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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地上的乡村事-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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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张彪的家里很是热闹。一口漆得乌黑发亮的棺材停放在院子里,院子里排放着五张桌子,请来的一班子喇叭正在吹吹打打,所有的一切都与办丧没什么两样,唯不同的是没有人披麻戴孝,没有人悲痛大哭。张彪的族人和前来参加迁坟的亲朋好友在院子里说说笑笑,还有四个人在一张桌子上玩扑克,这与办喜事的气氛差不多。等得性急的人说,张彪大清早就去请祖爷,天快晌午了人还没回来。旁边人说请祖爷不是容易的事。那人又说有什么难的,把白布棚撑起来挖出祖爷的尸骨不就完事了吗。这人又说按你说法是请不出祖爷的。那人问为啥?这人道,挖祖爷的坟时不能把祖爷的尸骨弄断,不能把祖爷的尸骨留下半点碎片,否则,你是请不回祖爷的。那人心想这象考古学家挖掘古墓一样,半点差错也不能出,真难,难怪张彪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有人不断跑出院门看张彪是否回来,张彪不回来啥事也不能办。

  回来了,回来了,有人在外喊叫。喇叭班子赶快吹吹打打到外迎接。张彪双手捧着一个黑布包走到院门口时,司仪人高声喊唱道,请祖爷进院。张彪听司仪喊完后双膝跪在院门口,对着黑布包瞌三个头,嘴中说道请祖爷随曾孙回家吧,一家人好好团圆。张彪瞌完头,他娘忙烧纸钱,口中念念有词,爷爷您回来孙儿给您送些钱。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看热闹的有人笑起来,说自己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捧尸骨的人不穿孝服也不哭。一人说这有啥好奇怪的,想披麻戴孝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多花钱。另一人说,人家是迁祖坟家里又不是真的死了人,不伤痛能有眼泪吗。那人听她们说的有道理点头说,你们说的对。旁边又有人笑着说,你们听听那个吹喇叭的吹的啥歌,我听的好象是纤夫的爱。一青年人哈哈的笑着说,吹的就是纤夫的爱。青年人说完随喇叭小声的唱起来,……小妹妹坐船头,哥哥我在岸上走……咱俩的爱咱俩的情在纤绳上荡悠悠……让你亲个够……当年青人正唱时司仪人又高声喊唱,起身。

  张彪听司仪喊唱后忙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棺材。张彪到了棺材旁,司仪人又高声喊唱,开棺,请祖爷入屋。张彪忙跪下对着棺材瞌三个头,他娘烧着纸钱,口中仍念念有词,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这时忙有人撑起一块大白布遮挡在棺材的上面。根据风俗,棺材放在屋内可直接打开棺材盖把尸骨放进去,如果棺材放在屋外,开棺放尸骨时要用白布把棺材口罩起来,不能让棺材开盖时见天的阳光,否则也是不吉利的。司仪人见棺材盖打开又喊唱,请祖爷进屋。张彪站起来双手捧着黑布包正准备把祖爷的尸骨放进棺材时,他的小女儿跑过来拉着他娘的手说,奶奶,我肚子饿。张彪的娘轻拍下孙女的手说,乖不要闹,找你妈去让你妈给你拿吃的。小孙女说妈妈不给我吃,我要奶奶给我拿吃的。张彪的娘说,奶奶正忙。小孙女天真说奶奶不要烧纸,让爸爸烧。旁边的人笑起来,张彪的娘也不好意笑几下。张彪的女人走过来抱起女儿说,妈妈给你拿吃的。张彪经女儿一闹,自己也觉得肚子饿起来,从大清早到现在自己还没有吃一口东西。张彪知道肚子饿自己现在也不能吃东西,祖爷还没被请进屋 。张彪咽下口水,小心的把黑布包放入棺材内。他娘看张彪已把黑布包放进棺材里拿来寿衣盖在黑布包上。司仪人高唱一声封棺。有人盖上棺材盖,拿去白布。这时司仪人走过来把张彪拉向一边问,礼仪要不要简单些?张彪问还有哪些礼仪。司仪人说这礼仪和埋葬老人的一样,大礼、行礼……张彪心中发怵,想不到迁坟还有这么多的礼仪,现在自己是既累又饿早想赶快把棺材抬进新坟墓里埋掉,可……张彪暗暗叫苦,我的娘,这样下去要折腾什么时候啊。张彪低头想一想。司仪人看出张彪的心思,便说,要不咱把礼仪简单些?张彪抬起头说,好好,我全听你的。司仪走回棺材旁大声喊唱,准备起棺。有人在旁说乖乖这么简单,三行九大礼也不要了。另一人说早早的埋咱也图个轻松。抬棺材的人听司仪喊唱慌忙抬起棺材。司仪人又高声喊唱,出殡。

