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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我的兵-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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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他与九连的兄弟们摸爬滚打了几年,他的老兵刘、老兵何、新兵张、新兵杨们都在这里,他跟他们有感情了。
  这一天,老兵17奉命到团长办公室。
  按照常理,是不应该跨过营一级指挥单位,直接被叫到团部的。
  所以,老兵17心怀忐忑。
  他喊完报告一推门,就看见瘦瘦的团长那平日没甚表情的脸开得像朵向日葵。
  老兵17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醋了……
  果然。
  团长:“这两年干得不错!尤其是九连的年底考核成绩,不单单是在咱们团里抽考,还能在师里拿第一,给我们团争了光。你们教导员经常在我耳边吹风,团里上上下下都很满意!”
  老兵17:“谢谢团长!这是我们九连官兵的荣誉”。
  团长:“别紧张别紧张,放松。你看哈,有个事呢,我没让你营长跟你说。我想亲自跟你说比较合适,是这样的,咱们团一营三连知道吧?”
  老兵17心里一紧:“知道。”
  团长把目光抛远:“三连一直是团里的老大难,这次连长和指导员的事你知道了?都通报了嘛。指导员记过,连长提前转业。上周,团里研究决定,任命你为三连连长……”
  老兵17一急:“团,团长,不是说好了让我把九连带成‘三连冠’嘛,九连的基础已经打好了……”
  团长用左手食指搓了搓眉心:“正因为如此,才把你——我们团的优秀连队主官派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都知道你善于啃硬骨头,军长那儿你都挂了号,团里相信你。团里给你的底线是,不要求你把后进变先进,只要求你保证三连在一年之内不出任何问题,就是给团里做了贡献了。”
  从团部回来的这一夜,老兵17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那些令人羡慕的荣誉,都是他和九连的兵们用血和汗拼来的。
  过去的一年,老兵17起早贪黑地玩命,好不容易第二年可以稍微睡个囫囵觉了(他只想每天能睡够5个小时),可是……
  他舍不得九连,舍不得兵,舍不得他们的荣誉。
  他心里埋怨着,凭什么老把最苦最乱的排和连扔给我,每次都是刚有点成绩就被调走,妈妈的,老骗人。
  夜里,天上毫无征兆地飘起了雪花儿。
  第二天,天还没亮,老兵17就悄悄地一个人走出了连部。他所有的家当加起来只不过是一只迷彩布箱子。
  他不愿意让他的兵们看到他离开的样子。因为他装不出笑容。
  天上没有星星,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雪。
  一出门,老兵17望了望天,四周冰冷,冷气直刺鼻孔……然后,呼了口热气。抬眼一看,没想到,连部通向大门的道路的两旁,竟然站着两排他的兵。他看见新兵杨、看见新兵张们湿润的眼睛。
  兵们静静地看着他,他默默地看着他的兵。
  没人说话。
  几秒,几十秒。
  九连的兵举起手来向老兵17敬礼。
  老兵17回礼,慢慢地向前走,兵们一句话不说,从他手里接过行李,默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他想起了老兵刘。老兵17咬咬牙,忽然鼻子一酸……
  

23 倒数第一老三连(1)
话说“铁脚板三连”的前世也就是老三连,在公元1999年之前、更确切地说是大赢“飞毛腿十一连”之前,那也是名震全军的那什么“熊连队”。
  为什么“熊”呢?
  这其一,老三连因为全军比武倒数第二,且连续三年,名声大震。据说当时名次下来的时候,竟然有兵为自己不是第一,啊,倒数的而洋洋自得一番。
  这二呢,晾衣场知道吧?就是每个连队或在房后或空地开辟小空场,专门供兵们晾晒衣服被子等等的地方。老三连和其他连不一样,其他连队都有晾衣场,老三连没有。老三连的衣服晾晒时,一般是这样处理的:连部后边空场的树杈之间拴俩晾衣绳,衣服搭上,然后,某兵的上衣和裤子之间用一根背包带拴住,有的甚至在背包带上用别针别上自己的名字。所做的这些都是因为怕这一个字——丢!
