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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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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有人告你偷窥。”她离开椅子,一手掐住我的脖子,一手揪我的耳朵,像个吃醋的妻子一样恶狠狠地说:“少跟我下流!老实坦白,那位美女是谁?”她这么反应,我心里舒坦了许多,尤其她脸上灿烂的笑容,非常迷人自信,看不出有假。
我们正在培训中心看模特走台,背景音乐刚切换成一首江南丝竹,如果是前头那首重金属,谁也听不见谁。肖露露不分场合,又是掐脖子又是揪耳朵和我纠缠在一块。模特们都是少女,没有不好奇的,边走边看,有两人首先相撞起来,接着整个儿乱了套,台上东歪西倒。我故意抬高嗓门对肖露露说:“咱们上台去演一出母老虎打武松,好不好?”模特们听得一清二楚,齐声叫好,完了哄堂大笑。肖露露做个鬼脸,推了我一把,嫣然放手。
“怪可怜的,你干吗不叫我去陪她一下?省得别人在我耳边乱嚼舌头,都变了味儿了。”肖露露听完我讲述许琴的遭遇,怪罪于向她传话的人。我说:“人家急着去注册呢!跟我见面前后不到一小时。你也别怪说给你听的人,这种事,换谁的嘴都会添油加醋,归根到底,是你心里有鬼!”
我把这件事说成一个乡下穷亲戚求助的故事,以我和许琴多年来近似青梅竹马的感情,这非常困难。我被迫用上了许多表演的技巧,的确作践了许琴。可我没有办法,我实在害怕肖露露激起同情心,非要去亲自慰问她,那样的话,我跳下黄河也洗不清。
我的表演是成功的,肖露露很快忘记此事。她要操心的太多太多,我几乎每次抱起她,都能感觉到费的力气比上一次小得多。培训中心不止是培训模特了,她是个商业天才,充分利用场地,开办了钢琴、电子琴、手风琴、声乐、表演、国标舞等学习班。时值学艺风劲吹,家长们喜欢拿自己孩子的艺术天分攀比。而她是少年宫的辅导员,招生对她来说,只是由免费变成收费。当然,我们的教学上比少年宫正规系统,聘请了许多艺术学院的老师兼课。这些学习班,很快成了公司旱涝保收的良田,模特经营仅仅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跟一个普通的学习班没什么两样。露雷公司第一、二个月是赤字,第三个月堪堪持平,第四个月办了学习班,终于实现盈利。
一个夜晚,我从肖露露头上拔出了几根白发,那天,是她二十三岁生日。
“雷哥,你来了?”
我来到写字楼,肖露露又不在,宜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抹指甲油。另一间办公室人不少,公司的两个文秘在忙碌地编写打印学习班的资料,几个聘请的老师站一旁指点。
我坐到大班椅上,点燃一根烟:“你又得偷懒了?”佳宜站起,伸个懒腰说:“我才不想坐办公室呢,闷死人了。你干吗不来坐?哟,好几天不见你,跟肖姐吵架了?”我说:“你巴不得我们吵架是吗?喂,你不是暗恋我吧?几天不见,想我了?”
公司没有那么忙碌了,我对旱涝保收的学习班提不起兴趣。我喜欢模特演出,教那些小皇帝小公主跳舞、唱歌,越来越令人讨厌,我经常把江媚眼叫来顶替,几天不来,我是在学校筹备自己的专场演出。
宜佳笑道:“是啊,何止我暗恋你,少说有七八个,我们商量好了,准备把你分散拆零,一人要一点。”我认真地说:“是吗?你准备要我身上的哪一部分?上半身还是下半身?”她抓起沙发上的一只垫子扔向我,嗔道:“下流!当心肖姐收拾你。”
我每天都是这样嘻嘻哈哈过日子,不知不觉嘴巴油了许多。宜佳是资格最老的模特,是我们带出来的第一批,也是脸蛋最漂亮的一个。每次演出,基本上以她为主,公司的事务,我们也经常让她参与。碰上我和肖露露不在,一般叫她守办公室。