  出了大院,抬棺材的人抬着棺材快步向新墓地奔去,吹喇叭的人在后面小跑着,喇叭吹的是不成曲不成调,送殡的也不得不小跑跟上。看热闹的村民在后面哈哈的大笑……

第十七章  借 钱
第十七章  借 钱

  一

  竹贵到立国家时,只有立国的女人在家。立国的女人看竹贵来笑着说,竹贵哥来啦,快进屋坐。竹贵看立国的女人对自己笑,心里很不自在,嚅嚅着说,我不、不进屋了,我想、想看看立国兄弟是不是在在家。立国的女人知道竹贵是憨厚老实的人,用农村的话说一棍子打不出响屁的人。你别看竹贵是好几十岁的人,见了生人和当官的就象新媳妇第一次见婆婆,话也说不好。立国的女人了解竹贵,一般情况,竹贵无事是不会随便到别人家串门的。竹贵很少求人办事,但别人求他的事或托付他的事他是必尽力去办,如果他自己实无能为力,他就象欠人家许多债一样,心中难受的很。竹贵也很少和别人吹牛聊天,更不善与人开玩笑,所以乡邻不叫他竹贵而是叫他嘴贵,意思说他竹贵的嘴太珍贵。村人说,竹贵和别人说话就好象从他嘴里吐钱给人家一样。立国的女人知道竹贵来必有事,又笑着问,竹贵哥有啥事吗?竹贵还嚅嚅着说,没没啥事。立国的女人说,竹贵哥有啥事尽管说,立国不在家也没啥关系。竹贵看看立国的女人,过会儿才慢慢说,大妹子,立国兄弟不不在家我先回回家,立国兄弟回来后我再来。立国的女人笑一笑,说竹贵哥咱别站在院子里说话,咱屋里说。竹贵连连摆手说,不不行我先回家。立国女人说乡里乡亲的,你不用客气。说完硬拉竹贵进屋。竹贵没办法,只好进屋。立国的女人给竹贵倒杯茶水说,竹贵哥你有啥事就给我直说。竹贵的脸憋得红红才说,我是为你侄子借借钱的事来的。立国的女人心中明白,竹贵是来借钱的。

  立国的女人想起“借钱”二字肚子就有气,她不是生竹贵的气,她是生那帮混蛋的气。前几天,李副局长向她家借五万块钱,她感到很是奇怪,对男人说他李忠伟会缺钱花?男人心中明白,是笑而不答。女人见男人笑而不答,自己心中也已明白几分,便在电话中玩笑着说,李局长你开啥玩笑,你要是缺钱花那可真是卖珠宝的没有手饰戴啊。李忠伟在电话中也玩笑着说,皇帝还有落难的时候,难道我李忠伟就没有缺钱花的时候。立国的女人心中骂李忠伟真是狗娘生养的,但仍笑着说,你李局长又办什么大喜事?李忠伟在电话中叹口气说,说起来我是狗咬耗子多管闲事。立国的女人心中纳闷,李忠伟说自己是狗咬耗子,啥意思?她半玩笑半骂道,李局长真会开玩笑,你啥时候成狗了?李忠伟知道自己说话不小心被立国的女人占了便易,他也不去计较只是很无奈的叹气说,我向立国借钱不是为我自己。立国的女人心中奇怪他不为自己借钱,为谁?李忠伟电话中继续说,我是为许辉许主任借的,许主任买房子钱不够向我借,我是靠工资吃饭的人手里哪儿有钱借他,可我们是老同学又是同事,他张次口不容易,我不能不借钱帮他,所以我是没办法了才找你和立国兄弟帮忙。立国的女人心中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狗屁理由,说的都是你娘的狗屁话。立国的女人虽不太认识许辉,李忠伟称他为主任,想必这个许主任该不是啥穷光蛋。李忠伟电话中又说嫂子请你放心,借的钱,我会亲自还的,你要是真的不放心我可以先给立国兄弟打张借条。立国的女人笑着说李局长你言重了,谁不知道你在县城吐口唾沫能砸出个坑。李忠伟在电话中笑笑没有说话便挂断了电话。

