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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灵桃花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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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装饰好后,就搬到了里面,和一伙朋友在那里赏景赋诗,远离是非,参禅悟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坐看云起时(2)
但王维真正参悟禅理,还是在陷贼之后。几经贬谪沉浮,特别是经过了生死关头,王维才真正明白了禅宗所说的“无生”的含义,才明白了神会大师所说的“本自心净”,不求解脱而自然解脱的意思。在远离都市的山林之中,更能体会到没有尘染的生命本来状态的灵动,这也是王维钟情于山水自然的原因。王维诗歌中所描写的山水给人的感觉不是寂灭,而是活泼的生机。王维在《饭覆釜山僧》诗中称“一悟寂为乐,此生闲有余”,王维所说的“寂”,显然不是一般人所理解的静寂,王维从“寂”中感受到的乐趣,实际上是生的乐趣。宁心静性地观照自然山水,将对自然山水的审美与感悟结合在一起,忘怀世事已经不是目的,终极目的是对生命本身的体验。“猛虎舐足,毒蛇熏体,山神献果,天女散女,澹尔宴安,曾无喜惧”的境界,与心如止水还是有所区别,看天高云淡,与山花绿草同呼吸,纵身大化之浪中,顺应自然,才能真正做到不喜不惧。这也是王维所说的“山林吾丧我”(《山中示弟》)的意思,是南宗禅法所说的“空有不二”的意思。在《辛夷坞》中,王维写道:“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在寂静无人的山涧里,芙蓉花悄悄开放,又无声无息地落去。王维所要写的不是没有外界尘嚣的幽静自然,也不仅是诗人悠闲恬静的心境,而是对生命的感受,只有在寂静无人的深山,才能感受到生命的内在活泼。“野花丛发好,谷鸟一声幽。”(《过感化寺》)倾听着自己内心的声音,与天地同流,与万物归一,解脱也就失去了意义。拈花微笑的空灵境界,被认为是禅的最高境界,而在王维的诗中,连这微笑也忘记了。
自两晋时起,山水自然就开始成为文人精神世界和诗歌世界的重要部分。或欣赏山水之华美,或于山水中参天地之玄机,或于山水之流动中悟人生之理,但少有人能融入山水。谢灵运是一个例子。谢灵运出身世家,门第高贵,又才华横溢,非常高傲,他曾说:天下有才一石,建安诗人曹植独得八斗,我得一斗,余下一斗由自古以来及现在的闻名之人共分。谢灵运20岁时就出任琅琊大司马行参军,又任太尉参军、中书侍郎等职。但刘裕代晋立宋后,将谢灵运的封爵由康乐公降为康乐侯,食邑减少为五百户,他由此对刘宋王朝心怀不满,在受到排挤,被降为永嘉太守后,心情更加烦闷,不理政务,纵情山水,以宣泄胸中块垒。一年后,他称疾辞官。宋文帝继位后,征召谢灵运为秘书监,还被指定撰修晋史,但谢灵运眼见朝廷没有重用自己的意思,不久就辞官回到始宁别墅,与朋友游山玩水,吟咏诗歌。谢灵运喜欢登山,登山时穿一双木制的钉鞋,上山取掉前掌的齿钉,下山取掉后掌的齿钉,上山下山分外省力稳当,这就是著名的“谢公屐”。刘宋文帝元嘉八年,宋文帝又让谢灵运任临川内史,但谢灵运不理政事,终日出游,被地方官员纠弹,要治他的罪。谢灵运反把有关吏员扣押起来,还在诗中将刘宋王朝比作秦朝,自比为张良、鲁仲连。谢灵运因此被流放广州,刚到广州,朝廷的公文又到了,命令将他就地正法。谢灵运死时仅49岁。谢灵运之所以喜欢山水,是因为要在山水中排遣自己政治不得意的苦闷,所以,他一边欣赏“白云抱幽石,绿筱媚清涟”(《过始宁墅诗》),一边叹息自己孤独,没有知音:“表灵物莫赏,蕴真谁为传?”(《登江中孤屿》)“孤游非情欢,赏废理谁通。”(《于南山往北山经湖中瞻眺》)“妙物莫为赏,芳醑谁与伐?”(《石门岩上宿》)所以一直没有办法融入自然山水。还有被称为“小谢”的谢朓。他先任参军,后在竟陵王萧子良幕下任功曹、文学等职。公元495年出任宣城太守,因告发岳父王敬则谋反,受到奖赏,被提拔为尚书吏部郎,后来被诬陷死于狱中。谢朓也喜欢山水,其对山水自然观察细微,描写逼真,如“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晚登三山还望京邑》)、“天际识归舟,云中辨江树”(《之宣城郡出新林浦向板桥》)、“鱼戏新荷动,鸟散余花落”(《游东田》),都脍炙人口。但谢朓既对仕宦充满了热望,又由于政治争斗而心中郁闷,所以他看到美丽的风景却伤感无比:“去矣方滞淫,怀哉罢欢宴。佳期怅何许,泪下如流霰。”(《晚登三山还望京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坐看云起时(3)
