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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潜规则:舞弊人生-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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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躺好啊,给你按摩。”声响开在黄楠清眼睛上方。
“不用,不用,我只歇会儿。”黄楠清未睁眼皮,脸一热,嗓子紧,忙把一把手捂着肚脐。
“这……安排好的呀。”声音飘向旁边,透了点求援。
“是啊大哥,按按摩,你就轻松了。”杨茂坡说得无比关切。
“算了,躺床上不想动,想静静神。”这才是黄楠清最希望得到的。
其实啊,按摩是个主动与被动的关系,被动中,享受的肉体乘电梯到了精神上,尤其异性占主动。黄楠清对这些似乎不开窍,闭着眼皮盲目地抬抬手,不知表达了婉拒,还是驱撵。杨茂坡侧过脸看了看,闭口不再让。尊重你,你不想叫女人按按,我拿你也没办法。女子站在黄楠清床边,无从下手,一时尴尬,留下又不是,一抬腿神情悻悻地离了去。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舞弊人生(一)(14)
床上黄楠清一动不动,他脸色松和,呼吸轻缓,四肢放松再放松,而思想里空洞洞的起不得半点水纹,如一具筋骨涣散,刚刚失去活力的动物。床窄,这事实更改不了,大动作一翻身或许就会掉下来,但床不是板凳,平躺着比坐着的感觉不知要好多大的一截;对于他,窄床,却像正想瞌睡时,好心人给他了一只枕头。声响从邻床传来,对黄楠清来说像是哑巴塞耳拒听。
“轻点,轻点,劲怪大,指头像火柴棒,乱戳啊!”
“咯咯,谁叫你乱摸呢!”
时间就像白天里出洞的灰老鼠,溜着墙根悄悄地跑,动作上带给人一种紧促。过的时间不长,或许超过课间休息十分钟,黄楠清思想里骤然刮起一阵小风,让他心神失静,原因很简单,是下午两点这个有型的点施的压、发的力。人有压力笼罩着,对于苛求精神上的懈怠,正面帮助不大。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似从骨关节蹦出,紧接着杨茂坡一声“呦——”,然后长吸一口气,又匀称地缓缓吐了出去。筋骨松了,人会舒坦的。这声“咔”把黄楠清的眼皮掀开了,他想确定一下时刻,就抬起胳膊来看手表,而眼睛无意间瞟了天花板……图片!彩色,女人,衣裤不穿,大小不一,贴着好几张呢。一股热力量由内涌外,他的疲惫却无踪。
“哎,一点半了,该走了吧。”黄楠清说。眼睛和思想脱了轨,但一心照样可以两用。
“休息好了?要不再躺会儿?”杨茂坡说。体贴话配角常说,是否出自真心就不好辨别了。
起身,蹬穿皮凉鞋,松开腰带束整衣裤,捋捋头发,他俩走往屋外。杨茂坡走在前面,赶着去埋单,这般马前鞍后,是种礼貌,把诚心与尊重表现。然而,异性按摩只他一人消费了。
来到上午答题的那栋临街三层楼下,杨茂坡看了眼黄楠清,说了句我走了,就钻进了上海轿。上海轿点火两次才启动,许是车旧牌子老,空调冷风不在设计之内,四门的玻璃窗洞开。三菱车还是占着人行便道,空调器在车头轰轰地响,平头司机趴着方向盘打瞌睡,前去惊扰无现实意义,黄楠清扭过头径直上了楼。
今天的几个人,心思各异,提的心劲自然不同,现在还打盹儿,黄楠清奢望不得,也不会轻蔑地嘲笑一声,时间对于他俩还早着呢。而他的作用特别,似纽扣,背着众人的希望,需要尽快提上精神头。
纸杯里茶叶放得多,猴王牌茉莉花茶,浓浓的,闻着香香的,水色却如中药汤水。黄楠清呷口茶,苦苦的,烫了点,或许提神的东西不苦不行,药材例外。
舞弊人生(一)(15)
