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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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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没有证据?”苏卿鱼问道。
“我知道,爸妈的少数亲信也知道——为防暗杀,爸妈从不同时出门,甚至很少同时在家,这样即使一人死去,还有另一个照顾我。比如说,如果你看到我爸妈同时在一辆车上,或者是一间屋子里,那么其中一个,必然是替身!所以同在一辆车上出车祸身亡,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有人特意安排。但出事之后,替身也消失不见,只凭我们几个人口说无凭,有什么用?”
同是父母双亡,黑猫说起来若无其事,韩木埋在心底不让人知道,罗慧说出来,却是淡定中化不开的绝望。苏卿鱼看出,不能说出,领会,不能体会,对这个女孩,同情之意又加重了一分。就连从小苦大的泽穹,也垂首伤感起来。
“所以我现在,虽然仍然没有自由、不能自由……”罗慧有意无意的抚摸着自己没有知觉的左腿:“但至少是自己囚禁自己,不是受他人威胁。一无所有,倒也踏实。况且,这几年里,我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我们家是罪有应得。有几个有钱人手上不沾血?我父母也做过一件伤天害理之事。”
“怎么说?”苏卿鱼问道。
“他们死后,我发现自己并非遗产的唯一占有者,还有一笔钱不知分给了谁。我好奇,便多方打听,这才知道我父母去世前几个月,曾接到情报,说是一个南方的大户受人之托,要绑架那时才十几岁的我。情报来源是父母一个非常好的朋友,不可不信。于是我父母为了救我,在那个朋友的安排下,趁那大户携妻子在马尔代夫旅游时,将他们枪杀。事后现场找到线索,警方差点追查到我家。好在要紧时刻托人毁掉了证据,蒙混过关。父母这才明白所谓绑架,都是那好朋友设局,让他们杀害无辜,之后又故意留下证据引警方上门。”
“被杀的大户夫妇二人,在中国南方作船运生意。据说有一独子。我父母遗嘱中那笔神秘的分额,就是留给了他。只可惜那孩子在父母死后就变卖家中财产,不知去向,遗产一直无人领取。如今我的那份都不知所踪,估计他的也保不住了……”
苏卿鱼听着耳熟,赶忙向韩木和黑猫看去。韩木也察觉过来,面露疑色,显是从未听罗慧提起过这段故事。而黑猫,则是脸色煞白,沉了十几秒,腾的站起:“你父母委托的律师楼,是不是印尼严丰?”
53。 求解
罗慧乍一说出马尔代夫暗杀中国南方船运大户,苏卿鱼和韩木就想到了黑猫父母的经历,心中默念但愿只是巧合。如今黑猫的反应,显然是他们猜得没错。苏卿鱼一阵心酸——黑猫平时看上去傻傻乎乎、什么都不在乎,但毕竟心底还是有一块碰不得的地方,在场的几个人,个个都曾是去过至亲,又有谁不能理解?
“你们继续聊,”苏卿鱼对几人说:“我和黑猫有事要说。”说着把黑猫拉出小院,顺便给泽穹使了个眼色,让他掌管这小院里的“大局”。
本想劝几句,苏卿鱼却张不开口,不知道说什么好。两人走到八卦钟池的旱地部,沿着井沿儿坐下。黑猫痴痴不语,苏卿鱼只好陪着,从早上做到晚上,屁股都坐麻了,忽而一阵小雨淅淅沥沥下来,黑猫抹了抹脸上的水。苏卿鱼好不容易看到个转机,赶忙拉起他找避雨处。罗慧的小院是不能回了,只好转到黄婆婆的祖屋去。
“婆婆,要不然……你把那草汤给黑猫喝点儿?他这么样不是回事儿啊。”苏卿鱼把黑猫送进屋,对黄婆婆讲清了原委。
“草汤是随便能喝的?”黄婆婆大惊小怪:“等他想明白了就好了,堵不如疏。我早知道这孩子身上的是非,不会这么轻易就化解开来,躲了四年,还是让你们找上门来了。算来算去,算不过天意。”黄婆婆嘬了口茶,对罗慧和黑猫的孽缘唏嘘不已。
“您不是说您不会算嘛——”苏卿鱼特意拉长了声。这老太婆嘴里一句实话没有,昨天还把草汤给她喝,今天又说不能随便喝了,那里面真指不定有什么呢。
“你个贼猴子,上辈子孙悟空投胎,嘴上就是不饶人!罗慧那丫头把什么都跟你说了?”