  女人问立国认不认识许辉这个人。立国说许辉是某局的主任。女人问立国,这个人怎么样。立国知道女人是想知道许辉是不是象李忠伟一样是个贪婪的人。立国说这个人还算可以吧。女人没说话。立国继续说,许辉也不是缺钱的主,他买房真的缺五万块钱也不会通过李忠伟向我借钱。女人迷惑的看着男人。立国没有理会女人的脸色,继续说,不要说许辉向李忠伟借五万块钱,借二十五万,李忠伟也拿得出。女人骂道,这个混蛋李忠伟向咱借钱是啥意思?立国看着女人笑了笑没说话。女人见立国笑,生气的说你还能笑出来,你快打电话问一问许辉买房子是不是真的缺少五万块钱?立国说这个电话是不能打的。女人问为啥?立国说李忠伟和许辉是同学,他们又都是官场上的人,而咱是生意人。女人说,咱生意人难道就不能打电话问问他?立国看着女人说这方面的事你不懂。女人很生气,说,我不管自己懂不懂,咱的钱借出去要借个明白。立国摇摇头,没有和女人理论。其实,立国的女人长时间处在这种环境中,对官场和商场之间玄机还是知道些,只不过,她感到自己实在咽不下李忠伟这口窝囊气。女人见立国不说话,自己生气骂一句,借出的钱只算为他爹娘烧纸了。立国也不想把钱借给忠伟,他知道李忠伟说的还钱仅仅是个借口,待他还五万块钱已是驴年马月了,自己不借钱给他又不行。立国不想把钱借给李忠伟不仅仅是怕李忠伟不还钱,还有另一个原因,心痛。立国为摆平伟伟小姨牵出的范华*事,已白白花去很多钱,现在又要让李忠伟以借钱为由敲去五万块,这些钱都是自己一分分挣的。自己血汗钱,白白的流去,能不心痛!?俗话说,羊毛出在羊身上,立国不会白白借给李忠伟五万块钱,他会从李忠伟身上成倍的赚回来。想到此,立国不在心痛,低头笑了笑。

  竹贵见立国的女人听自己提起借钱的事坐在沙发不说话,以为立国的女人不高兴,很是难为情的说大妹子我也没没啥事……立国的女人愣过神,知道自己刚才想李忠伟那个王八蛋借钱的事让竹贵误会了。她看下竹贵笑着说,竹贵哥你是不是为孩子上学的事而借钱?竹贵不好意笑一笑说,三个孩子都上学,大孩子今年又考上了大学,眼看要开学,你哥手里缺钱……。立国的女人知道竹贵的三个孩子都在上学。大儿子刚刚考上大学,二儿子在读高中,小女儿读初中,三个孩子读书都很用功,学习成绩很好。这三个孩子在乡邻乡亲中读书是有名气的。一家供三个学生读书,对于一个不富裕的农民家庭来说,其经济困难是可想而知的。

  竹贵为供三个孩子读书,一个人常年在外拾破烂。竹贵为人老实,从未干过出格的事。拾破烂时,他看见别人偷东西,自己就发料。别人骂他是傻蛋,对他说,在城市里哪儿有那么多的破烂让你捡,靠捡,一天挣的钱还不够买饭吃,你到工地或工厂趁人不注意时随便偷点破铜烂铁的卖,顶得上你在外捡半个月的破烂。竹贵知道他们说的是真的,但自己从没有产生过偷的念头。有些拾破烂的人还与工厂内部的人勾结,偷出来的东西卖钱后一起分赃。起先,和竹贵一起拾破烂的,有人一个月能挣好几千块,而竹贵一个月只挣几百块钱,运气好时也仅挣上七、八百块。竹贵有自己的生活准则,他常对孩子说做人心里要踏实,不能有害人的心,不能做亏心事,好人总会有好报的。竹贵的话是对的,同他一起拾破烂的人,有的因不本分偷东西被人打,有的甚至因犯偷窃罪被判刑,至今还没出狱。竹贵曾救过一个拾破烂人的命。竹贵记得那是六年前的事:一天傍晚,竹贵把捡了一天的破烂分类后装上三轮车,然后骑着三轮车到废品收购站去卖。竹贵的心情很高兴,因为他今天拾了不少的废铁和少量的废铜,这些至少卖三十几块钱。竹贵骑着三轮车高兴的往前走,当他象往常一样骑车要经过一家工厂的排水沟时,看见一个人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竹贵忙下车把那人扶起,是比自己年轻的人。那年轻人看见竹贵嘴里低声喊着大叔救我。其实,竹贵比那年轻人大不几岁,只是竹贵整日的操劳,让人看起来,他的外貌要比他的年龄老的多。竹贵没有说话,抱起那年轻人往附近的诊所跑。那年轻人被救才说,自己想趁工人下班保安不注意时溜进工厂偷钢铁,当他往回偷着走时却被保安人员发现。保安因为近期工厂的钢铁总是被人偷,他们被老板骂了好几次。老板说,工厂的钢铁再被偷,将会解雇他们,所以保安对偷盗者恨得咬牙切齿。保安发现那年轻人后冲上去也不问话,拿着警棒狠揍,他们憋在胸中多日的恼气全发泄在年轻人的身上。那年轻人哀求着,喊救命,甚至下跪都没有用,保安根本不理会他,只狠劲的打,打得年轻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不动。保安的头头怕出人命才让手下不要打了,把年轻人抬出工厂扔到污水沟里。后来,竹贵知道那年轻人是邻县的。他家人从老家赶来时,那年轻人躺在病床上还不能动,看来,他内伤不轻。竹贵说年纪轻轻的,干啥活都能养活自己,为啥偏偏走邪路。

