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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于飞-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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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激动得神经都不正常了,差点跳起来高歌一曲“青春,最美是青春,白天踏春,晚上嬉春”什么的。这一针鸡血打得及时,她大受鼓舞再接再厉,试图一鼓作气寻回余下的魂魄。一个月后,魂没找着,血海上的鬼鬼们倒是都学会了一句歌:你快回来,把我的思念带回来……
当聪明的阴神已经开始学“常回家看看”的时候,小秦终于觉得不对劲了,这么多天下来,神识中竟始终波澜不起,没有再生出前两番那般的感应。她内心渐有一股不安漫上来,鸿钧却什么也没说,依旧每天陪她四处寻找。到得第四十九日,传说中鬼魂还阳的七七之数,他在血海一角立定,默算推演片刻,眼中毫光微闪,笔直望向下方翻腾咆哮的血浪。
小秦心头忽生异样之感,只觉他这一眼,像是直望进了九幽黄泉深处,望见了轮回彼岸,红尘万象。自生来,往死去,世间众生莫不如是,生和死中间的那段路是什么呢?奈何桥、死荫的幽谷、审判之殿,都只不过是一个名字,从“这一边”到“那一边”的中转站,真的就是一座桥一片山谷一方殿堂吗?她正想着自己的心事,耳边已听见鸿钧道:“这下麻烦了,你我还要下黄泉走一遭。”
这话要放到二十一世纪,虫子一定被人踩成片片,好在蚯蚓干还可以入药,为中医事业做点贡献。秦星河咳了一声:“为什么?”
“魂者好静,清新无暇,属阳而气轻,轻则上升;魄者喜动,好向外争斗,属阴而气浊,浊则下降。你那两魄恐怕就要下去找了,只是天、地二魂居然也不在血海上,这事透着蹊跷。”
秦星河嘴角轻轻一牵,露出一丝讥讽,她很快掩去这点神色,道:“那就去呗,我正想看看轮回是什么样子,有你跟着,我也不怕。”
鸿钧一笑:“想看热闹的话,只怕你要失望了。”
幽冥世界,肉身无法出入,而且并不像小秦想象的那样,只需潜下血海就能寻到入口。阴神浑茫无实体,供它们来去的场所自也不可能为实质,它类似于另一个性质迥异的空间,不是直线上的“向下”就能到达的。小秦非常好奇鸿钧要怎么把两个人带过去。见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鸿钧伸出一只手,食中二指一扣,血海上平空卷起一道阴风煞气,数十条淡红的阴魂已被摄到两人面前。
如今距人类被女娲捏出来还遥遥无期,这些阴魂中也没有修炼有成的,一个个张牙舞爪,恶形恶状,无疑都属于凶魂厉魄一类。小秦情不自禁连退几步,鸿钧拉住她手,神念微动,脑后现出一轮斗大的浑圆金晕光轮,淡如烟虚如影,就如电视剧中的仙佛菩萨后脑勺的神光影一般,只是要淡得多了。这巨大的光轮一现,周围的鬼魂纷纷安静下来,暴躁戾气冰消瓦解,不觉间向光轮飘去,融入那淡淡的金色光晕中,形体虚化,终归于无。
“功德度鬼?”秦星河心下恍然,某些神通学来不易,某些神通却是道行境界有了,自然水到渠成,演法的示范一遍,旁观的就能领会七八分。她神随意转,脑后也浮现一轮极浅的功德金轮,活像那种扎煞着两只翅膀头顶一圈光环的骚包生物……小秦被这个想法雷得焦了一半,直想双手合十,默念圣经,看看天堂的大门会不会在自己身后打开。
鸿钧以功德度化百余凶魂厉魄,进而元神出窍,阳神化身离体,随阴神而入幽冥。秦星河紧跟着遁出元神,起在空中,只觉神识中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知道是自己的魂魄不全之故。她咬了咬牙,低头见两人的肉身炉鼎都立在原处,手牵手仿佛入定,不禁忖道:离了元神,这两具身体就是无主之躯,万一咱黄泉一日游回来,成孤魂野鬼了咋办……
“别担心,我还在这里。”
下方如泥塑木雕的“鸿钧”忽然开口,把阿飘秦星河吓了一跳,一道神念甩过去:【你不是元神出窍了吗?】
