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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机乱-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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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对老夫妇听了之后哈哈大笑,笑了半天,才冷笑道:“你以为我们所说的仇人是你地父亲?!”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我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期期艾艾地问道:“难道你们所说的是……我母亲?!”

第三卷 兵戈 第四十二回 心无象(下)

   我的母亲……说出这句话来,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我的母亲,只不过是个平凡的宫女,失宠的妃子,她怎么可能是……

可是,面前的那一对老人都是面色凝重,九王妃的眼中更是流露出一种极端痛恨的眼神。

这茅屋忽然变得异常恐怖,我正想夺门而逃,忽然听见那老妇人叹了口气,在我背后轻声念道:“鸳鸯离别,朝阳梦影,从此成往世。别后年年,犹自相忆离别时。无可释然时节,试听曲中心,细辨花前友,可解当年疑问……”

这诗句越念我越觉得耳熟(请见第二卷第二十六回),直到后来,我已经有些恐惧:这首诗听起来似乎就是一个女子在怀念他的情人,当年他们还对我说,那八十万大军的统领有可能就是个女子。

“公主听过这诗句么?”她看见脸上的表情,很自然地问道。

对,我听过这个诗句。我听过。

在这一刻,我的脸色一定是苍白得吓人。

“令堂如今还健在么?”

那老人问道。问的时候,他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如同狼的凶光,如同不怀好意的野兽,那眼光从眯紧了的眼皮中透出来,让人觉得异常吃惊。

我的母亲,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现在的感觉,仿佛是我一直走在夜路中,猛然回首,却发现自己战战兢兢所害怕的野兽其实就在我身后。

那种恐怖的感觉,让我毛骨悚然。

“我母亲……究竟是什么人?”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那老妇人冷笑一声,道:“你母亲,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一个西赵宫廷中小宫女,竟然敢与手握重兵的将军私通,并且还做下这等瞒天过海的大事!就连我们家,那一个人不是死在你母亲的手下?”

她每说一个字,我后背就冒出一滴冷汗。

不知道怎么的,她刚开始这样说的时候,我就已经确定,非常肯定,他们说的是真话。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真相总是让人难以置信的。

那些难以置信的事情,却总是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真实性。

就是在这个时候,九王妃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珊瑚手镯,放在我面前。

这个手镯跟我从小戴到大的手镯如出一辙,仿佛原本就是跟我那手镯是一对的。

我开始恐惧起来。

母亲和善儿已经到了很安全的地方了,可是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些?为什么?

“将军。”

门外忽然有个人大声说:“南齐摄政王妃已经到了。”

南齐摄政王妃?我大吃一惊,全身上下都为之一震。

南齐摄政王妃?!也就是说,我曾经的婶娘?!

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婶娘已经走了进来。她看起来仿佛憔悴了许多,脸色蜡黄,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摄政王府中那个光彩照人的王妃,而是一个普通的病恹恹的村妇。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孩子看起来也是面黄肌瘦。但是我分明就能辨别出,那就是皇叔当年的一对子女。

看见他们,我忍不住弯下腰去,向他们伸出手臂。男孩子的那个怯生生地靠近我。他长高了。可是我忽然想起来,几年前他们刚刚从南齐都城中逃跑出来的时候,皮肤吹弹可破,一看就是世家子弟。可是现在,他呆呆地看着我,眼睛中完全没有应当有的灵气,反而只有呆滞。

看着他,我的内疚一点一点地升起来,无法排解。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接触到了婶娘的眼神。

她的眼睛中,满是痛苦。

我朝她那边动了动脚,却终于没有走过去。

九王妃在我们身边得意地冷笑出声。

“今天让公主过来,原本就是想让你见几个人的。”她冷笑着说道:“还有几个人也想见见公主——来人啊,把方大夫带进来。”方大夫?!

