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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委常委-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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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到新华街口,王德勤下车。孟东一个掉头,又从原路折回来。没想到的是居然又碰上了大墨镜。
在一座白楼旁,他看见“大墨镜”上了一辆绿色的丰田大吉普。
原来李宝库与王德勤分手后,并未马上打车走,而是跟着熙攘的人流步行了一段,才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他。大墨镜是何方神圣呢?孟东很好奇,不由驾车尾随其后,一直跟到那辆车驶进河东区政府大院,他才不得不停下来。透过铁栅栏围墙的缝隙,他听见有人跟“大墨镜”打招呼:“李区长,您回来了?”
哦,原来此人竟是区长!孟东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29
王德勤下车后,先到附近家乐福超市逛了逛,故意拖延一点时间。因为他知道,杨慧下班后回到家里至少也得5点20分。他混在人流中,摸摸这儿,看看那儿,最后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买了两斤杨慧最爱吃的北极虾,往杨慧住的西苑园小区走去。
王德勤与杨慧的关系始于什么时候,可能连两人自己都说不清楚。
王德勤是那种征服欲望很强的男人。与妻子长期分居两地,天各一方,两人感情并不好,夫妻关系名存实亡。与所有男人一样,王德勤何尝不希望自己能有一个知心的伴侣呢?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跟自己那个只有名分而无实质的婚姻拜拜,再组织一个家庭。但他也不傻,知道假如那样的话,付出的代价太大,一辈子奋斗来的物质基础恐怕要失去大多半,而他这个年龄的男人一旦丧失这个优势,身上能够打动女人的东西就所剩无几了。所以,王德勤彻底打消了这样的念头,只要“谁也别管谁”就行了。
杨慧从外地调到城建二公司后,白皙的肤色,温柔的性格,牵动了不少男人的视线。刚开始,不能说王德勤就对她有什么念头,但也不能否认,她确实对他产生了一种无形的引力。只要和杨慧在一起,王德勤焦躁心情仿佛很快就平复下来。对杨慧他也表现出了超常的关照和宽容。他时常很自然地送给她一些看似不起眼的小纪念品,那姿态就像大人哄小孩子似的,杨慧接受起来也很随意。
当时公司新调来的职工大都租房子住,本来工资就不高,再支付一笔数目不小的房租,自然负担不轻。以往,公司对此是从不过问的,但自从杨慧来了以后,公司破例给这些租房的职工每月200元的租金补贴。由于住的地方离公司较远,杨慧没少迟到,但在领导的关照下,财务月末作表,杨慧的工资不仅没有被扣罚,还报销了打出租车的费用。
有一次傍晚下班,正赶上暴风雪,昏天黑地。眼看夜幕降临,风雪一阵紧似一阵,杨慧正站在公司传达室门口为难着,王德勤开着奥迪停在了她跟前,车窗打开,露出一张吟吟的笑脸,招呼她一起走。杨慧顿时心里一热,也就顺势上车。
车外风雪交加,车内暖意融融,两人说着轻松的话题,此时杨慧的身心宛若被一泓柔热、甜美的温泉水包裹了。车一直开到住宅楼下的单元门口,下车时,王德勤还特意把一件准备好的军大衣披在杨慧身上,并目送着她直至走进家门。望着迅速消失在风雪夜中的奥迪,杨慧心底涌起一阵阵热潮……
杨慧刚刚34岁,丈夫因车祸而亡。一个有过短暂婚史、情感干渴的女人,对于男女间一些朦胧信号不会没有感知。杨慧性格内向,但并不守旧。毕竟这是一个爱情铺天盖地的时代,而这个时代的爱情又有一些不同以往的特质,它总是那么匆忙,那么急促,那么烦躁,那么博爱。有点像农业经济时代,大家都在渴望丰收,可大家又都在广种薄收。在这几年里,杨慧虽然渴望爱情,但苦于始终没遇上一个叫她怦然心动的男人。王德勤也不是她理想中的男人,她难以想象他们会有一个合理而圆满的结局。毕竟他们之间相差了20多岁。
