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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犹在耳-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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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傅言该上大学的年纪,他力排众议,放着国外的贵族学校不去,却考上一处国内的大学。
只不过上大学的时候他也不得安生。
因为那会他的母亲被诊断患上绝症,而且是中期。
所以他大学的生涯,其实就是两点一线。
学校,和医院。
这就像上天的故意捉弄,他性情懒散,却偏偏让他奔波劳累,麻烦不断。
他母亲原本脾气就不怎么好,患了病之后自然更差,只不过傅言却从来不对他母亲出手,就算他母亲打得狠了,也只是伸手挡了一下。
直到有一次,原本应该砸在他身上的热水瓶,砸到傅明谐身上。
那年傅明谐才十二岁,半大不小的年纪,见傅言来医院看母亲,死缠烂打也非要跟来。
傅言知道自己母亲的脾气,便不让傅明谐进去,只让他在外面等。
结果傅明谐听到里面铿锵作响,二话不说冲了进去。
他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病房一角,一个女人披头散发,歇斯底里,指着傅言破口大骂,极尽侮辱。
傅言站在门边,一言不发,垂下的手背上被划了深深一道口子,正往下滴着血。
傅明谐急了,正好一个热水瓶砸过来,他下意识上前一挡,傅言大惊之下也只来得及将他拉开,瓶子还是砸在他肩上。
热水喷溅出来,洒在傅明谐身上。
那天之后,傅明谐住了一周的医院,也忘了问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傅言再没去看过他母亲。
一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傅言的母亲就被送入精神病院的重症病房,好吃好喝供奉起来,医疗设备也一应俱全。
只是不会再有任何人去探望她。
这么说起来,其实傅明谐与傅言的孽缘,要追溯到傅明谐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
满屋子人情冷暖,刻薄嘴脸,惟有那个不知世事的小婴儿,朝他笑得欢快。
再稍大点的时候,也不知是为什么,见了傅言就要缠着他。
只要是傅言在主宅的时间,傅明谐便成天乐呵呵的,黏着小叔不放。
就算几年之后长大了,这种亲近也只多不少。
见着了的人,都说这是小少爷和七爷的缘分。
连傅明谐后来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什么事也不懂的时候,就知道要缠着小叔。
也许是因为那张冷淡俊雅的容颜。
也许是那个独独对自己绽放的笑容。
也许,后来就成了习惯。
像毒瘾一样,难以戒掉的习惯。
傅言二十五岁的时候,老太爷久病不起,撒手人寰,留下遗嘱,将傅家财产分了一些,给傅家的所有子孙。
只是这些,都不能带走,人在傅家的一天,可以享用,可以支配,若想独立出去,属于傅家的东西,分文都不能动用。
而傅家当家人这个位置,留给傅言。
而不是傅家任何一个嫡子嫡孙。
这个消息无异于重磅炸弹,将傅家所有人都炸飞。
傅家当家人,当然不仅仅是指傅家明面上那些生意,还有见不得光的那部分黑道势力。
傅言,这个来历不明出身低微的私生子,居然就飞上枝头当了凤凰。
傅家三个嫡孙中,只有傅忻性格懦弱,不争不抢,对此毫无异议。
但除了他之外,所有傅家人都不服气。
那个时候,傅巍已经不在了,就在傅老太爷逝世的前两年,据说是纵欲过度,死在女人的床上。
这种死因傅家人自然是羞于启齿的,对外只说心脏病发。
所以傅家资格最老的人,就是容玉凤。
容玉凤自然是第一个反对的。
但是她反对也没用,老太爷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还有律师作证。
于是她想到了策反。
反正傅言一个黄毛小子,先不说傅氏企业,单就道上那些人,谁会服他?
他凭什么?