我大吃一惊,扭过头去。她说的,难道就是那个如影随行,经常在我四周如同窥探一般在暗处出现的孙氏偏房一支。

门外有人应了一句,然后就推门走了进来。

进来的人低着头,直到走到我面前,才将头抬了起来。

我心中方寸大乱,以前所有的设想全部崩溃,留下一片空白,让我仿佛在面对着一片虚空,毫无着力之处。

人的心,到底有多么深远,多么恐怖,能够搞出这么多可怕的东西。

第三卷 兵戈 第四十三回 山将别恨和心断,水带离声入梦流(上)

   进来的人,我自然认得。

曾经见过一面之后就封存的形象,竟然随着他的出现,又慢慢鲜活起来。

“你——”

一看见这个人,我顿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见过将军和夫人。”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中倒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然后就对着九王妃的父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奴儿,坐吧。”

那老妇人异常和蔼地欠了欠身,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说道。

他倒是谦和的很,笑了笑,说道:“老将军和夫人身边,小子不敢擅坐。”

“坐吧。”这次那个老人也开了口,道:“如今早就不是什么将军和夫人了,讲这些做什么。”

袁大夫笑了笑,躬身说:“那也得让李将军先坐。”

说罢,他转头去看着外面。

我们几个人也随着他朝着外面看过去。

此时外面早已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黑漆漆的夜中,竟然有一个人笑出声来。

那人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异常沉稳,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却是非常有魄力,听起来仿佛此人胸中自有雄兵百万,不惧怕任何风吹浪打一般。

我们都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却有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人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虽然是黑色的,却和九王妃手下的那些人截然不同。

他身上穿的是黑色的纱衣,那纱衣上有金色的刺绣,花纹若隐若现,让我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脸上留着三缕髭须,脸色微黑,带着风霜之色,眉毛中间有两道皱纹,嘴角微微带着笑意,然而他脸上那种严肃的神色,却让周围的人都不知不觉地有些害怕。

他一进来,却没有先跟九王妃的人打招呼,却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一遍,躬身道:“鄙人就闻公主大名,如今方才得见,实乃荣幸。”

他抬起头来,我却有些疑惑。

实在是不记得见到过这个人。

可是他却是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说是久闻我的大名。

他看着我,笑道:“公主没见过小人,却多半听过小人的名字。公主仔细想想,在南齐还有什么故人?”

故人?

我实在想不出来。

我摇了摇头,终于苦笑道:“请先生饶恕青枝,我实在是想不起来先生的大名了。”

他笑了笑,道:“我的姐姐当年在南齐宫廷中获罪,被处斩,侄儿子也差点难逃厄运,多亏公主的……公主的养母端华皇后求情,他才免于一死。”

他的姐姐?侄儿子……

等一下,二哥齐清河的母亲姓李,而方才我分明听见那个袁大夫叫他“李将军”。

我顿时茅塞顿开,脱口而出,道:“你是齐清河的娘舅?”

他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很好,公主总算还听说过给我。”

“岂止是听说,如雷贯耳。”我笑着说道。

虽然是在笑着,心中却着实不免打鼓。

在这间茅屋中,来的人越来越多,却要么是我的仇人,要么就是我连摸也摸不透的人。

他们的眼光齐刷刷地放在我身上,我不免向后走了一步。

那老妇人站起身来,低声说:“公主,不,我还是称呼您宁妃吧……”

九王妃的身子抖了抖,却没有看我。

那老妇人继续说:“宁妃娘娘从小到大见识非凡,恐怕是听到了什么消息,将你那老母亲和弟弟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可是我们偏偏不死心,索性跟娘娘您打开天窗说亮话,请问娘娘您母亲究竟在何处?”

母亲和善儿如今在云南。

可是这句话我怎么能够说得出口?

“如果我不说,会有什么下场?”我冷笑道。

那老妇人将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了顿,然后厉声说:“不说的话,公主可千万别怪我们狠。我摇了摇头,道:“无论如何,我总不能够出卖他们。”

那李将军冷笑道:“你母亲可曾对你说过她当年的事?”