然而女人是经不起感动的奇妙动物,一感动就没有抵抗力了,不仅会很快丧失前沿阵地,而且迅速全军覆没。
终于,他们的关系得到了质的突破。
那还是前年盛夏,杨慧当时是仓库保管员。王德勤前去检查工作,两人在堆积如山的货物巷道间穿行时,突然一侧的编织袋包塌了下来,瞬间就把他们淹没了。虽然是软绵绵的东西,没把他们怎么着,但毕竟数量太多,俩人使出全身力气,也拱不出来,无法只得长久被压在编织袋底下。杨慧被压在王德勤的身下,而王德勤始终拼命用胳膊支撑着,生怕压着杨慧。看着王德勤气喘吁吁仍然竭力呵护自己的样子,杨慧既感动,又于心不忍,从那时起,她就对这个大自己二十岁的男人产生了一种难以言明的情愫。
王德勤如此近距离看着杨慧生动而细腻的脸庞,还是第一次。就在这近距离的仰视与俯视当中,杨慧突然一把将王德勤死死抱住了,接下来两张嘴自然而然贴在了一起。这是一个长长的深吻。王德勤惊奇地感到,舌头真是一种独特的传感器,它从对方体液吸收能量,又能把自己的能量迅速传递到对方身上,然后加热双方血液,加热双方肌肤,加热双方心灵。杨慧的身体柔润似水,温热而富于弹性,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瞬间袭来,并很快遍及王德勤全身每一部位……
不知过了多久,王德勤神志清醒过来,这哪是爱恋的地方?此地不宜久留!还好,兜里的手机还在,他急速摁键拨了一个电话,少顷就有一群人过来了。听说王总压在底下,大家自然不敢怠慢,不一会儿就将编织袋包搬开了……杨慧站起来,面若桃花,脸上带着几分矜持与羞涩。她清楚,她又恋爱了。
果然,从那以后,他们留在了对方的心里,感情也日益真挚了。
王德勤心里想着杨慧,脚步就格外轻盈,四层楼转眼就到了。这套三室两厅的房子是王德勤精心为杨慧选购的,他有杨慧房门的钥匙,这样一来他就不用敲门,免得惊动邻舍,毕竟这种关系还是尽量让外人回避为好。
他动作很轻,几乎没有什么响动。王德勤换上杨慧给他预备的每次来必穿的软皮拖鞋,蹑手蹑脚地直接走进厨房。他清楚,这个时间杨慧肯定正在为他精心准备晚餐。果然,杨慧面目含春,专心致志地在搭配着一个拼盘,王德勤走到身后,她居然毫无觉察。此时的杨慧,正沉浸在一片幸福的海洋里,听说王德勤要来,她很高兴,特意提前下班买了不少菜,迎候他的到来。王德勤猛地从后面用手蒙住了杨慧的眼睛,对这双温热的大手,她太熟悉了:“德勤,你好坏,吓死我了!”说着像一只惊魂的小鹿一样挣脱开,又一头扎进王德勤的怀里。
近来由于忙于公司改制,他已经一个星期多没有来了,在公司里偶尔碰面,为避人耳目,大都是擦肩而过。眼下,她要扳着他的身子好好看看。
他明显地消瘦了,额头上的沟痕似乎更深了;白发也好像又多了几根,得帮他从根部剪下来。不过,看上去他精神状态相当好,红晕的脸庞上飞扬着在公司里难以寻觅到的光彩!杨慧拿出放在柜子里的人体秤,说:“快称一下,可能掉分量了吧?”
王德勤孩子似地跳上秤盘,怪声怪调地说:“我快成了生猪了,一来就上秤!”
杨慧亲昵地摸摸他的头,笑着说:“科学饲养嘛!你看看,上次是152斤,这次是149斤,整整掉了3斤。我看看你的腰围。”说着用柔软的一双小手掐了掐王德勤两侧的腰部,然后把他揽在自己的臂膀里。
王德勤觉得杨慧真的心细,每次的分量她都记着。他顺从地偎着她,感到是那样惬意、舒适,仿佛所有烦忧在这一刻都统统化解了。
人一旦过了“知天命”的年龄,整天面对的最大苦恼,无非就是那种“无可奈何花落去”日益衰老的现实,而自己还能有这样的福分,真是人生之大幸啊。他始终格外珍惜这个天赐情缘,他要在最后一班岗上,尽其所能为她的未来创造一个幸福的天地。为心爱的女人,无论付出多少,也无怨无悔。
想到这儿,王德勤就无法自持起来,他抱住杨慧,从额头一路吻下去,鼻翼、双唇、下颏、脖颈,继而解开杨慧的衣扣。杨慧突然护住自己,柔声细语地说:“干吗这么着急,我还有好想法呢!”
