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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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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奶奶见我父亲求她,也哭了出来,说她也没办法,不能看我们这一族在她面前就这么没了。族长等人也都这么劝我父亲,一致认为这件事早解决早了,不如赶快派个人把我从房里领出来,带到二里地外的小坟场解决掉。我父亲当时就大喊一声:‘小奕啊,爹连和你再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了啊!’说着口吐白沫,在屋子里疯跑疯撞起来,又喊道:‘小坟场在东面,你可别忘了回家的路啊!’
“族里人以为父亲伤心过度,发了失心风,便叫来两个年轻力壮的把他看住,族长和祖奶奶则向我家方向走去。父亲在议事厅里还兀自大喊大叫着‘小奕你变了魂也要回来啊,别忘了回家的路啊’。”
“别人不明白,我却明白父亲喊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我和我那被选定了要当和尚的堂哥关系很好,从小泥里滚大的,虽然不是一房,但一直把他当我亲哥哥看。过了今晚,堂哥就要去释因寺里当和尚,即便还是能见面,也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玩了,我便大半夜偷偷跑到茶庄里和父亲哭诉,正说话间族长就派人来叫父亲去议事厅开会。父亲不放心让我自己走夜路回家,只好带着我到了议事厅附近,让我自己在灯火明的地方玩。”
“也是我命不该绝,偏偏跑到了议事厅的墙根底下去偷看,这才把全过程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苏卿鱼忍不住感叹一句:“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说得这么详细,我刚想说好象你亲眼看见了一样呢。”
大汉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当时虽然年幼,但看到这一切也明白事情严重,再听到父亲喊小坟场在东面和让我回家之类的话,便想到不能往那边走,也不能朝回家的路走,于是什么也没带,就朝村外小坟场的反方向跑走了。一路往外跑,我还能听见父亲在议事厅里大喊大叫。”
苏卿鱼和黑猫听得心都悬到嗓子眼里来,赶忙问:“然后呢?你跑到哪里去了?”
却在这时,房门被轻轻的打开,一个十几岁的小喇嘛走了进来,向苏卿鱼和黑猫行了佛礼,又朝向大汉说道:“国王正在外面等着您,我应该怎么回复他?”
20.劫后余生(下)
国王?不丹国王?帅哥国王?!
苏卿鱼立刻精神了,摩拳擦掌就要跟出去。
大汉并没有立刻回复小喇嘛,反而向墙角走去。
不知道他鼓弄了什么,本来青砖垒得严严实实的一面墙上竟出现了一扇小门,看那大小和样子与他们去过的颠倒怪屋倒是如出一辙。眼看大汉钻了进去,苏卿鱼和黑猫立刻行动,窜起来就要跟上。哪知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那小喇嘛已经挡在面前,手持佛礼,也不吭声,就是摆明了不让他们过去。
“这里武林高手还不少,一个个动作都这么快!”黑猫愤愤不平。
不过两分钟的功夫,大汉又从小门里钻了出来。这次苏卿鱼长了个心眼,仔细看机关在哪里。可惜大汉身材魁梧,一转身就挡了个严实,也看不出他用什么东西把门锁起来的。
苏卿鱼不服气,拨开小喇嘛就冲到墙边上,却怎么也看不出那面墙有什么怪异。苏卿鱼一块一块青砖摸去,竟是没有一丝瑕疵。
如果说真的有什么问题,那就是这面墙太“精美”了一些,无论是青砖的大小、磨面、还是接缝,都好像用机器作出来一样整齐一致,好像故意让人找不出漏洞来。怎么看,也不像是在不丹这种苦寒之地,又是几百年前建造出来的。
正在苏卿鱼参详那面砖墙的当儿,大汉对小喇嘛说:“请转告国王,雷龙今天不能相见,还请改日再来,十分抱歉,多谢承恩。”
小喇嘛行了个礼便退出房外。黑猫好奇的问:“原来你的名字叫雷龙?唉,可惜,可惜!”
大汉略微一愣,苏卿鱼倒是明白了黑猫的意思,这小子一定是盼着遇到一个名字里带“泽”或者“慧”的人,这样第三个有缘人也就找到了。
“快接着讲下去啊,你想急死我们啊!”
