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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箫叙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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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正然和司耘的手机都处于无法接通状态。
  记者把消息发在了当天的《呈州晚报》上,配的照片是司副市长现场指挥抢险救灾的镜头,文章里并没提到细节,也没提到失踪者的姓名。
  最先赶到拨云山现场的记者,是在呈州和云南都享有盛名的晚报首席记者,他在晚上五点到达拨云山。他认识司副市长,也认识许芳苑和樊小刚,而许芳苑和樊小刚都认识廖玉。不大的拨云山,聚集的这几个人,都与叶正然或司耘有些关联。这位摆弄了多年社会新闻的记者不敢造次,在察言观色中意识到了问题严重,关系也不简单,于是在新闻稿里没去提及任何人,但他还是按照职业习惯把副市长亲临灾区指挥救灾的字样发了回去。随后赶来的电视台记者也在用倒塌的房屋做背景进行现场报道,他们报道的内容几乎和晚报记者写的一样,镜头里也出现了副市长焦急的神色。
  晚报的一则报道和电视里的晚间新闻,让呈州的街头巷尾不安静,小道消息开始在市政府泛滥,泛滥得像山洪一样突然、猛烈。
  拨云山下,每个人的心情都不平静。
  廖玉把车子开进洪水里,小心地跟着前面的人挪动,在距离拨云山半里路的地方终于开不动了,她发现一块空地上停着一辆满身泥泞的轿车,就也把车子吃力地停了过去,走到近前,她才看清楚那轿车是辆警车,泥水已经把警灯和车上的标志弄得看不清楚了。
  廖玉下车,趟着一尺多深的泥水往拨云山走,那些倒塌的木房和漂浮的杂物让她胆战心惊。她不知道叶正然是不是真的在这里,心想着会不会有别的什么山,会不会有和这个山同名的旅游区,或者叶正然根本就在撒谎,他没来拨云山,他就在呈州。廖玉宁愿叶正然这次撒谎,如果他撒谎,也许能说明他对自己不诚实,或者说他已经不爱她了,但他可以躲过这样的灾难。
  雨渐渐变小,拨云山渐渐清晰,山腰上又开始缠绕一些云。
  一些女人在哭喊着抓水里的东西,抓到了,却找不到什么地方放置,就只好抱在怀里。男人们开始尝试把倒下的木屋搭建起来,但水还没退,扶起来的木架又再次塌下。几个孩子被安置在堆放的木头上,身上的衣服全是湿透的,风很凉,孩子们冷得发抖。
  雨水浇在廖玉的脸上,流在了嘴里。廖玉感觉雨水有点咸,她在下意识中,哭了。
   。。

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二章(2)
廖玉的心里一时被很多感觉纠缠住,不得解脱。她站的地方正是拨云山二号客栈,客栈的经理和开发区的老总正在清点和落实人数,围在客栈门口的数十人正听着经理对老总的汇报。廖玉在人群中找叶正然的影子,却怎么也找不到。她看见了副市长,那个副市长曾经和叶正然有过合影,就在家里的相册上。她想走过去问副市长,想告诉他叶正然可能也在拨云山,想问他是不是看见了叶正然。但副市长更焦躁,根本不在一个位置上站着,不停地在人群中找什么人。廖玉不记得副市长姓什么,也不敢随便喊“副市长”的称呼,她怕她的一声喊会导致很多人缠住他询问很多事情,这灾区,这时,人们没了主张……
  廖玉找到了客栈的经理,一号客栈和二号客栈的经理都找到了,叶正然确实住在二号客栈,客栈的服务员抱出了叶正然寄存在前台的笔记本电脑,对廖玉说,不管你是不是他的妻子,至少你说出了他的名字,我得把这个电脑交给你,受灾了,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真的是他的妻子,我从呈州来找他,他来这里……采风,他是作家……廖玉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解释,因为服务员已经把电脑递给了她。
  确实是叶正然的电脑,被服务员密封在一个塑料口袋里,并没潮湿。廖玉接过电脑,心里五味翻滚。
  他……人呢?廖玉问。
  他上山了。我们这里失踪了两个人,都在山上……服务员说。
  山上?山上是什么地方?廖玉继续问。
  山上……不知道了,山洪下来了,泥石流也下来了,塌方了。但愿他们没事。服务员说。
  廖玉向山上望去,拨云山的暴雨慢慢转小,但在廖玉看来还是昏暗不清,山腰缠绕的云雾遮挡住大部分山体,像传说中的妖雾一样。她抱着叶正然的电脑往停车的地方走,脚下的水开始变得泥泞,她的鞋子完全被泥土包裹住,步履蹒跚,从二号客栈走到她停车的地方,她差不多用了半个小时,累得两腿发软。
  廖玉的车子旁边,正有第三辆车在缓缓停靠,那辆被泥水涂抹得不成样子的宝马车,只剩下了前面的标识还算清晰。廖玉走到自己的车门前,吃力地打开车门,将叶正然的电脑放进车里,她一时不知道该是进车里休息还是返回客栈那里继续等待叶正然。
  雨渐渐停了,停靠过来的宝马车关了引擎,车门打开,驾驶座位上的男人拿了伞下车,伸手试了试有没有雨,然后犹豫了一下,并没把雨伞放回车内。
  廖玉觉得这个男人有点眼熟,她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但她确定,一定是见过的!不知道为什么,廖玉心里翻腾了一下。
  那男人绕到另一个车门,打开,用手遮挡住车门的上端,扶出一位挺着肚子的女人。他扶着女人站稳,把车门轻轻关上。只是不大不小的关门声,却让廖玉正在翻滚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许芳苑!樊小刚!
