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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路烟尘-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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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

    听了儿媳的话,云中君眯眼思忖半晌后,便跟眼前的湘水女神说道:“洞庭儿做得好。”

    “无事之日甚久,我们四渎龙族,是也该整饬整饬龙兵武备了。”

    略过四渎龙宫中这番家常对答,再说南海水底,招待四方仙朋的灵蕊宫中,此刻筵席间的乐曲,已由柔婉的《烟波》换作雄健的《破军》。当这首南海龙神破阵之乐响起后,宫厅中便有两队强健力士,踏着隆重鼓声互作搏击之舞。

    与四渎龙宫不同,南海龙域因为有鬼方之扰,甚重武备。当这破军之舞开场之后,一位容貌刚硬的龙盔武士,便在一旁呼喝不住,就好像正在战场上指挥军马。而那些雄壮力士,则在自己头领将军调度下,不断变换阵形,就如同真在和敌手厮杀一样。

    看得这样,那些悠游海内的仙客散人,俱都惊叹南海武风之盛。其中不少人,看出那位引领舞蹈的神甲将军,正是水侯孟章手下龙神八部将中的第一将,磐犼。

    此时,这咚咚的鼓声,就彷佛一声声敲击着自己心房;感受着那雄浑强劲的鼓音,醒言震撼之余,却对那乐鼓模样颇为不解。

    原来,此刻那些敲击奏乐的巨鼓,鼓面大部分都用木板镶住,只留一小块鼓皮给力士敲捶。奇怪之余,问过灵漪,才知道这些蒙木之鼓乃南海军鼓,由夔牛皮制作。若无木板蒙住,则即便只是轻轻敲击,这夔鼓之音也能声震五百里,如若雷鸣。也正因这样,夔牛之鼓也被称作“雷鼓”,若是全力发音,自是不宜作席间佐食之乐了。

    听灵漪说过原因,再听着这震动心魄的鼓音,醒言便惊叹咋舌不已。

    在这样强健的鼓乐声中,那龙神八部将之首的磐犼,便随着舞阵的流转渐渐走到靠近醒言的位置。

    就在这时候,在那节奏急促的鼓乐声中,突然有人一声大吼:“有鬼气!”

    这突如其来的愤怒吼声,响若雷鸣,竟生生将洪钟巨鼓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第六章 仙槎霞外,泪盈红袖青衫

    正当夔牛之鼓敲击得如火如荼之时,却忽听有人脱口大叫一声:“有鬼气!”

    这声暴喝,有如雷轰,竟将夔鼓的震鸣给生生压了下去。

    听得磐犼将军一声大吼,响彻灵蕊宫的鼓乐顿时停住;有几个在强劲鼓乐中仍然意态逍遥的仙子散人,此刻却也和其他宾客一样,一阵小小慌乱。此时这些仙客们俱是心思一同,忖道:“是何方鬼怪如此胆大?要知这南海龙族,与烛幽鬼方乃是死仇。现在居然有幽冥之物敢来龙宫内室,真个是凶悍胆大!”

    这些仙朋,见发话之人乃是龙将中往常最稳重的磐犼将军,自然对他的判断深信不疑。

    对于磐犼而言,死敌鬼族,竟敢不顾龙威潜入龙族巢穴,自然让他震惊不已。也正因如此,才让他那声警示脱口说出。

    再说听得磐犼这声大喝,原本正琢磨着“人间礼乐÷是源自仙族”的少年,顿时一惊,不待细想,立即流转太华,瞬间就将指间那枚司幽冥戒的鬼气掩饰得无影无形。

    这么一来,附近那位敏锐非常的磐犼将军,顿时便有些茫然。

    这时,灵蕊宫中一片静寂,原本作搏击破阵之舞的力士,已经“哗”一声全都聚集到将军身后,手中光芒闪动,只待神将一声令下便要降鬼伏魔。座中那些仙人,则都各各暗备护身法术,以免受了龙鬼相争的池鱼之灾。

    而那位南海水侯,听了部将这声大叫,顿时大步流星走了过来,一脸怒容的喝问道:“磐将军,恶鬼在哪里?为何还不拿下?”

    听得有鬼,孟章正是恼怒非常,没想这些讨厌阴物竟敢来自己筵席騒扰。

    听得主公问话,磐犼躬身一礼,略带尴尬的答道:“禀水侯,刚才属下确闻到一丝幽冥气息,绝不敢欺骗水侯。”

    “只是现在,这丝鬼气属下却又丝毫感觉不到,实在是古怪得紧!”

