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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第1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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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吊眼安排相关人员与李菜油一同下去,立刻开始割苇子、挖河道。然后看看杜浒,见对方轻轻冲自己点头,知道水师已经将此战的指挥权完全交给了自己。感激地点头还礼,接着叫过负责情报收集的参谋,问道:“城里情况怎么样,准备充分么?”

    “禀大帅,根据敌情司安排在城里的眼线送出的消息,城里防备十分森严。王秀实这家伙怕死,所以平时就预备了很多滚木、雷石,还有铁拍子,万人敌,弩炮之类。眼下东、西两侧城墙防守最严密,他们觉得南北地形复杂,认定了咱们要么走东门,要么走西侧水道!”

    前来议事的将领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了。攻城时最怕的就是万人敌,这种与破虏军手雷原理相同的火器,里边往往填着铁砂和毒药,炸开来,一伤就是一大片。而攻城时,破虏军的兵力却必须集中在几个突破点上,这等于驱赶着士兵把命送上去。

    “北门呢,南门怎么样?城里大约有多少兵?”陈吊眼继续问道,对城内的布防情况,元军的组成,士气,一一问了个遍。唯独不问城内粮草和武器储备情况。

    众将一看,知道强攻已经成为定局。剩下的只是选择水路还是陆路了,纷纷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做才能尽量减少本部人马的伤亡。破虏军的士兵都是经历过多次战役的劲卒,阵亡一个,实力就减弱一分。今后硬仗还多,再厚的家底也不能糟蹋。

    “南北两门守军都不多,分别是两千人左右。特别是北门,有玄武湖这个大护城河,姓王的放心得很。况且攻破了北门后,还有藏金阁这个大堡垒挡着,内城也难攻得进!”参谋取出一张匆匆绘就的草图,非常详细地介绍道,“城里总共约三万多兵马,战斗力都不太强。但王秀实这老贼欺骗士兵说,咱们只要进了城,凡是给鞑子效过力的,就满门抄斩。所以士兵们都很害怕,很多当地大户,也吓得出钱出人,替姓王的守城!”

    “他奶奶的,打仗不灵,造谣倒是好手!”陈吊眼骂了一句,又向杜浒看了看。他和杜浒二人的名声都不太好,一个是山贼头出身,杀入如麻。另一个是有名的心黑手狠,这样的搭配组合,也难怪别人污蔑。

    笑骂了几句,陈吊眼招呼过几个指挥学院毕业的年青将领吩咐,“你们几个去安排些人手,写点浅显直白的说辞,告诉百姓不要上当。越白越好,文绉绉的别人听不懂。把咱们上次缴获的弩车用上,把写好的东西绑在弩箭射进城里去。能射多少射多少!”

    几个年青将领接令去了,在邵武指挥学院,如何宣传鼓动百姓曾经作为单独的一门功课来培训,因此他们施行起来得心应手。

    安排完了驳斥敌军谣言的工作,陈吊眼看看杜浒,笑道:“杜将军,虚的玩完了,接下来就看你我的了。”说着,指指参谋刚放在桌子上的地图,“等李菜油挖开了秦淮水,黄瓜菜都凉了。我这么安排,是骗守军玩的。真功夫还得下在玄武湖上,这片水域大,虽然入口浅窄,行不得战舰。但咱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你不是征集了很多小船么,如果每艘船上装一门舰炮的话,这湖上估计也能放几十门”

    “岂止,我曾经估算了一下,北城外一字排开,排二百艘小船没问题。如果你打算从这里攻城,我马上安排人从战舰上把炮吊出来!”没等陈吊眼说完,杜浒抢先回答。刚才他之所以不说话,在很大程度上是想考较一样陈吊眼的能力。这次文天祥让他给陈吊眼打配合,多多少少有些伤了这位水师大都督的颜面。但看到陈吊眼虚实结合,思维活跃,杜浒心中的不满渐渐消失了。

    “不着急,你偷偷准备,明天一天时间,别让守军看见。后天一早,我打算这样安排,水师把小炮船开到北城墙底下,同时开轰。陆师连夜运动过两个标去,再备上些火药车、云梯等。我让派陈双、许叔恒他们两个带头强攻,打姓王的一个措手不及!”