这一句话,登时将我击中了。

我摇了摇头。

母亲当年的事情,我其实一点都不清楚。

我明白,她对于我,其实有甚多的保留。

我叹了一口气,仍旧摇了摇头。

“那好,”九王妃一直在旁边沉默,如今忽然开口道:“你不说你母亲和兄弟的下落也罢,你回答我三个问题。”

“什么问题?”我皱眉问道。

“第一,他为什么要纳你为妃;第二,他这么多年,纳了多少个妃子;第三,”她极快地说完这两个问题,忽然又问道,“第三,你可曾看见过宫里面是否有一只装满了绣作的箱子?王爷……皇上他动过那箱子没有?”

第三卷 兵戈 第四十四回 山将别恨和心断,水带离声入梦流(中)

   一说起那箱绣作,我便气得不打一处来。

“没有。”

我冷冷地说,“只有我去翻了翻,不知怎么就中了毒,还是皇上为我找来解药,否则我现在也没办法站到王妃面前了。”

她眼睛中的凌厉光芒顿时黯淡了下去,自言自语地问道:“他为你找来解药?……他——那么着急么?”

“是。”我昂首说。

她抬起头来,眼睛中满是愤恨。

“这些小事,还是放开为好。”

九王妃刚要说话,她父亲便开口道:“那个人,不提也罢。”

不提也罢,他这么轻描淡写地撇开,我却分明能够看得到九王妃的眼睛中闪现出无尽的伤心。那种伤心,又岂止是一句“不提也罢”就能够撇开的。

那一瞬间,我几乎有些心软,可是转念一想,九王爷曾经差点死在她手里,又忍不住说道:

“你们可以不提,但是我却不能不问:当年你和他好歹是夫妻一场,他对你不薄,为什么你偏要下狠心去杀害他?”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九王妃的脸色刹那间变得雪白。

“当年的事情,自然有当年的因果。”这个时候,二哥的那个舅父终于开口道:“娘娘何必苦苦追问呢。娘娘远道而来,今夜还是早点休息为好。”

“不错。”我扬了扬眉毛,转身就朝外走。

“等等。”他极快地站到我面前,堵住我的去路,很伪善地笑着说:“娘娘要走,除非回答我们的那个问题:娘娘将自己的母亲送到哪里去了?”

我冷笑着说:“将军,如果你站在我的处境,你会说么?”

他眯起眼睛看着我,看了半晌,竟然斩钉截铁地说:“我会。”

这一句话一说出来,不但是我,就连屋子里的其他人也都定定地看着他,吃惊不小。

没想到此人不但毫无愧意,反而面不改色地盯着我,冷冷地说:“娘娘即使血溅当场也不愿意给我们一个答案么?”

他伸出手去,轻轻地取出一把短刃。

那匕首看起来异常锋利,在烛光下青光闪动。

他恶狠狠地将那匕首用力在桌子上一插,匕首尖端立刻扎进桌子当中去,匕首把微微颤动。

“说还是不说,娘娘自己决定。”他很平静地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摇了摇头。

当着九王妃,我似乎是憋了一口气一般的倔强。

满屋子的目光都凝聚在我们身上,所有人都看着他将刀举了起来。

那把刀放在我颈间的时候,我甚至能够感觉到一阵若有若无的疼痛。

他轻轻将刀拿开,纵声大笑。

我刚才虽然也不太相信他会杀我,但是看见他将刀拿开,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笑道:“很好,不愧是你母亲的女儿。”

“娘娘今夜不说,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那个袁大夫一直没有说话,冷眼旁观到这里,似乎是对那李将军放开我的举动极其不满,便突然开口道。

他能对我下杀手。

这个人对比起那个李将军而言,让我更加恐惧。

这孙家的偏房旁支为什么总是要与我为难,为什么总是想要置我于死地,我就算是绞尽脑汁,也想不透。

“娘娘不说我也已经知道了几分。”他冷冷地说:“娘娘的母亲大人和曾经的傀儡皇帝弟弟已经在九王爷亲随的保护下,正躲在云南的某个角落里。”

我吃了一惊,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送他们走,是皇上的主意。我只是给他们准备了盘缠等物,却没有去打听过皇上到底是送他们去哪里了。”

他仔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不会。九王爷这个人一向自信,他绝不会在大战之前让自己的亲眷远远躲到云南那么远的地方去。就算是他想要保护他们,担忧他们在战乱中遭到不测,那么他只需要派一些人紧紧贴身保护就是——再说了,他连娘娘都还留在宫中,怎么会先将您的母亲和兄弟给送走?!”