但是容玉凤料错了。
她私底下找到那些傅家的元老和其他势力的大佬,许以种种好处,让他们一致反对傅言,改而支持自己的三儿子。
黑道四大势力聚会那天,她中途进场,信心满满,得意非凡,看着傅言冷冷淡淡的面容,准备让他万劫不复。
结果却是自己万劫不复了。
话一出口,没有人附和她,大家都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笑话。
只有一个人说话,那就是傅言。
来人,把傅夫人送回去。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终于让容玉凤爆发出来,张牙舞爪。
傅言,你这个野种,你别得意,总有一天,你会被人拉下来的,你会死得很惨,我诅咒你……
下面的话没能说出来,因为她的嘴已经被塞住了。
家门不幸,出此丑事,叨扰诸位了。
傅言看着她被拖出去,转头向所有人微微一笑,斯文儒雅,君子谦谦。
那个时候,众人只觉得这个年轻人手段凌厉,却没想到,在那之后,傅家会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而那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傅七爷,自此成为一个令人敬畏的存在。
其实,傅言之所以走到这一步,在万人之上,体验那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不是他权力欲过重,也不是他欠虐,而是他不得不这么做。
如果不一直往前,就会被虎视眈眈,不怀好意的人伸脚绊住。
而傅家,乃至傅家外面,这种人多得很,数都数不过来。
他不想成为万劫不复的那个人,所以,只好委屈别人万劫不复了。
他那位异母兄长的儿子,不仅不因为上一辈的恩怨疏远他,反而一直粘在他身边。
正好傅言也没有儿子,便把他当成继承人来培养。
当年自己所接受过的东西,一样不漏,倾囊教给那个人。
只不过自己是由老太爷请来的老师教授,而他是由自己亲自来教。
曾几何时,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也有长大的一天。
玉树临风,西装革履,身高甚至不下于自己,走在外面,也是个风度翩翩的世家公子。
当然,不是纨绔子弟。
他何其欣慰,原来自己当起老师来也是有一手的。
看着桃李长成,成就感不言而喻。
虽然这桃李只有一棵。
如果自己有朝一日离开傅家,也可以考虑一下,去当个老师混混。
想来不至于饿死。
第 13 章
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将满屋罩上朦胧的明亮。
所有的摆设,家具,甚至那些瓷器的位置,一如他没走之前的模样,纹丝未动。
当眼睛适应了光线,段初言环顾一周,叹了口气。
撑起手肘想坐起来,动作缓慢小心,却还是牵动了伤口,撕裂般的疼痛提醒着他昏迷前发生的一切事情。
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了唐装,柔软的布料在皮肤上摩擦,带来久违的熟悉感。
身体中了两枪,也不知昏睡了多久,精神依旧不见得大好。
推门声响起,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看护服的小姑娘,从未见过。
手上端着一个盘子,放了些粥和小菜。
见他醒了,大吃一惊,忙走过来把盘子放下,又要来扶他。
“傅老先生您醒了?药效没过,我以为要明天才醒的。”
一句傅老先生,让他刚进嘴的水差点一口喷了出来。
那小姑娘却浑然未觉,絮絮叨叨念了一堆,伸手拂他额头探温度,又走过去将窗帘拉开。
落地窗外的风景,依旧那么熟悉,仿佛他从来就未曾离开过。
“我哪里老了?”段初言轻笑,挑着眉,故意逗弄她。
“这家里有两位傅先生,傅先生说您是他小叔,为了区分……”
小姑娘见他神色,不由满脸通红,移开视线。
“傅明谐呢?”
小姑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傅先生好像有急事出去了,之前他一直守在这里的。”
段初言皱了皱眉,他本想一走了之,不料碰上陶然被绑架,连累自己还没来得及走,又回到这里。
现在再想离开,只怕就有些麻烦了。
这三年里,傅家纵使还有不服傅明谐的人在,也都被他收拾妥当了,这会让自己回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目的,明显是多余的。
那他是想做什么?
