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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归-第4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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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末世,原来百年来运转平稳的一切制度,都在崩塌当中。君权与士大夫之权的平衡也完全失却,需要重新平衡。但是这权力划分又和将来嫡位国本纠缠在一起,越发的纷乱。再加上本来就贯穿始终的党争,头上再放着一个荒唐轻易的道君皇帝。北面强敌又趁时突然崛起,种种桩桩凑在一起,才让这么一个文明几乎臻于中世纪顶峰的帝国突然崩塌,血火交织百余年,直到整片东亚土地,沦入黑暗当中!

第二卷 汴梁误 第160章 风起(二之补)

宇文虚中一番话,将自家诚意和盘托出。何灌虽然是武臣,但是大宋武臣到了这个地步,资序已经足够进枢府的了,也向来以士大夫自居。只要不觊觎枢密使的职位,大宋文臣也向来乐于将他们这等地位的武臣收编。

何灌又是个勇于任事之辈,财货享乐都不怎么在意,一心想做出一番事业出来,他如何不知道赵佶指望不上?单单是用一个什么本事都没有的高俅一直死死压在他头上,就足够让心高气傲的何灌偏向旧党清流士大夫一党了。

与旧党清流士大夫合作的基础,也都是建立在指望将来太子用事,放手让他们施为的基础上。

宇文虚中话说到此处,何灌就是有天大的怨气,也只能强自咽下。

半晌之后,何灌才冷冷回了一句:“李伯纪来,就能成事么?”

宇文虚中一笑:“不是正有我辈在?梁溪先生气直且壮,正好稳住人心。我辈为其筹饷调兵,出而平乱,还怕不马到功成?河东路乱事起,无重臣难以稳定人心。重设河东及河北诸路安抚制置使自然是在所难免。到时候还要指望太尉领此重任…………梁溪先生将来或领柏台,或入东府,总不会长久在西府任上。太尉定边功业成就之后,还怕将来不得枢府?就算只能就枢副位置,却还有谁能爬到太尉头上去?”

这番话就是对何灌将来许愿了。要在朝中成为不可轻侮的力量,一定要对军中有影响力。所以当日童贯投向哪一方就能决定蔡京和梁师成争斗的成败。旧党清流士大夫现在手中最拿得出手,最为亲厚的,也就是何灌这等重将了。

宇文虚中已经说得明白,大宋必然要在河东河北边防诸路,重设安抚制置使。此等职位权重还在安抚使之上,兵事民事,俱能管到。而且职权往往不限于一路之地。在河东路河北诸路设两三个安抚制置使出来,几乎是必然的事情。到时候有脱离西军,已经对太子一系表示效忠的王禀的永宁军为基干,何灌基本上可以确定拿到份量最重的安抚制置使位置。有军马再能筹集一些军费,出而平定河东变乱,李纲过渡完之后,枢副位置,的确就是何灌的囊中之物了。到时候能镇得住他何灌的枢密使也真找不出什么人来,就算是一直是枢密副使的位置,西府之事,还不是何灌一言而决?

有何灌这等军方力量的支持,太子地位,从此才真正可称得上深固不摇。只等将来接位了。说得再诛心一些,太子力量真到了那一步,到时候安排一个内禅,也不是什么说不过去的罢…………

何灌面色凝重,几乎是一字一句的问道:“叔通,做得数么?”

宇文虚中淡淡一笑:“太子手诏在此,太尉还有什么担心的?”

今日两人密会这才算是戏肉。宇文虚中从袖中慢慢取出一封青绫卷轴,双手奉给何灌。何灌也极为郑重的双手接过,展开细阅。

青绫之上,正是太子墨宝,笔锋秀挺,正是苦心学习自家老爹的成果。不过却不如自家老爹瘦金体飘逸放诞,自有一股仙气在,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当为卿谋河东路、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之位,出而平河东乱事。回朝之后枢副之位,非卿何属。孤不负卿,卿莫负孤。”

几十字之后,就是太子之宝端端正正的落在上面,鲜艳夺目。

何灌细细看完,郑而重之的将其收入怀中。

对于一向谨言慎行的太子而言,这份手诏,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这个时候,再谈不得什么韬光养晦。朝局变动在即,不在这个时候为自家争取最大的好处,获得将来最为稳固的地位,将自家那个三弟一棍子打死,就等着将来继续提心吊胆,朝不保夕去罢!