“唉,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完整地讲这件事,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清楚,也许好多细节要到老了以后才能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正好下小雨,我一路跑,一直跑了三四里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要不是受了惊吓,恐怕也不可能一口气跑那么远。等到我发现自己已经喘不过气来的时候,已经跑出了村子,竟然到了黑鱼塘子附近。”
“我们那个地方种粮食的人不多,漫山遍野都是茶园,附近的住家闻惯了都不觉得什么,但夏秋两季,外人一进来就能闻到到处都是淡淡的茶香。方圆数十里地之内,只有一个地方不种茶,不修宅子,那个地方就是黑鱼塘子。”
“实际上,黑鱼塘子附近什么都不种,就是那么一大片空地,到处都是杂七杂八的灌木和杂草,从来也没人来整理。我母亲警告过我不要到那里玩,说是不安全。我从小就在茶园里玩,知道黑鱼塘子附近地好,又湿润,是种茶的好地方,大人却只是含糊的说那里什么也种不活。”
“小时候淘气,就算爸妈不让,我也常和小伙伴一起去那里玩。有时候还挖个小水坝,逮几条鱼烤了吃。黑鱼塘子没有大名,就是因为河里面黑鱼特别多,所以人们都这么叫。奇怪的是,除了我们几个孩子以外,大人也不来捉鱼吃。那个时候虽然农村条件比城里好一些,但不少人也是受穷挨饿,放着这么一池塘的鱼不吃,真是奇怪。”
“黑鱼塘子里似乎没有别的鱼,只有黑鱼。这种鱼一条总有两三斤,个儿头挺大,眼睛特别小,却长了一个又扁又大的头。黑鱼嘴里有牙齿,两排,锋利得很,嘴边上还有两条肉乎乎的长胡须。顾名思义,这鱼身上黑漆漆的,大白天在水里游,多深都能看得见,就好像个大黑影子一样。”
“它们的牙太锋利,所以见到人来并不逃跑,我们也不敢直接用手捉,一般都是修个小水坝把鱼引进来,然后才用小网子一条一条的捞上来,捡石头往鱼脑袋上砸。黑鱼顽强的很,把透明的脑浆子都砸出来了还在扑腾,我们的小渔网基本上用上几次就会被咬坏。”
“还以为你是佛门弟子呢,原来也杀生啊!”苏卿鱼还在为那扇找不到的门生气,忍不住讽刺几句。
“罪过罪过,报应不爽。虽然我们已经非常小心,但毕竟还是孩子。有一次我们又砸死了一条黑鱼,穿了根树枝架在火上烧,谁知火刚一烧到鱼身子,那死鱼竟然扑腾了起来。把手里拿树枝的小伙伴吓了一跳,一撒手把鱼从树枝上甩了出来。那鱼脑袋被砸得烂七八糟,身子也被从头到尾穿了个洞,却跳起一尺来高,一口咬住了一个孩子的小腿,就再也不动了。”
“剩下几个人都吓傻了。过了老半天才想起要把鱼给弄下来。谁知道黑鱼的嘴那么厉害,被扯下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那块人肉。当日谁也没心情吃鱼了,各自回家。第二天早上才听说那被咬的孩子一条小腿已经黑了,一股一股的往外流脓水,人也发起高烧迷糊过去了。”
“大人们都来问,我们没办法才说出是被黑鱼咬的。大人们的脸色立刻就变了,那孩子的娘哭着喊着要我们赔命来。所有人都以为那孩子死定了,虽然我们都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那么肯定。”
“族长派人连夜赶到乡里去请了个‘名医’来,在我看倒像是驱鬼弄神的神婆,折腾了一番,又敷了几天草药,才活了过来。只不过那孩子自此以后一条小腿就比另一条细一大圈,走路也一瘸一拐。”
“发生了这件事以后,我再也没去过黑鱼塘子。直到这次才鬼使神差的跑到那里,身上又湿又冷,肚子还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大脑好像刚刚接到恐惧的信息,又惊又吓,一步也迈不动了。”
“我心里明白,不会有什么人来帮我,我必须自己逃出去才行。既然是堂伯说我是煞星,是怪胎,那我就找他去,把我的坏运气都给他带过去!堂伯在西面不知多远的地方,要想找到他,就得先活下去才行。想明白了,我也就不心慌了,一步一探的向黑鱼塘子走去,想先抓几条鱼吃饱了再走。”
“荒郊野外,附近没有公路,没有住家,自然也就没有灯光。因为下雨,月亮也被乌云挡了起来,只能微微的看到前方几步远的地方。我一边小心翼翼的走,一边随手捡了块大石头。”
“一潭子水像浓墨一样。我大着胆子在塘子浅水处用磨尖了的树枝往里扎,心里盼着哪条正在睡觉的傻鱼能被我插上来。就这么机械的扎着,整个山坳里只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声音。就当我连手都快抬不起来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是谁?”苏卿鱼和黑猫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吓得二人像夹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一个青年人正笑盈盈的看着他俩,他身着明黄帼袍,脚踏一双长靴,皮革上面绣满了各色不丹传统图案花纹,颇为精美,看来是个有钱人。那青年人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比苏卿鱼还要更小一些,个儿头不太高,斯斯文文的,颇为憨厚。
大汉已经站起来,哈哈一笑,给了那青年人一个熊抱。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吉祥的风啊!”青年人答道。他虽然用的是中文,但却有些生硬,似乎并非母语。
“这是我的不丹朋友拉冬,”大汉给苏卿鱼二人介绍,接着又转向那青年人:“拉冬,这两位是我的汉族朋友,苏卿鱼和黑鱼木泽慧。”
虽然知道这一路上都已经被大汉跟踪,但乍一听到他如此熟落地说出自己的名字,苏卿鱼和黑猫还是有点不自在。
“拉登?”黑猫大惊小怪:“什么时候把胡子剃了?”