鸿钧笑道:“境界到了,自可分出不止一个阳神化身,我也是刚刚领悟此法。说起来还多亏你当年的一句话……先不提那个,本尊化身已经入九幽去了,你快点跟上。”
他的话语伴随着神识传念之术,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何谓阳神化身。可以说,阳神化身即是仙侠小说中常常提到的“第二元神”,只是数量不定,依缘法而成,别说第二个,就是有第三个、第四个也不稀奇,最高境界乃是化身五五。分出阳神化身,乍一听很像人格分裂,不过分裂出的人格只具备本体的部分性格特征,两个人格是割裂开的、不相容的,而阳神化身在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本体,二者拥有一样的思维记忆,神通手段。修出元神,本质上就是剖出一个清明完整的自我,所以说元神即是化身之一也无不可;修出阳神分|身,则是在心境中将自我的种种剖面清晰展现,一一洞明,历证圆满后再将所有化身合一,也就是自我人格中的层层剖面完美融合。这一步很难,鸿钧眼下也只是初窥门径,还不能将各个化身圆融合一。
常言说一心不能二用,但修成阳神化身后,分心多用已不是难事,甚至可以同时操控几样法器,同时干几件不同的事——当然了,阳神化身也需要时刻消耗法力维持,如果化身被斩灭,几乎就等于丢了一条命,神通法力也会相应折损。没有特殊的目的,谁也不会没事分出几个化身来玩。
秦星河又是惊奇又是困惑,自己当年到底说了什么话,竟能让虫子悟出自体分裂大法?莫非是那句嘀咕他为什么不把自己切成八段以及竖着切会怎么样的胡话?(作者:姑娘,你思路完全跑偏了……)此刻不容多想,她神识锁定一众阴魂,趁它们被度入轮回的那一刻,元神循着灵引追了过去。
——————我是动人心魄的地府之旅开始的分界线——————
幽冥世界是什么样?轮回是什么样?秦星河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因为亲身入境后,才发现这里“什么也没有”。
元神不同于抽象的意识,它相当于一个阳神化身,可虚可实,有本体的五感六识,也有本体的种种神通。然而她看得见,但四面一片黑暗,无景可看;听得见,但周围轻悄无声,无音可听;感觉得到,但神念到处空空荡荡,无物可感。就像落入了一个无边无垠的深渊,不知身在何处,恍惚有种飘忽不定的浮空感,又有种一直向下的坠落感,一切不存之下,似乎连自己的存在都模糊了。
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这一体认有多可怕?秦星河一惊,这点惊慌刚升起,她的身形就绰绰而现,与此同时,虚空中猛然袭来一股莫大的吸力,小秦立足不稳,元神如遭浪潮冲击,一瞬间“漂”了起来。这时肩头一沉,有人传念道:【心身不二,五感通明。】
【阿钧?】
【别分神。】
鸿钧出言点醒她,亦是开口破法,秦星河一念回生,首先明晰的竟不是五感之一,而是一种精微玄妙的第六感。她清楚地觉察到暗中有一双眼睛!这方一无所有的寂灭世界中,除了自己和鸿钧,竟还有第三个存在!那种如芒刺在背的被窥探感,成了最先复原的知觉。秦星河心头狂跳,神念凝成一道细线,向那边延伸探去,但那双眼睛像是知道她已经发觉,不着痕迹地“闭上”了。
继而恢复的是触觉,她感到鸿钧一只手放在自己肩上,平静柔和,一如往日。再来是听觉,她神识中原本极静,渐渐却传来奔腾咆哮的水声,轰响不绝,声势震天,如置身大河水口,观那万顷波涛驰突怒吼、奔流入海一般。即使双耳嗡嗡直响,小秦也没有漏掉另一个声音,那是如万马奔驰的浪涛声也掩不住的,生命最原始的脉动:怦冬、怦冬、怦冬……
明知不可能,她还是下意识地摸摸心口,又凑近鸿钧的胸膛听了听。他们俩都是出离躯体之阳神,这心跳声又来自何方?发自何人?鸿钧显然也没错过这个声音,他定心感知了一下,露出淡淡的笑意:【血海之下是黄泉,黄泉之下有洞天。这至阴至浊之地竟能化育衍生,所孕又是天生不染之琉璃净识,血海今虽污秽,往后必是福地。】