哪怕以太子懦弱,这个时候也亲笔手诏,用来拉拢何灌这等军方重将了。

这个时候再托人口传,不立文字,何灌也未必下得了这个决心牢牢的站在他们这条船上。有这份手诏,大家从此就是真正一党中人了。

太子已经拿出这般诚意,何灌也是将来想做一番事业之辈,如何不马上就下定决心?

“两路安抚制置使,确实能谋到这个位置么?”何灌沉着一张脸,细细动问。

宇文虚中也郑重其事的答复:“河东河北设两处安抚制置使,永宁军在河北西路,自然就是我辈中人出掌,这上头,别人是争不来的。至于河东路,已经许给西军同样一个安抚制置使位置,老种怎么样也能得一个副使地位,负实际责任。种家地位,已经又上一步,他如何能不满意,如何能再来争这个河东路?真让他调西军去平乱,只怕老种也未必乐意…………更何况河东路只领一半,岢岚军火山军等处,仍是属于陕西诸路范围之内,老种更可放心…………

至于隐相那里,河北东路与河北南路安抚制置使位置,就是交给他的人来就此职位的。现在隐相手里没有了童太尉,能得一安抚制置使位置,已经是意外之喜。如此下来,方方面面各得其所,还有什么说得?河东路暨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位置,非太尉莫属!”

这番话就将这些时日的密议交待得清楚,枢密院已经安排了李纲作为招牌。大家暂且撒手不理,让李纲负全部责任,将来有事也背最大黑锅。

河东路变乱,必然要设统帅前去平乱。吴敏作为安抚使已经倒了牌子,想压住神武常胜军,必然要设更为位高权重,可以调集数路力量的安抚制置使这等重臣。太子一系想得河东路与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就得让其他各方也满意。生生又准备设出另外两个安抚制置使出来,交由其他各方势力分赃。

理由也是现成的,因为河东河北边地无重臣统摄,所以才生变乱。

为将来计,沿边之地都要设安抚制置使以待将来,要不然又来一个河东变乱当如何?不如一切防患未然。

河东河北沿边诸路规格升高了,坐拥强兵的陕西诸路又该如何?为政之道,当得一碗水端平。有好处大家一起分享,省得将来心存怨望。

这番安排,一切都是冠冕堂皇,大家议定,东府上奏之后,赵佶再不至于不允许的。

太子下系上下,对何灌领此位置,也有信心得很。

现在明显就是太子准备冲在前头,将自家三弟彻底打压下去,其他各党,如何敢轻易阻挡?好处既然也分到了,不如就壁立观望,等太子和他三弟决出胜负出来。河东平乱要兵要饷,还得对付甚是麻烦的神武常胜军——现在大家浑不在意那个在装死的萧言,对兵强马壮,桀骜不驯的神武常胜军倒是甚为忌惮。太子一系非要揽这个责任,就让他们下手罢,大家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何灌点点头,表示认可宇文虚中的说法。他沉吟着缓缓起身,负手踱了几步,突然道:“永宁军不够,还得要两万得用军马,得给某家凑出来。”

宇文虚中点点头,知道何灌这是真的准备接下这个责任,为太子到前头冲杀去了。他有所要求,必然得竭力满足。

可是朝局中人事安排,互相之间勾心斗角大家都在行得很,具体到这些实际上头的安排,就是为难事情了。太子一党中人,在位置分派上一个个指点江山,口若悬河,这些事情上都远远避开。最后还是他担任艰巨,苦思该如何解决,还得亲自前来,给何灌一个明确交待!

永宁军虚实,太子一系一直明确掌握着。虽然永宁军开镇经费比神武常胜军在明面上要多出许多,当地官府也竭力支应。但是大战之后,河北诸路如洗,也实在拿不出多少资源出来。到现在为止,永宁军能战之军还不足万,能上阵厮杀的骑兵不足一千。沿边堡垒军寨也还在缓慢重建,大营也没设立完毕。分布在防线上都不敷用,的确难抽调出多少军马出来。王禀大着胆子,回报了个三千军马的数目,准备供将来河东路河北西路安抚制置使调遣,这还得祈祷河北西路不要象河东路一样突然生乱,不然到时候只怕比河东路还要难看。

宇文虚中嘴一张,就替王禀加了两千的数字,故作轻松的笑道:“永宁军出五千能战之军还不足用?河东路毕竟是大宋疆土,神武常胜军也是大宋军马,就是有心怀叵测,桀骜不驯之辈,也在少数。到时候太尉亲临,居间拉拢分化,还怕神武常胜军不就范?”