那个叫拉冬的青年人显然中文水平不高,挠挠脑袋,没明白黑猫在说些什么,只得憨憨一笑。
“好了,”大汉替拉冬解围:“你不会是被派来。。。。。。”
“先不谈正事。请讲完你的故事——那背后的声音是谁?”
21.着与不着
“这还用说,”苏卿鱼打岔:“肯定是条黑鱼精什么的呗。”
屋子里其他三人一愣,眼巴巴的看着苏卿鱼。
“第一,他刚才铺垫半天黑鱼塘子的事情,所以现在他所遇到的事情一定与那个古古怪怪的塘子有关系吧。第二,这个人明显封建思想严重,满脑子神啊怪啊的。第三,这件事情当然与他小时候总抓黑鱼的“因”相关。他信佛——虽然动机值得怀疑——我可见过不少号称佛教徒的半吊子,没事儿就拿因果报应吓唬人,说什么平生吃肉多了老了以后鳏寡孤独啥的。纯粹不懂装懂,佛教的因果报应在轮回中应验,也不见得就是指今生今世,否则世上的人肯定都遭报应死绝了吧!”
“阿弥陀佛,女施主好一张灵牙利嘴。因果报应是有的,还请不要污蔑佛教徒。”
“喂,不要乱往我头上扣屎盆子啊!我可没污蔑你们,只是对佛经和和尚尼姑们没事就拿这些因果报应的东西吓唬人有意见,要不然就是骗人说什么念经供养佛祖就无病无灾,死后登七彩琉璃塔之类的,骗钱都不带眨眼的!”
大汉笑着摇摇头,暗示黑猫和拉冬坐下,又从柜头上取下一本手抄的经书来。
“佛经上讲,从前有个老人家,一辈子辛苦挣钱,置下家产无数,良田百顷,家中的房子大的不得了,从头走到尾要好久,房前说话,后屋都听不到。一天老人家忽然发现房子着了火,赶忙跑到后院去通知自己的子孙们。子孙们在那里正玩得高兴,谁又肯走?都说老人家是骗人的,这么大家产怎么可能着火,就算真有火也烧不到他们。老人家十分焦急,心想虽然房子大,但这场火总能烧到后院来,如果现在再不跑,就连性命都没有了。”
“于是老人家便想出一计。他告诉子孙们,他已经在门口放了无数琉璃宝珠,金银财宝,还有骏马灵兽,马车代步,总之就是无尽繁华。子孙们一听,都大是开心,因为这些才是他们珍重的东西,比性命危急看得还重。于是便一股脑的乡大门冲出去。”
“不久大火便蔓延开来,将那豪宅烧得一干二净,但老汉的计谋却让子孙们保住了性命,也就是保住了他们最重要的东西。”
“佛经里常讲供养佛祖菩萨的好处,用世俗的珠宝来描述佛法的价值。《观世音菩萨普门品》中就说,无尽意菩萨听到了观世音菩萨的无量慈悲心,便对佛祖说:‘世尊!我今当供养观世音菩萨。’即解颈众宝珠缨络,价值百千两金,而以与之。”
“世俗之人,只看到宝珠缨络的价值,只明白百千两金的珍贵,但却不知大火烧身的危险片刻即至。能解佛法之人,佛祖以恐怖之事告之,其即能解,能避之。不解佛法的俗人,佛祖也要救,但却不能晓之以理,只能动之以利。问世间人,又有几个真正明白自己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又有几个是因为明白了这一点才信仰佛法?”