“是啊!”苏卿鱼得意满满。
黄婆婆斜眼瞥了她一眼,虽然只有一瞬,苏卿鱼却觉得那眼光中似乎颇具深意,有些不安。
“你们两个……唉,不说了,老太婆就是嘴碎,说了也没用,还说个什么意思,白活了这么大岁数,不长教训……”黄婆婆嘴里碎碎叨叨,拎起茶壶走回自己的小屋。
第二天清晨,苏卿鱼走出房门,却看到黑猫已经梳洗整齐,坐在大厅等着他们。看他眼圈有点发乌,想是一夜没睡。其实何止是他,就连韩木在内,个个都是熊猫眼。
“走吧!昨天白白浪费了一天,什么正事也没办,真是!”黑猫见大伙儿都出来了,仿佛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吵吵嚷嚷道。
苏卿鱼和韩木都愣了一下,只有泽穹赞许的点了点头。苏卿鱼忽然想到拉冬说过的一句话:“你怎么知道要度的是你?”
那时苏卿鱼还在责怪泽穹平白无故把他们推下悬崖,也没细想。现在想来,这看上去没头没脑神经不太正常的黑猫,反而有着常人不及的大度和胸怀。莫非泽穹要度的真的是他?莫非泽穹也料到了今天的这一切?苏卿鱼忙里偷闲,在脑子里描绘了一下黑猫光头的样子……
几个人各怀鬼胎,一路安静的走到罗慧的小院。显然罗慧已经知道了个大概,看到黑猫颇有些局促不安。
黑猫二话不说,掏出张支票塞到罗慧面前:“你父母留给我的那笔钱,我本来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以为是什么不义之财,一直没取。前一阵子因为找到了苏小姐他们,算算我自己的钱可能不够用,这才联系了严峰律师楼,把钱取了回来存到我花旗的账户。想害你的人,只能以亲属名义拿走你那份,我这份是你父母的赠予,他们没动,也动不了。虽然不多,总够你花一阵子,物归原主吧。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在花旗开个户,直接转帐。”
苏卿鱼和黑猫相处这段时间,从没听过他这么逻辑分明严肃认真的说过话,这次算是个例外。如果换作别人,定是以为黑猫恨罗慧到极点了。但苏卿鱼知道,他真的是想用这笔钱帮帮罗慧。泽穹始终微笑,赞许之意浮在脸上。只有苏卿鱼和韩木,都是多心之人,难免要在心里转几个弯,对黑猫的举动各有想法,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惴惴不安。
“对不起。”罗慧小声说,不知道是为昨日提起此事的失礼抱歉,还是为父母所作所为而抱歉。
“咳,多大的事啊!现在我把你们也都找齐了,等我成了仙,我爸妈也就跟着享福了,上天入地,想哪儿去哪儿,以前的事不用在乎!”黑猫转脸又变成了大伙儿熟悉的黑猫,成仙化道之说许久未听他提,现在又拿出来晒了。
“说正事说正事。当务之急倒不是修炼成仙,而是把韩木请到不丹去给泽穹的妹妹看看,这件事可耽误不得!俗事忙完了才能一身轻嘛!”黑猫大摇大摆的给自己斟了杯茶:“洞庭春?好茶!”
