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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若有待-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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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江山若有待
作者:华之乱

文案 
一个昏君受重生之后变成残忍无情昏君受的故事 昏君受重生回到从前,
回忆起自己坎坷心酸情路,第一件事,就是扬手召人将攻君的爹剁了。 

昏君受X将军攻 虐心虐身 狗血瓢泼 第一人称 贵圈真乱 真的乱 !!


第一章
    林震西被押到我面前时,鬓发凌乱,面容灰败,连囚衣都带着一股腌臜气息,直往我所在的御座上扑过来,教我拧起眉头。
    他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阵,悄声细语一样启唇问:“你要怎样?你要割下我的头挂在城墙上示众吗?”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读他的唇语。看着他枯涸的眼与皲裂的皮肤,以及杳然而去的清贵气度,我心头涌上一阵怪异感觉。再也不会有了,曾经的骁勇将军林震西。不过那又与我何干呢,反正等他到了地府底下,自然有的是人去心疼他。
“不,我承诺过父皇,会留你一个全尸让你给他陪葬。”我似乎是笑了一下。“鸩酒与匕首,你选一个吧。”
在场的人同时抽了一口凉气。
我一出生便其丑无比,左边脸肿胀不堪常年泛着红,哪怕做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叫人骇得说不出话来。从小,我已观察到周围人对我的避之不及,竭力地控制脸上过多的表情,以免丑人多作怪。
不过大概是死过一回,骤然发现自己重生到从前,而得到了失信的补救的机会,那种涌上心头的甘甜醇厚的圆满,使我无法控制脸上肌肉的走向。
终于,我也有了肆意伤害林不回的机会。
虽然这机会仅得一次。

要是在前世,即使父皇有命,我必然不敢这样对林震西。
世人无不知骁勇将军伉俪情深,只叹情深不寿。父皇也不过是每日早朝时,多往林震西的方向看上几眼便心满意足。
叫我待林震西百年之后,将他安葬在皇陵之中?
我倒不怕天下苍生悠悠众口,只是我怕林不回会怎样看我,怎样想我。
疯狂暗恋一个人的感受大抵如此,连亲人的一点点不完美,都会觉得是阻挡自己情路的巨大障碍。是的,我甚至不敢让林震西知道父皇对他的心意。因为这样的话,必然瞒不住林不回。
只可惜上一世,我死在了林震西的前面。

有人趋前汇报,说林震西的尸体已经凉了。
汇报那人伏下的脖子上竖着一层浅浅的绒毛,绒毛上挂着亮晶晶的汗。林不回此刻正在前方战场上披坚执锐,沐血御敌,突然之间,我这个昏君一扬手把平西将军的爹给剁了,这可该怎么收场呢?
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瞒下不报。待平西将军班师回朝后,再伪称骁勇将军乃是疾病而亡,也就是了。”我轻描淡写地说,“这也是为了前线军士的士气。”
那人讷讷地退了下去。
这些事最后肯定瞒不过林不回,哪有纸包的住火,不过我现在不在乎——没错,不在乎。不在乎真是一种无比快意的感觉,似乎一旦拥有,就同时披上了坚不可破的盔甲,再也没有事物可以给我造成伤害。

我下命摆驾明光宫。
郦娘薄施脂粉,满面堆笑,依依立在殿前迎接我。春寒料峭,她身着的薄绡衣袖下却隐然泛出珍珠一般的盈光。
这样一位美人。本已极美,又还极舍得。
上一世林不回篡位之后,待我也还是极好的——对于废帝的极好。
我服了他的慢性毒,毫无存在感的搬去了冷宫念佛。每个月,定期去他手上领一颗缓毒之药。虽然再也不能锦衣玉食,但仍苟活着,这结局对废帝来说也还算不错。
可惜他将缓毒药牢牢捏在手上,控得极死,只能通过他亲手发放才领得到。而那一个月放药的日子,恰恰遇上了郦娘难产,折腾了三日之后,林不回喜获麟儿,大赦天下。
我却因为被拦着不能面圣,失去了领药也是服药的机会,在毒发的万箭攒心的痛苦中死在无人问津的冷宫里。
多么可怜。

我深深望进郦娘小鹿一样漆黑而又温柔的眼瞳里。
她似乎也发现了我情绪与往日大相径庭,眼梢嘴角的笑意却坚持着,没有溃败。
所以这就是林不回喜欢的类型。娇怯,天真,可怜中又带着一点自持的淡定。
像我这样一碰上他的视线就躲躲闪闪说不出话的人,真是与郦娘相差得太远了。当然,彼时我心中恋慕着他,而郦娘此刻却未必爱着我。
“郦娘,”我抬手抚上她软玉一样温暖的脸颊,自言自语般询问道,“为我生个孩子吧。”
郦娘的眼里浮出一丝惊疑不定。
“如果你生出来的是皇子,我就立你为皇后。”我向她许诺。