“因果缘法,世间最大的道理。就好像我们今天走到一起来,各有所需,各有所求,不知道是缘法,只以为是巧合,以为我们走到一起的目的就是取得所需,取得所求。但其实是所需所求背后的东西,把我们安排到了一起。阿弥陀佛,佛法无边,总有一天女施主会明白的。”
大汉手持佛珠,把刚刚取来的佛经递给苏卿鱼。
拉冬双手合十,也随着大汉道了一生佛号:“阿弥陀佛,感谢大师说法。”
苏卿鱼和黑猫愣了一会,各有所思。有些话就怕深想,越想越觉得有深意。而身边这环境,大汉的语调和他的话,偏偏都有那样一种魔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深想下去。
苏卿鱼不禁想到自己的需,自己的求,难道找到姑姑不是最大的诱饵吗?难道找到姑姑并不是上天安排她来到这里的目的?
好在黑猫并不是凡事都要想个透的人,虽然似乎也有那么一刹那的怅然若失,却有本事立刻回过神来:“这个。。。。。。深刻啊!!”
苏卿鱼噗嗤一笑,觉得自己老这么跟着黑猫混,迟早也得边痴呆了,至少也是没心没肺吧:“大师,你怎么故事这么多?总得填完一个坑再挖下一个吧。”
拉冬来了兴致,也和苏卿鱼一起催:“是啊?请问您背后的声音是谁?”
大汉继续讲下去:“那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我回头一看,原来是个喇嘛。我们族里吃过喇嘛的大亏,我从小就被教育喇嘛是坏人,见到了也不能理,没想到这是却遇到了一个。”
“那喇嘛手里举着一把手电——这在我们那个地方当时还算稀罕货,也不是谁家都有的。他从袍子里伸出一只手来,竟然摸了摸我的头顶,也不知怎的,我看他慈眉善目,竟然就大哭了起来,喊道‘他们要杀我’!”
“那喇嘛叹了一口气说:‘连个小孩子都知道死亡的恐惧,为什么有些大人反而不知道?’我听他说话有些口音,虽然是普通话,咬字却太过清楚了一些。他又说:‘既然你不愿意被杀,那为什么要去做这种杀害其他生灵的事情?他们也像你一样恐惧啊!’”
“喇嘛又说:‘你要杀的鱼并不是普通的鱼,在我们那里,它是战神护法的化身,专门惩处恶人,不可以轻易亵渎。你们的村民虽然不知道这些典故,却尝过它的苦头,所以才不敢来打扰它的安静。如果是普通的鱼,你要不要杀?’”
“我说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喇嘛摇了摇头,很耐心的说:‘是非善恶一念间,普通的鱼不能像护法鱼一样伤害你,但并不代表世间常理就会放过你。’我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当时并不能理解师傅的深意,但却很奇怪的把这些话记得清清楚楚。”
“后来,喇嘛便背起我,一路朝村落相反的方向走去。我知道他想要带我走,我竟然没有一丝不舍,就好像那村落不是生我养我的地方,我要去的地方才是。我当时就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也要回来把爸爸妈妈也接走,也让他们和我一起回家。”
“那一夜在我脑海里留下的印象非常深刻,来到人世间遇到的第一遭大灾难,当然记得清楚。但自此之后就是一片模糊,只记得和喇嘛一起走走停停,有时到寺庙里投宿,有时住在好心人家里,多数时候就在车马上歇歇,甚至露宿街头,遇到好心人我们就能搭一路车,否则全靠两条腿走。就这样一月有余,我们已经走到了西藏,在藏族喇嘛的帮助下,又绕道来到了不丹。”
“这一路上喇嘛给我讲了不少道理,刚一到不丹,我就正式拜他为师了。”
“原来是哲西既郎拉!”拉冬忽然插嘴。
“什么什么?放慢速度好不好,哲什么啦?”黑猫听得稀里糊涂。
“我的师傅名字叫哲西,是达藏寺的一位高僧,也就是当年带走我堂伯、释因寺住持的喇嘛。”
大汉顿了顿,又说:“只不过这里的人并不称呼僧人为喇嘛,那是汉地的叫法。喇嘛在藏语里的意思是‘无上’,严格的说只用于堪为人师者。在西藏,一般称比丘,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和尚,叫‘既郎拉’。如果不知道对方是比丘还是沙弥,则要称‘固淑拉’。不丹的佛法与西藏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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