  廖玉在看到许芳苑的一刹那,心中着实疼了一下。她看见樊小刚体贴地搀扶住许芳苑,心中再次疼了一下。她看见许芳苑挺起来的肚子,心里又疼了一下!
  廖玉被连续的几次心中痛楚击中,已经有些眩晕了。她一时不知是应该上前打招呼,还是应该装作没看见,她在车门间转过身去面对方向盘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转回身来,轻轻把车门关上,并努力把关门的动作做得很认真,然后抬起头,假装一下子看到了樊小刚和许芳苑,忙不迭地啊啊了两声,急走几步过去,帮樊小刚搀扶住许芳苑。
  哎呀,是你们两口子啊!怎么这样的天气也出门啊!这儿发洪水了,泥石流了……小芳你……几个月了?还是去车里坐着吧,这路太难走……已经没有路了……
  廖玉的出现,和拨云山出现洪水、泥石流一样,让樊小刚和许芳苑吃了一惊。许芳苑仔细地看着廖玉,突然觉得十分不安,她拉住廖玉的手,小声问:
  你是和正然一起来拨云山的?叶正然呢?
  

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二章(3)
许芳苑这句急切的问话,虽然透着诚恳、自然,但如果不是出现在此时此地,这话会让廖玉敏感到心尖儿上,甚至会发动她泛酸的神经。这时的廖玉已经被焦虑折磨得身心疲惫,她听到客栈服务员对她说叶正然在山上没能下来的时候,差一点哭了出来,却因为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她强忍了眼泪。许芳苑和樊小刚的出现,给廖玉心中纠集了很久的疙瘩解开了几个,叶正然并没如自己想象的那样和许芳苑在一起,许芳苑和老公十分恩爱,已经怀了娃娃,两人形影不离,叶正然不可能再和许芳苑在一起……这些虽然是廖玉片刻的体会,但已经足够让廖玉如释重负,她不愿意再去想也许叶正然心里还爱着许芳苑,也不愿意想许芳苑是不是还对叶正然有些怀念,也不想问为什么许芳苑和樊小刚也在这个时候来到拨云山……她的感觉一下子转化成了对叶正然的愧疚和担心,她控制不住,终于失声痛哭。
  怎么回事?
