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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虫儿-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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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把你这套收起来吧,你那儿也是正经人去的地方?知道不,你那儿是毒窟!”
  “您又说错了,不是毒窟,是仙窟,是让人成仙得道的地方。不信是吗?不妨哪天去试一试,管保让您乐而忘返。”
  朱少文不想再与他攀扯下去,起身欲走,不料却被魏四牵住了手。“别忙嘛,跟你说个事儿,知道这会儿谁正在我那儿喷云吐雾、乐不思蜀吗?我可是善待了他的,看在你的面上,从没跟他多要过钱。”
  “谁?”朱少文疑惑地拧起了双眉。
  “你的盟兄,颜朝相颜大爷。你不相信?要不要跟我去亲眼瞧一瞧?这儿离石头胡同我的铺子不远……”魏老四一副心怀叵测的表情。
  朱少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使劲摇了摇脑袋,“你说谁?是——”
  “我再说一遍,您的把兄弟,天桥说相声的粉子颜。”魏四脸上所有的皱纹都带着幸灾乐祸,“您息怒,实话跟您说,决不是我引的他,而是他自己找上门的。”
  朱少文明白了,这家伙此前所有的话都是为这一句做的铺垫,目的就是为了把这足以令自己气疯的消息当面说出来。他早就对颜朝相的行止有了怀疑,天桥的买卖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平日里也总是神龙见尾不见首,偶尔撞上一面却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拉脑,原本今日也约了他一档单口,却迟迟未到,原来是……想至此,他怒不可遏地一步冲到了魏四的跟前,劈手抓住了他的辫子扯着便走。
  魏四半推半就嘻嘻哈哈笑着,他等的就是这个,他盼的就是能在自家的烟馆里看一场比相声还要火爆的闹剧。
  此刻,忽见徒弟六五子从大门口急匆匆跑进来。
  朱少文心头一紧,问了一句:“又怎么了?”
  “怎么都没怎么,”六五子答道:“门外头有两个人非要见您,我怎么拦都拦不住。”
  说话间,果然看到有两个汉子靠上来,先自一腿弯曲一臂落地周周全全行了礼,“朱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没出息的哥儿俩又求您来了……”原来是两庙撂地的王麻子、仓儿。
  “这是干吗?咱谁跟谁,何用一个求字,有事直说就是,少文敢不相帮。”朱少文松开了魏四,把二人搀起来。
  “有您这话,我们就踏实了。”王麻子眼泪汪汪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直说吧,现而今请堂会都要找几个说相声的,寻个哏凑个笑显得热闹,可不知为什么,愣是没人找我们,您说,谁不愿多挣几两银子呢……”
  仓儿说道:“光靠撂地实在是挣不出一家老小的吃喝,您能不能也……”
  朱少文听懂了,这二人是向他找活儿来了,遂说道:“你们清楚,我不是吃独食的人,现下请堂会的的确不少,可人家一听先前您二位……”
  王麻子急忙解释道:“先前那些个臭活我们早就不说了,一从大狱出来就改了口。当着一些个小男大女的面,说那脏的、臭的,即使人家不骂,自己个儿也觉得脸红不是?头些日子我们也琢磨了几段新活,要不,我们哥儿俩在这儿给您过一过?”
  “不用,”朱少文把他俩拦住了,“既然这样,我也不说什么了。这么着吧,哪天我去你那地上转转,活儿好就不愁买卖,如过成,再赶上有堂会邀人,我一准想着二位。”
  “成,成,我们哥儿俩可就专心候着您了。”王麻子、仓儿愁眉改作了笑脸,一迭声地道谢而去。
  朱少文扭过脸再寻魏四,哪里还有踪影?想到盟兄颜朝相,心中又冒了火,于是招呼六五子道:“跟我走,上趟石头胡同!”
  哪知,待他们来到“福寿堂”魏家烟馆,才知道颜朝相已经在这里吸罢三个烟泡,过足瘾走了……
  一早起来,叶儿就发现丈夫坐在外屋暗自叹息,她想不明白,这一阵生意多了,进项大了,不知为什么他反倒无情无绪、郁郁寡欢起来。见唱儿还在睡着,她赶紧捅开炉子,把头天熬好的小米粥搁在火上熘了,随后又煎了一个荷包蛋,连同炉盘上烤好的窝头片并一小碟咸菜,一起端到了丈夫面前。她看到八仙桌上放着一个纸袋,有几张宫黄色的信笺摆在外面。
  “哥,待会儿再看不好吗?先把早点吃了吧。”叶儿温言劝道,“窝头片一凉就不焦了。”从打结婚以后,她当着外人称他“少文”,背地里两个人在一起时便仍叫他“哥”,无忧无虑地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怎么,你哭了?”叶儿见他眼角上挂着泪痕,只是对着碗筷发愣,遂在对面坐下来。
  “没,没有……”朱少文慌忙掩饰道,顺手端起了粥碗。
  “心里有事,不痛快?”