  竹贵多年来一直在一个地方拾破烂,时间久了,周围的居民都知道竹贵的为人,所以居民常把一些的东西送给他或便易的卖给他。竹贵家里的电器和高档的家具都是城市居民送的或便易卖给竹贵的。竹贵勤勤苦苦,挣的钱也只够家庭开支和孩子的学费,尽管如此,竹贵从没说过苦或不让孩子上学的话。

  在庙和村,竹贵的同龄人看起来都比竹贵年轻。竹贵一个不到五十岁的人,已是浑身的病。村里人劝竹贵说,你大儿子快是二十岁的小伙子,和人家孩子比该成家生子了,高中生在咱村也算是有文化的人,你不如让孩子早点下学挣钱养家减轻家里的负担。儿子看着父亲为家为子女累得浑身是病的身体,曾哀求父母让自己早早下学挣钱。竹贵知道乡亲和儿子是为自己着想,他也知道儿子早下学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但竹贵决不同意孩子因为自己和家庭而下学。竹贵对儿子说,一个人活着图个啥,当老子的不就是想让孩子将来有出息吗,孩子因为家穷而上不起学误前程是老子对不起孩子,活着也感到愧疚。竹贵继续说,你们只管上好自己的学不要管家里的事,没钱供你们上学是老子的错,你们上不好学是自己的错,首先我是不会先做错的,你们上不好学或真的不想上学是自己的事,你们要对得起自己。竹贵的孩子流着泪不在说要下学的话。村里有人对竹贵说,孩子考上大学又怎样,你看看现在的大学生不是一样没工作,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乡邻说的不错,现在的大学生是与前不一样,毕业后要自己找工作,找到工作有饭吃,否则又要靠爹娘养。以前的大学生可是时代骄子,上大学不交钱也有饭吃,毕业后,国家分配工作,农民的孩子一下摘掉土帽子,端起铁饭碗,成为吃国粮的人,令人羡慕。竹贵不管这些,他只认定不管在什么时候书读的多总比读的少要好。村人说竹贵是死脑子不开窍。俗话说,穷人家的孩子早立志。竹贵的三个孩子学习是一个比一个用功,他们不忍心用差成绩伤害爸妈。

  大儿子考上大学,竹贵一家人高兴得如同过年买肉买酒,欢欢喜喜、痛痛快快吃上一顿饭。饭桌上,竹贵对儿子说你算给家人争了第一口气。晚上全家人睡后,竹贵一人坐在院里抽烟,他为孩子的学费发愁。大儿子上大学报名费一次要交八千多块,二儿子开学后读高二需要一千多块,小女儿读初中也要五百多块,这样,自己一次要为孩子准备一万多块钱。一万多块钱,对竹贵而言,卖尽身上的肉也不够。难道大儿子就不能上大学吗?竹贵想。不行,决不能让儿子因为交不起学费而是上不起大学。竹贵又想,学校让欠债该多好啊,自己一年年的去还,十年还不清,二十年还,……总会有一天还清的。学校不是小卖铺,是不能欠债的,没有钱就不能进大学的门。唉,钱,钱!竹贵心里算来算去,家里只能凑二千多块,还有八千块的天文数字。借钱,对,只有借钱了,竹贵只能向人借钱。竹贵知道借钱不是容易的事,农村人有钱的不多。向谁借?竹贵想一想,卫军家是第一户,因为自己和卫军家有点亲戚关系,亲帮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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