    见属下这副尴尬模样,水侯孟章丝毫不怪他莽撞。他知道,自己这手下头号猛将,性烈如火,但绝不是莽撞之徒;在八大部将之中,反以他最为沉稳。念及此处,略一思索,孟章便问道:“磐将军,刚才你闻到鬼气,到底是从何处传来?”

    “禀将军,是从…”

    说到这儿,磐犼转过身形,侧脸看了一下,便抬手一指,斩钉截铁的答道:“是从这位客人身上发出!”

    ——众人看去,磐犼手臂戟指之处,正是醒言站立之地!

    见磐犼指出鬼气流露之人,四围仙客顿时一片哗然。灵漪见状,立即起身怒叱:“磐将军休得无礼!如何敢胡乱指我同伴?”

    而此时,那位被指证的少年,则是一脸茫然,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见四渎公主怒斥,再看到那少年绝不似作伪的无辜反应,磐犼一时倒有些吃不准起来。

    而见灵漪翻,那位威风凛凛的水侯将军,顿时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只不过,水侯孟章毕竟是水族中一方王霸,又与鬼方征战日久,听属下示警,又岂会轻易放过。看了属下龙将被四渎公主申斥的尴尬模样,孟章便咳嗽一声,朝愤怒公主拱手说道:“灵漪妹子且檄!依大哥看,磐将军思觉敏锐,一般不会看错。”

    说到这,见眼前龙女又要翻,他便赶紧继续说道:“只不过,即便嗅到鬼气,也未必就是这位小友本身发出。依我看,应是他法力暗弱,才会被鬼方那些狡诈无比的阴鬼钻了空子,附身混了进来!”

    “如果这样,我们不详查清楚,恐怕对公主、还有这位小友,都是大大不利!”

    听了孟章这番话,虽然灵漪对他言语间流露出来的轻视之意,觉得好生不快;但他这席话,有理有节,一时也不好如何反驳。哼了一声,灵漪便问:“那你们想如何探察?”

    “这个简单!”

    见灵漪不发脾气,孟章顿时大喜,回头呼喝一声:“快去温房中取洞冥草来!”

    听得孟章此言,座中不少仙客顿时恍然,各自暗中称妙。原来,那世间罕有的洞冥草,能发出洞明幽光,正可用来照出鬼形。

    见孟章如此分派,灵漪也无可奈何。在她心中,醒言发出的“鬼气”,她自然知道个中原委,只是,此时绝不便道出。她知道,南海龙域与幽冥鬼族,正是势成水火;此时直言醒言与鬼王结交,也不知会惹来什么祸患。

    “这该如何是好?”

    虽然听磐犼说已嗅不到鬼气,但灵漪此时还是心乱如麻,只觉得好生后悔,这次不该依着性子带醒言来。转眼再看看少年,却见他一脸从容,脸色沉静如常。

    见得这样,四渎公主心中才略略安定。她忖道:“嗯,即使过会儿真被孟章测出鬼气,我也要拿爷爷名号出来,‘押’醒言回四渎龙宫审察…”

    正在心中辗转思量对策,孟章手下已取来一束洞冥草。

    手握着微带幽光的浅绿仙草,孟章叫了一声“得罪了”,便亲到醒言身前,手举草把在他身上上下拂拭。

    “咦?”

    仔细拂过洞冥草,孟章却发现草光中毫无异象。回头看了自己心腹大将一眼,孟章便问道:“磐将军,你可曾察到鬼气逃往他处?”

    “未曾。”

    磐犼回答极为肯定。见得如此,孟章疑惑道:“莫非是手中这草神光不够?”

    在他心目中,自是希望能将混入龙宫的鬼怪找出。

    听他这么一说,醒言心中一转念,便从容笑道:“禀水侯,其实小子曾习过催光之术,也许可助照鬼仙草神光更明。”

    原来他见水侯半信半疑,便要借故使出自己那太华清力,不管能不能将洞冥幽光催得更盛,至少可让旁人看出,自己这是纯正的三清道力,那些恶鬼自然近不得身——说起来,自己那鬼仆宵朚还真是个异数,恐怕也非是寻常强横鬼雄。

    再说孟章,见被试之人主动请缨,也只好点头答允。于是,所有注目这边的神仙宾客,一瞬间全都感觉到正有一股至清至纯的本原之力,从那少年指间奔涌而出,朝那束微光闪烁的碧绿仙草汹涌奔去——

    “呼”

    就如同枯草被火星溅着,那束原本幽光隐隐的洞冥草,顿时被激发得绿气纷萦,光华灿耀得就像一支绿焰熊熊的火把!

    而在这绚耀明光之中,那位被神光罩定的凡间少年,容颜淡定,襟袖飘飘,神态与座中俊逸仙客丝毫无异,哪还见得到半分鬼影!