  “哪能呢……”他嘴上这么说,可眼睛里却滚出了两颗泪珠,顺着面颊淌下来。
  “能跟我说说吗?让我帮你宽解宽解。”
  朱少文沉默片刻,深深叹了口气,声音哽咽了,“早就想告诉你,可我……谁也想不到,允歌她……”
  “允歌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她……她出家当了尼姑!”
  听了这句,叶儿的脸刷地白了,她再想不到竟会发生了这种变故,遂急急问道:“这是几儿的事?你快说呀?”
  “八月节那天,参加完她哥哥阿彦涛的婚礼,留下一封信,她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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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虫儿第三十章(3)
叶儿这才知道桌子上的信笺便是允歌写下的,遂伸手抓起那几张纸看去。几年间在丈夫的指教下,她已经认识了不少字,也能大致看个明白,只见信上写道:
  少文兄青鉴:
  吾与兄相识相熟至今已历七载,神交之余,念及兄之道德情操,不免深为感佩。古人云:吞舟之龙,陆处则不胜蝼蚁;镇山之虎,入笼则不及家犬。细思之,此见甚浅甚陋矣!究其实,龙永为龙,虎永为虎,无论身处何地、行至何方,其搅江海、啸山林之精神,皆不见丝毫泯灭衰减!然,芸芸人众,又有几为龙、几为虎?吾视兄不以物是,不以己悲,弃文从艺,跻身相声,执其牛耳,力撑一门,尽其在我,劳形苦神,嬉笑诙谐之内,包含大块文章,语惊四座,蜚声九城,正然显我龙虎精神!展望后代百年,此界中人,谁个能忘君名号,谁个能不以君为尊?兄之功大矣!鉴于此,妹不揣鄙陋,于闲暇之中改前人数则笑话以为相声,供兄参考使用,唯求助兄一臂之力,亦权当一念。现附目录、文稿于后。
  今呈此函,非有他因,只妹与兄自此长别矣!近闻吾与枝姐换婚事业已败露,奕详贼无时无刻不在寻吾踪迹以求一逞,为吾胞兄计,妹决意自避深山野豁,伴青灯古佛,诵金刚般若,修静养心,了此一生。见胞兄娶下贤嫂,吾心安矣;观少文与彦涛情同手足,吾心慰矣;知兄左有佳妻、右有贵子,吾心畅矣!呜呼,吾无憾矣!
  胞兄彦涛尚不知吾削发,乞缓告之。临别之际,偶得一诗,赠兄惠存:
  京城数载艺谋生,寥寥往事赠朱兄,
  写得当年郑元和,是大英雄不怕穷。
  小妹允歌再拜
  同治八年八月十五日
  信函的下面是一张文稿目录:
  《糊涂县官》(单口):改自冯梦龙《广笑府〈咬耳朵〉》《三近视》(单口):改自冯梦龙《广笑府〈认匾〉》
  《假行家》(单口):改自冯梦龙《广笑府〈知母贝母〉》
  《看财奴》(单口):改自冯梦龙《广笑府〈死后不赊〉》
  《蛤蟆鼓》(对口):改自侯白《启颜录〈岂是车拨伤〉》《铃铛谱》(对口):改自冯梦龙《广笑府》
  《五官争位》(群口):改自罗烨《醉翁谈录〈讥争坐位〉》
  看罢,叶儿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好么央的,她干吗非要走这条路啊……北京这么大,光有名的胡同就三千六,哪儿就不能躲躲呀……哥,你不能不管,你要去找她,怎么着也不能让允歌姐当了尼姑,无论费多大力气你也得把她找回来……”
  朱少文喑哑着嗓音说道:“找了,京西、京北,去了不少的庙宇,也没见着她的影子。”
  “允歌姐是个多好的人啊,我就想不明白,一个花骨朵似的女孩儿,怎么能这么轻易地毁了自己的前程!”
  “还有件事告诉你,”朱少文再一次流下了眼泪,“昨天,张三禄张师傅故去了……慎言到天桥送的信儿。你知道的,在相声行里,他不算我师父,然而却胜过我师父,我不仅跟他学会了作艺,更重要的是跟他学会了如何做人!”