    “妙计!”杜浒大声赞道,对陈吊眼在如此短时间内能作出如此巧妙的安排深感佩服。

    陈吊眼摆摆手,谦虚地说道:“什么妙计,如果咱们有时间,你老杜肯定比我玩得好。但咱们的抓紧时间,抢在伯颜前头把这个必争之地夺了。这次让你杜大将军给我打下手,实在有些过分。下次老陈听你的,你指到哪我跟着打哪!”

    “你我二人何分彼此!我去准备,保证把城墙给你削平了它!”杜浒大笑,豪气干云。

    “千万别全毁了,人家王大人筑城没少花钱。少开几个口子,够进人就行。将来收拾收拾,咱们还能用它防鞑子!”陈吊眼亦大笑,与杜浒把手握在了一处。

    二人有彼此补充着,商定了些攻城,以及城破后夺取内城的细节。安排好了中级将领的任务,然后散去。临散前,陈吊眼叫过工兵营营正张楚,命令道:“你去安排些人手,在东门外给我起一座高台,像祭天那种,与城墙等高。连夜开工,后天一早必须完工。要大,上边至少能站二十个人!”

    “是!”张楚领命去了。其他将领也纷纷下去准备。参谋曾琴落在最后,看了看陈吊眼,不解地问:“将军,你搭高台干什么?”

    “天机不可泄漏!”陈吊眼故作神秘地答道,看看左右差不多走光了,换了个话题,低声询问:“军师,你看我这样安排是否合理?”

    “甚好,如果丞相在此,肯定会非常欣慰!”曾琴见周围几乎没了人,低下头,小声回答。

    几个拖后的侍卫和参谋以目互视,笑了笑,都悄悄散去了。曾琴女扮男装入军营,虽然有违礼法。但这些年来,曾琴的功劳在明处摆着。所以在发觉其为女儿身后,大伙非但没因此而不满,反而心照不宣地替她隐瞒着,同时,还都希望她能有个如意的归宿。

    “又不是做给丞相看!”陈吊眼的话里约略带上了些失望,拉了拉曾琴的衣袖,接着追问:“依你看呢,我是不是比原来长进多了?”

    “当然,你现在是一方都督,早不是那个山大王了!”曾琴红了脸,声音像蚊子般小。

    “那等打完了两浙,我可给家姐写信了!”陈吊眼嘿嘿笑着,看看四下已经没有其他人,小声征求曾琴的意见。

    “你给许夫人写信,关我何事!”曾琴慌乱地甩开袖子,低着头向外走。

    “当然是说媒了。他是我姐姐,也是我家唯一的家长。就像你哥哥是你家的家长一样!”陈吊眼追上来,不顾一切地说道。

    曾琴的脸顷刻间如苹果般红,低下头,轻啐了一口,说道:“尽扯这些没正经的,两军阵前,也不怕违了军法,你说媒,关我家长何事!”

    “这是再正经不过的了,军师,你的真实身份,我知道。我的真实心思,你也知道。咱们都是死人堆里打过滚的人,有些话何必婆婆妈妈。打完此城,接下来就是场最硬的仗。我若不把心思让你知道了,行军打仗,我总是提着一颗心。若说完了心事,你答应也罢,不答应也好,纵使战死沙场。!”

    “你说什么啊,谁叫你死了!”曾琴回转身,用手将陈吊眼的嘴巴紧紧捂住。又气又急,眼中不由地落下泪来。“谁叫你去死了,你死了,我怎么办。姓陈的,如果你真有三长两短,我肯定不会为你落一滴泪。”

    “嘿嘿,你现在不就落泪了么!”陈吊眼伸出大手,擦掉曾琴的眼泪。“我不是逼你,其实,行军打仗,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打下建康后,我准备亲自带兵北上,跟鞑子拼个你死我活。如果不把话说清楚了,终是日日挂着你!”

    “你亲自去,与李兴将军商量过么?”曾琴吃了一惊,旋即心中发软,捧住陈吊眼的手,关切地追问。

    “李将军擅长防守,不擅长进攻。况且他毕竟是我的副将,明知九死一生的事情,让他去拼命,我在后边待着,北征的将士也不会心服。打了就跑,抢劫绑票,是我的老本行。伯颜人多,也未必追得上我!”

