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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海巨宦-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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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示忠,但直到十一月月底,李彦直抵达飞龙时,缅王才派使臣来说缅王生病,只能派亲贵代表前来。
李彦直闻言大怒,他这一怒,非是发自情绪的私愤,乃是国怒,作色道:“缅甸诸土司,素为我大明臣属,他对暹罗、真腊、老挝称王,还就真以为自己是王者了?我大会诸侯,他竟敢生病!哼!就是死了也给我抬来!若不来→文·冇·人·冇·书·冇·屋←时,我会派人去请!”
半个月后,缅王便派人来通知。说十二月十六一定到。
于此同时,朝廷方面关于东南亚诸国爵位的诏书也到了。原来李彦直在攻下巴拉望后就已部署此事,他将东南亚地区大小一百零九国,并其小而近者尽数内附为州县,小而远者听之任之,但对缅甸、老挝、安南、暹罗、爪哇等十二个大国却列了座位,排了名次。奏请朝廷依例册封。这是确定大明在东南亚地区统治权地大事,朝堂诸公不敢怠慢。御史言官不敢封驳,但如何敕封却颇伤脑筋。
华夏圈册封周边诸国的顺序,按传统第一个一定是朝鲜,世袭郡王爵位,朝鲜以下便是安南,这是华夏圈子一东北一西南两大华化最深的传统属国,安南以下。方是其它国家。
安南本为王爵,后降为都统使,暹罗称王,缅甸亦称王,但李彦直却只是一个侯爵,若封这些国家为王,李彦直主持起会议来岂非束手缚脚?所以就有人建议封李彦直为王。
此议一出,朝野轰动。
若论李彦直扶立定鼎之勋、开疆辟土之功。真是古往今来所罕有,要知道,他开拓南洋,所得疆土几乎是将大明的版图扩大了一倍!如此功勋,便是封王也不为过,但异姓封王。自古不祥,何况王爵之去皇帝,只差一肩,李彦直又拥重兵在外,享高名于内,真封了王,以后的事情就难说了。
最后还是徐阶拿捏得定,说道:“镇海侯功勋卓着,也不是不能封王,但自古人臣为王者。多无好事。还是留此封号,以待镇海侯身后吧。”
皇帝大臣们听了。这才都松了一口气。
这王是没法封了,可总得表示表示,因此北京朝廷便又封了李彦直作镇海公,领武英殿大学士,赐尚方宝剑,在南洋代天子巡狩,澎湖以南、钦州以西,内外臣僚商人,见镇海公如见天子。
有了这么一道诏令,便是安南、缅甸、暹罗各国国主都封了王爵,李彦直也依然压得住他们了。
这次“册封”盛典,不知准备了多久,花费了多少钱财。自胡宗宪以下,所有大小官员都在这件事情上花费了无数心血,南洋的一百多万华人翘首以待,人人都等待着这个日子的来临。
可就在这个时,东海却传来了一个影响和谐地消息:原来不知出于何故,日本诸侯竟联合起来,攻打在日华人,如今在日本的华人已有数十万,在九州地区和本州岛西部自成一域,在日本联军地进袭下,破山抵挡不住,已全面退出本州岛,负九州岛顽抗,然而日方联军势大,在日华人节节败退,凡有一地被攻占,其民或流离失所,或直接遭到日军的屠杀。有人坐船逃到了朝鲜,被釜山卫所截到,大明方面便知道了此事。
詹毅得到消息后转告商行建,商行建大吃一惊,心想破山乃是大明之敌,李彦直之敌,反倒是日本幕府这些年与大明关系不错,可被杀的却是在日华人,这件事情该如何解决,可真是难了。
他急来与胡宗宪商议,胡宗宪也是一呆,但他随即道:“这事得先瞒下来!”
“瞒?”
“对,在诸王大会之前,不能公开!要不然会影响大局。当前最重要的,是稳定!我看我们还是等诸王大会开过以后,再向都督禀报,免得都督心里有疙瘩,影响了情绪,都督的情绪受影响,全军士气便受影响,那时候缅甸、爪哇这些宵小就要趁机为乱了。”
商行建眉头微皱:“可是这事也甚重大,若不禀报都督,时候他发作起来,只怕你我都经受不起。”
这时张居正已经回去,两人一计议,决定从双方的意见中取个折中,即对外全面封锁消息,而由胡宗宪向李彦直禀报,商行建则赶往东海处理此事。
胡宗宪赶到飞龙时,诸国国王都已经到齐了,飞龙城内聚集了三十几个国王,至于将军辈那得以百计,就连莫卧儿帝国也派了宰相前来观礼。胡宗宪不敢造次,心想:“反正不迟那么一天,不如便等明日大事结束,再禀都督。”
不想李彦直见胡宗宪到了,商行建却没来。便在百忙之中寻了胡宗宪来问话:“之秀哪里去了?”见胡宗宪支支吾吾,他眉头一跳,喝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一定有什么瞒着我!”