  听说过有兵把指导员家属养的鸡给偷走炖着吃了吗?有,老三连的几个老兵干这事顺手,把指导员家属养的两只下蛋的老母鸡偷走不说,故意留下一地鸡毛,当天就找块地给炖了,搞得指导员家属大晚上拍着桌子找指导员要鸡。
  第三个呢,见过自卫哨的岗楼里整蚊帐的吗?没见过吧?老三连就有。夏天,老兵上自卫哨怕热怕咬,就私自在岗楼里支一改良蚊帐,譬如说抽个中线啊把正常蚊帐缩小几圈面积啊,反正以符合岗楼空间为目的,然后枪扔一边儿,头上不戴帽子,脚上蹬俩深蓝色塑料拖鞋……
  这最重要的一条,应该说算是老三连命根上的一条:连长和指导员严重不和,以籍贯为中心,以三连为半径,画圆——拉自己的帮派,什么山东帮啊、安徽帮啊、河南帮啊、陕西帮啊湖南湖北帮啊等等,搞得连队人心涣散。
  不过,尽管老三连出过逃兵、熊兵、操蛋兵,但老三连的兵们就是不听招呼不媚上——上级不来检查还好,一来检查,本来还算走的齐整的步伐马上就给你弄个松松垮垮、依拉歪斜。不把上边下来检查的人当场拱出心火来不算完。
  真不知道这帮小子都什么心理,人来疯?还是故意出连队干部的丑?……
  反正总弄点让人目瞪口呆的事出来。
  不过,这一切,老三连著名的小烟鬼、文书兼枪械员赵晓为同志,已经习以为常。他曾与老乡聊天时说:三连什么时候正常了那才叫不正常呢。
  鉴于与老兵17有着密切的关系,简单介绍一些赵晓为的烟鬼事迹。
  赵晓为有个外号叫小烟鬼。上瘾到什么程度?你想,一个从6岁就开始学抽烟并一直不懈的孩子,那烟瘾得多大啊。所以,赵晓为在老三连的时候,一被批评,就不怨天地怨老爹,教什么不好,偏要看小孩抽烟卷,这不是“毁人不倦”吗。这孩子手指头都熏黄了,一口本该白白的牙齿变得黑乎乎的,一吐气都是烟油子味。班里不让抽烟,他就跑厕所里抽;被班长揪着耳朵从厕所里拎出来,又跑到院子里的旮旯里去抽。总之,哪里有犄角旮旯,哪里就能看到赵晓为的身影。
  赵晓为同志对于抽烟这件事的态度是:宁可被罚N次,也不错过一支,没有大瘾,只有更大瘾。
  可自从老兵17从九连调任三连连长以后,赵晓为在心里不断骂他“破连长”的同时,烟瘾竟然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当然,这是后话。
  眼下的情况是“不管什么样的牌,只要到了你手里,你都要拿着。”这话老兵17一直记得,是老兵23告诉他的。

23 倒数第一老三连(2)
既然手上是三连这副不同寻常的牌,那他一定不能按照常规出牌了。
  这一天是周六。
  雪没停。
  三营副营长和老兵17坐着营部的吉普车,一路上慢慢悠悠、晃晃当当。副营长本来就不太爱讲话,这会也不知原因地耷拉着脸,老兵17心情不好也不多说。
  司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湿滑的路面,时而从后视镜里瞟两眼他俩的脸色。
  三连离营部不远,眼看着就快到了,只听副营长咳嗽了两下:“三连还有个问题,老兵经常脱岗。可连里给战士们的处分也不少了,我听说战士们有个口头语,给一个扛着,给俩挑着,给三个咱背着,不在乎。”
  老兵17没吭声。
  副营长翻了他一眼。
  不一会,车直接开到了连部的门口。恰是正课时间。自卫哨果然没人。
  副营长边走边扯着嗓门大吼一声:哨兵!随后黑着脸与老兵17进了连部。
  他俩前脚儿刚进连部,紧接着从炊事班方向蹿出一中士,动作异常迅速地站到了哨上。抻着脖子望着副营长和老兵17的背影。
  此时,三连的几扇玻璃窗,正映着N张兵们表情迥异的脸。
  连部大门洞开。连部值班室只有两个人。前任指导员正蹲在地上抽烟,看见这俩人进来连屁股都懒得抬一下。据副营长比较可靠的介绍是“该同志正在闹情绪”。另一个,正是小烟鬼赵晓为同志,只见他坐在旧长条沙发的扶手上(扶手,老兵17强调),手里还攥着电视遥控器,也没站起来。
  副营长连门都没进,站在门口,对着蹲在地上的老指导员说:这是你们连新任连长。说完,扭头就走。
  老指导员头都没抬。
  听了这话,若有所思地站了起来,一拍屁股对着空气说:欸呦!值班的来了,可该睡个觉了。然后似笑非笑地瞄了一眼老兵17,也走了(想想也挺操蛋的)。
  赵晓为的手里依然攥着遥控器,瞟一眼电视瞟一眼老兵17。
  时针尴尬地转了几圈。
  眼看着赵晓为要抬屁股走人,只听老兵17低低地说:“别走”!尽管声调低语速不快,但底气十足。赵晓为立刻顿了一下。老兵17接着加快语速说:“谁的文书?谁的军械员?”