  他,在山上……塌方了,泥石流……找不到他了……
  天黑下来的时候,许芳苑和樊小刚已经见到了司副市长,许芳苑也告诉来采访的几个熟识的记者不要乱写,没有眉目的事情最好先不要报道。这位在呈州家喻户晓的曾经的电视主持人说话分寸得当,媒体的同行们点头称是。武警分队和医疗队赶到拨云山的时候,司副市长的声音已经嘶哑,现场找不到瓶装饮用水,一位老乡递给副市长一罐啤酒,他看也不看,一饮而尽。
  拨云山上有星星点点的光亮。拨云寺附近点起了几堆篝火,搜救和抢险的人把器材集中在拨云寺,重点搜索寺庙后小道至山洞的地段,任何铲车推土机是开不上拨云山的,只有人工的锹镐挖掘。
  拨云山下,能听见山上的挖掘声,偶尔还能听见塌方的轰隆声。
  一号客栈和二号客栈的水已经开始渗入地下,两个客栈成为乡民和游客的临时住所,武警送来的十几顶帐篷也支撑起来。
  樊小刚和廖玉扶着许芳苑再次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樊小刚打开车门扶许芳苑在后座坐下,又去打开后箱拿出几件厚实的衣服给许芳苑披上。廖玉站在那里看着这两口子的恩爱,百感交集。许芳苑看着身上还有些潮湿的廖玉,递过了一件毛衣,强迫她穿上。
  廖玉回到了自己的车里。身上,许芳苑的毛衣真的带来了暖意。
  这一天这一夜,呈州闹腾得无法安生。不知道市政府的哪位知情者透露了司副市长去拨云山的目的,“副市长在第一时间赴拨云山指挥抗洪抢险”的说法被一些官员们质疑,在晚上召集的市政府针对拨云山灾情的紧急会议上,大家议论纷纷。传来传去,消息已经变得有模有样了——司副市长的女儿和一个有妇之夫或私奔或被挟持到了拨云山,司副市长是为家事去的拨云山。
  他是正赶上了拨云山受灾,报纸和电视台这样报道,合适吗?——这样的询问,在灯火通明的市政府会议室不断出现了。
  这一天,这一夜,可是百年不遇。在拨云山,说书的裘老先生对司副市长说。
  叶正然赶回溶洞,搀扶司耘慢慢上台阶往回走,返回洞口的“大厅”里时,那里已经光线昏暗,洞口处塌下了一大堆山石和沙土,只在洞口上方剩下了一条半尺高的缝隙了,这个缝隙和石壁上的三个“天窗”透过的一些光亮,被激起的尘土遮挡得忽隐忽现。
  山塌下来了!我们被困住了!叶正然说。
  你是说,我们回不去了?司耘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我们出不去了。叶正然又说。
  怎么会!司耘看着叶正然的沮丧和懦弱,十分不快。
  我们得打电话求救。叶正然说。
  司耘没听叶正然的,自己跳着冲向洞口,开始搬动石块。她刚挪动了一块西瓜大小的石头,就牵带了很多泥沙下来。叶正然几步蹿到司耘背后,一把把她拉住,并打开手机开始拨号,他不知道该拨打什么号码,脑子里飞速调动了一下记忆,便按出了120。电话刚刚接通,外面的一个响雷突然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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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二章(4)
这声雷并不只是响在天上,也响在了山上——山外,洞里。
  叶正然和司耘突然觉得脚下震动,四处石土飞泻,顿时洞内不见了光亮,一片混沌。叶正然的手机里已经响起了女人的询问,但这边却无人应答了,电话那端的120女人分明听到了刚才的尖叫,叶正然和司耘的尖叫。
  昏迷了多久,叶正然和司耘并不知道。叶正然的手机被埋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在120女人的不断询问中耗干了电量,刚刚醒来的司耘听到了那手机里的最后一声断续的询问,她想顺着声音寻找那手机,却怎么也动不了身体。她努力转过身子,去摸背包里自己的手机,等她拿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被溶洞的水给损坏,无法开机了。
  司耘什么也看不见,她揣起手机,开始叫叶正然的名字。
  叶老师?叶老师?叶正然!你活着吗?活着吗?
  叶正然还活着。他咳了三分钟泥土。他想说话,但一张口就咳得厉害,他憋住咳,爬着摸到了司耘的轮廓,使劲挪动身体,拉住了司耘。
  叶正然在心里说,都塌下来了,我们也许被砸进地狱了。
  还能塌吗?司耘靠住胆战心惊地问。
  叶正然极力止住咳,他感觉他每咳一声那些泥沙就被震动得塌下一点,泥石塌下的声音真的很恐怖。他很想说,司耘,我看不到你,但他只是攥紧了她的手。司耘的手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泥水。
  塌下来的土石阻断了涌进山洞的水,地上已经全是稀泥。叶正然和司耘每挪动一点,都会发出泥泞的声响。这声响就像蝙蝠的叫声,阴森,刺耳。
  叶老师,我们怎么办?
  我们得回到溶洞里。
  溶洞在哪里?
  我们得慢慢找,应该找得到。
  我的腿被压住了,脚疼得厉害。
  我全身都疼,不知道被砸着哪里了,手机砸飞了,找不到了。
  手电筒也被砸飞了,我的手机被水泡了,开不了机。
  别紧张,这个时候越紧张越慌乱的。
  叶老师,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怎么会!
