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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机乱-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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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公公。”我头脑中一片空白,只觉得大事不好,情急中忍不住问他:“公公,十六王爷可在宫里么?”

来到淮安后不久,我每日在外游荡,兰叶却在那段时间内代我偷偷地将上上下下的朝臣和下人都打点妥当。这时这林公公听了我问话,连忙殷勤地小声说:“王爷不在宫里。他请了旨,说要回蜀地去,已经启程三天啦。因为不欲惊扰百姓,只有皇上和几位大臣知道。”

什么?!他走了?!

我顿时如同被浸如一盆雪水中一般,浑身冰冷而清醒,我知道,他一定是找到了更适合的人,扔下我独自去云南了;或者,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给何阁老下了毒,想要远走避祸。种种念头纷至沓来,都让我更加绝望。连那传旨的太监后来对我说了些什么恭维话、我拿了多少赏钱给他、如何送走他们回房,都全无印象。我只记得,当自己回到房中的时候,冷汗沾衣,心里又是疲倦,又是焦虑。

十六王爷这样甩开我,必然不会照顾我的母亲和弟弟。说不定他还会将他们都杀死……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那一晚喝斥走所有的奴婢,和衣躺在床上,直到深夜才朦胧入睡。天明之后,开始有人络绎不绝地送来贺仪,何府更是派人送来许多礼品。我无心拆看,吩咐侍女说我病了,一概不见,只请馆丞等人帮我收礼、致谢,我就在床上恹恹地躺着,不知道是少了睡眠还是心急上火,当天下午竟然开始发热,迷迷糊糊地躺了一夜。馆丞很是着急,启奏皇上,请来御医仔细调治。

恍惚中,我仿佛又坐了许久的马车,来到南齐宫中,皇兄也在。他没有说话,只是不住地将冰凉舒适的手巾敷在我额头上。

“皇兄……”

我艰难地用沙哑的嗓子唤他,他不但不说话,还起身走了。我着急起来,伸出手去拉他,一抬手,却真的被一双手轻轻握住了。那双手有力而温暖,我的梦境渐渐褪去,不免吓了一跳,费力地睁开眼。

只见十七王爷按品爵穿着金红色的宽幅大袍,坐在我床边,微微含笑,捏着我的手,却不说话。

“你……”我实在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转头去看,只见一排陌生的侍女、太监表情尴尬,躬身站在一旁。

“累了就别说话。”十七王爷柔声说,“我刚从宫里回来。放心,你不用嫁给那个混蛋了。”

不管他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的,我还是心里一宽,望向他的眼神想必亲切了许多。

他大喜,微笑着凑近了些,俯身看着我,轻声说:“你如今在我的王府里。等你身体好了就成婚,你人都住了进来,生米煮成熟饭,何公子是怎么也不能……”

什么?!十七王府?!

我大惊之下,一骨碌坐了起来。

这里果然不是我在馆驿里的房间。这个房间中的布置装饰无不金碧辉煌,墙上挂着巨大的羽箭雕弓,还有……那支羌笛。这里是十七王府!我心里气苦,身子一软,差点跌倒。十七王爷连忙伸手来扶我,我怒火上升,哪里还管他是不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弟,反手一个巴掌向他打去,正好打在他脸上,登时红了。身旁的那些侍女和太监表情更加尴尬,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总之这个王妃是他自己强抢回来的,挨打也是自找。

他苦笑着摸着自己的脸,说:“你不愿意?”

我哭笑不得,反问他:“你这样,置我于何地?我……以后怎么面对其他人?”

他正色看着我,说:“你不用面对其他人。我长沙王黄天义对天发誓,从今往后,一定要让你过的安宁和乐,决不会有任何担忧焦虑。我今生总是忘不掉你的,决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嫁给别人。”

这是什么强盗道理?我大眼瞪小眼地同他望了半天,叹了口气:他如今想必是头脑昏的比我还厉害,说是说不通了。可这形势越来越混乱,到底应该怎么办?