韩木道:“大概经过我已经听黑猫说过了,但没有亲眼看到,我不能确定达藏寺是不是一个阵法。我认为虽然你妹妹怪事连连,但并不一定要用玄术去解释,也许只是一种怪病而已;而达藏寺里,必然有什么物质,或者是草,或者是矿物,恰好就是这病的解药。就好像你家乡的黑鱼一样。”
泽穹点头道:“说得有理。只是我们也曾请过一些名医,一直不得其法。用神道魔道解释,本来就是最简单偷懒的办法,就是空门中人也不能免俗。”
韩木道:“无论是哪种可能性,你们都算找对了地方。药房的诸葛先生善用药,黄婆婆善用术,总有一条是正路。”
“那咱们还等什么,快去找他们啊!”黑猫挺积极。
韩木犹豫了一下:“问题是,只听故事不见真人恐怕无济于事。但要诸葛先生和黄婆婆到不丹去,他们两位年岁都大了,就算他们愿意,我也于心不忍。”
“无论如何,先去问问看吧,总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罗慧劝道。
天色尚早,药房虽已开门,却没有顾客,诸葛先生戴着一副圆圆的大眼镜,手持薄薄一册书,读得专心。
“女娃子,你别笑,这可是德国人造的眼镜,几十年了都这么清楚,宝贝啊。”诸葛先生眼不离书,却不但看到几个人进来,还看到了苏卿鱼偷笑。
“不敢了,您老神机妙算,一看就知道我心里想什么!”苏卿鱼讨好的过去给老先生倒了杯茶。
“嗯,这小妮子不错,懂礼貌……”诸葛先生抿了口茶,从眼镜上面看韩木:“要换成她给我看药房,我还能省点心。”
韩木有些不好意思,看来这张臭脸没少得罪客人。
众人当下把泽穹妹妹的症状细细讲了一遍。诸葛先生边听边捋着下巴上的几根胡子,半日不语。
“先生神通广大,您就给指个明路呗?”苏卿鱼趁热打铁。
诸葛先生在抽屉里翻了半天,这才拿出一张药方来,纸质发黄,似乎有年头了。不过江南地带潮湿,纸也霉得快些。果然,诸葛先生说道这是十年前开的药方,这么多年来一直耿耿于怀,因此放在手边,时时拿出琢磨。
“那年严冬,我们这里冷得邪乎。冬天嘛,也没有外人来,药房里十分冷清,那日却爬进来一个妇人。我看她衣不蔽体,口不能言,料想是被冻坏了,连忙喝人煎了一副热草汤给她灌了进去。这草汤是我诸葛家的传家方,就和你们常喝的板蓝根一样,药性不烈,却能治小病百种,从未有失。”
“不一会儿她救醒转了过来,只喊火烧,撇下被子,撕烂了自己的衣服,状若癫狂,几个大小伙子都制不住她,被她逃到外面,冲到钟池,沉进冰水才冷静下来。江南冬天阴冷,水中更是难忍,那妇人却丝毫不觉,在水中泡了几个小时才舒服下来。我号过脉,竟是火烧心的极热症状,她自言身如火烧,痛苦不堪,只有在冰水中才能稍缓症状,几年来不堪折磨,几次自杀不成,听闻诸葛村医药世家,才特意赶过来,却不料刚一进村就症状发作。”
“好像!”苏卿鱼惊叹一声。
诸葛先生摇摇头:“像,又不像,难说得很。她虽然状若火烧,却没有烧出疤痕,从外面看是好好的一个人,别人可以碰得,只觉她身体冰凉,不会被她烫伤。似乎更像是一种神经疾病,比如罕见的红斑肢痛症。”
韩木解释道:“诸葛先生早年学中医,后来出国进修西医,二者兼修。”苏卿鱼等人这才了然,难怪他的理论都这么不伦不类。
诸葛先生递过那张纸,苏卿鱼等人细细研究起来:“余观其舌脉,应是由水湿而起,寒气从之,湿久不去凝生流痰滞于经脉,气血周流受阻,郁久寒湿热化,阳气不得宣发。又久病入络,瘀血乃结,故舌质暗,脉象涩。舌质较厚此脏腑之气升降有碍。治法当湿、痰、气、血、寒并调,病之经络主阳明、少阴、少阳、厥阴。处方:苏梗12,藿香10,槟榔10,厚朴10,木香10,木通10,连翘10,黄柏10,知母10,薏米仁30,半夏10,茯苓15,吴芋10,苏勺10,丹皮10,红花10,土别虫10。日一剂水煎早晚分服,蛇血性凉,可做药引。”
几个人看得稀里糊涂。黑猫也不求甚解,直接问:“那同样的药方可不可以用在叶裘身上?您医治过的那个妇人后来怎么样了?”
诸葛先生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我这药方似乎对症,半月之后那妇人已大好,行走入常,即便在暖日也可着单衣,并未再发作。那妇人欢喜而去,我还开了个食补的方子给她让她时常服用。没想到,一年之后,还是严冬时节,我的一个徒弟在村外采药时发现了水沟中一具鲜尸,全身赤裸发青,似是冻死,他认出这就是一年前来求医的那个妇人。”
“我和村子里其他几位长辈研究过,认为这妇人是病症重新发作,而且似乎比原来更为猛烈。我的凉药食补方,降下了体内的温度,却无法抵消她的感受。她回来找我,还没进村就已热不可当,只得钻进河沟。身体机能上是冻极而死,但从她的感觉来说,可能临死都是身如火灼,她的大脑骗了她。所以我才说,这更像是一种神经疾病。”
“如果是神经疾病,为什么我妹妹的痛感不止是自己感到,还会影响到别人?又为什么会有表面症状?”泽穹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没有亲自诊脉,我不敢给她开药方。就算诊了,也不能轻易冒这个险,那妇人就是被我耽误了,一错不可二错。但你讲过家乡神婆的事情,倒是给了我些启发。那个神秘的火族,每代只能遴选出一部分继承了不畏火特性的子孙,剩下的都是‘正常人’,听上去很像是一种遗传病,变异基因只在少部分血亲中延续。如果我可以看到变异种,应该能更肯定。”
“你是说,我妹妹得的可能是遗传病?”