“雷哥,有件事想跟你说。”宜佳拉椅子坐到我对面,突然严肃下来,“肖姐整天只顾围着那个村姑转,我们快一个月没演出了。再说,那村姑才刚来,连猫步也没走成,这又给她请形象设计,又给她请化妆师、服装师,拍的写真比我还多。大家都看不惯,哼,不就是长得高吗?这么重视她。”她说的村姑,是指苏柳,苏柳刚来一个多月。我笑道:“嫉妒了吧?你听我说,上次包装你去参加比赛,也有人发牢骚,跟你刚才说的话一模一样。你知道是谁吗?”她低下头,声音细小:“是李梅吧?”李梅在模特中以身材性感火暴见长,她是凭容貌气质取胜,两人一度吵得不可开交,现在却成了死党。
这时,肖露露来了,宜佳一跃而起:“解放喽!雷哥再见,肖姐再见!”像小鸟一样飞出办公室。肖露露等她消失,立即坐到我身上说:“累死我了!帮我揉一下肩。”我说:“没关门呢?”抽出身子,把她放进椅子,去关上办公室大门。
“你对付女孩子真有一套。”肖露露笑盈盈抬眼望我,看样子她早就在办公室外,“宜佳这张嘴,比李梅还要过分,心眼也特多。现在那群丫头,管她叫老大,李梅是老二。你要不把她说通,私底下啊,不被她搅得人心惶惶才怪。”我边给她揉肩边说:“我可没有说通她。你要是不想看见她组织人造反,那就赶快找点演出给她忙。这么多漂亮丫头一起闲了,不出乱子是不可能的。”她点头称是:“嗯,这个月我光顾苏柳,你又忙你的,有两个演出给我推了,我马上联系一下,看人家还要不要做。”说完,抓起话筒拨号。
由于有了学习班固定的收入,肖露露开始对演出挑三捡四,档次低、格调差的小展览或商场走台,一般推掉不接。公司少点利润不要紧,模特可不干了。尤其宜佳、李梅两个,她们是客户必点的人物,一次出场有好几百块,如果没有演出,一个月只能拿几百。长期下去,迟早有人跳槽。这就是我们不愿意看见的“乱子”。
肖露露打完电话,扶我揉她的手说:“运气不错,人家还没找到合适的模特。哦,待会客户邀请一块吃饭,你去不去。”我问:“男的女的?”我历来不参加这种不为了吃饭的饭局。她斜眼望我:“男的。”我说:“那好,有男的保护你,不用我去了。”她又笑道:“骗你的,是个女的。”我说:“那更不用我去了,一个男人跟两个女人吃饭不正常。”她反手搂我的脖子:“狡辩!压根就不想去。干吗你老躲在后面呀?以后迟早有大场面要你露脸,到时你别自己丢人。”我看表说:“我马上有场球赛,以后再陪你露脸吧。”我是演员,只想上舞台,不想上谈判桌。
如今,学校最吸引我的地方只剩下踢球了,从女人堆里回到男人世界,就像回归自我,回归属于个人的空间。毕竟我年纪尚轻,玩心甚重,要求一个颟顸懵懂的大男孩肩负男子汉的重责,似乎不大现实。我隐约在抵触露蕾公司的事务,可能是商业味道越来越浓,我越来越感觉不好玩,惟一能把我和公司连起来的,只剩下肖露露本人。
“哥们,雷山住哪间宿舍?”
有人在门外打听我,声音非常熟悉。我正在宿舍换球衣准备踢球,听到这个声音,衣服也不穿就跑出门,果然是玉米子。
“妈的,你还没死呀?”我靠在门框上笑。这小子长高了不少,头发染成了金黄色,还吃得膘肥体壮的,不过,脸形没变。
玉米子快步走来:“靠,山哥,你真的在这里,我还以为小麻雀骗我呢!”我说:“你不会是从怀城跑来看我的吧?”王米子叫道:“是啊,我从怀城来,刚下车呢!不过,我家早就不在怀城了,前两年,老爷子长官,我也跟上来了。走、走,喝酒去,好久不见了。”
这几年,我是有意躲着玉米子的。那一次受他引诱“劈锅”,我被我老爹揍了一顿后,再也不敢跟他来往,后来我整天忙于拜师学艺,他也不知所终。隔了这么长时间重逢,感觉非常亲热,我球也不打了,马上跟他走。虽说老爹的余威还在,可这里是省城。再说,我对玉米子的友谊十分微妙,带有感激的色彩,没有他唆使我“劈锅”,似乎就没有我今天的一切。当然,我不会告诉他这一点。
玉米子不知道我已经不是穷人了,把我带到一家我看也是很普通的餐厅,鸡呀、鱼呀、肉呀上了一桌,像是慰劳一个整天吃食堂饭的学生哥。海阔天空吹了一小时牛,我只吃了一点青菜,我对饮食是很挑剔的。玉米子这才大感奇怪,上下打量我。
“哇、哇!梦特娇。哇、哇!欧米茄。”玉米子抓我的T恤捻来捻去,分辨真假,又翻看我手上的潜水表,那是肖露露送我的生日礼物。看差不多了,他一脸嫉妒地说:“靠,全是真的。”他身上也全是名牌,不过他习惯别人的穿着比他差,要不他早就看出我穿戴什么。
我笑骂道:“他妈的,好像只许你一个人吃好穿好一样?”玉米子一脸失落:“几年不见,你也鸟枪换炮了。喂,山哥,你不会是给富婆包了吧?哈哈!”我说:“我给你老爸的二奶包了,你他妈有意见?”这家伙哈哈大笑:“那我巴不得,来,干!”