  叶儿哭道:“这几天,怎么这么多不顺心的事啊……”
  “还有呢,我真是不想跟你说……”朱少文想起了那天遭遇魏老四的事,还有孙丑子反映的丑闻,一颗心冷到了极点,“若全都告诉你,能把你气死!”
  “又怎么了?”叶儿睁大了红红的眼睛。
  “朝相,我那位盟兄,万万想不到,他……他抽上大烟了!”
  “你说什么?不会吧?颜大哥可不是那路不明白事理的人。再者,我听我爹说过,从打道光二十年朝廷就明令禁止了鸦片,皇上传旨封了所有的烟馆,他又上哪儿去……你肯定是听岔了。”
  “嘁。”朱少文不由一声冷笑,“平日你出去的少,你是没看见,现而今京城里大街小巷到处都开着大烟馆,比窑子都多……”
  北京人话邪,说谁谁到,此时,只听门外有人咳嗽一声,随之,颜朝相一哈腰走了进来。“少文,你找我?六五子一大早就把我堵在了被窝里,死说活说把我拉了来,有事吗?”他一脸铁灰,一副没睡醒的慵懒相。
  叶儿连忙起身让座,就手从墙上摘下铁汆儿 ,灌上水,挑开炉子上的火盖,将汆儿插进炉口中。
  “大哥,我听说你……”朱少文强压心中的怒火,尽量放平了语调,“有人说你抽了大烟了,这该不是真的吧?”
  “嘿嘿……是真的。”颜朝相尴尬地笑笑,不但未加掩饰,反倒痛快地承认了,“心里烦,抽两口儿提提精神。”
  “色是刮骨钢刀,毒是附骨蛆虫!”朱少文一掌拍到了桌面上,震得粥碗蹦起老高,“这句话,你不会不知道吧?”
  怒吼声惊得酣睡的唱儿“哇”地哭起来,叶儿一面往里屋跑,一面说道:“少文,有话可以好好说,使那么大声干吗?颜大哥许是一时糊涂,从今往后再不动那玩艺儿了不就成了。”
  颜朝相面带委屈说道:“兄弟,你哥我可不是自甘堕落的人呀,事儿没搁谁身上谁不知道……”一瞬间,他鼻涕眼泪全都淌了出来,行哭行诉,将前些日子去沧州寻亲的经历历数了一遍,“两个小兔崽子愣是不认我这个爹呀,嫌我是个臭说相声的,嫌我给他们丢了人……你又让我怎么办?眼目前,我是死的心都有了……”
  

欢喜虫儿第三十章(4)
叶儿抱着孩子走出来,顺手扯条毛巾递过去,“颜大哥,话本不该我说,可您知道我这个人,有话憋不住,您想想,您和少文每天出去撂地卖艺,说干了唾沫站折了腿,满打满算又能挣几个钱?大烟膏子是咱这号人沾的吗?咱有多少钱能填满这个窟窿?”
  “钱我有。”颜朝相一下又露出了笑容,“钰儿也还算没彻底绝情,给了我一万两银票。”
  叶儿皱皱眉说道:“您就没琢磨琢磨,丫头给您这钱是干吗用的?明摆着,那是让您安居养老的。您把钱都花在抽烟上,对得起丫头的一片心么?”她打算掰开揉碎地说一说,“您说您烦,可谁家没有烦心的事儿呢?听弟妹我一句话,嫂子过世一年多了,俗话说,男子无妻不成家,过些日子,我托合适的人给我选个新嫂子,这样,您白天吃饭有个倒酒的,晚间睡觉有个暖脚的,您也就开心了。”
  “要女人有什么用?你们是没试过,这一口烟儿打嗓子眼儿顺下去,就他妈什么都忘了……”
  “烟我没抽过,烟枪我见过。”朱少文接过了话头,“我还记得有一杆烟枪上面刻着这么一段话:‘酒之余,饭之后,桂之馨,兰之臭,棍上一点灯如豆,短笛无腔信口吹,可怜人比黄花瘦。’你什么都不顾及,总得顾及自己的身子骨吧?”
  颜朝相连连咳嗽几声,说道:“路死路埋,道死道埋,阴沟也能当棺材,随他,活一天算一天吧。”
  闻此,朱少文的脸一下变了颜色,“我再叫你句大哥。索性把话挑明了吧,打今儿起,您把这烟戒了,你我还是好兄弟,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吃馒头决不让您吃窝头,我喝茶决不让您喝白水。反过来说,您要是坚持不改一意孤行还要继续抽下去,自此,咱是桥归桥路归路,自当谁也不认识谁!”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颜朝相不得不暂时服了软,“少文,别急,听我说,我忌,我忌了它还不行么?听你这话我心里难受,再抽,我还算个人吗?弟妹说得对,往后,我要娶房媳妇,我好好过日子!”
