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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尔登湖-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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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早晨,我拆掉棚屋,起出钉子,然后用小车把它们运到湖边,把木板平铺在草地上,让阳光晒白,让它们恢复原来的样子。当赶着车走在林间小路上的时候,有一只早起的画眉鸟,时不时地对着我叫上两声,非常动听。一个叫做帕特里克的青年却心怀恶意地对我说,一个叫做塞利的爱尔兰邻居,在装车的时候,把还可以使用的、笔直的钉子、U形钉和墙头钉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我返回的时候,和他招呼了一声,他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满脸春色,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正像他自己说的,在那里无事可做。他在这里代表着观众,使这个看起来很小的一件事情,显得就像是特洛伊众神的大搬迁。

瓦尔登湖 第二章(6)
我在小山的南面把地窖挖好,土拨鼠曾经在这儿掘窝,我刨出漆树和黑莓的根,再平整好留在下面的植物痕迹,地窖大约有六英尺见方,七英尺深,最后可以看见细细的沙子了,这样不管是多冷的冬天,土豆也不会冻坏。地窖的两边安上木板,不过没有砌石块;但是阳光不会照射进来,沙土也是按照原来的样子安排。做这一切只用了两个小时。我很高兴看到破土动工,因为无论在哪个纬度上,人们只要往地下挖掘,都可以找到恒温的地方。即使在城市中最富丽堂皇的屋子下面也有地窖,他们将一些块根植物放在里面——和古代的人一样——即使很久以后建造在上面的房屋都已经倒塌了,后人也可以看见它在地层上的痕迹。对于这些后人来说,房子实际上只是进入地洞的一个门廊而已。
  到了5月初,我的一些朋友帮助我把屋框竖立起来,当然这并不是很有必要,只是需要用这个机会培养一下和邻居的感情。这些朋友帮助我竖起屋架,我真是感到荣幸。我想,总会有一天,他们会团结一致地竖起一些更高尚的东西。7月4日,木板一铺好,屋顶架上,我就搬进去了。因为木板的边缘已经削薄了,接在一起,可以很好地防雨;但是事实上在铺木板之前,我就已经在边上打好了烟囱的地基,砌烟囱的两车石头都是从湖边抱上山的。秋天,当土地已经锄好,还不用生火取暖的时候,我趁这个机会就把烟囱砌好,在这段时间里,我总是清早就到屋子外面去烧饭做菜;一直到现在我还是认为,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比一般使用的方法更便捷,更让人高兴。要是下大雨,而我的面包还没烤好,我就用几块木板挡在火的上面,自己躲在板下看着我的面包,我这样度过了一段很幸福的日子。在那段时间里,我需要做的事情很多,所以没有时间看书,但是掉在地上的小纸片、垫子或台布,都为我增添了很多的快乐,实在达到了同我读《伊利亚特》一样的目的。
  在建造房屋的时候,要是再进一步认真考虑,可能会得到不少收获。例如,一扇门窗,一个地窖或一间阁楼,首先你必须思考一下,它们在人性需要中具有什么基础,在我们找到比满足眼前的需要更好的理由之前,我们就不应该建造上层建筑。人类建造房屋,就像小鸟筑巢,当然是合理的。假如人类自己动手建造好房屋,而且简单但是真诚地解决自己和家人的生活问题,那么人类的诗的才能为什么就不能在地球上得到发展,就像小鸟让它的歌声传遍全球?但是,啊!我们却像燕八哥和杜鹃,把蛋产在别的鸟巢里,叫声也是嘈杂难听,人们听了,当然不能享受到快乐。莫非我们把建造房屋的快乐永远地赋予木匠?在人类无比丰富的经验面前,建筑物难道不是微不足道的吗?我从事过不少职业,但是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做自己造房这么简单而又自然的工作。我们属于社会,在人类的职业分类中,不仅有裁缝,还有牧师、商人和农夫。这种劳动分工要细致到什么程度才够呢?它的最终目的是什么?当然,有时候别人也能代替我思考,但如果这么做的目的是不要我思考,那就不应该了。