    “磐将军,我看你是酒喝多了!”

    见到眼前情景,孟章顿时转头对属下一声叱吼。被主公叱责,那位龙神部曲一脸尴尬。因为,之前他确曾喝过一些龙宫琼浆佳酿。

    经过这一番风波,虽然其后仍然是一派鼓乐笙歌,但今晚灵蕊宫中不少人的观感,已与半刻前颇有不同。这些神力渊深的仙客异人没想到,四渎公主带来的那位一脸亲和笑容的少年随从,竟还能施出这样精湛清醇的仙力。所谓“见微知著”,直到这时许多人才想到,那位盘踞鄱阳、总领陆地水系的四渎龙君,虽然韬光养晦日久,行事往往还不如手下那些湖主河伯来得高调,但内里、其实力真个不可小觑!

    而那位南海三太子孟章,则又有另外的观感。

    见灵漪与那随从少年言语亲密,他自然已经问过灵漪,知道那少年只不过是人间道门的一个新晋子弟,便也不怎么放在眼里。只是,刚才孟章见到醒言那一手精纯的仙家之力,顿时便改变了看法。

    刮目相看之后,再瞧着四渎龙女跟那少年的亲切私语,南海三太子的心中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对于醒言、灵漪来说,经过这一遭事故,他二人对眼前这龙宫筵席,便没了刚开始时的那分兴致。待南海龙宫的赏花筵席按部就班的结束,灵漪便谢绝了主人孟章同游南海的邀请,径直和醒言一起回返。

    待驾驭龙驷从南海水域中破水而出,醒言与灵漪才发现,此刻人间的天地中,又已是到了黄昏时候。西坠的夕阳,涂满半天的云霞,并将碧蓝的海水,染上一层赤金的颜色。在横波而过的长风中驭车而行,醒言又在途经海岛的烟波海市中市得带给雪宜琼肜的礼物。等快出得南海洋域时,头顶的穹隆中已是漆黑如墨。

    长空中灿烂的星河,倒映在万顷海波中,便散作亿万点闪耀的银辉。从龙车扶手旁探首朝下望去,便看到海涛浪尖这些点点的银光,就好像星河倒挂入水,其中游动着亿条的银蛇。风声过耳,万籁俱默。龙驭飞天之时,彷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星与水,你与我。

    感受到眼前玉宇中这一分清冷入骨的寂寥,端坐龙车之上的少女,不知想到何事,忽然间悲从中来,竟鼻子一酸,珠泪忍不住扑簌簌而落。泣下之时,转侧埋首于少年怀中,那肆意奔流的泪水,便打湿了少年凉薄的襟袍。

    待初时的无措过去,醒言只是手抚怀中泣女的青丝柔肩,默然无言。

    俯望着星月光辉中少女抽动的香肩,醒言又回想起当初鄱阳湖畔两人奇妙的相逢,不觉感慨万千。往事回眸,一幕幕历历在目,就仿如词牌所述:水斜山仄处,有寒花三朵,美人家住。梦醒霜天,又坐销灯影,乱愁无措。

    碧海云空,空自把疏星遥数。夜永如年,烟没江南,雨横风竖…

    神思悠悠半晌,见怀中伤心神女仍是哭泣不住,醒言便运转目力,极目遥见大海的边缘,有几间零落的破败渔屋。于是他便叹息一声,俯首对怀中人轻轻说道:“灵漪,今晚我们先就在这海滨渔屋歇下…”

第七章 云华入梦,徘徊心水之间

    告罪,为近期更新慢作个说明。有两个原因:1、mm和我闹别扭,心情郁闷;

    2、科研任务繁忙,12月14日是我博士课程中两次考核汇报中的第二次,相当于小答辩,所以一直忙于准备。

    因而无论主业还是私人原因,近期更新实在快不起来——虽然好像从来没快过。:P

    这周末,mm邀我去神户赏灯,自然义无反顾义不容辞,所以更新只得推迟到下周二(不出意外的话)。至于书作本身,最近我空闲时也反思了很多,这儿也不多说,因为到最后发现,想太多没用,最终还是得老老实实码字。

    唉,更新缓慢,十分惶恐,特告罪如上。也无他法,只好在临去神户前,解禁一章以飨公众版读者。希望各位书友能谅解。:(

    ※※※※

    清冷无垠的星空,彷佛触发了灵漪深埋在心底的忧愁,一时竟让她泪湿沾襟。

    见一向刚强的龙女忽然泣下,醒言心中也是有所感触。虽然他一向随和,但心思却十分敏睿;之前在南海神筵中,虽然是自己被察出“鬼气”,但那龙神将军颐指气使的姿态,南海水侯貌似有礼实则轻忽的对待,他也是觉察得一清二楚。说到底,这些只不过因为他只是个凡人。

    对于这份感觉,旁边交好的龙女自然感同身受,自此之后醒言便看出她有些神情落寞。而现在落泪,恐怕就是因筵席中那场风波,终于让她在近些天顺乎本心的情热之后,想到横亘在两人之间最大的鸿沟。

    与灵漪知交这么久,她心中这份忧愁,醒言如何不能感受?