“有何高见?”王德勤满脸狐疑。
杨慧娇嗔地贴到他的耳边道:“把事情做得更从容更充分,慢慢地享用这人生的快乐和幸福岂不是更好?”
“哦,好主意!”王德勤连连颔首。
杨慧像个小兔子似的从王德勤怀里跳出来,先把所有窗帘都拉上,然后关掉大灯,只打开一个橘黄色调的射灯。一柱柔和的光线斜照下来,顿时给这个与外界隔绝的“金屋”带来一种神秘气氛,更给这个幽闭的环境增添了几许妩媚和激情。她知道,王德勤爱好音乐,便打开音响,小提琴协奏曲梁祝那如泣如诉的委婉旋律渐渐响起,整个屋子里便充满了一种缠绵悱恻的情调,很快令王德勤春心涌动,活力勃发,好像一个即将停摆的老旧座钟又被上满了弦。
这时杨慧已经把四菜一汤全部摆上桌。糖醋鲶鱼、葱油螺片、清炒芥兰,外加一个杂菌汤,全是王德勤爱吃的。尤其是那杂菌汤,是杨慧的拿手好戏,王德勤是怎么喝都不厌。
其实,吃,对他这样身份的人来说,早就没有什么吸引力了,甚至成了负担。搞企业迎来送往的事情自然少不了,有时一天就得两顿。那些豪华的餐厅里宴请已经吃得索然无味了。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不过是一种生意场上买卖双方以吃饭为形式的感情游戏。但到杨慧这儿就不一样了,每次王德勤的食欲极好,这有杨慧烹调手艺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无疑是心情愉悦使然。
杨慧起开一瓶格鲁吉亚产的干白葡萄酒,为两人各倒一杯,充满柔情地说:“德勤,第一次和你吃饭,好像是在喜来登饭店吧,喝的就是这种葡萄酒,从此知道你最爱喝它,就到处找这种酒,把全市超市、饭店走遍了,最后在外贸商店遇上了,买了一箱回来,专门为你留着。德勤,这辈子我不求名正言顺地嫁给你,但我们今生今世不分离。来,为这永世不了情干一杯吧!”
“哦,好!”王德勤很感动。女人就是女人啊,她会把生活中毫不经意的小事挂在心上,然后赋予这小事以特殊的含义。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他走过去一把将心爱的女人揽入怀抱,然后喝一口酒,边吻边把酒送进她嘴里了。他仿佛置身于浪漫的神话世界,这些天心里的忧虑和烦恼似乎一下子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两人边吃边喝边聊,不知不觉就把一瓶酒喝得见了底。
杨慧说:“今天你的酒兴很好。”
“看见你,我怎么能不高兴呢?”
“听说省里工会来了一个什么调查组,是不是冲着公司改制的事来的?”
“那还不是明摆着嘛。”王德勤见杨慧一副担心的神情,故作轻松地一笑,继而把一块螺肉填进嘴里,说:“他们能怎么样?有我呢,你放心吧。”
“那他们会找我问什么吗?”
“大不了问一些常规性的问题,记住,账面上怎么记的就怎么说。如果他们做得太过分了,我会出面的。”
“那就好。德勤,咱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好吗?”
王德勤点点头,却没有应声。
“我们现在各方面条件已经很好了,只要有你在,我别无他求!你答应我好吗?”此时,杨慧双手勾住王德勤的脖子,脑袋后仰,呈上吊状。
“哦,我答应,我答应。”王德勤再也难以自持,把手放在她裙子里的大腿上反复抚摸。
杨慧怕痒,抓紧他的手按住不动,说:“又想犯错误了?”
“这么美丽的错误犯一回也值。”
“那我们就共同犯错误吧!”
30
一连多少天,谢景新都是昏头胀脑的,主要是工作还一时理不出个头绪来。工会工作所面临的一系列问题,使他有些始料不及。建会难、维权难、经费收缴难……需要理顺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地干,显然不是个办法。一种构建新时期工会工作全新格局,特别是工会维权工作基本框架的念头,这些天来一直在他心里翻腾着。
这天晚上下班后,他一回到宿舍,就开始洗冷水浴。他一年四季都有这个习惯,医生说他的关节炎与洗冷水浴有关,建议他不要洗了,可他口头上答应,却照洗不误。他正打肥皂的时候,电话响了,他本想冲完再接,见响个不停,便洗洗手走出了浴室。
没想到,电话是省总工会主席邵真的秘书打来的,说打了半天没人接,问他在干什么。
“我正在洗澡,你告诉邵主席,打了浑身的肥皂沫都没冲,现在……连衣服都没穿接电话呢!”谢景新实话实说。
这时邵真接过话筒说:“好了,别扯远了,我有正经事跟你说呢。”
“哦,邵主席,啥指示,您说。”
“你们河东区的工会主席冯勇进被调离了,你知不知道?”