胡宗宪被逼不过,只好叹道:“都督英明,确实是有件煞风景的事,虽然不大,但……我们原不想打扰都督地心情。商兄嘛,他是北上处理此事去了。”
“北上?”李彦直未敢惊讶:“张居正已经北上了。他是我的代表,说话份量自然不轻。加之留守北京的高拱,难道这样还会出事?”
他是以为北京方面出了问题。
“不不,都督,不是北京那边。”胡宗宪压低了声音对李彦直耳语了几句。
李彦直听说是日本的事,惊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我!”
胡宗宪忙说:“不是属下有意欺瞒。实是怕消息走漏,劳烦了都督心神,影响了眼下的大好局面。”
李彦直瞪了他一眼,冷笑着反问:“这事传了出去,会影响什么大好局面?”
胡宗宪被李彦直这么单刀直入地一问,一时竟支吾着说不出话来。胡宗宪也算当世人杰,在李彦直手底下的时间也算不短了,然而在这类问题上地思维毕竟是两个世界!
过了好久。胡宗宪才说:“咱们正要开诸王大会盛典,以彰我天朝盛世之景象,显都督空前绝后之大功,当此四海来朝之际,若是日本那头出了问题,叫诸国知道我们东北面出了问题。只怕他们会人心浮动,当前最要紧地,是大局地稳定。不可为边角上一点小事,误了整盘大棋。”
“放你娘的狗屁!”李彦直指着他骂道:“这他妈的盛世盛典,乃至什么天朝大国的威仪面子,都是虚的,那边华人被驱逐被屠杀,那才是实地!为了面子不顾自家子民的性命,却搬出什么稳定大局,什么整盘大棋。你这是什么狗屁道理!出自哪家经典?还是哪位圣贤教会你地?”
胡宗宪见李彦直这样骂自己。内心深处反而安怀,他想李彦直肯这么骂那是把他当自己人了。可作为一个方面大员被当面骂成这样,毕竟不好受,只是道:“我,我,这,这……”
他当然说不出这是哪家圣贤的道理,因为胡宗宪的这种思维,所萌发的土壤本来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道理——若勉强要说有的话,那就是官僚家的道理。像胡宗宪这样的人,个人能力算是极强地了,要不然也爬不到今天地位置,可他毕竟是官僚集团的一份子,是一个官僚头子,如何能摆脱自身地这种局限呢?
官僚家们背后的权力系统,来历多半不正,因其根底不正,所以才要竭力追求面子上的稳定,作掩耳盗铃之态,稳得一天是一天。一切地改革,一切的变化乃至一切的江湖救急,都要为“稳腚”让步。毕竟,屁股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屁股要是没坐稳,露出那怎么擦也不干净的菊花,给人爆了可怎么办?
其实如今中国的大局势已经改变了,做事的方法按理说也该有所转变,然而这种思维根深蒂固,即使是胡宗宪这种人才,一时之间也扭不过来。
“那都督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情?”胡宗宪试探地问。
“我受天子托付,自然有责任翼护海外所有华人!”李彦直斩钉截铁地道:“马上发书信给之秀,让他以救护在日华人为重中之重,若到紧急关头,就让牧民动兵!打过去!”
胡宗宪一愕:“打过去?但是在倭华人,多是破山的手下,这……”
李彦直淡淡道:“我与破山,是关起门来的争斗,焉能为此妨碍华夏同根之大义!”顿了顿又说:“南洋这边的一切兵力、财力,也往那边倾移。”
胡宗宪道:“可这样做,只怕此事就瞒不住了。”
“为什么要瞒?”李彦直冷笑道:“作为一个朝廷,见义不为,背后必有不可告人之事——我们有不可告人之事吗?”
“没有。”
“既然没有,怕什么堂堂正正地说出来!”