化育衍生?盘古肚脐中孕育的生命岂有等闲,是哪一位先天神祗?秦星河皱皱鼻子,那些洪荒歪说她是一个都不敢信了。正想问个明白,忽闻一声清厉的啸叫,鸿钧背后的诛仙四剑无端端剧烈震颤,铮铮自鸣,霎时间一道寒森森的杀气冲天而起。秦星河魂魄有缺,元神禁不起这杀伐之气,立时如坏掉的灯泡般闪烁起来。鸿钧衣袖一挥,一圈无形的屏障将她周身笼住,他探手到背后,轻轻地在四剑剑脊上抚过。
小秦总算缓过一口气来,抱怨道:【剑想妈妈了,你小心它们私奔回大自在天那里。】
【……没那回事,这附近一定有极厉害的先天灵宝,很可能也是兵器。……你别打歪主意,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这里的法宝本就有主,注定是此地神祗的伴生灵宝。】
一听上半句,小秦像打了鸡血一样原地复活了,听完下半句,刚打的鸡血又被抽了出去。但她没说什么,因为她张大了嘴——最后的视觉一恢复,眼前陡然大亮,抬头一望,漫天的水浪竟已打到头顶,打在身上,打得她摇摇欲坠。视线所及之处,尽是浑黄暗浊的滔天巨浪,间杂着不断闪过的红影,一波波浪头打在肩上背上,十分沉重疼痛,秦星河到嘴边的话全被浪打回去了,神识中轰轰连响,仿佛千军万马在头顶上狂驰而过。
她此时已睁不开眼,开目合目,都只有一片水光,耳边更听不到除了怒涛咆哮外的任何声响,巨浪接连拍击在身上,痛感近乎麻木,连那水是冷是热也无从分辨。人一入水,本能的反应就是浮上水面,小秦念头甫动,元神就轻飘飘地“浮”了上去,浑身一轻,大浪已在足底。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阳神之身,虚实全由心定,按说本不该被水浪打到。可之前的疼痛感确实无比真切……
【阿钧,这就是黄泉之水?】
神念传过去,半天没得到应答,小秦诧异地扭头,见鸿钧凭虚而立,脸上表情倒无甚变化,只是目光游离,瞳仁清清浅浅,却望不见底。顺着他的视线垂眼一扫,她不由深吸一口气,饶是来之前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被下方的景色震撼到了。
一条横亘在虚空中的河,平平漠漠奔流着,没有河岸,没有边界,也没有终点。都说“黄河之水天上来”,但黄河终归有源头,有两岸簇拥,有万家人烟一路相依,也有大海守候。而这条河壮阔如海,迷离如烟,茫茫无涯,偏偏除了黄水浊浪,还是黄水浊浪,千层叠浪间,起万丈红光,数以亿计的阴神在水中载沉载浮。秦星河未至洪荒前,曾经游览过黄河壶口,彼处两面夹山,河底石岩上冲刷出一道极宽极深的巨沟,滚滚黄水奔流至此,倒悬倾注,若奔马直入河沟,怒浪排空,惊涛蔽日,山鸣谷应,震声数里可闻,其形如巨壶沸腾。此河气象远在那壶口之上,却又多了十分的广漠苍凉。
她人飘浮在半空,居高临下,依旧觉得那铺天盖地的洪流像是从头顶越过,听之如九天雷鸣,视之如巨龙鼓浪,神识顺河而下,亦是浩浩汤汤,绵延不尽,似乎这条长河就是宇宙间唯一亘古不灭的事物般。秦星河放任自己的一缕神识随水流去,时有淡红的阴魂一掠而过,在河中挣扎浮游,它们对她这个出窍元神视若不见,相互间却在撕咬,吞噬,每吞吃尽一名同类,形体就变得清透一分,直至自己也被别“鬼”吃掉方止。许多魂魄在血海尚存几分神智,而今被万千恶鬼裹挟其中,受戾气所染,一灵蒙昧,也沦为凶魂厉魄一流。它们身上淡淡红芒连成一片,映得河水通红,小秦神识及处,尽是一众阴神相残景象,恶浪滚滚,凄极惨极,若中阴身也能流血,只怕满河之水都化作了浓稠的血浆。
她听鸿钧说过,鬼神天生具有的神通叫“报通”,并非修持所得,生灵一死,立马就可恢复这种鬼通。像是穿墙入室、凌空飘行,都属于报通一类,再来如卷摄阴风、夺舍、炼神住形等,那就是鬼修的专利了。黄泉中这些阴魂未开灵智,自相残杀,大鱼吃小鱼,使的都是天生的报通,毕竟弱肉强食亦是生物的本能。小秦当时听过就算,没什么直观感触,一夕亲眼见了,却不免心惊胆寒。
这就是九幽黄泉?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坑爹吧坑爹吧坑爹吧坑爹吧坑爹吧……据说人肉偏酸,不适宜作为常规食用肉类,灵与肉一脉相通,咱的鬼魂肯定不好吃……尼玛的,老子情愿形神俱灭都不上这里报道啊口胡!