珊瑚党和西赵那帮人也不知道死哪里去了,我简直有点期盼他们能够混进十七王府来将我带走。留在这里,不被何府的人杀了,笑也要被天下人笑死的。

第六十三回 波心荡,冷月无声(下)

 转眼间,住在十七王府已经三天了。这三天中,十七王爷在第二天清晨离开王府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我身体渐渐复原,外面的传闻也间或吹到我耳中。

听说十七王爷劫走我的那一天曾经进宫面圣,请求皇上废掉我和何崇明的婚事,皇上自然不能同意。只因宫中已有传言说十七王爷倾心于我,皇上还特地设宴安慰了十七王爷一番。哪知道他出宫后,竟马不停蹄来到我所在的馆驿,亲自进馆将我带走,馆丞等不敢阻拦,只好等他离去后立刻飞马进宫。皇上听说后,不敢置信,亲自派人来十七王府问话,已经下旨削去长沙王爵位,令他立刻将我送回馆驿。然而十七王爷竟然在朝堂上当众表明即令抗旨,也决不让我回去。皇上大怒,下令将他押入死牢,等待处置。幸亏何阁老出来打圆场,说十七王爷和我曾在益州见过面,既然两情相悦,何不风雅一些,成全一对璧人。何阁老此话原本是为大局着想,将一场闹剧变作风雅之事,既可以显示他和皇上的胸怀,也不会损伤十七王爷和我二人的性命。皇上大悦,已经草拟圣旨,要让十七王爷和我成婚。谁知道何公子心怀不忿,竟然不肯善罢甘休,联合了一帮与他平日交好的朝臣,每日在朝堂上上书要皇上对十七王爷作出处置。

这一系列曲折回环的变故,听得我惊心动魄,不由得开始为十七王爷忧心。从我被迫杀害皇兄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决定,无论如何,此生都是要隐居在山中的。总之,名誉我不在乎,旁人对我的态度我也不甚在乎。唯一希望的,就是再没有人为我无辜丧命。最不能放下的,就是在云南的母亲、弟弟和兰叶,以及杳无音信的九王爷。我多么希望不要再横生枝节,让我能够安安静静地做完这一切事情,然后带着母亲和弟弟一同归隐田园,将兰叶留在九王爷身边——我都想好了,真的,我多么惧怕,在我远走云南之前,还要在北朝留下一个等待我的人。

王府的侍卫铁了心不让我出门,每日换班守卫,人数越加越多。我又气又急,骂也骂过,贿赂他们他们却又不收,其态度竟然是跟十七王爷一样,软硬不吃。我只能闷坐在王府中,听说外面何公子和十七王爷的党羽互相揪斗,皇上犹豫不决,其余王爷要么坐山观虎斗,要么两边各打五十大板。只有伯阳王一个人说,红颜祸水,只能将悦和郡主放逐到塞外,或者干脆就地正法,才能让长沙王和何公子收心。

伯阳王的话,听得我心惊胆颤,却又极度疑惑。我曾经在破庙中偷听到那位年轻将领下令其手下要用公主的礼节来对待我,还说这是王爷的意思,可是如今看伯阳王的态度……

古怪,很是古怪。

用罢晚膳(其实这几天每一顿饭几乎都只能喝得下一点汤水,什么也吃不下),我独自对着墙上十七王爷留下的兵器,浮想联翩。在我房间周围布置的守卫都是十七王爷的心腹队伍,这一点从他们坚定不移地反抗朝廷圣旨就可以看出。如今的我,可真是插翅难逃了。不知道我那个二哥会不会想办法救我。我一直觉得他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可是小时候的场景依旧记忆在心头,因此总是不愿意去正视这个问题。到了现在,我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想必可以看出他对我的真实感情吧……我想到这里,不由得开始苦笑。

想着想着,窗外忽然火把大亮,无数侍卫开始喧哗,我不敢开窗,侧耳细听,依稀听得见他们吼着要抓人。紧接着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一个人竟然从窗户钻了进来。那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披风,脸上罩着一个面具。我正要惊呼,却看见了那双眼睛。

世上的许多人,都已经不会在眼神中流露出情感。他们有戒心,或者早已麻木。喜悦或者痛恨,只是埋藏在心中的事,不与旁人相干。可是眼前的这一双眼睛,却充满了强烈的情感,温柔而关切地凝视着我。我能够看懂,他心中此刻所想的,不是自己的安危,只是担心自己是否将我惊吓到了。

那种眼神,立刻让我不再惊怕。我甚至对他笑了笑。窗外的侍卫已经开始围拢,刀剑击打的声音不断传来,听起来似乎有一伙人马在与十七王爷的侍卫们打斗。那是他的人吗?我看了看他紧张的眼神,不敢问他。火把照出窗外人影幢幢,他背过身去解开披风,再卸下自己身上的一层又轻又软的甲胄。他不敢拉我的手,也不说话,示意要我赶快伏在他背上。