放下茶杯,他才想,真没想到,不撞上还不相信,考点门口有人卖自己的答案,半公开,把答案当成紧俏商品,也不知卖了多少份,收益怎样,自己却蒙在鼓里。唉!智力果实被截流,被小人出卖,这事谁会干?或许有人顺路搭车,把答案再复印一份或几份也就行了。自己的答案一旦脱手,像是水库开了闸,宣泄的水怎能控制得了?挡住别人不易,管住自己总可以吧,看来把握解题速度是关键,只有拖延时间,让答案晚出了。
现在的时间十四点。
开考了,科目是《经济基础知识》,是公共科目。
屋子里超凡的静,只听到他的一呼一息,用具、摆设映入他眼眸,是死去已久期待复活的。圈进这里使他顿感孤寂,犹如身埋远离活人的一座坟墓,心血有种未名冲动,是今生首次出现,总想揭开压抑自由地走走串串。但哪里容得下身?长街短巷属于闲人,大小商场属于女人,谈恋爱的属于忙人,而他,今天的作用就在这间屋里,且要尽情地施展、发挥,别无另择。耐心、信心,脸上再生硬一点,他就像狙击手,等着目标现身,露出头来。
十四点十五分,只听木门一声吱扭,闪现出一张黑紫的脸面,鲜活的气息跟着挤进屋子。杨茂坡把试卷复印件摊放在黄楠清面前,又释然一笑,就扭过身往外走,轻轻带上门。屋里,复活的气息一抬头,又垂死,由于多了份复印卷,一瞬间把黄楠清的思维激活,如马达通电,他孤寂的感觉也飞远了。
想好的把握好解题速度,因思维沉入试题,杂念挤牙膏似的被挤出脑外,想过的化为空想;总想解题悠着点,步子却慢不了,一道接着一道过,理由可以摆上桌面,是无形的压力促进的,是对试卷的贪婪造成的,或是当老师的贱毛病。还剩下###道多选题时,黄楠清感觉自己的脑袋发木,不转圈,缺血似的,视觉也有点模糊,手握铅笔迟疑不定。心迟眼钝。归结于全身——如患老年痴呆症,因为他的脑筋仿佛遭受了酷刑,正通过视觉和手指将痛楚表现出来。试卷让他再次生厌,就像老师评判字体潦草的答卷,心有抵触,情绪不高,解题速度自然放缓,这和故意无关,决不是磨蹭。
十五点三十二分,黄楠清解完试卷。该套试卷想得满分那是瞎想,除非卷子由他出,而题型是标准化的单选、多选题,答案需用2B铅笔涂上机读卡,就把人情因素剔除在外了;有五六道题答案的选择凭了感觉,尤其试卷后部分经济法的多选题,概念模棱,看着都对,全选肯定有错,二选一还要思量再三,选择答案时和瞎蒙胡猜押注差不多。老师虽非人人能当,教学多年照样有学科盲点,或记忆两可,解他人出的卷,遇见活题也要猜答案,但别于一般考生,是凭着知识的沉淀与累积,及解题技巧,用逻辑去推,排除法很顺手。
舞弊人生(一)(16)
解题时黄楠清不光耗用了脑力,双腿也吃着力,肌肉提着劲儿。这般干活,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有机地结合了。而此刻,杨茂坡在另外一张桌子上快速抄着答案,黄楠清一手把杯,咽下一口浓烈的凉茶,味道苦了些,换成平日早已唾出口,他却渴急了似的连灌三口,然后,一墩杯子倒向椅靠,双眼一闭,思维轻飘似薄云。
十五点四十一分,复印的答案纸经过瓜分,几个人各怀心事,下楼慌慌张张,一声不吭就散了。有样东西本该拿走,留下虽然出不了大是大非,可是带回去当做参考资料,并不多余,上午还记得收拾一下,而这会儿黄楠清却无一星半点印象,——那几张试卷复印件拉在另外一张桌子上了。
就这一两分钟,拿着第一手答案的,人去楼空;在楼下急盼答案的,眨眼间子弹般出膛。剧情和上午雷同,他们把黄楠清丢弃,带着用他心血熬成的晶体,跑去考场救火了。黄楠清找到一小片槐角树阴,孤家一个,没谁前来支应,傻呆似的站在人行便道上。和刚才比较,高潮来得快,持续时间短,退得更快,一种单薄映在他眼中,心难把,失落难免,就像正当时的太阳,西沉,归宿途中,用光彩和热画着一条天空抛物线,无法克制,更难阻止,但他必须面对。
这条小街名叫孟姜女,东西走向,长不足一公里,比干道窄比小巷宽,两辆小轿车会车,还有半个车身的余地。街上两行槐角树,小椭圆的叶子油绿色,树龄短,枝桠如玉身少女,舒展有待时日;阴影斜挂树下,又如少妇披肩的小卷发,让人驻足,不忍心伸手拨弹。星期天的下午已悄然过半,热气流蛮力不减,仍把居民堵在家里;街面上人车稀松,仍未改观;那些旧秽的墙面、案色杂异的招牌与槐角树相互帮衬,无声地做着邻居;人行便道土色土面,省了预制砖块,人走多了也就塌实坚硬了,只是隔不多远要有一滩水,或许是从临街门面、宅门朝外一泼,泥渍一片一片的,降一降温,有待蒸发。