唐代诗人李白也喜欢描写自然山水,他喜欢的自然是“难于上青天”的山峰,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是奔腾的长江,是咆哮的黄河,是海浪,是长鲸,其中蕴涵着的是慷慨不平之气。杜甫也喜欢写山水自然,杜甫的山水中充满着对人生苦难的体悟。即使是和王维并称的山水田园诗人孟浩然,其诗歌虽也带有些许禅意和禅趣,但也没有达到王维那样空灵的境界,因为他无法达到与自然的融合。孟浩然一生不遇,对功名一直充满着渴望。孟浩然在40岁的时候到长安求取功名,遇到了王维。据说有一次孟浩然正和王维聊天,忽然唐玄宗前来巡视,孟浩然手足无措,就钻到了桌子底下,但是唐玄宗还是看见了,就把孟浩然叫了出来,他也听说了孟浩然的名字,知道他的诗写得不错,就叫他写一首诗看看,孟浩然就读了他此前刚写的一首诗《岁暮归南山》:“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永怀愁不寐,松月夜窗虚。”唐玄宗再傻,也能听出其中的牢骚,表面是谦虚,说自己是缺少才干,因而未得到圣主的任用,实际上是在讽刺唐玄宗没有眼光,所以不赏识自己的才华。所以唐玄宗听了之后非常不高兴:“朕不曾弃人,自是卿不求进。奈何有此作!”于是就让他自己回南山了。但是孟浩然内心深处根本不想回南山,所以没有陶渊明采菊花而望南山的心情。面对浩瀚的洞庭湖,他感到的是湖水的振荡,注意的是湖边的垂钓者,想到的是如何渡过洞庭湖,联系到自己因为无人荐引,功名蹭蹬。(《望洞庭湖赠张丞相》)与王维的忘记自我,融入自然不同,孟浩然更多的是以旁观者的态度看待自然,他总是由自然山水想到自身,在《夜归鹿门山歌》中,孟浩然写自己在日暮天昏时乘舟归鹿门山,途中见到江村归人、月照烟树、岩扉松径,产生了对隐士生活的向往之意,但也只是向往而已,看了一眼鹿门山月,也就匆匆地过去了。孟浩然喜欢的是秋月、疏雨、清露,听着猿的哀鸣,看着沧江急流,总是不由自主地愁绪万千。开元二十八年,诗人王昌龄游襄阳,看望孟浩然,孟浩然很高兴,就和王昌龄纵情宴饮,旧疾复发,不久就带着一生的遗憾去世了。
儒家有“仁者乐山,智者乐水”之说,认为山水中蕴藏着仁德和智慧,在怀才不遇,大道不行的时候,往往隐居山林,回归山水田园,寻求心灵的安适。对道家来说,山林自然不仅是人的栖居之所,还是人生的归宿,更是一种人生的境界。对日益远离自然,远离生活常态的人类来说,自然成为一个遥远的梦想。佛教传入中国,一开始寺庙多建于山林之中,静观山水成为参禅悟道的重要途径。如庄子所说,人来于自然,最后又回归自然,这或许是人在山水自然中能找到心灵宁静的原因。越到后来,山水自然越成为人类精神的重要依托,特别是到了现代,远离喧嚣的都市,到山水中寻找片刻的清凉,暂熄心中追求功名富贵的燥热。但正如谢灵运、孟浩然那样,很多人因为无法遏止的欲望,无法融入山水自然,匆匆而往,匆匆而回,看到的是山木花石,心里想的仍是金钱地位,所以终于还是山林过客。“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那一种融入山水自然的人生适意,对现代人来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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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在别处
(曾点)曰:
“莫春者,春服既成,
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
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子曰:“吾与点也!”