    清冷月华中眼望着身边无尽的寥廓,内心里从未真正愁乱无措的少年,一时间竟有些忧郁。

    眼看长空漫漫,月光清苦,怀中人又是悲泣不住,醒言在心底叹息一声,便俯首对灵漪轻轻说道:“灵漪,不必难过,这些事儿我都已习惯…倒是这高处清冷,不胜寒凉,我怕会伤了你身子。不如,今晚我们先就在这海滨歇下。”

    听了倚靠之人温柔的话语,灵漪儿哽咽一阵,便止住悲声,坐起身子,在泪眼朦胧中轻轻应了一声:“嗯。”

    于是,那几匹通灵的龙马,“唏溜溜”一声清嘶,拉着银光龙驷便朝云下海滨那几间渔屋飞去。

    等踏上柔软的沙滩,灵漪儿素手柔荑紧紧抱住醒言的手臂,与他相倚而行。在无人的沙滩上行走一阵,感觉到身边人少有的困顿,醒言便让灵漪倚靠在一处礁岩旁,自己先去查探。此时灵漪儿对他百依百顺,柔躯斜倚在光洁的礁石旁,目送着醒言的远去。等他的身影转过渔屋再也看不见时,她便默默数起沙滩上他留下的那两行脚印——这位一向行事无忌的龙族娇女,此时好似头一回,将一个人视为自己的倚靠,只盼着他能早点归来。

    又等了一会儿,似乎过去了很长时间,醒言才又回到自己身边。朦朦胧胧中,只听得他说,这处海滩甚是荒凉,那几间渔屋也破败不堪,已经很久没人居住。刚才,他已经挑了一间最完好的木构渔屋,稍微整理了一下,只等她前去歇息。

    半倚在醒言身边,一身银纱素裹的四渎公主已好似柔若无骨;半扶半倚之间,醒言便带这位半梦半醒的神女,来到那间屹立海滩的旧渔屋中。

    虽然这间木屋离海水甚远,已算是四五间残存渔屋中保存得最好的,但毕竟也是年深日久,在海风咸雨的侵蚀下已经颇为破败。不过,它现在已被醒言快速整理了一下,原本洞然的门窗,已被他从别处渔屋中搜集来的几块木板挡上;屋中那块被渔民当作床铺的长条石上,已铺上一层厚厚的枯树叶。醒言将自己的长衫解下,铺在这层树叶上,便急就成一张松软的床榻。

    虽然一切顺利,但在将灵漪扶上石榻之时,这位神思恍惚的龙女,双手搂着自己脖项,怎么都不肯松手。迟疑了一下,醒言略略低头,从恍惚少女的环抱中脱出。也不知这女孩儿用什么香物,此时正是幽香满屋。当醒言走出木屋,将半截木板重新掩好门户,还听到那神女宛如梦呓般的一声呢喃,只是当时海风过耳,具体说什么并没听得清楚。

    脚步声渐渐不闻,明月光逐渐模糊,于是这眼睫犹带泪光的四渎公主,便在一枕海浪风潮声中渐渐滑入梦谷…

    第二天,等明亮的日光从半截门板中照入,灵漪儿才从睡梦中悠悠醒来。

    “嗯?醒言呢?”

    揉了揉惺忪的睡眸,灵漪分明记得自己应和醒言一起来到渔屋中。

    “是不是先起来出去了?”

    仍有些恍惚的龙女,想到这儿,却忽然惊慌起来,一下子便坐起身来,朝自己看去——

    只见自己裙袖宛然,这夜自己分明和衣而睡;再悉心体察一下,发现自己除了有些乏力之外,全身并无其他什么异样。

    “…我都想到哪儿去了!”

    ——正忙着检看自身的少女,突然间靥泛红潮,一张俏脸瞬间便变得有如霞染!心思狂乱、羞不可抑之时,心底却还有个细细的声音,抑制不住的说道:“奇怪…那时只是初见,他就敢偷偷吻我,怎么现在…却变成正人君子?”

    拿起少年那件当作床缛的长衫,移走门板走出户外,灵漪便看见那位君子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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