发梳成了大明汉人的发式,显得英姿勃勃。
  我笑着看向她:“这叫精神催眠法,不是发疯!”
  孤风保持一贯的酷样。
  “孤风,吃了早饭我们就出发吧。”
  “嗯。只是……”孤风有些犹豫。
  “怎么了?你还留恋这里呀,哦我知道了,昨晚上有两个小姑娘对你眉来眼去的……”我胡诌着逗弄她。
  她的脸果然涨红了:“你这汉家女子!我只是在想,我们要怎么样凑些盘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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