    “我与你一起去!”曾琴放下陈吊眼的手,果断地说道。

    “不行,我考虑过了,北上以骑兵为主。天天在马背上,男人都受不了,何况你一个女娃。在建康城等着我,一旦伯颜南下,这里就是两浙的大门,我是两浙大都督,只有自己的女人看家,肚子里才塌实!”陈吊眼笑着,说出自己的安排。内心深处,他也渴望这个见识超群的女军师能在身边随时为自己出谋划策,但以一支偏师去捋伯颜近二十万大军的虎须,这个任务太危险,所以,反复权衡过后,他更希望曾琴留下。

    这点小心思怎能瞒得过心细如发的女参谋,曾琴突然冷了脸,摔下陈吊眼的手,说道:“不行,我是参谋统领,必须和你一道,看着你,这样我才放心!”

    陈吊眼伸出双臂,按住曾琴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道:“好军师,你留下,这样我才能放心去和人拼命!你听我说。打仗是男人的事情,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婆娘都护不住,还叫什么男人!”

    曾琴还想说些什么,眼泪却忍不住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了下来,掰开放在肩膀上那双粗大的手,身体软软地扑进了面前城墙般坚实的怀抱里。

    “莫哭你等我,我肯定会把鞑子江北搅个稀巴烂,然后骑着高头大马回来娶你!”陈吊眼抱住怀里的娇躯,整个心都被刹那的幸福填满,自豪地说道。

    “我等你!”曾琴的声音如蚊蚋般细,心中,却有一句誓言慢慢浮起。“等你,即便长江水干,栖霞山倒!”

第214章 碰撞(六)() 
?天刚一放亮,王秀实就被外边的嚷嚷声给吵醒了。最近他的睡眠不太安稳,老担心部下趁他一不提防就把建康城献给了陈贼吊眼,让他无端担上一个乱臣贼子的骂名。在王秀实眼里,建康城在破虏军倾力攻击下能守多久,能不能坚持到援军到来,甚至能不能守得住,那些都不算大事。甚至有朝一日纵使城破被杀,也无损他王某人的名节。但如果被底下士兵协裹着不战而降,稀里糊涂当了俘虏,就大大有违忠义之道了,即便到了九泉之下,他也没面目去见那些传说中的古圣先贤。

    至于古圣先贤们所倡导的忠义,究竟和他的师门所教导的理学忠义,是不是一回事,以王秀实的头脑和能力,他分辩不清楚,也不想去分辩。圣人的说法本来就很含糊,王秀实如果真能弄明白圣人微言大义,估计着也早给忽必烈砍了,也没机会出任一方大员。

    当然了,在有希望的情况下,王秀实也期待吕师夔能及时赶来。毕竟攻城的南方逆贼只有两小股,吕师夔如果能赶来的话,里应外合未必解不了建康之困。

    “来人,看看何人大声喧哗!”王秀实一边在爱妾的服侍下穿衣服,一边大声地问。

    有人匆匆地跑上前,隔着门帘给出了及时回应,“禀大人,水西门外发现大股贼军,协裹着百姓正在割芦苇,挖河道。弟兄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因此前来请示!”

    “挖河?”王秀实吓得一哆嗦,一把推开小妾,跳了起来,“谁的旗号,多少人?”

    “据弟兄们说,是菜油李的旗号,估计有上万人,大多是附近百姓!”外边的部将头脑还算清楚,几句话将敌情描述了个大概。

    王秀实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他之所以对守城抱有希望,就是因为玄武湖与秦淮水两大水道都淤积多年,行不得大船。而只要破虏军水师战舰无法逼近建康城,那开开山裂石的舰炮就无法对城墙构成威胁。光凭手中有限的火炮和兵力,陈吊眼短时间内不能破城而入。但现在陈吊眼居然动员百姓挖河,这种虽然笨,却直逼主题的做法的确有些出人意料。

    “大人,大人,如何应对,请大人明示!”门外的武将许久听不见屋子内的反应,有些着急了,不顾礼节地催促。

    听到属下的声音,王秀实多少从震惊中回过一点神,声色俱厉地命令道:“传本帅令,让崔老将军带五千人马杀出城门,把李菜油赶走。有协助乱军的百姓,杀无赦!”

    “是!”来人答应一声,领命欲走。刚刚转过身,又听见王秀实在屋子内吩咐:“等等,先在城墙上看清楚了,敌军有没有埋伏!”