  “我!”赵晓为连忙站起来回答。
  老兵17盯着他比正常人眼睛大的Q版大眼睛简短地说:“好!办个交接!”
  赵晓为扫了一眼老兵17撂在地上的行李箱,没说话。老兵17接着说:“人员、实力、武器装备的材料现在就去拿来。快!”
  赵晓为扔下手里的遥控器小跑着出去。其实这小家伙脑子灵腿勤,片刻工夫就把老兵17要的材料全都拿来了。当然,中间他溜了一趟厕所冒了两口烟。
  赵晓为跑回值班室,老兵17很在意地看了他一眼。暗想:这小子挺机灵的嘛。刚才看见他坐在沙发扶手上的那一肚子火,小熄了一点。
  老兵17一个一个地翻看记录,时不时地向赵晓为询问情况。期间,赵晓为几次拉开抽屉取东西,老兵17看得清楚,这孩子自己用纸盒子的壳儿做成大大小小的隔断,把抽屉的空间分成好几个世界。
  之后,跟着赵晓为去武器库检查。俩人一支一支地对枪号,仔细地检查是否损坏,有无丢失。确认无误之后,才办了交接手续。
  老实说,赵晓为的那些记录十分完整、清楚,每一项后面,都附上一张自己绘制的表格,并用不同色彩的笔标出。这有点出乎老兵17的意料。想必这些图表属赵晓为原创,版权所有。
  手续都交接签字后,老兵17对赵晓为说:“你把全连的档案、士兵证、花名册等材料拿来,放这,我要用一晚上。”边说边用中指敲了敲办公桌的抽屉。赵晓为“是!”,那两条粗粗的眉毛稍微拧了拧。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3 倒数第一老三连(3)
赵晓为跑出去那当儿,老兵17拍了拍手,抬腕看一眼手表——上午10点。他低头想了片刻,走出连部值班室。
  这天是周六,按理说,上午正常训练,下午是连队的党团活动时间。可是,三连的训练场上一个人影都没有,静悄悄的,屋外、训练场上还铺着一层雪,就越发的静了。老兵17索性在楼道里挨着班的串。他轻轻推开一班的门,只见兵们三个一家儿、两个一伙的玩牌的玩牌,下棋的下棋。听见门响,一个大眼睛、小平头且前额上方、平头中间伸出几绺长长头发的兵,耳朵上还挂着俩单股拧成的铁丝衣架,平移着脖子,扭过身体,扫了一下老兵17肩上的衔,即刻穿越过老兵17,又稳稳地平移回原地,接着甩手里的那张牌。
  老兵17没吭声,关上门。怎么想都觉得刚才看见的那兵哪里不太对劲——头发!想着想着推开二班的门,也跟一班差不多。推开……老兵17每个班都走到了,兵们都在打牌,而且,还都没一个人搭理他,基本上把他当透明了。
  临近午饭时间,老兵17最后推开了炊事班的门。屋里一人没有。只见炊事班里狼藉一片,用老兵17的话说,他就从来没见过内务这么脏乱差的班。铺上的被子哪儿叫被子?别说方块了,就连菱形都不是,整个一堆馒头状。就那么卷吧卷吧扭在一堆。
  老兵17心里这叫一个气啊,顺手掀开一个铺上的垫子,嗯,简直就是“哗啦啦”地展开了一面万国旗:有言情武侠小说,有烂袜子和臭袜子,有莫名的碎纸片和笔记本,甚至还有火腿肠的红包塑料包装。真是应有尽有。老兵17连着掀开5、6个铺,都差不多。
  他转脸就奔厨房。
  只见俩小新兵站在灶台旁,手里拿两把“铁锨”在翻锅里的菜。脸上油啧啧亮光光的。老兵一个影子都没见。
  “你们班长呢?”老兵17问。
  俩小新兵揉了揉眼睛回答:“都去别的班玩牌去了。”
  “中午什么伙食?”老兵17边问边左看右看。
  “报告!主食馒米饭头,副食大白菜猪肉炖粉条,菠菜粉丝,‘蚂蚁上树’。”
  “怎么都是粉丝粉条?”老兵17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嗯,继续继续。”
  老兵17出了厨房。一拐弯,到了副连长的门前。
  当时三连的情况是,除了那俩受处分的主官外,其他骨干都去教导大队培训去了。家里管事的就是副连长老徐。老徐还管着司务长、炊事班。
  老兵17歪头往屋里瞟了一眼,没吭声。穿着大背心的老徐仔细看了一下老兵17,忽然明白了什么“哐当”一声又把门给关上了。不一会,老徐穿戴整齐地用身子挤出门,随手又把门带上。风纪扣还没扣好。没等老兵17开口,老徐就说:“没想到你真是新来的连长。咱赛过球。”
  老兵17慢悠悠地说:“怎么?家属来了?”