何灌摇摇头:“叔通兄,你明敏机变,某是极为佩服的。但是你没有领过兵,打过仗。打仗不是靠奇谋,而是靠压倒敌人的实力。敌人有一千,某就要拿出两千。敌人有一万,某就要拿出两万,对手怕了,某才有下手的余地…………而且大军之中,将为军中之胆,一将呼喝,则诸军从命。韩世忠和岳飞如此行事,谁知道他们是什么主意?神武常胜军又多是招降纳叛而成,一声号令就全拉出去了。不压着他们,谁知道能生出什么变故出来?某既然为太子效力,就得为太子考虑,某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太子将来地位。河东变乱,必须雷厉风行的平复下来!”

宇文虚中点头,苦笑道:“既然任太尉领方面,军中之事,自然由太尉做主。学生何敢呶呶?不过现在除永宁军外,哪里还有得用军马?难道太尉准备从都门禁军当中选调军马?”

何灌头立刻就摇得飞快,差点就将头上璞头甩出去:“用不得,用不得!只要想成事,就想也别想都门禁军之辈!某的意思是,调西军!”

宇文虚中失笑:“老种如何肯趟这混水?他只要壁上观,地位就是深固不摇,参与此事,还能有什么好处?总不能入都门领西府罢?”

何灌哼了一声,看着宇文虚中,开口大有老气横秋之态:“叔通兄,你没带过兵。为将之人,所求的好处除了升官发财之外,就是指望手中强兵更多一些。西军伐燕打一场,折损近半,如何不想恢复实力?”

宇文虚中吸了一口冷气:“太尉的意思是…………”

何灌点头,语调如铁:“西军再出万五军马,渡河抵太原,与某合兵。则平乱之后,神武常胜军交给西军收编!这万余打下燕京的精兵强将,老种见到,还不得从喉咙里面伸出手来?这万五军马,他怎么也出了!”

宇文虚中只是踌躇:“如此西军…………”

何灌冷笑:“又怕西军实力大增么?伐燕之前,西军那般强也如此过了,现在就算让他们恢复一些实力,又如何了?只要某坐镇河东路河北西路,整军练兵,那南来子都能拉出一支神武常胜军出来,某还能不如他?”

宇文虚中也的确想过能不能从西军借兵,但是一直迟疑能不能拿出让老种动心的好处来。在他想来,老种权位已经臻于武臣顶峰。现在稳稳坐镇陕西诸路,就能获得足够的好处,何苦来趟这个混水?他毕竟没有军中经验,却没想到何灌却又翻出这么个筹码出来,就是将神武常胜军全部交给西军收编!

顿时在他心中,就飞快的翻腾起来。何灌既然如此有把握,说明从西军借兵,就有五分成事可能。虽然何灌说得轻松,西军就算得神武常胜军也不过就是勉强恢复以前实力,大家也早就该习惯了,就当伐燕战事削弱西军的举动白辛苦就是。不过那个时候,西军上头有童贯镇着,现在哪怕童贯复起,西军也不会听他号令了!

西军实力恢复,对将来朝局变化有什么影响,实在是一件太过复杂的事情,这个时候怎么算也算不清楚————宇文虚中决断极快,既然此刻算不清楚,也就不必算了。要成事,自然要冒风险。要用何灌,就得放手让他施为。就以神武常胜军为筹码调西军出来罢!看他们愿不愿意趟这混水。

现在太子地位要紧,将来的事情,将来再说!

当下宇文虚中就一击掌:“如太尉所愿!我辈当尽力促成此事,开封到陕西诸路,往返不过十余日,西军一出,神武常胜军与那南来子无生路矣!”

何灌扯扯嘴角,算是笑了。接着仍然是那副面沉如锅底一般的模样,轻声又问出了另外一个更要紧的问题:“钱的事情,该如何解决?”

这几个字说出来,语气比刚才议及兵事还要沉重几分,而宇文虚中的神色,也加倍的严肃起来!

第二卷 汴梁误 第161章 风起(三)

“先生救我!”