回到寝殿,撤下侍从之后,我骤然爆发疯狂的大笑,那笑意汹涌而出,根本无法抑制,我倒在地上来回翻滚,直到泪流满面。
重生一世,本身已是多么的荒诞。而林不回却为了郦娘而背叛了我。这是比重生更荒诞的荒诞。
我赐下的赏赐还不够多吗?我封给他的爵位还不够高吗?我送给他的姬妾还不够美吗?他们——他们这样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偷情,难道还不足以一慰相思之苦吗?!
抬手拭去泪痕,眼神茫然落在铜镜上。光滑的镜面照出一个面貌狰狞如修罗的脸。
一半是因为红肿的左脸,一半是因为我翻腾的怨恨。
我立即别过头,呼吸急促起来。不行,即使许诺了皇后之位,也远远不行。
我做了个手势,被煌煌火光照得彻亮的宫殿房梁上跃下一个黑衣蒙面的人。
“朕要可以治愈半边脸瑕疵的药方。”我说,“无论你用什么手段,什么代价,替朕将药方寻出来。”顿了顿,我又放出了疯狂的笑声。
“朕愿意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即使是二十年的阳寿,又或者剩下半辈子的自由。”我继续说,“你都——都给朕听懂了吗?”

第二章

我搂着郦娘酥软的香肩,听着她呼吸声从急促转为均匀,心头千万种情绪翻腾。
高床软枕,辗转反侧,依然睡不着。
这具身体目前尚没有机会尝试冷宫里霉烂的褥垫的滋味。然而那硌肤的粗糙不平触感却已隐然烙进了我脑海深处。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择床?我翻身坐起,挥手退下欲为我披衣掌灯的宫人,一个人在月光下往冷宫走去。
前世最后那一段日子里,如我这般本就是目中无人、性格冷硬的丑八怪,被废之后,宫人太监不对我落井下石,我已深怀感激。
至于在那种尴尬境地,仍热着心肠过来为我雪中送炭的恩人……
……我记得,冷宫的狸花猫阿狸曾为我叼回来两只老鼠与一只猫头鹰。
冷宫的禁卫在我面前无声跪倒行礼。我挥挥手一掠而过,漫步走到前世命终之地。
冷月高悬,已过子时。那阴暗失修的屋内却传出桀桀怪声。
我皱起眉头,冷宫的侍卫很有眼色,替我一脚踹开了门。
屋内连月亮的微光也没有。侍卫举高了宫灯,我才看清里面三五条躯体滚在一起,一边互相用手指梳理彼此的乱发,一边喃喃着耳鬓厮磨。手掌大小的蜘蛛与黑亮的蜚蠊,毫不惧人地从她们的头发衣袍下穿过。
看到与回忆中两样的小佛堂,我一时间有些恍惚。实在不知道冷宫用度竟然这么紧,居然要五人同挤一房。
“将冷宫的宫殿修葺一下,”我说,“把这几人迁出去,朕要将此处设成小佛堂。”
侍卫愣了一下,“在……这里?”大概是觉得冷宫位置偏僻,住的又都是半疯半癫半死半活的老女人,我这兴致来得有些奇怪。
是啊,当然是在这里。从前世,我带回来太多怨恨与戾气,亟需佛礼的净化。
若重活一世,我又再度落败于林不回之手,那么,现在也该是布置终老之所的时候了。