这个房间曾是自己最熟悉的记忆,也是难以磨灭的心病,若是以前,他永远也不会再踏进来半步。
那人吃完粥,便转头望向窗外,神色莫测,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馨不敢打扰他,默默地收拾东西,过了一会,见那人已经睡着,便端起东西,放轻了脚步走出去。
她本是傅明谐临时请来的看护,自然不认识段初言,听管家说这里面的人是雇主的叔叔,那自然以傅老先生相称,不料闹了个笑话。
这男人不过三十来岁的年纪,容貌俊雅,举止斯文,哪里是她想象中人家叔叔的模样。
本以为傅先生的外表已足够出众,却没想到这人更胜一筹。
再次醒来,已经接近傍晚。
云霞将天际染成红色,连带着这间摆满宋瓷的屋子,也显出端庄凝重的色彩。
段初言半靠在床上,并不急着起来。
对他来说,现在无人打扰,正适合理清思路。
傅家已经不属于他,他也从没想过要拿回傅家。
一山不容二虎,就算没出过那件事情,他也是迟早要走的,否则他在一日,自然会令有心人别有想法。
无论傅明谐是念旧情也好,为了软禁他也罢,现在自己伤势未愈,确实并不适合走。
不妨便多待几日吧。
让我看看,在这三年里,你究竟做了什么。
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人。
身形高大,却从没见过。
那人转过身,见他要出去,伸手便拦住,礼数周到,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敬意。
“对不起,没有少爷的许可,您不能出去。”
头还有些晕,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略略眯起眼。
“你是?”
“我叫闻仪。”
名字婉约柔和,人却截然相反,一道伤疤在那张浓眉大眼的国字脸上斜斜划过,只差没写上我非善类四个字。
“我从没见过你,新来的?”段初言微微一笑,也不发怒。
“两年前少爷救了我一命,后来就让我跟着他了。”
对方言简意赅,绝不多说一句,见他没有强行要出去的打算,也就放下手。
段初言突然伸手扼向他的喉咙,闻仪一惊,想要还击,却突然想起傅明谐的话,只好把伸到半空的手硬生生改成阻挡,身体一边后退了几步。
谁知对方只是轻轻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扭,闻仪便发现他的手劲很巧妙,看似没有花力气,实际上连自己也挣脱不开。
段初言轻笑,放开他,右手却多了一把枪。
正是闻仪时时带在身边的,以防不时之需的。
闻仪大惊,根本没发现他是如何得手的。
如果这个人想杀他,那此时自己已经是死尸了。
“你的身手是沈末教的吧。”段初言把玩着枪,嘴角噙笑。
闻仪沉默。
“沈末,当年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包括你的少爷。”
“至于你,还需要多学几年,就这副身手,真碰上反应快一点的杀手,明谐就有危险了,希望你不是他的保镖。”
他意味深长地望着闻仪,拍拍对方的肩膀,把枪还给他。
闻仪受此打击,一时无语,等回过神来,对方已经施施然走出老远。
从屋子出来往右拐,是一片花圃。
曾经他一有空就会到这里来,浇水养花。
他并不是爱花之人,只是这种行为能调节心情,冷静思考。
背对着他的人,正蹲下身子修剪枝叶,专心得没有注意到身后动静。
段初言嘴角微微扬起。
“平叔。”
那人一震,颤巍巍地站起来,转身。
“七爷……”
激动和欣喜的表情在那张老脸上浮现,平叔疾步走过来,似乎想抓住段初言,却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把剪刀,一时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七爷,您醒了,怎么自个儿跑出来了,外面还冷,呃,要吃什么吗,平叔去给你做……”
他絮絮叨叨,语无伦次,段初言却没有半分不悦。
这个老人从他进傅家的那天,就被傅老太爷派来照顾自己,后来自己接掌傅家,又把他拔擢为管家。
“平叔,”他打断老人,“去帮我拿件外套吧。”
“是是,我这就去!”平叔拿着把剪刀就冲进屋去。
段初言望着这些花草。
它们都被照料得很好,就算没有他,依旧热烈地绽放。
这世界也是如此。
没有谁少了谁,会活不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以为是平叔,头也不回。“平叔,这几年,你过得可好?”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他察觉有异,正想回过头,身体却突然被拥入一个怀抱。