——《论语?先进第十一》
最近两年,一个久已被人们忘怀的词语又被频频提起:幸福。从对幸福感的调查,到幸福指数的统计,虽然是学界和官方的操作,但也反映了这个商业交易占据绝对优势的社会对幸福的渴求。毕竟所有财富的积累,从商品房到私家车,从股票到彩票,黄金周与出国游,以及各种各样的保险,似乎都是在寻求幸福或幸福的保障。当年关将近,检点一年的工作和收获,人们首先要自问的是:这一年来过得怎么样?幸福吗?
其实,在所有的词语中,“幸福”是一个最无法把握的模糊概念。幸福既然是个体的感受,就没有衡量幸福的统一标准。从古到今,无数思想家思考过这个问题,实际上所有的宗教、所有的哲学流派的产生,都源于对幸福的不同理解和求索。“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这是儒家学者的幸福。身处污淖之中而追求灵魂的飞翔,舍弃沉重的肉身而向往无所待的精神逍遥,是道家的幸福。在菩提树下参透色相而获得灵肉的双重再生,是佛家的幸福。力士脱靴,贵妃把盏,是李白的幸福。参透天地蜉蝣、沧海一粟而达到“一蓑烟雨任平生”的人生适意,是苏轼的幸福。对现代人来说,幸福是一夜暴富、连升三级的狂喜呢?还是家庭和睦、友朋和乐的充实的平淡?
在最近的官方和学术机构的调查中,最发达城市的总体幸福感和山区农村相当,高收入人群的幸福感比不上中等收入人群,中等城市的幸福感超过大城市。因为抽样调查的局限性,这些结果的确切性值得怀疑,但确实也反映的了一定程度的现实。改革开放以来,几乎所有的中国人生活都有了改善,个人收入渐渐多了,有楼房住了,开始有银行存款了,但是更多的人表示丧失了大锅饭时代的幸福感。在前改革开放时代,虽然一年只能吃一顿饺子,虽然没有私家轿车,虽然住在平房甚至草房里,没有电话、有线电视,更不要说因特网,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吃年夜饭的感觉,步行十几里甚至几十里到集镇上购物的感觉,在平房里收听有线广播或无线收音机的感觉,现在想来,仍然还有无限的幸福。
这种奇怪的感觉,或者是人类共有的小国寡民情结的遗留,或者是桃花源梦想的复活,但更主要的是因为在那个时代,没有明显的贫富悬殊,没有竞争的压力,没有财富的炫耀和比拼,大家可以和和乐乐地聊天,可以想想物质以外的问题,而情感因为很少搀杂物欲的成分,显得清澈迷人。
如今,这种清澈迷人的幸福已经不复存在。弥漫于生活各个领域的商业性竞争,使人们失去了平和心态。现代人的幸福体现在所谓的成就感,而所谓的成就感,实际上就是比别人挣钱多,比别人住的楼房大,比别人开的车好。幸福被异化了,幸福不在于幸福本身了,幸福依赖外物,不仅依赖财富,更主要的是依赖与周围环境的比较衬托。说白一点,贫富的差别和等级的存在是幸福存在的基础。明白了这一点,也许对人类的大同理想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人人各取所需的共产主义是难以想象的,没有了纵向的和横向的比较,没有起伏波澜,没有了对情感的敏感体验,还会有幸福吗?