不知怎的,玉米子的玩笑话居然刺痛了我。联想到我那张每月递增的卡,联想到肖露露对我无所不包。也许是肖露露买下那家破产工厂后,我内心深处的自尊受到了伤害,以至于特别敏感。我的敏感非常可笑,露蕾公司我没有一半功劳,至少有三分之一,我无愧于那张卡。再者,我和肖露露的感情,岂能以金钱衡量?我很快又恢复常态。
吃过饭,玉米子意犹未尽,拉我去“蹦迪”,叫来了两个妖里妖气的女人做伴,还担心我眼界高,悄悄向我抱歉说:“山哥,将就着玩吧,你当换个口味。”我说:“跳舞还凑合,要玩你自个玩。”
我不可能再受玉米子引诱了,不过,我承认我和他有点臭味相投。而且,他不是艺术学院的人,跟他在一起,不管怎么玩,都不会传到肖露露耳朵里,这让我十分轻松,就像小时候逃学一样,有种叛逆的快感。
“喂,山哥,你看,那个马子可真高,人还长得不错,上吧,我看全场就你一个配得上她。”
又跳完一曲舞,玉米子向一个走向吧台的女人指指点点。我不看则已,看过后喝酒喝进鼻子里。是苏柳,她又穿上一身暴露装,手拿一根支未点的烟,在吧台边寻找猎物。
“我要带那马子回家,你们不用等我了!”我口中说得潇洒,心里不是滋味。玉米子大笑:“好咧,给你半小时。”
我走到吧台,站在苏柳身后打着火机说:“小姐,需要我帮你点烟吗?”
苏柳不但没点,烟也丢了,吓得像发冷:“雷哥,你、你也来跳舞呀?肖、肖姐呢,我、我是来找人的,我、我马上就回宿舍。”我冷冷地说:“那走吧,我送你。”她在我身后望了望,没见有人才镇定一些,快步往外走。
出了迪斯科舞厅,想起肖露露一个多月来,倾注了无数的心血,我伤心地问:“你是不是嫌钱太少,不想干了?”苏柳连连摆手:“不是的。雷哥,我、我一定好好做,我、我听你们的话,我、我真的是来找人的,以后我晚上再也不出来了!”她急得眼泪也流了。我看她不像假装,稍稍松了口气,打开一辆出租车门。
15
“小山,起来,小山,快起来!”
我才睡了两小时,老娘还像我读书那时一样,把我硬生生从床上拖起。我眼睛睁不开一条缝,上身立起,没坐稳又摇晃倒下。连打了两天两夜的麻将,浑身像要散架,用来摸牌的右手,肩周疼得难以动弹。打得这么辛苦我也认了,可是,到最后,发现被老洪、吕大嘴、江媚眼合伙蒙了一把。输了千把块没什么,受骗上当实在丢人。原以为,老洪就算有心坑我,也不至于和刚被他殴打的江媚眼串通一气,更不可能拉上吕大嘴,三人设局,引我入瓮。哥姐们都走了,老爹老娘也只顾去打理他们的修理铺子,我一个人呆在冷冷清清的家中,想扮乖乖仔也没人看,只好整天出门找乐子。开心的是,尽管我经常一两天不回家,只要打个电话,老爹老娘也不过多追究,我第一次感觉到被他们当一个大人对待。
“小山,这孩子,快醒醒!”老娘还在锲而不舍地拉我起床,我差点滚到地下,不高兴地埋怨:“妈,我又不上学了!”老娘拍拍我的脸叫道:“谁叫你上学了?你爸跟人打架了,还不快起来?”