不觉中太阳的烈消薄了,像是褪了一件银光罩衣,但抬头仰望,瞳孔仍将紧缩几圈。便道上黄楠清踱着,无人陪走左右,唠东叨西;无人堵住脚步,扰他问个路,他水中孤鱼一般,清净里信然游水。唉!一身轻了?从半斤脑细胞到万千针皮肤毛孔,又从一百来斤骨肉到每一根神经末梢;嘿!再往下无事可做了?动动手叠个纸飞机、翻一翻小人书也行啊!或者打开脑门胡乱想点什么,可是,黄楠清脑子里仍然寸草不生,他觉得无思无虑时犹如小火煨煮着,心也痒痒的,人有这种毛病,或许当个老师这毛病更大。 。 想看书来
舞弊人生(一)(17)
正走着黄楠清的步子缓了一下,缘于那两扇玻璃门就在左前方,斜光反射,闪了他的眼睛。午后一点半离开这里,到目前不足四个钟头,走在这里的感觉像是刚从门里出来,使他脑海里一阵血涌,想法一个个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泡,他上身一斜,有种再次推开门的潜在冲动。那张床让他不能不回想,是它供他养了一会精神,虽然窄得挺尸正好,可躺着总比蹲靠墙根强个十余倍;天花板上只用眼睛扫了几把,似乎够不上看过瘾,画片一张一张,近照,全身,半身,光身,乳头红艳,丰乳一对一对的,忘了村干部一般挨门挨户一一巡视;长这么大了老婆只给捏过一回脖子,那还是去年腊月二十四打扫自家登高爬下扭着了,老婆看着心疼,主动给捏,可倒好越捏越痛,捏还不胜不捏,一个热情高技巧差的典型代表,末了还得说句谢谢老婆,并无异样的雌雄之间的酥麻感觉。今天里,让另一个异性捏捏胳膊捶捶腿揉揉腰眼就那么好受?味道是何要靠舌添、鼻嗅,眼看白搭。……黄楠清走过了玻璃门,又过了橱窗,倒是趁势朝里瞥了两眼,却未转身上去推门,他有想法,心思也不少,唯独少了一个苦胆儿。
从身后传来的那种劣质冰箱制冷时发出的轰轰噪声,由远而近,似乎撵着黄楠清的脚后跟,一路追杀来。人有预感,灵验与否要依据时间来把握。黄楠清停下脚,转过身去,噪声弱了,消了冲天火气,但仍大口直喘。
白色上海轿靠道边止了驱动,杨茂坡下车关门,随着一声破烂铁皮碰击似的车门声响,他走上几步对着黄楠清说:“黄老师,找你好半天了,想着就在这里。走,吃饭去。”
黄楠清瞧了一下手腕,笑说:“这才刚过五点,现在吃啥饭?呵,你要赶火车呀。”
杨茂坡抿嘴一笑,说:“走吧,他们已经安排好了,早吃饭早完事。你中午就喝点蛋汤,还不饿?”
黄楠清调侃地说:“是人会饿,不饿那是神仙啊。”
杨茂坡说:“五湖宾馆。上海轿跟闷罐车似的,透不过气,坐一回等于蒸一回桑拿,步行也比坐车好受。咱俩走吧,十几分钟就到了。”
听了这般话,黄楠清无意见发表。杨茂坡转过身挥了一个手势,车身掉了几块皮、暴露锈斑的上海轿突突着跑开了。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舞弊人生(一)(18)
等酒桌上的人聚齐差不多六点了。包房内,黄楠清的眼珠子转了转,席思,张韵芝,杨茂坡,那两个午饭时照过面,还有两个陌生人,——口气、神态、举止、衣着,监考老师无疑,算上他自己一共八个。席思把盏,领导酒桌,三巡过后就把拘束开放搞活了,几许人跟饿死鬼似的大口接连吃,对酒忘了八辈子仇,口嘴不再遮掩,话声也爽朗开了。
而黄楠清呢,看上去有点不合群,够不上清高,也吃,细嚼慢咽的,打不开话头,更不插话,小口抿着酒,一杯喝三回,没谁跑过来强迫监督,他旁观者一般拿眼睛逐个打量,或许跳出声喧瞟一瞟他们是种另类享受。