我毫不迟疑,立刻在他背上伏好。他将甲胄披在背上,用带子系好,我顿时有些明白,这甲胄多半是可以挡弓箭的。可是这人是谁?我有些惊诧,反复回想那一双眼睛,却总是想不起来。(Zei8。COm电子书。整*理*提*供)

门外,十七王爷的手下人多势众,已经步步逼近。他霍地将窗户掀开,我趴在他背上,竟然觉得很是踏实。

窗外静了静,然后就有几个侍卫跳了进来。他随即转身去开了房门,我只觉得身体忽然一轻,然后就重重地落在马背上,众马嘶鸣,立刻就有十几骑人马围绕在我们身旁。人马身上,都套着那种轻软的甲胄,且战且退,极迅速地朝王府大门外退去。

原来王府的侍卫们仓促间来不及备马,虽然人数众多占了上风,却始终无法克制攻进来的人。这帮人竟如同神兵天将一般,裹挟着那名背我的人,风雷电掣地从王府奔了出去。王府大门处的侍卫已经死伤大半,如今见他们夺了人要出去,都奋力上来想要关上大门再决一死战。谁知那十几骑人马立刻齐刷刷地举起弓箭,箭矢射出得极其迅速而有力,侍卫们还没有奔到门边,就已经倒地而亡。

我见遍地都是尸首,目瞪口呆之余连忙对那人说:“别杀了!冲出去吧!”

震天呐喊声中,我说了两遍,他才听见,对周围的手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冲出门去。不想就在这一瞬间,地上一名还未断气的侍卫拼死过来抱住他的腿,狠狠地将一柄匕首插了进去,他竟然没有惨叫,硬生生地咬牙踢了踢马腹,一行人飞快地冲出王府。

仓皇中,我低头去看他的腿,只见鲜血不断流出来,将靴子染红、湿透,滴滴渗出血来。

我一直呼唤他停下,他却总不肯,一直奔到极远的山坡上,他的人才将我们扶下马,他解开带子,等我下地站稳,才颓然倒下。我想低头去看他的伤势,却被他的人挡开。他们一律不说话,眼中却盛满了愤怒。显然,他们是不高兴他来救我的。

我只有远远地站开,看着他们为他裹伤。

过了一会儿,他才挣扎着站了起来。我连忙走过去,只见他将一封信递在我手里,我正要拆看,却被他阻止,示意这里人多,待会儿再看。我怔怔地看着他,他竟然就此上马,示意我就留在此处。

月光下,他又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似乎要将我看进眼中去,再不忘记。

微风起了,不远处的水洼轻轻荡起波纹,摇碎月影。我看着他们离去,心中竟然满是温暖与不舍。拆开信来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

第六十四回 愁心清弦,白云在天(上)

 借着幽幽月光,我清楚地看见那封信的信头上赫然写着“明喜公主”的字样。

这个人清楚我的底细。可是为什么我却连他是谁都想不起来?我心慌意乱,想要再看下去,偏偏那后面的字体甚小,有些看不清楚。我只好收起信来,向周围看了看,立刻又发现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他们将我一个人放在这山坡上,全身上下既无行李,亦无金银,周围都是一片荒野,难道要我一个人走下山去?

正在担忧,身后的山坡下却忽然传来辚辚车马声。我连忙躲到旁边的草丛中,刚刚躲好,就看见一辆华丽的马车缓缓驰上坡来。

马车里的人懒洋洋地笑道:“不用躲啦。特地上来接你的。”

听见这个声音,我在咬牙切齿的同时,却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是十六王爷的声音。

他跳下马车,我从草丛中出来,同时走到山坡上的一块空地中。我仔细看了看他,不禁有些好笑:只见他穿着贵重的锦袍,手里拿着绘了银粉牡丹的扇子,扇骨上吊了一个玲珑剔透的球形玉坠,全身上下打扮得富丽无比。平时十六王爷总是清雅脱俗,今天这副打扮实在是有些特别。

“今天王爷是准备效仿古人衣锦夜行么?”我取笑他。

他笑了笑,笑容凉薄而恶毒。每当到我面前,无论有没有必要,他总是尽情展示他冷酷狠毒的一面。我简直怀疑他是平日里将自己的本性隐藏得太深,到了我面前,终于可以不用掩饰,就开始变本加厉地发泄。