胡宗宪对此举还是不大赞成:“南洋这边,佛郎机人新败,缅甸、安南未安,现在还没完全稳定下来,若就倾力经营倭国之事,只怕不妥吧。”
李彦直叹了一口气,道:“汝贞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啊!我们能否平定南洋,靠地不是这些魑魅魍魉自己老实啊,我们靠地是在这片土地上所有华人以及亲华者的戮力支持,若非如此,我们这次进兵能事半功倍吗?在南洋之华人与在倭岛之华人,都是身在海外,心向中华,处境相似,忧戚相关。若我们倾力援救在倭华人,那便是告诉他们朝廷有保护所有海外子民地魄力!若我们见死不救,那反而寒了他们的心!他们会想:‘谁知道明天朝廷会不会为了“大局”不顾我们的死活呢!’因此日本之事,重于南洋这边的狗屁盛典!人心向背,重于一时之稳定!只要海外华人仍然支持我们,那么就算我们今天丢了南洋,明天兵锋一转,马上又打回来了!只要中华百姓都支持我们,又何必过分顾虑那些外夷的想法?再说,嘿嘿,我可不觉得缅甸安南这些跳梁小丑,乃至欧洲的那些白鬼,到了今时今日,还敢来掳我的虎须!”
第六卷 陆海巨宦 之八十八 出兵否
当胡宗宪在飞龙府接受李彦直训斥的时候,商行建已经匆匆赶往东海。
其时季风向南吹,船只北行得依赖八面风行船技术,速度极慢,商行建先抵达南澳,转潮州府,然后走官道飞马前往上海,还在半路上,就接到李彦直传来的六百里加急,授予他代自己处理东海之事的方便之权。
商行建抵达上海之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大批从日本撤回来的华人,连年来通倭贸易的洪迪珍、林碧川,以及去年调往琉球一带巡防的徐元亮也都赶了回来。王牧民在釜山主持大局,未回上海。
原来自大员之战以后,李彦直布置了朝鲜半岛的釜山、山东半岛的登州、琉球群岛的琉球、大员的鸡笼加上上海,对日本形成了一个半环形的包围圈,中国商人在这个圈内进退自如,日本方面的船只却难以出海远行。
不过日本虽是岛国,大部分传统大名势力多是以农立国,李彦直只是布点包围,并没有直接进攻,所以他们受到的影响其实不大,反而是对海外贸易依赖甚重的细川家、大内家——尤其是破山,受到的冲击极大!
这时日本西部,华人数量已经极多,加之破山在其治区又极力推行华化,因此自己承认为华人的人口也年以倍增——要知道,自三国时期以来。中国人漂流前往日本地情况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唐朝以后就更为频密。日本人不但欢迎来自中国的移民,见有中国男子至,就是豪富之家也纷纷嫁与女儿,视为上邦佳士,女子为华人生下的儿子,自有贵族争抢着收养并将之作为继承人。在这种风气之下。甚至还有妇女主动到中国找中国男子请求合欢,以求改造其人种。
宋朝士大夫记载过这样一种情况:东南沿海间或会有日本海船出现。停泊在沿海,船上有二十三个日本女子,遇到中国人便从日本女子中选出其中相貌端正秀丽者,向中国男子荐寝求孕,名曰“度种”。其对华夏文明的崇拜可见一斑。
像这样的情况并非偶然,华夏周边民族无论东边的日本、朝鲜,西边的回鹘还是南边地南洋诸国。其女子均以与中国男子交配为荣。
这种情况,自秦汉以下持续了千年之久,日本沿海一带,尤其是本州岛西部与九州岛的人口,有中国血统地甚多,就是没有中国血统,内心深处也都渴望自己其实是中国人,所以破山在取得统治权后推行华化。实为顺天应人之举。
然而迷恋华夏固然是日本民间的一种内在冲动,自尊自强在日本士族之中——尤其是京畿士族当中也有相当的市场。有这一种思想的人是或认为中国自遭蒙元之难,文化已经不纯,日本才是正宗,或认为日本与中国可以并立为天下双雄,即“日出之国”与“日落之国”。因此破山在九州推行华化,自然大大地触动了他们的神经,最后竟驱使这些原本斗得你死我活的大名联合起来,携手西进,要消灭破山,驱逐华人!