“这事我刚知道,因为前一阶段我在省委党校学习,这您是清楚的。本来市总是可以拿意见的,但现在生米已经做成了熟饭。”
“我不是要追究你们的毛病,而是希望你们认真对待这件事。别人我不太了解,小冯我还是知道一些的,我也坦率地讲点看法,你听后别传。冯勇进是个典型的标新立异的人物,而且有一定深度。他这个人对一些现实不满,却绝非反党乱政,而是想改变现实,推进现实,是一种积极的不满,渴望有所作为。但是,有些创新很好,有些可能走过头了,他嘴上不说,心里有谱。总之,他做出来的,大部分是有意义的,也是我们能予以考虑的最大限度的东西。他在全总有的部门、工运研究会、中国劳动关系学院,有不少朋友,时常还组织一些人搞点理论对话、研讨会什么的,有的成果能送到连我也递不到的桌面上,甚至能批上几个字下来,能量不小。这对一个县区工会主席来说,实属不易。可以说,他是工会的人才,流失了难免有点可惜。听说他的工作调动,可能跟他调查有些企业改制问题有关,我的意见,区里不用,市总可以考虑用,他到市总工会任个职务,对工会加强改制问题的参与,对你个人工作,我想也会有所帮助,也许坏事变好事。”
“好,我们认真研究一下,尽快落实。”谢景新听了这一番话,颇有点羡慕,甚至想把自己换为冯勇进。“您还有没有什么具体的意见?比如职务……”
“哪里还有什么具体意见,只不过供你们参考而已,我可不是当婆婆啊。可以给他戴上紧箍咒,放进一个小圈子里让他使劲翻跟头,解扣的钥匙交给你,什么时候重用,你看。”
“那好,我明白了,邵主席,您放心。”接着,谢景新又把城建二公司及省工作组的情况作了一个简单的汇报。电话打的时间很长,他一直站着,身上的肥皂沫都晾干了。这边电话还没等撂下,那边床上的手机又响了,邵真可能在听筒里听到了铃声,便说了一句“再谈吧”,就把电话撂了。
谢景新一看手机的来电显示,是肖莉打来的,“喂——”他刚一说话,对方就接上了:“你跟谁通电话没完没了的,我都快打了半个小时了,一直占线。”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谢景新顿时气就来了。
“我提醒你还不好吗?好像还是一个女的!”肖莉也没好气。
“是女的,是省总邵主席!”谢景新不由加大了声音,话筒那头没吱声,停了一会儿,谢景新问:“有事吗?”
“有哇,这个家你还要不要了,不回来连个电话也没有。”
“行啦行啦,我这边很忙,你少添点乱吧!”
“谢景新,你今天必须跟我说清楚!”肖莉怒火上升。
谢景新一气顺势把手机关了,“啪”地扔到桌子上。
只一会儿,座机电话铃又响起来了。谢景新不接,把头埋进被子里。
电话铃不停地响着,气得谢景新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伸手把电话线拔了。
说起来,肖莉出身干部家庭,家教很严格也很正统。她身高一米七,冷眼看去,几乎跟谢景新同高。高挑的个头,加上肤色白,双眼皮,先天条件确实优越。她在国家第一年恢复高考时考入东北财经大学,毕业后分到省电力公司,后天的补给也是很充足的。但不知什么缘由,谢景新和她结婚后,总觉得隔心隔肺的。
肖莉并不希望谢景新成为一个终身政客,因为她清楚仕途这碗饭不那么好吃。为此肖莉曾经多次劝说他,不要太累,趁着岁数还不太大,把自己下一步的出路安排好,比如调到金融部门、税务部门或财政部门去干个差事,收入要比在省委工作高得多,比较实惠。可谢景新说啥也不愿意,俩人一说就会不愉快。
记得肖莉第一次出现在省委家属大院时,立即招来了满院子的人对谢景新的羡慕,但过了一段时间,人们对他的这种羡慕消失了。肖莉没有和任何人吵过嘴,路上见到熟悉的人也主动点头打招呼,人们对她的赞赏却就这样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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