  老徐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嗯呢”了一声。刚要往下说,被老兵17打断。
  “炊事班怎么回事?就俩小兵做饭,内务一团糟!”老兵17没客气。
  老徐连声说“我这就去我这就去”。老兵17跟在他身后。
  老徐三步两步冲进厨房,大喇叭山东话喊起来:“都听着,明天把内务给老子整好!”老兵17还等着听他继续喊,结果,老徐甩甩手又出来了。
  “完了?”老兵17问。
  “啊,完了。”老徐瓮声瓮气地答,两只大手一摊,做天真无辜状。老兵17一扭头,抬腿就走。老徐望着他的背影嘟囔着:大牛又怎么了。

23 倒数第一老三连(4)
老徐回屋。媳妇已经穿好衣服在麻利地收拾床铺。见老徐圆脸变长脸,问:“弄什么呢,那谁啊?”老徐心烦地摆了摆手,说老娘们别问!“嗨!你这头倔驴!”媳妇边说边使劲抖了抖手里的衣服。那中午吃啥啊?又问。
  老徐明显地戗戗着,发泄他对老兵17刚才那一幕的不满:“吃,就知道吃,吃货!今天没小灶了。跟老子去食堂吃!”说完,摔门出去。媳妇在他背后嘀咕了两句。
  话说这老徐媳妇是一泼辣的主儿,逮谁跟谁打,一点亏都不吃。要是没人介绍,还真不知道她在老家是一人民教师。据说,某次和老徐打架,从屋里一直打到连部。全连兵站着看笑话。三连的通讯员有段时间都成他家卫兵了,饭菜洗脸水都给端到屋里,厨房有什么她拿什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得有三百天在三连“探亲”。据老兵17回忆,这俩人一干架,都跟好斗的雄鸡似的,没办法,俩人又都属鸡,谁也不让着谁。他劝架的就有好几次。哦,话扯远了,再回过头来看老兵17。
  再说老兵17看了看表已经到了中午开饭的时间。他站在一旁冷眼看老徐集合部队。饭前一支歌正是“团结就是力量”,这是最简单最基本最普通的歌了。
  结果,三连的兵们唱得是拖拖拉拉、有气无力。
  他发现唱歌的时候,兵们都用眼神不时地瞟瞟他。唱罢,兵们先进入食堂,他随后。一进门——就跟进了菜市场一样!注意,老兵17原话“菜市场”。
  午饭过后,应该是午睡时间。老兵17没睡,回到屋里仔细地看着赵晓为给他的那些材料。看着看着,就听走廊里有隐约的吵闹声。老兵17出门顺着声音找过去。原来,三班班里正在抡牌大战,有人因偷牌而遭到对手大声斥责。老兵17没推门,转身回屋,差点撞上慌慌张张跑过来的赵晓为。
  “午睡时间,赵晓为。”
  “知道连长。我上厕所去了。”
  老兵17不抽烟,对烟味极其敏感,明显的闻到这孩子身上那一股子烟油子味。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这小兵,头一歪,眨着俩大眼睛问:“烟龄几年了?”
  赵晓为:“报告连长,嘿嘿,12年啦。”
  老兵17拖着长音“噢”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走了。
  赵晓为有点发毛,不知道这新连长肚子里转的是哪根筋,一个人在走廊上发起呆来。
  下午党团活动,各班排的兵们仍继续着上午的活儿,玩的玩,喊的喊。
  老兵17推开一班的门。
  俩老兵在下象棋,其中之一就是上午敲牌的那个大眼睛小平头中士。这俩兵棋艺有高有低,但都一特点:吹!俩人边玩边吹互相嘲笑对方是臭棋篓子。
  小平头老兵姓陆叫陆亮亮,赢了好几盘,自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牛哄哄地示威:“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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