    “是,谢大人提醒!”部将道了声谢,转身去了。王秀实对着镜子,揉了揉苍白的脸,强打着精神走向前堂,人还没等跨出二门,又听见通往前堂的砖道上一阵脚步声响。

    “大人,东门外有人向里发射弩箭,写了许多诋毁大人的谣言!”有亲兵跑进来,双手呈上一卷白布。

    只有逆贼才这么奢侈,把如此细的白布当纸张用。“这帮暴殄天物的败家子,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王秀实气得骂了几句,接过白布,抖开细看,只见上面用细细的蝇头小楷,写满了造谣煽动之词。

    执笔的肯定是个本地人,为了吸引市井小民的注意,故意在字里行间夹杂了许多建康方言。其中一些市井俚语王秀实弄不太懂,但他大概能分辩出,这是破虏军射给城内军民看的文告,告诉大伙破虏军军纪严明,目的只是驱逐北元,救万民于水火。不会像元军破城那样乱杀乱抢,请大家不要害怕,也不要给守军任何支持。

    这太过分了,有种不要逞口舌之利,王秀实忘记了是谁造谣在先,握着白布的手指捏得苍白,咬牙切齿地追问:“射进多少来,你们看见都有谁拣了?”

    “属下不清楚,属下这条是从一队巡逻兵那儿拿来的!”亲兵非常老实的回答,末了,又迫不及待地追加了一句,“属下只听人说上面写满了谣言,自己没打开过,也不认识字!”

    王秀实应急能力和口才都不太好,能混上这么高的职位,全凭的是其师门在朝堂上的名气。上任后,他也遇到过一些自负文采出众,处处与许门理学作对的书生。对于这些乱讲话的人,王秀实的处理办法是一概参照“孔夫子诛杀少正卯”的先例,把对方从肉体到文字一同消灭掉。底下亲兵知道大人有如此习惯,因而以不认字,没头脑就成为他们护身保命的不二法门。

    大概是觉得此刻杀人也起不到作用了吧,破天荒地,王秀实这次没有下令将所有接触过布条,或收藏传播布条的人都抓起来斩首,叹了口气,吩咐道:“命令东门严加戒备,以防中了敌军奸计!”

    “是!”亲兵擦了把脑门上的汗,快步跑去传令了。王秀实把今天早晨突发的两件事情结合在一道想了想,又在心中计算了一下守城兵力,招呼过几个亲信,命令道:“你们随着本督去西门走走,菜油李敢明目张胆地在咱们眼皮底下挖河,怕是在玩什么阴谋!”

    “是,大人英明!”亲信们答应一声,下去备马了。片刻后,王秀实带着城中的所有高级武将,还有一些文职幕僚登上了西城墙。扒着城垛口向下望去,只见河道上烟柱东一股,西一股地窜起老高,奉命出击的千户崔延年和传说中的敌军都不见了踪影。

    “人呢,怎么都不见了!”王秀实点手叫过一个守城的牌子头,问道。

    “禀大人,承大人的洪福。崔将军采用火攻,大败敌军。方才崔将军沿岸去追击了,还没有返回来!”牌子头很会说话,大声回答道。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爆豆子般的鞭炮声。接着,号角声,喊杀声,响成了一片,还没等城头上的人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看见崔延年带着千余残卒,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将回来。在他们身后,五十多名破虏军士兵,擎着雪亮的朴刀,赶鸭子般紧追不舍。

    “混帐东西,你也好意思回来。来人,给本督擂鼓!”王秀实气愤地骂道。如果敌军有自家士兵的一半多,也有人敢上前替崔延年讨情。但此刻敌我比例分明是一对三十,甚至四十,站在城墙上的其他将领也觉得窝火,七嘴八舌地指责起崔延年的不是来。

    打了败仗的崔延年听到战鼓,知道轻易回不了城,万般无奈下,收拢残卒排了个阵势,转身迎上了敌军。那五十几个破虏军朴刀手见元兵回身迎战,不慌不忙把队伍排成了三角形,以一名大汉为尖刀,其他人做刀刃和刀身,喊着号子向元军本阵踏去。

    “左翼,全体冲!”崔延年大声命令。站在左翼的六百多名北元士兵见自家人多,胆气一壮,叫喊着冲向破虏军的“刀尖”,第一波攻击队伍瞬间与破虏军的刀阵接触,一阵喊杀声过后,形势慢慢分明。破虏军的刀阵“瘦”了一分,几百人的元军队伍却被捅出了无数个窟窿,残兵哭喊着,四散逃开去。

    “擂鼓,用力擂鼓!”王秀实气急败坏,他实在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也无法相信几千人的队伍,淹不没一小队破虏军。

    崔延年听到鼓声,带着手中所有残兵杀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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