  那我们怎么出去?
  先进溶洞,进去了我们就安全了。
  溶洞不会塌下来吗?
  不会的,溶洞里有佛爷。
  黑暗中叶正然开始摸索,他努力站起,这才发现他的下半身几乎全部埋在了泥沙里,好在泥沙并不坚实,他还可以抬起腿来。他转身拉住司耘,不顾司耘喊疼,硬是拉着她站起身来。司耘的脚已经不敢落地了,她摇晃在那里转过背上的背包翻找,终于找到了打火机。
  当打火机的火苗闪动起来的时候,叶正然和司耘都看清了自己,他们的脸上面目全非,泥土混和在血里,涂抹得一塌糊涂,脸上只剩下了瞪大的眼睛!
  司耘尖叫起来,差点把打火机扔了,被叶正然一把抓住。
  司耘,这个时候,打火机是救命的东西了。叶正然说。
  塌方是大面积的,从山洞口开始,几乎整个“大厅”都塌下了,巨大的石块和红土像小山一样堆着,挡住了洞口和三个“天窗”的全部光亮。洞外的暴雨声几乎听不到了,雷声也变得沉闷起来。
  叶正然和司耘几乎被塌方的气浪冲到了角落,这个角落正好是溶洞的入口,而入口的几个台阶上,也已经铺上了厚厚的泥沙。
  我们得下去。叶正然说。
  司耘一步也走不得,她原本受伤的脚踝,被石块又砸了一下,旅游鞋已经被砸烂,血从破烂的鞋子里流出来,把稀泥染红了一大块。
  叶正然抱起司耘,让司耘拿着打火机照路,他一瘸一拐地走下台阶。
  溶洞里的油灯还亮着,地面上的水却已经没有多少了,叶正然想,这里一定有排水的地方,只要有洞口,也许就能出去。
  把司耘放在一块干燥的石台上后,叶正然开始逐个吹灭“梅花桩”上的油灯,他只留下离司耘最近的一盏亮着,然后帮助司耘脱鞋,察看伤势。
  

云箫叙事之拨云 第二章(5)
司耘的脚面肿得像个青萝卜一样,大脚趾和小脚趾都被砸开了口子,流血不止。叶正然找不到包扎伤口的东西,就要撕下自己的衣袖,但他没有刀剪之类的用具,撕了几下衣袖无动于衷,他便用打火机把自己的长袖衬衫在袖子的上烧了个窟窿,再从窟窿那里撕开,左右袖子都撕了,长袖变成了短袖。他找到一个洼处,把断下来的袖子洗了洗,然后回来给司耘擦脸,又把另一个看上去干净些的袖子一条一条撕开,用背包里的瓶装水冲洗了司耘的脚,再慢慢包扎上。
  司耘一直没吭声,伤口疼得厉害,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不再尖叫不再高喊,她看着叶正然为她做的一切,就只是咬着牙默默地看着,然后把脸扭到一边,抿住嘴唇,忍住抽泣。
  叶正然嘱咐司耘不要动,他去取了“佛像”后面的火把,开始找出路。当火把的光亮渐渐远去甚至消失在林立的钟乳石之中时,司耘突然感觉到害怕和寒冷,她把双手交叉在胸前抱住自己,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她想,这一切,最好是做梦。
  这真的就像一个完整的梦境。叶正然转了一圈,回来对司耘说。
  你说是完整的吗?司耘问。
  为什么不是完整的?叶正然问。
  叶老师你说我们能出去?司耘心里没底。
  当然能出去!叶正然说。
  你找到出口了?司耘问。
  没有出口,水是一直流往地下的,岩石中有缝隙,大大小小的缝隙,人过不去,只能钻过老鼠。叶正然说。
  那你怎么还说能出去?司耘说。
  天无绝人之路。叶正然说。
  这也太理想主义了。司耘说。
  也不是理想主义,你看,我想,和尚们在这里练武,不可能不通风,不通风也不可能有氧气,没有氧气这些油灯也不可能点亮。这里一定有通风的地方,我就去那边找,结果找到了一个大“天窗”,好大的一个圆洞,像个井一样,有点歪,可还是能看见外面!叶正然说。
  那我们快去爬出去!司耘说着要站起来。
  爬不出去的。叶正然按住司耘。那个洞距离地面有十多米,洞的长度至少也有二十米,没有可以抓的踩的东西。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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