我张口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茅屋中一片安静,过了一会儿,却忽然听见我身边的人全都哈哈大笑,笑声不怀好意。

“娘娘现在肯说了?”

屋子里只有那个姓袁的大夫没有笑,他迈步走到我面前,脸上仍旧是那副谦和有礼的样子,让我禁不住有些害怕。

他低声问道:“娘娘现在肯说了么?你的母亲和弟弟究竟在哪里?”

“总之我不会告诉你。”我铁了心说。

他看了我一眼,转过身去对那个老夫妻俩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道:“将军,夫人,我想将她带下去慢慢问问,总会将那个人的下落从她口中问出来。”

那老人看了我一眼,问道:“如果你问不出来呢?”

“那就将她送到万里疆场上去,只要有这个女子在两军阵前,恐怕九王爷就不敢进攻。”

他很干脆地答道。

“行。”那老人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扬了扬手,道:“你带她下去吧。”

 第三卷 兵戈 第四十五回 山将别恨和心断,水带离声入梦流(下)

   “我不去。”

我冷笑着说:“袁大夫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好了。”

他眉毛皱了皱,刚要伸手来拉我,门外却突然有个人将茅屋的门推开,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高声说:“老将军,王妃,大事不好!”

来人只是个品级略高的军士,满面慌张,他推开门,第一眼看见我,涌到了嘴边的话却又不敢说下去。

“怎么了?!”老人语气很威严:“好好的把话说完!这么吞吞吐吐的是什么德行?!”

“是,”那人战战兢兢地说:“这个……九王爷已经节节得胜,步步紧逼,阁老的人马就快要招架不住了!他们已经退兵六十里,在一个山口安营驻扎。”

此言一出,我立刻喜形于色,周围的人个个都是满面阴霾,唯有九王妃脸色不定,不知道她是喜还是怒。

“不愧是辽东王!”那老人虽然是脸色沉寂了一会儿,却很快又精神奕奕地振奋起来,重重地将自己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扬眉说:“可惜老朽现在不能披甲上阵,否则倒是真想会会这个对手!”

那一瞬间,仿佛往日的精神劲儿都回到了他身上,眼前站的分明就是个虎将,哪里还是那个如同朽木一般的老头子。

他转眼过来看着我,沉吟道:“如此一来,这个女子倒是真有大用场。”

“有什么用场。”九王妃冷冷地插嘴道:“辽东王称帝之后,后宫的脂粉一定不少,区区一个妃子,怎么可能让他的三军退避?”

那老头子精明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冷笑着道:“夫人,告诉这不死心的丫头,那辽东王后宫有多少个人?”

那老妇人明显是心疼自己女儿的,可是仍不敢违抗自己夫君的命令,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他称帝之后,仅有宁妃一人。三宫并未封有其他的妃嫔。”

“听见了没有?”

那老人问她。

那双眼睛顿时避开,眼中的盈盈泪光却仍旧被我看在眼中。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道:

“皇上最思念的仍旧是王妃您……”

“闭嘴!”

我话才刚刚说到一半,她就立刻厉声吼道,我只好住口。

“将她带去见阁老吧。”

那位李妃的兄弟不疾不徐地张口说,“派做什么用场,还是由阁老说了算。”

一提起何阁老的名字,九王妃一家顿时表情很是微妙,那老人当先说:“为什么要由他说了算?”

那姓李的人斜眼看了一眼我,缓缓地摇着自己手中的扇子,笑着说:“老将军虽然当年是万里封侯的人,也得看看如今站在谁的地盘上。”

他这一句话实在是太重,那老人当场气得脸色煞白,九王妃立刻扑上去扶住他,低声叫道:“爹,你莫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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