上朝时,那群文武官又为林不回吵了起来。
去年冬,西凉来犯。我大印先后遣了忠武将军韩鉴、归德将军宋天明、怀化将军陈史率军御敌,孰料这三人一个比一个不济世,且战且败打了这么久,不但酒泉关没能守住,倒把燕云郡也给丢了。
最后本该点骁勇将军林震西去的,只是林不回代父请命,才在出征前胡乱给他封了个平西将军的头衔。
谁知林不回竟然真的是个用兵的人才。
自他上了战场,捷报频传,一扫大印之前的抑郁之气。便是大字不识大门不出的闺阁女儿,也能说得出林不回是何许人物。
眼下林不回已收回酒泉关,颇有继续向西凉进击的意思。只是酒泉关之外便是漠漠黄沙,若真叫林不回这样任性下去,大印也快被沉重且越拖越长的补给线弄垮了。
我连下三道诏命令他回朝。然而他——置之不顾。
文武官喷着唾沫星子争论的,便是要不要断了林不回的粮草,将他从恋恋不舍的边疆战场上逼回来。
我看了看立场异常坚定的忠武将军韩鉴黑中透红的阔大方脸,差点又想笑了。
韩鉴慷慨陈词,倒为天下苍生百姓体恤得紧。他表示连年战乱满目疮痍,既已收回酒泉关,也到了该罢战息兵,修生养息的时候。林不回偶有战绩,便如此骄纵自大不识大体,也该出手治他一治。
这话没错。大印的国库,确实也将负担不起昂贵又奢侈的战争了,更何况我满心恶毒,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他回朝之后,忽闻林震西死讯的模样。
然而他们却不知,断了林不回的粮草,是不能把他逼回来的。
只有我知道。
前世的平西将军林不回,既然能在无援兵、亦无后继粮草的情况下,仍然追击西凉,且战且抢且夺且掠,将西凉大半版图收为大印治下,那这一世的林不回,当然也有可能重复同样的选择。
只是万一他没有上一世那般幸运呢?万一他反而被西凉俘获、甚至战死在西凉境内呢?
我还没冷眼旁观他为林震西之死悲痛失态的模样。
也没有让他见到郦娘为我死心塌地的模样。
不不不,我不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太不上算了。我不能冒一点点林不回提前死去的风险。
“由他去吧。”我漠然道,“能乘胜追击西凉的时机,确实千载难逢。平西将军后方的粮草补给务必保证充足,不允许有遗漏克扣。”想起林不回上一世的战绩,我又道,“六个月。”
文武官有些愕然。
“朕只给六个月的时间——六个月之后,无论他是攻到了西凉的王都,还是仍然只在酒泉关外徘徊,都必须乖乖滚回大印来。若他不同意,那平西将军此次开口要的粮草,也不必送过去了。”

我坐在郦娘身侧,望着她抚琴。
十指纤纤,莹白如玉。只是苦练琴技的人,怎可能有纤细光滑的指腹呢。
所以郦娘的琴音特别,特别的难听。
如此魔音穿耳的折磨,上一世林不回竟然能天天与郦娘琴瑟和鸣,果然是海一样的博大胸怀,瞎一样的爱屋及乌,聋一样的见色心喜。
我忍不住抬手压在了郦娘的琴弦上。
“陛下……”郦娘吓了一跳。
“郦娘,让朕教你弹新曲吧。”我实在不能继续忍受她糟蹋薤露了。
她当即讷讷袖手退开。
我稍作思索,将脑海中记得最清晰的一曲弹了出来。
这是父皇思林震西成狂时,最喜独处弹奏的一曲。
七情六欲之中,哀与伤最容易表现。即使偶有弹错,也是恰到好处的不能自抑、呜咽幽啼。就好像现在,我心中并不思念着谁,琴音听起来却仍似求而不得、郁结成伤的悲鸣。
以郦娘的技艺和心气,弹这曲子正正好。反正,女人总是最能多愁善感的。我记得上一世教了郦娘许多曲子,也只有这一曲她弹着稍可入耳。
待我一曲弹毕,郦娘轻轻问,“陛下,这曲子可有名字?”
“自然是有的。难道说你想另起一个名字,好将它据为己有。”偶尔我也有调笑的心思。“这曲名为……”我却突然卡住了。
其实这曲没有名字。我也仅仅是偶然听到并记下的。
“沉吟。”我说,“此曲名为沉吟。”

心腹太监曹德的身影从黑暗的角落里浮出来。
“陛下。”他向我低低行礼。我瞅了郦娘一眼,她立即识相地退去。
“是上回陛下下命修葺清泉殿一事。”
清泉殿是我上辈子独居的小佛堂。空有一个殿字,其实并不大。
“小的奉命寻了工匠,预备将冷宫多处殿室巩固重修。却在测量勘看时,发现清泉殿内藏有一处密道。”
密道?我皱眉。这就奇怪了,我身为这千宫万殿的主人,完全不知有密道这么回事。
“那密道是通往宫外的吗?”冷宫里多的是寂寞的弃妃。若密道真的通往宫外的自由天地,那先前修造此殿密道的人还真是……仁慈。
好在该密道太过隐匿,此前似乎并无人发现。
“非也。陛下,那密道通往飞霜殿。”曹德小心地抬头看了一下我的表情。
飞霜殿?我忍不住重复了一遍。我的寝殿中,竟然有一处通往清泉殿的密道?
父皇传位给我时,并没有提及此事。
不过我很快又开心起来。我记得林不回篡位之后,寝殿亦选的是飞霜殿。
若我又一次惨败于他手,至少此次,我能从小佛堂的密道摸到他床头,在他搂着郦娘的甜梦睡眠中将他割喉。