“公主难道对这几天的经历没有疑问么?”他得意洋洋地说。仿佛已经憋了许久,早已迫不及待了。

“走吧,路上再说。”我懒得去迎合他,心想看起来这几天的事情都是他谋划的,如此甚佳——只要他还需要利用我就好。

他不让我上车,劈头盖脸地朝我丢过来一包衣服,裙子覆在我脸上,好不容易才取下来。我对他怒目而视,他却更加悠闲自如,笑眯眯地说:“妹子——咱们路上假装成一对兄妹,你叫张慧娘,我叫张启郎——你把衣服换了。”见我依然对他怒目而视,他立刻冷森森地说,“不换也得换,你是想上马车去让我坐在一旁观看,还是自己到树木后面去换?”

无赖。我在心里暗骂。俯身去捡衣服,却怔了怔。

月光下,那件淡玫红色的纱衣如同天宫中落下的一般,轻薄而飘逸,玫红色的裙子、衣带、缎鞋散落在草地上,柔和而明媚。灰色的皮袄毛色根根饱满,在月光下泛着光亮。一个金银相间的盒子掉落在不远处。我启开来一看,只见里面是一套钗环,上面镶嵌的宝石与那身衣服同色,闪耀生光。

“快去穿上。”十六王爷冷冷地吩咐我。

我依言而行,到较远处的大树背后换了衣服,他总算用下巴指了指马车,示意我上去。

路过那个水洼的时候,我忍不住看了看自己。一片月影中,那身明媚美丽的衣服简直如同以往明朗快乐的心情一样,令我恍若隔世。往年皇兄在世时,那些我衣箱中数不尽的精致衣服,和自己心中那种喜悦安乐的心情,仿佛都回来了。

“快上来。”十六王爷提着车灯,嘴角带着猥琐的冷笑,慢条斯理地说:“公主娘娘好兴致啊——”

我满心中忽然萌出的喜悦与怀念都被他搅乱,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跟在他身后上车。

刚刚坐稳,车夫挥了挥鞭子,马车便开始前行。十六王爷小心翼翼地将灯放在他附近的一个小桌几上,别转头去不看我。

昏暗的光线中,我和他沉默半晌,同时脱口而出:“刚才那个将军是谁?”

此言一出,两人讶然对视,愣了一会儿,又同时问道:“你不认识他?!”

“我还以为他是你派来的人。”我首先说,“我根本不认识他,他忽然带了人马来,将我从十七王府里劫走,然后送到这里——难道不是你跟他约好时间地点的?”

“不是。”十六王爷皱着眉头说,“你接到圣旨的前一天,我进宫去说了一大车话,拐弯抹角地说动了皇上,将你和何公子的婚礼提前——我本想在成亲诏书下达后就伪装成徐彦的人来将你抢走。皇上也知道徐彦这个人,并且听我说起过益州城楼上的始末,如此一来,他不会怀疑,也无迹可循。可是我没有想到,十七弟他——”

我没有理会他,一味垂着头,心里发苦。徐彦,徐彦。不管他在哪里,想来已经回家,过得也好——他怎么还会记挂我,怎么可能会来将我带走。

十六王爷不知是没有看到我的表情还是看到了也不想理会,继续说:“没有想到十七弟竟然将你抢了出来,还下令手下牢牢看守。这样一来,我当真是束手无策了。昨夜,我的人马靠近十七王府,无计可施,又退了回来。可是他们还没归来,我就接到一封从窗外射进来的信,说明接你的时间和地点,要我准备启程。我半信半疑,准备好行李赶过来,谁知道他果然将你救出了。”

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就好像梦境一般。我和十六王爷一时间都说不出来这人的来历。

我想起来怀中的那封信,便取了出来。就着马灯的光亮,只见信上的笔迹端端正正,一丝不苟,信中写道:“十数年前,曾随父至云南游玩,亲见明喜公主出外进香。公主落落寡欢之态,虽隔帘亦能查知一二。寒冬腊月,衣饰破旧,迥异其余皇子皇女。一面之缘,铭记在心。而后一年光景,西赵势微,余年已十五,颇思独自赴黔,却终究不得其便。其时余虽稚弱,亦设法央求父亲派人用心查探,不意却得知公主已冒名齐青枝,别离母弟,远赴南齐。相距虽远,推己及卿,亦能明了汝离乡背井之痛,恐惧惶惶之态。倏忽十二年,其间亦曾设法援救,却终因南齐宫廷防范甚严,不能得手。所幸公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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