破山当初能逆势发展其势力,一是伪托了岛津家的大旗,二是背靠海外贸易线,三是日本大名有如一盘散沙,因而竟让他不断进取。不但一统九州岛。还把势力扩展到本州岛西部和四国岛。
但如今这三个条件却都已不复存在:岛津家这面旗帜如今已连遮羞布都不如了,海外贸易又遭到李彦直多方限制。日本大名又团结了起来,因此在西遇李彦直围困、东逢日本大名进攻地情况下终于抵挡不住,节节败退,不但本州岛、四国岛的领地全数丢失,就是九州岛的西北部和东部也都重新落入日本大名之手。
商行建毕竟是跟过破山的,当初虽是做卧底,但两人既同学又同事了这么多年,相互间并非没有感情,尤其九州的华化基业他也是流过汗出过力的,所以听说破山连败,不免有狐兔之伤。
他对洪迪珍徐元亮林碧川等说道:“我往南洋已久,日本这边的情况多有不明,想先听听诸位的见解,看看如何援救在日华人。”
这两句话他说出来自以为理所当然,谁料洪迪珍等却异口同声道:“援救?干嘛要援救他们?”
商行建一愕:“那是我们地同胞啊。”
洪迪珍一听,呸了一声,说:“什么同胞!一群反骨的贼子罢了!商大人你不知道!这群家伙可恶得很!我们当他们是同胞,他们什么时候当我们是同胞了?他们当我们是仇人!我们的商船东渡,他们望见就来袭击,若是让他们得手,不但钱财要劫走,连人都杀——想我们当初做海贼时,还讲究‘盗亦有道’,钱财得手还放他们走,但这批贼子却极为可恶!如今我往日本做生意都不走九州了,直接往界镇去——但那也得设法绕过九州海盗的袭击,防着他们,比当初防蒙古人还难。同胞,同胞——有这么对付自己人的同胞吗?”
原来九州的华人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靠两次密集型东渡聚集起来地:一次是当年天灾中流入九州的饥民,一次是大员之战后破山携往日本的海盗。这两批人素质都很成问题,前者还好,至少还能安置去做农民,后者就麻烦了,这些人破坏力有余,建设力不足,当海盗惯了,没法老实,但破山又还用得他们,无法像李彦直一样将之驱逐消灭,因此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不管了,这批人便在日本、朝鲜、琉球海域劫掠为患,日本近畿诸侯之所以起兵,不堪这批人骚扰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徐元亮也道:“不错,这些年王将军(王牧民)在北,我在南,整天忙着对付的就是这批混蛋!这些家伙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又常常窜入琉球绑架豪富之家,索取大量财物,但索到财物后又常常毁诺撕票——这样的人渣真是少有!但凡见过他们所作所为的,无不恨得牙痒痒!若要我们去援救这群恶贼?就算我肯,我手下的弟兄们也不肯!”
商行建听得呆了,心想当初自己和破山携手共建的海外乐土虽然一切草创,但精神上却欣欣向荣,怎么在自己离开之后就变成了这样?心道:“破山怎么也不好好管管,难道他自大员战败以后也自暴自弃了么?”
他却不知这也是时局使然,破山既成大明之敌,纵然李彦直允许洪迪珍有限制地前往九州商贸,但那也是局限于一些民用贸易,一些重要的战略物资尤其是武器那是绝对禁运的。李彦直默许洪迪珍通倭经商,为地是吸纳日本所产之白银,而破山想要地武器与粮食这两大战略物资,李彦直却不肯多给,久而久之,双方贸易供需不对等,这生意就没法长做,因此洪迪珍等华商便转而跑到界镇去了。如此一来,大明与九州的矛盾就更严重了。
大员战败后大量海盗人口地涌入,已经造成种地的人少,吃饭的人多,在这样的情况下,破山也唯有默许海盗们为所欲为,以补军用,但事情一放就乱,到了今时今日,已非破山所能善后。
商行建本是抱着一腔拯救同胞的热血从南洋赶了回来,不意真正接手之后才发现这事如此复杂,这已不是如何拯救在日华人的问题了,就连该否出兵救援也难以定夺了。
“那依诸位,我们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日本大名屠杀在日华人?”
洪迪珍、徐元亮、林碧川等面面相觑,在华夷大义面前,他们倒也不敢就说一个“是”字,然而心中却颇不愿介入此事。
过了好一会,林碧川才道:“商大人,其实这几年我们前往界镇做生意,那些日本大名听说我们是李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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