随着一声悲呼,接着就见穿着素袍的赵楷,已经深深一礼到地。往日这位风神如玉的三大王,这些时日下来,已经憔悴得不成个模样,眼窝深深的陷下去,眼睛里面满满的都是血丝,嘴角已经因为火气起了好几个大泡。

这一拜下去,赵楷再撑不住,居然抽泣起来,就势伏在地上抽泣起来,肩膀一耸一耸,一副脓包到了极点的样子。要是让他祖宗赵匡胤看见自家子孙不肖若此,估计能气得从坟墓里面活转过来,先在赵楷脸上练一套太祖长拳再说。

赵楷王府最为私密的内书房当中,就看见一个长着一张晦气脸,倒吊眉的中年人坐在上首胡椅上,默然不语,居然就这样大咧咧的受了天家三子的一个全礼。

不过礼数是受了,这个中年人却仍然一声不吭。

这个中年人,就是前些时日寄身在枢密院职方司当中为一小吏,就是当初枢密副使吴敏也不敢对他呼呼喝喝。吴敏去位之后,此人就飘然而离枢密院职方司,除了不离开汴梁城之外,就在城中镇日东逛西晃,无所事事的第八平第八先生了。

虽然大宋文臣疏懒放诞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在枢府这等要紧所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人去管的堂下吏,整个汴梁,似乎就第八平一人而已。

而在赵楷这等清贵无比的天家三子眼中,这位第八先生,也实在要紧得很。当得起不时遣人嘘寒问暖,更在这要紧时候。请到府中大礼加之,请他出谋划策,摆脱眼下如此艰危的局面。

第八平不开口,赵楷今日也豁出去了,就是不起身。这样僵了半晌,第八平才叹息一声:“这又是为何?我也不欠你们赵家什么,怎么就不能放我在这汴梁城中做一个闲人?”

第八平开口就是喜讯,赵楷忙不迭的起身,对第八平陪笑道:“先生当然不欠我们赵家什么,只是望先生念着这些年来小王殷勤侍教,对先生长持弟子礼的份上,还望先生为小王设一谋。小王也不敢多指望什么,只望将来能做一个太平闲散王爷,能了此残生就便罢了。先生先生,小王所求不多,还望先生俯允!”

说着赵楷又双手合拢高高举起,再一个全揖到地。

听到赵楷如此说。第八平忍不住失笑,一双倒吊眉都散开了:“你领皇城司,你不在我身边侍教,难道禁中那位圣人放心么?这些年还真是多谢你们赵家关照不浅。别人的囚牢,无非就是一个四方天而已。我第八平的囚所倒是阔气,这般大一个汴梁城!能在这天下第一等富贵繁盛的所在了此残生,天家恩德,山高海深,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赵楷咽了口唾沫,艰难开口:“虽然是奉圣人之命在先生身边伺候。但小王领皇城司以来,先生说什么便是什么,先生要什么就是什么。先生在家闲居无聊了。想去枢密院职方司看看天下风物,居于汴梁而做万里神游,小王也立刻就安排了。这些年来,小王厚颜说一句,对先生也不无微劳,自然有一分香火情在…………再说得诛心一些。圣人在位,先生与圣人有情分在,自然在这汴梁安居无事。若天位易鼎,先生宁不为将来养老虑?若是小王那哥子得登大宝,为圣人讳,岂能放过先生?先生今日帮了小王,则无论小王走到哪一步去,保先生余生仍如现今一般闲暇富贵,天下之大,先生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就是要入掌中枢,要什么位置,也只凭先生一句话!”

这番说辞,论心说不算是很高明,甚而隐隐有些威胁之意。以赵楷向来的温文儒雅,雅量高致,这番话平常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怎么也要酝酿出一番更高明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可是看赵楷现今这个着急上火的样子,能按捺住性子将这番话说完全了,已经算是相当不易来着。

第八平果然冷笑一声,那张晦气脸显得更苦:“你们赵家的话,还信得么?我已经吃了这些年的亏,还要父一代子一代的接着倒霉下去,你们赵家,果然好算计。不把人骨头榨出油来,就舍不得放手么?”

赵楷上前一步,还要急切的分说两句。第八平已经掸掸衣襟就起身了:“我在汴梁,只等一死而已,这寄身的臭皮囊,也没多看重。不管是现在这位圣人反悔,还是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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