“你们家族中可曾有过类似病例?”
“据我所知没有。如果有,我的家人也不可能这样慌张,族人都以为我家生了个怪胎。”泽穹道。
“不出我所料。我只是想,如果那神婆的家族有这种变异基因,其他人也可能会有。你妹妹的症状,可能就是类似的基因突变的结果,她的后代,也许就是第二个黟圻族。”诸葛先生踌躇片刻,看着泽穹说:“你是她的胞兄,也要小心,小心。”
53。 水到渠成
从诸葛先生处也得不到更多信息,几个人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大屋。
“没一个好鸟!说吧,又找我干什么?”黄婆婆骂归骂,看见一群年轻人还是挺开心,摆上两盘刚削好的菱角荸荠。泽穹谢过,客客气气的把经过讲了一遍。
“他们认为,达藏寺也许是个咒阵……”韩木总结道。
“那你认为呢?”黄婆婆反问。
“水到渠成,阵发自然。”韩木道。
黄婆婆解释道:“韩木和罗慧刚开始跟我学八卦时,也都吵着要学怎么布阵,我就先告诉他们这句话,背熟了弄明白了才能开始学。阵不阵的,利用的都是天时地利人和,并不是你想造一个就造一个。祖宗们只是恰好参透了这其中相生相克的道理,才能解河图,创八卦。从来没能有谁凭空弄出一个阵来克人克鬼。学阵法的,是借用自然的力量,而非创造出这股力量。明白了吗?”
泽穹似懂非懂,苏卿鱼和黑猫听了一天说教,早就腻了,随便点点头。
“懂个屁!”黄婆婆笑着弹了苏卿鱼一个大脑瓜子:“你看那窗外的鸟儿,黄冠白爪,方圆百里,只在诸葛村附近能找到,成百上千。我可并没有造个阵来引它们。引它们的是本地特有的小虫,对这种鸟儿来说,不但味美至极,而且一天不吃就会死掉,其他什么也替代不了。而这小虫呢,又是在这百年药气中生长而成,换了另外一个地方,即便是一模一样的虫子,特质也有所不同。所以这虫子换了地方,也会死掉。是虫子为了鸟儿而生,还是鸟儿被虫子引来?是药气为了虫子而成,还是虫子被药气引来?”
“阿弥陀佛,因为果生,果为因成,循环往复,无有尽头。”泽穹道。
“不错!果然大和尚悟得快些。你当知道,你妹妹和达藏寺,甚至你和达藏寺,都是小虫和药气,鸟儿和小虫的关系。相生相克,有来有去,说不清是谁引了谁,闹不明谁在前谁在后,又怎么能肯定达藏寺就是为了你妹妹而生的咒阵呢?莫不如说:水到渠成,阵发自然。”
众人沉默半晌,苏卿鱼问道:“那我们呢?我们这些人,天南海北,凑在一起,谁在前,谁在后,谁为谁而生,谁为谁吸引?”
“你还是不明白。这世间环环相扣,哪能用次序解释?便如金木水火土五行,巽離坤兌乾坎艮八卦,一旦被吸到了这个锁链中,我们就一个穿一个,相互吸引,相互克制,逃不开啊。”
苏卿鱼嘴硬:“我明白!我姑姑说过,人和人之间都有红线,越扯越远,相互牵绊。”
“傻丫头,那是你姑姑明白,你明白个屁,八哥学话吧?”黄婆婆拾起一枚菱角,塞进苏卿鱼嘴里:“你婆婆我辛辛苦苦剥的,甜不甜?”
“切,婆婆您洗手了没?”
“死丫头!就剩一张嘴了!吃东西都堵不住你!”
“黄婆婆,你这么喜欢‘小鱼儿’,不如把她也收了当徒弟得了,出师了直接派到达藏寺去,省得我们请您大驾了。”黑猫起哄。虽然才认识几天,大伙儿都看出这老太婆和苏卿鱼似乎真是有缘份,俩人没大没小,说得来。
“就她?笨成这样,老太婆我入土之前是别想把她教出师喽!”黄婆婆和苏卿鱼你一言我一语,笑骂了几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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