“老爹跟人打架?”我也着急了,不顾身上只穿短袖球衣和七分裤,冲出房间。边下楼下边问:“他没喝多吧?”老娘说:“没有啊,和平时一样,中午只喝了二两。”
下午时分,小商小贩们有的忙买卖,有的忙收摊。老爹的修理铺也准备关门。巧的是门外出了一起车祸。两小青年开摩托车把一个农村妇女的贩菜三轮撞翻,人虽然没伤着,但两个小青年恼羞成怒,将妇女的车上的青菜踢得满街都是。以我老爹的性格,打抱不平是肯定的。哪料小青年不买一个老头的帐,反把他跟妇女联系起来大骂一通。这样,冲突也就在所难免了。
从家里到修理铺有几分种的路,途中听老娘说了个大概。我不担心老爹吃亏,我是怕他打伤人。别看他快六十了,身上的肌肉比我还结实,上百公斤的大电机,他一个人能端上卡车。
果然,我赶到时,老爹已经将一人打倒在地上动弹不得,正在挥舞拳头收拾另一个,嘴巴也跟着叫骂:“小王八蛋,看你嘴利?老子打烂你的狗嘴!”也不知道是小青年引起公愤,活该受打,还是老爹凶神恶煞的样子过于吓人,围观的没一个去劝架。
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老爹拉开,被打的小青年嘴巴真烂了,血肉迷糊,牙齿也飞出几颗。下手太重了,老爹这么大的火气,似乎不是这件事引起的。我很纳闷。若在平时,他最多掮两个巴掌了事。成了这种局面,我不知如何是好。
“警车来了,警车来了!”警笛声渐近,围观的人让开一条道。警车早不来晚不来,来早一点人不会伤那么重,来晚一点,我可以叫老爹走人。现在,进退两难。难怪吕大嘴戏言:“抓赌扫黄警车快,赶紧下注解裤带,打架斗殴不用急,不死不伤没警笛。”在怀城,我们打麻将一般在吕大嘴家,他大哥是公安局长。
两个警察从警车下来,老爹不躲不闪,迎上去高举他满是鲜血的手叫道:“人是我打的,不用问了,带我走!”他也意识到自己过分了。我赶紧抱住他,往人群里推。他发力挣扎,我们爷俩倒像打架一样。我哪是他敌手,两三下把我甩了个趔趄,吼道:“一边去,大人的事,小娃子凑什么热闹?”我左右为难,只好听之任之,老娘知道他的牛脾气谁也劝不了,站在一旁抹眼泪。好在警察对他没兴趣,一个问被撞的妇女,一个问围观的群众。最后,领头的警察问地下呻吟的两人:“你们俩,是去交警大队呢,还是去派出所?”两人不再呻吟了,双双站起,异口同声道:“我们去医院?”扶起摩托车发动,警察也不阻拦,看着他们一溜烟走了。
这样的结果出人意料,围观者在笑声中一哄而散。我老爹有点无所适从,我对他说:“老爹,关门回去吃饭了!”他这才转身进修理铺。刚过春节,天气还非常冷,跟老爹较劲发的汗早就消了,我小跑回家。
“雷山,雷山!”有人叫我,是那位领头的警察,他开警车追上我,停在我身边,“妈的,不记得我了?”我迟钝地端详了好一会才说:“是你呀?小麻雀!啊,不,应该叫麻刚警官。”回到怀城,见到谁都面熟,犯不着整天去回忆是否故旧。这也跟我睡眠不足有关,不过,人家叫出我的名字,我很快也认出他。
麻刚下车给我递了一支烟说:“你小子越来越像明星了,听说你不在剧团了,现在在哪发财?”我叹息说:“被剧团赶出来了,在海口混饭吃。你几时当警察了?”他是我高中同学,我上大学回来少,许多同学都失去了联系。
“我成绩差,考不上大学,只好当警察了。”麻刚羡慕地看我,“我一直在乡下派出所,去年才调回来。对了,年前,张南生问起你,他怪想你的。”我动容地问:“他还在村里吗?”张南生是我高中的铁哥们。
“在,我以前也在他那个乡,经常去他家喝酒。我走了,他寂寞得很,你有空去看看他吧?”
“好的,一定去。你下班了吗?咱们找个地方坐坐,叫你同事一块?”
“今天不行,这几天恐怕也不行,十五刚过,忙得要死,改日吧。我马上得走了,对讲机说有人被抢。”
我感激地握麻刚的手告别:“刚才的事多亏你了,真不好意思!”他笑着上车道:“小事一桩!不过你家老爷子还是那么火爆。这一带是我的辖区,跟老人家打声招呼,给我点面子。”我连连点头。在他精明老道的警察作风面前,我不敢想他是那个曾经被我百般欺负的小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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