  “大哥,一言为定,我信你了。”朱少文扭过脸,悄悄抹去了眼角渗出的泪水。
  见叶儿沏好了茶,颜朝相喝了两碗,又逗了逗唱儿,遂起身告辞。
  头半晌还是半阴天,这会却不知不觉已阳光普照,朱少文的心情竟也如天气一样明媚起来,遂对妻子说道:“今儿就不上地了,赶巧逢九隆福寺有会,咱一家三口出去转转,让唱儿尝尝那儿的小吃,就手瞧瞧这‘诸市之冠’究竟有多热闹。”
  叶儿一听这话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早我就有这个心思,想去喝碗豆汁儿,馋了有些日子了,再来点儿辣咸菜;还想吃爆肚儿,多搁辣椒油;要好再来盘浇蒜汁儿的煎灌肠。”
  朱少文笑了,“叶儿,我说,你该不是又怀上了吧?”
  “怎么会呢,想哪儿去了你?”
  “瞧你要的这东西,没一样少了辣的,人都说酸儿辣女,这一回一准是个丫头。”
  两口子一面逗着,一面简单收拾了,出门雇了辆骡车,一家人坐上直奔东北方向行去。
  刚进南河沿,便见前方乌乌腾腾荡起一片烟尘,行人们都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自动避让在道路两旁,街面上玩耍的孩子们瞬间跑了个无踪无影。俄而,便见有两个蓬头垢面叫花子似的看街兵丁顺着甬路走过来,手里甩着五尺长的蟒鞭,扯着破锣样的嗓子一路喊着:
  “打人来了,行人躲闪啦!”
  “大人来了,驴车下沟啦!”
  “大人来了,把骆驼牵好啦!”
  “大人来了,把小孩子管严啦!”
  “大人来了,不得搅闹,不得喧嚷!”
  随后,五颜六色、列队成行的清道旗、金鼓旗、飞虎旗,目不斜视、一脸严肃的中军官、旗牌官、巡捕官,威严整齐、高视阔步的长矛队、大刀队、洋枪队,并銮驾执事、戈什哈等迤逦走来,前后足足排了一二里。
  朱少文坐在车辕上,冷眼看着这一支耀武扬威的队伍。他听人说过,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包括亲王郡王,出门行走谁也不会使用驱赶路人的仪仗,唯独九门提督奕详是个例外,为了摆谱显份,才有着如此的排场讲究。果然,就见那绿呢官轿的纱窗里隐约透出一顶拖着长翎的官帽,那一根比之其他长出若许的翎子已成为了奕详的标志,代表着他所拥有的一份非比寻常的荣耀。
  “娘的!别看你现在闹得欢势,保不齐日后猪狗不如!”朱少文暗自骂了一句,将一口唾沫啐在了地上。耳听着开道的锣声,他忽然觉得这不像是官员在巡街,倒仿佛更像是街头艺人在耍猴一般,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创作上的冲动,要把此情此景编进相声段子里,他想通过自己的嘴让全城的百姓们都知道,这位沐猴而冠的大人有着何等的威风,有着何等的霸道,又有着何等的滑稽可笑。他甚至很快就想好了这块活的名字,平白一点,就叫它《大人来了》好了。
  骡车继续行走一阵,便来到庙会门前。隆福寺始建于明景泰三年(1452年),因坐落于东城,对比着“西庙”护国寺,北京人习惯地将它称之为“东庙”。按照惯例,此处每月逢九逢十开庙,故一月之中共有十二天的庙会,因其会期最长,商贾云集,人多热闹,便有了“诸市之冠”的美誉。说起隆福寺庙会,尤以小吃享名,不仅品类繁多,而且手艺精道,所谓甜的、咸的、辣的、酸的、爆的、涮的、炸的、煎的、软的、硬的、脆的、粘的、方的、圆的、扁的、尖的、荤的、素的、稀的、干的,形形色色,百味杂陈,堪称了京城饮食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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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喜虫儿第三十章(5)
朱少文一家正然放开了手脚,转着圈儿捡那素日向往的小吃换着样儿地品尝了一遭,直到肚子里再没有了缝隙才罢休。眼见红日当顶,朱少文找了个石墩坐了,对叶儿说道:“我在这儿歇歇脚,你们娘儿俩逛逛吧,就手转转王麻子和仓儿的场子,看看他们的玩艺儿是不是有了长进,我和他们相熟,见了面老大不合适。”
  叶儿撇撇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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