席思当了两场小巡视,职责属于监管层面,针对两个考场的监考老师和考生,如果不是老婆张韵芝考试,恐怕没那闲空来巡个什么视;那四个老师监了两场考试,上下午两套试卷出自他们的手;黄楠清游身于考场之外,倒不是享清闲冶情操,当了“枪”使,解开两套卷子;要数,还是人家杨茂坡劳苦功高,穿针引线般地往返数次串联着考试卷、黄楠清本人和考生;唯有考生张韵芝本该动脑却不用动脑,坐享其成,会动手抄就行。呵呵,桌上“满汉全席”,“逍遥八仙”围猎剿杀,一场一场的怎么像儿戏?呵,呵呵……黄楠清在心里窃笑不止。
一一对号,角色还一个都不能少,这般场景让人不得不说:——妙!实在是妙!心痒由内而外,黄楠清把持不住,“呵,呵”短笑两声。
从饭局开到这时,黄楠清除了动唇吃点菜,抿几口小酒,嘴唇双开笑出声来还是头一回,似乎是心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好事儿。两声短笑像是压着调门咳出来的,与气氛不和,搞了点特别,却把几双眼球招徕,刺绣着红线的眼球纷纷投向黄楠清,一眨眼,又转睛相互间一怔,随之“哈,哈”对视爽笑。就笑而言,有着不同意思,刻度深浅不一,如今晚十几碟子菜的味儿、色儿。
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不吃不喝不说这人有毛病,嘴巴摆设一个。
黄楠清刚把筷子放上醋碟子,菜只嚼上一口,就感觉左肋被手指连敲两下,扭过头去看到是杨茂坡,正冲着他使眼色,似要到外面有悄悄话,就收敛气色随着杨茂坡起身,轻挪椅子走开了。
耳朵离开热闹的圈子,从陷入其中,到拔腿脱离,对耳膜的冲击力渐渐弱小,再到走出包房随手带上门,耳根一下子清净了,这让人还真有点不适应。人生吃是首要,吃个热闹,闹中很少有人细品味道。
舞弊人生(一)(19)
两人在大厅的双人沙发上沉下屁股,杨茂坡略一犹豫,像是下了狠心,却闭着嘴口,一侧身从裤袋掏出一张折叠的复印纸递了过去。复印纸打了两个对折,一面纸角起了小卷,黄楠清用双手把它展开。
“怎么回事?”黄楠清拧着眉头,紧盯杨茂坡,调门冲了一点,“这种格式是答案,也不是你的字体呀!”
这茬杨茂坡未接,一双小眼左谨右慎地往两边瞅了瞅。这家宾馆还挂着政府交际处的牌子,有餐厅两个,一个接待宴会,多数日子用于散客餐饮;黄楠清坐的餐厅全部是包房设置,厅堂里除了收银吧台,还有两套红木单、双人沙发和茶几,许是方便接客、私话谈说。而沙发上只见黄楠清二人,一位迎宾小姐站在玻璃门内侧,向这边张望,正好与杨茂坡的眼光打了遭遇,忙把粉黛的脸面扭正了。
“估算着,顶多能得50分。”黄楠清抖了两下复印纸,“六道计算题只做了一道,谁答的?考生?”
“上午十一点,”杨茂坡轻声说道,“我忙完事儿,一个朋友讨好似的给了这份答案,怕你下午分心,就没敢对你说。”
“考场外冒出的答案五花八门,”黄楠清撅起紫唇,高扬不屑,“印在复印纸上,写在白纸、稿纸、演草纸上,复写的,还有的写在卫生纸上;纸张有整张的,撕成片的,扯成条的,揉成一团展开后皱巴巴的;笔迹有黑、蓝钢笔,圆珠笔,还有铅笔。我见得多了,你讲讲。”
“我打听了,”杨茂坡朝着黄楠清歪了歪身,“还有一伙人也搞出一套试卷,把工商银行的在读博士研究生请来当‘枪手’,解题地点就在四中门口右面的九香饭馆。他们看到咱的答案出来得早,题都没答完,就向外卖答案了。最初100,后又降到50,买的人并不多,听说那家伙下午没来,只发现咱的一种答案。”
“半拉子答案,谁买肯定被坑。”黄楠清恼着嘴脸说,“考场外给考生帮忙的人,他们的心情可以理解,只要见是答案样式的,不分真假,也不管对错,都当成了宝贝。”顿了一顿,又说,“在读博士毕竟是个学生,还没断奶,还正在啃书,学生的思维怎可与当老师的比?差距大呀!”
话的语气渐次增高,字眼文绉绉的,却把在读博士研究生贬到水泥地上,和这份天生脑瘫似的残疾答案相比,黄楠清的傲慢又上新台阶,蔑视劲儿更足,但欠些舒服,是有人暗地里叫着板,来唱对台戏。
“不说这了黄老师,等吃完饭,咱俩好好放松放松。”杨茂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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