第三章

据说林不回接到我的旨意之后欣喜若狂。
那么他对六个月的限定是没有异议了。六个月。我想,如果上天对我有一丁点怜悯,到了那时,郦娘的肚子也该大起来了。
我提着笔,不知不觉的走了神,还是曹德上前轻轻唤了一声,把我从恍惚中招回魂来。
“陛下?”他小心翼翼道,“可有定夺了?”
我摇了摇头,重新又翻看起殿试后呈上来的最佳的十份答卷。
殿试策对,往往重视字体甚于文章。以至于一打开答卷,都是一式一样丰腴劲道的台阁体,细细读之,又都是如出一辙的锦绣文章——只是内容食之无味,唉。
千篇一律,叫我如何排出高低?胡乱指个三甲也就是了。
我叹息着打开最末一份答卷,眼睛登时直了。
字奇丑。
所谓丑得如沐清风是也。
歪歪扭扭,丑得我浑身一震,脑袋都清醒过来了。
如此丑陋的字体能通过掌卷考官之目,从而呈到我眼前来,想必内容十分有料。我饶有兴致地坐直了,仔细看起来。

“陛下?陛下?”曹德又发出了小心翼翼的招魂声。
原来我看完这份考卷之后,又呆呆的痴想了许久。
因为此答卷确实有才,有趣。
我啊了一声,愉快地拢起这份答卷,道,“朕有定夺了。此人即为本次科举状元。”说着提笔将他的名字勾了出来,“唔……状元名为……元安使?”
这名字莫名眼熟。但他肯定不是上一世我钦点的状元。提起到上一世,我很快想起了当年状元以及探花的名字,将他们的答卷挑了出来作为榜眼及探花,不能更满意。
有小黄门蹑手蹑脚进了来,向曹德附耳低语了几句。曹德脸色倏然一变。
“怎么?”我搁下笔,随口问了一句。
曹德的目光落在我亲笔勾出来的状元名字上,沉默了一瞬,然后笑道,“下人无能,些许小事,不敢惊扰圣听。”

只有我在飞霜殿独宿时,暗卫首领才会从房梁上飞下来,单膝跪地对我进行简单的汇报。
暗卫首领的名字是钧天。钧天,神话传说中天帝的居所。我知道后有些微的不悦,这名字竟然比我的还霸气。不过算了。我委派钧天去民间求访治脸的方子,事情已大概有了眉目。
于东海乘船顺风驶上十三日,有桔梗岛,岛上有使刀神人,可以割脸换皮。像主上这般只有半边脸不妥当的,也要将整个脸皮都换掉,不能只割半边,因为交接处会落下劈开头颅一样的疤痕印子。至于换皮之后,那就是另外一幅五官外貌了。
钧天如是道。
我摇头否决。倒不是怕疼。只是等我将整个头都换过后,文武百官还会相信我是原装的帝君么?龙椅肯定也坐不下去了。

还有西域无双宫。宫主擅配各种奇诡药方,据说即使是胎中带出来的不足之症,交到无双宫主手上,亦有法可解。
讲到此处,钧天迟疑了一下。只是无双宫主性格乖僻,常索要世人无法满足之物作为报酬。
    我笑了起来,因为钧天谨慎的犹豫。作为大印之主,我想不出有什么事物是我所不能满足的。

既然世上没有你所不能满足的事物……
……元安使。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张苍白而镇定的脸。呵,元安使,我记起来了。
那是林不回征战回来之后的事情。线人向我汇报,说林不回在醉仙楼上,与一男子一见如故,二人痛饮至酒楼打烊之后,林不回还邀他回府,掌灯长谈至深夜。
那个男子的名字是元安使。
一直以来对我不假辞色的林不回,竟然能与初识仅半日的陌生人胼手胝足同寝一床。闻说此事后我暴跳如雷,命人待元安使步出林府之后,立即将他拿下,且务必做得不漏痕迹,尤其不能让林不回知晓。
元安使苏醒之后,发现自己缚着铁链身处地牢时,显得很镇定。
就连听到我阴沉命令把他的衣裳全都扒下,举着火把在他皮肤上照来照去,寻找有没有林不回留下的痕迹时,他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畏惧之色。
我至今记得他当时的镇定。
“啊,是你。”他说。
我判断他说的是胡话,他怎么可能认得我呢?所以他不是镇定过头了,而是根本就还没有清醒过来。
“对,是我。”我咬牙切齿地回应说。
我当时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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