那人站在身后,像害怕他挣脱似的,紧紧箍住。
熟悉而温热的气息在耳畔萦绕,话语贴着鬓间,如同厮磨。
“七叔……”
“七叔……”
声音低沉,有些颤抖,比三年前,却又成熟了不少。
“七叔……我好想你……”
段初言任他搂着,一动不动,半晌,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可以对任何人心狠手辣。
他可以对任何人无情无义。
却独独,这个人是例外。
看着他从襁褓的婴儿,到俊秀挺拔的男人,是自己一手慢慢地调教培养。
从他三岁到十岁这七年间,两人几乎寸步不离。
整整二十六年,如父子,如兄弟,这种感情已经深入骨髓,渗入血肉,再也无法割离。
就算那个人,做了那种事情……
自己也只是痛心,而非痛恨。
“放手。”他淡淡道,感觉身后的人立时一僵,抱得更紧。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七叔……”那人终于松了手,声音半是悻悻,半是委屈。
“我怕我一松手,你又不见了。”
他回过身,只见傅明谐神色温柔而心酸,笑容却是极欣喜的。
许久不见,这个人已经学会用温文儒雅的表相,来掩盖底下的心思。
尽得他的真传。
“我不会走。”在伤好之前。
“真的?”那份欣喜却不似作伪,浑然溢于言表。
“我饿了。”
“我们去吃饭。”反应极快地接上,一边伸手过来握住他。
就像小时候一样。
段初言心头一软,没有挣开,便任他握着。
饭菜是刚做好的,热腾腾冒着香味,一看就是平叔的老婆平婶亲自下的厨。
傅明谐在一边笑道:“平婶听说你回来了,特地下厨做的,平时连我也没这待遇。”
嫩滑的鸡肉入口即化,又夹着丝丝葱姜与冬菇的味道。
他并不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少时的变故和这几年在外,生活都是自己打理的,做饭自然也不例外,但是无论他再怎么做,也做不出平婶这味道来。
见他动筷,傅明谐也跟着拿起碗。
一顿饭吃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气氛却并不僵持,甚至是有些和谐的。
他们都没有想过,在那件事发生之后,彼此还能有心平气和坐下来一起吃饭的机会。
顾林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医院了。
偌大的病房,设备齐全优良,却空无一人。
身在豪门,并不就比别人幸福多少,对于亲情这种东西,他早已不指望。
顾林冷冷一笑,突然想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段初言肋下和大腿都中了枪,伤势要比他严重许多,不知道怎么样了。
心念一动,翻被下床,右腿还不能使力,就一点一点地挪去门口。
“你在干什么?”
抬头一看,站在门口的人是陶然。
“你来做什么?”顾林停住脚步,一手撑着床沿,“初言呢?”
“我不知道。”陶然拧着眉毛,有点烦躁。
自己在碰到傅明谐之后,就被他手下送回陶家。
在那之后,就没再见过段初言,而受了绑架刺激的陶家人更不会轻易放他出来。
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出来,赶紧先回学校找了一番,却没见到人,更听到一个震惊的消息。
那人已经辞职了。
想起见过他的最后一个人是顾林,又匆匆来了医院。
结果又是失望。
“学校呢?”顾林也皱眉。
“学校的人说他辞职了。”陶然抿了抿唇。
“我找遍市内医院的所有住院记录,也没有他的名字。”
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带回了傅家。
他并不知道那人跟傅明谐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为什么当年的傅七爷会不惜放下一切离开傅家,成为段初言。
陶然打听过了,虽然众说纷纭,但真正的原因却无人知晓。
如果两人之间有恩怨,那么他回到傅家,岂不是危险?
两人从小斗到大,陶然的神色变化,顾林就算猜不出全部,也能看出个大概。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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