某女对着冥河默默吐血,一时忘了收法,一丝神识随着水流渐行渐远,感知也越来越飘渺,越来越虚幻。忽然一股强大而温和的意念包裹住了她,一个声音叹道:【发源于虚空,寂灭于虚空,想要穷尽黄泉,谈何容易!】
秦星河脑中微微一晕,散出的神识登时归位,鸿钧轻点了下她的额头,道:【你可是连正事都忘了?天地二魂究竟在何方,现在还没有感应吗?】
一言惊醒梦中人,当事人终于记起此行还有任务在身,不是冥界双人游。小秦咬咬嘴唇,终是心有不甘,问道:【轮回在哪里?】
鸿钧抬手指向河面:【无处不在,然阳神不可见。此河中阴神,升离水面者即入轮回。】
小秦想起初入幽冥界时,拉扯自己的那股莫大吸力,不知怎的背上一寒,道:【可是最终浮出水者百不存一。】
【心轻方得身轻,惹业当先消业。】
【你不觉得这条件太苛刻了吗?与其清洁溜溜入轮回,不如来世再还业报。别说那些鸟兽,就是有灵识的,入了这黄泉也难自保。】秦星河说着也较真起来,【在洪荒中活下来的,谁身上没沾点业力?此生已矣,不论生前善行几何、恶行几何,身死因果消,下一世了却也就是了。天既生这些生灵,为何令众生死无归所?这般处理,看似一视同仁,未免太过无情!】
鸿钧没有即刻回答,过了很久,秦星河才接到他的一道神念,这道神念包含的内容相当丰富,犹如在神识中展开了一幅风景画卷。以小秦的观感,她似乎瞬间脱离了幽冥世界,和鸿钧一起站在青山绿水之畔,河水汩汩而流,水边卧着一块大石,被苔痕染得遍体青绿。她本人清晰地认识到身在幻境,而幻境中的鸿钧如是问她:“这一块石头,你说它是无情还是有情?”
小秦张了张嘴,竟尔答不上来。她也是修行中人,不会错解这一句话的言外之意,石头无知无觉,无识无感,但数不尽的青苔碧藓、幽草闲花,正是自石缝间发芽生长,借大石的躯体遮风挡雨,才有了草木的短暂一生。说此石无情,它无意间庇护了这许多生命,说此石有情,它又任由它们生生灭灭,受风吹日晒,霜打雨淋,历经万般苦楚,而自始至终冷眼旁观。还有这河岸,日日夜夜送逝水东流,从未有半分留恋,但两岸又是最坚实可靠的依凭,岁岁年年,相向而绿,合力撑住一条河,死命呵护千里烟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行之道无偏无亲,无私无己,更无心于行仁,万物在天眼中亦无差别,指责它又有什么意义呢?秦星河哑口无言,她替万千阴神打抱不平,但这件事到底该怪谁?怪天地无情?怪天性不公?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物可报天,身为被造物,即使满腹怨气,也没有立场挑造物主的缺陷吧……
【……你不用反应过度,天无不覆,地无不载,冷眼观万物流转,但如今天行有缺,造化未全,这也是实情。】
鸿钧只说了这一句,眼睛里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神色,小秦直觉有些惶然,特别是听到“天行有缺,造化未全”这八个字的时候。鸿钧却不再说下去,他拍了一下秦星河的肩膀,冷不丁发问:【你是如何来到洪荒的?】
——————我是被晴天霹雳当头击中的分界线——————
这一问可谓极为突兀,时机场合全不对,秦星河吃了一惊,鸿钧对她的身份来历,以及诸多古怪之处向来秉承“不问”的原则,为什么突然破例?惊疑归惊疑,既然他问了,她也没想要隐瞒,便顺势回想起那一天。
那天是五月中旬,最平凡不过的一个日子……赖床起晚了,面包夹鸡蛋当早饭,吃完想再联系邓主任落实一下工作,他的手机却打不通……中午约上朋友去逛街,到乐器行买了只口琴,出门觉得口渴,买了一瓶鲜橙多……朋友的母亲打电话催她回家,自己意犹未尽,就一个人继续逛……拐进古玩一条街,在街口接了个电话,是即将高考的弟弟打来的……后面呢?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全然想不起来了?
秦星河这一惊非小,换一个凡人,过了二十年回忆不起当年某一日的事情,那太正常了,但对仙人而言,凡是亲身经历过的情景,无不纤毫毕现,历历分明,不管时间过去多久,记忆里绝不该存在断层或模糊不详。她心神大乱,一腔情绪顿时全被激起,尽系在这件事上。
就在下一秒,秦星河倏地抬头,意念如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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