小时候听过一首歌叫《幸福在哪里》,歌词还记得:“幸福在哪里?朋友啊告诉你。她不在柳荫下,也不在温室里。她在辛勤的工作中,她在艰苦的劳动里。啊,幸福就在你晶莹地汗水里……她在精心的耕作中,她在知识的宝库里。啊,幸福就在你闪光的智慧里……”其中蕴涵着的对幸福的高度乐观自信,现在看来是有点盲目了。幸福在哪里?幸福可以寻找吗?想起北宋一无名尼姑的诗句:“尽日寻春不见春,芒鞋踏遍陇头云。归来笑拈梅花嗅,春在枝头已十分。”这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意外喜悦,现代人很难体会得到了。
在所谓的黄金白银时代里,肉体赖以生存的物质的严重匮乏,无法保障大众的幸福。但是在人类社会发展的这个阶段,好多东西成了经济发展的牺牲品。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在高楼间如长蛇般蜿蜒的高架桥,如潮水般涌动的车流,在慢慢吞噬着人类赖以产生和生存的最宝贵的土地和河流湖泊。每当我穿行在这钢筋水泥建构的城市森林中,听着街道上汽车的轰鸣,闭上眼睛,仿佛回到了上古黄金时代的森林原野,听到了汹涌的松涛声和潺潺的流水声。我总觉得,那一望无际的碧绿的原野、茂密的森林才是人类前途、命运和幸福的最后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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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故事(1)
可怜一觉登天梦,
不梦商岩梦棹郎。
——[宋]马存《文帝》
这句诗里讲的是汉文帝和邓通的故事。《史记》的记载,邓通遇到汉文帝的时候,在皇宫中当的是黄头郎,所谓的黄头郎,也就是皇宫中水上游乐园中的船工。汉文帝之所以注意到了邓通,是因为一个梦,在梦中,汉文帝想上天,却无论如何都登不上去,这时有一个黄头郎从后面把他推了上去,他回头看看,那个黄头郎穿了一件短衫,衣带系结在背后。天亮后汉文帝到未央宫西苍池中的渐台散心,看到一个黄头郎的衣带从后面穿结,于是把他叫到跟前来,问他姓名,那个黄头郎回答说叫邓通,邓通者,“登通”也,所有这些都与汉文帝的梦相吻合,于是汉文帝就认为邓通是自己的福星,对邓通特别照顾,厚加赏赐,破格提拔,邓通很快就升到了上大夫。汉文帝如此喜欢邓通,一是因为他以庶出的身份意外登上皇位,因此特别相信命运,尊敬鬼神,也是因为邓通真的会讨他欢心,文帝身患毒疮的时候,邓通为其吸吮毒疮,一点也不露难色,而太子在吸吮毒疮的时候却面露难色,一点也不情愿。汉文帝如此相信命运,又如此喜欢邓通,所以就特地让一位相面的术士给邓通算算命,相面的看看邓通,断言邓通“当贫饿死”。汉文帝不以为然,他说:“能富通者在我也,何谓贫乎?”于是将一座铜山赏赐给邓通,而且准许他自行铸钱。虽然邓通后来铸造的钱币偷斤短两,名为半两钱(八铢),实际上只有四铢,但是照样天下流通。有了一座铜山,又可自己铸造钱币,怎么还会贫穷呢?
汉文帝死后,太子刘启做了皇帝,就是汉景帝。汉景帝禁止私人铸钱,邓通却利用原有的工人和矿山,继续铸钱。有人向朝廷告发,汉景帝就下令抄了邓通的家,没收了他的全部财产。邓通最后身无分文,穷饿而死。按道理说,邓通是汉文帝最宠爱的人,汉景帝要是孝顺的话,本应该对父亲的宠臣更加照顾。但汉景帝却对邓通心怀忌恨,起因就是吸吮毒疮。汉文帝身上长疮,需要有人将毒液吸出,邓通经常为文帝吸吮。有一次太子启来探病,文帝就要他吸吮毒疮,启面有难色。后来他听说邓通这样做过,心里十分惭愧,由此心恨邓通,等即位做了皇帝,就想找借口对付邓通,正好有人告发,于是就将邓通的家给抄了。幸亏当时的长公主记得当初文帝的金言,时常接济于他,才勉强又活了一二年。可是后来公主也卷入宫廷争斗,无暇顾及他的死活,这位富贵一时的宠臣,最后还是饿死了。
有皇帝的宠爱,拥有一座铜山,可以随意铸造铜钱,但最后还是逃避不了饿死的命运,后人常常用邓通的故事说明人生的难以预料,但司马迁在邓通的故事中特意插入了一个相士的预言,实际上又说明了命运力量的强大,既无法违抗,也无法逃避。
纵览历史,司马迁不得不承认,有很多事情是个人无法主宰的,有很多人、很多事只有用命运来解释,如果这可以称为解释的话。比如项羽为贵族之后,力能举鼎,武艺高强,又有恢复楚国的大旗作号召,所以一开始是所向披靡,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失败自刎,其在死前所唱的“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那种英雄末路的悲凉中蕴涵着对命运的无奈感叹。与项羽相比,刘邦应该说是一地痞流氓,既无文才,又不会武艺,满嘴脏话,举止粗鄙,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最后得了天下。司马迁对这样的结果显然也很困惑,所以他要找出原因,他找出了项羽的很多缺点,比如“自矜功伐,奋其私智”、“欲以力征经营天下”,但这显然不能作为最后的解释,因为与项羽相比,刘邦的缺点更多,比如有一次打了败仗,做着马车逃跑,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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