  是的,这个国家有被称为建筑师的人,我听说过一位,他有一种观念:要把建筑上的装饰作为一种真理之核心,一种必需品,所以也可以说是一种美,似乎这是自然给他的启示。也许他认为,一切都是好的,这实际上比一知半解的艺术爱好者没有什么区别。这个在建筑学上以感情作为标准的改革家,他不从基础开始,而是纠缠于飞檐。其实,这只是怎样把真理的核心放进装饰里,让每颗小糖果实际上都含一粒杏仁或葛缕子。我倒认为,要是没有糖,杏仁可能对健康更有好处——而不是居民,就是住在这间屋里的人,怎样把屋子从里到外真实地建造起来,让装饰顺其自然。没有一个理性的人会认为,装饰是外在的,是一张表皮,并认为如果乌龟要想得到带斑纹的甲壳,贝类鱼要想得到珍珠的光泽,都需要和百老汇的居民建造三一教堂那样签合同。但是一个人和自己房屋的建筑风格没有关系,就像一只乌龟和自己身上的斑纹没有关系一样;战士也不用那么百无聊赖地把显示自己男人风范的色彩涂在军旗上,而当关键的时刻来临之时,他却吓得面无人色。我觉得,这个人就像趴在飞檐上,对着屋里的世俗之人悄悄地说些亦真亦假的话,但是屋里的人事实上比他懂得的还多。

瓦尔登湖 第二章(7)
我现在所看到的建筑学上的美,是从内向外扩展的,是从房屋的居住者(他们是真正的建筑者)的需求和人性中逐渐生长起来的,是从建筑者内心里的无意识的真实感和崇高心灵中发展起来的,我们的建筑师根本没有不会去涉及到外表;要是这种类型的美必然要产生,那么肯定不知不觉中已经有了一种生命之美。学画的人都知道,这个国家最有意思的房子,就是贫困者那些没有故意装点的简单木屋和农舍;房子就是居民的外壳,但是导致这些住宅很别致的,不是它们的外表,而是房子里面的居民生活。市民们建在郊外的那些箱形木屋也很有意思,他们的生活简朴,就像人们想象的那样,他们根本不刻意去追求什么房子的风格。
  许多建筑的装饰确实都是虚假的,9月的大风就可以把它们揭掉,就像剥掉借来的美丽衣服一样,但是房子的主体部分却根本没有受到损害。人们要是不需要在地窖里存放橄榄和美酒,他们就不需要建筑学。要是在文学领域,人们也是绞尽脑汁地追求什么文体,要是我们的《圣经》“建筑师”也像教堂建筑师那样,耗费时间去研究飞檐,那会成为什么样子?那些纯文学、纯艺术学和学究教授们,就是这样的矫揉造作。一个人可能会注意几根木条是斜放在上面还是下面,他的箱形房屋应该是什么颜色。实际上,简单说他是要把这几根木条斜放,并给屋子上色;但是,假如居住在里面的人精神已经离开躯体,那么建造房子也是给自己做棺材——这也可以叫坟墓建筑学——“木匠”就是“棺材制作者”的一个代名词。有人说,在你绝望或者对人生感到无所谓时,抓起脚下的泥土,就用这种颜色来粉刷你的房屋吧。他指的是他死时的狭长的小屋吗?就用抛铜币来抉择吧。他一定有很多空闲时间!抓泥土干什么?用自己的肤色来粉刷房子岂不更好?让它为你感到苍白或脸红。改进农舍的建筑风格可是一件伟大的事情啊!要是你准备好了我的装饰,我肯定采纳。
  冬季来临之前,我建造了一只烟囱。雨水无法进入我的房子了,但是我仍然在墙壁上钉了一些木板,这些木板是用新鲜的木头制作的,不太好,而且有很多树液,我得用刨子将它们刨平。
  现在,我已经为自己建造了一座不透风、有木板、粉刷过的房子,房子长15英尺,宽10英尺,立柱有8英尺高,屋里有一个阁楼,一间盥洗室,每一边有一扇大窗户,两个活板天窗,一头还有一扇大门,门对面是一座砖头砌的壁炉。整个建造过程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要是抛开人工,只计算我买材料的费用,那么我的房子的造价如下:我写得十分详尽,没有多少人可以准确地说出他们建造房子到底用了多少钱,至于可以说出建造房屋的不同材料的价格的人,就算有也很少。
  木板          8.035美元(多是棚屋的木板)
  屋顶和墙板用的废面板  4.00 美元
  板条          1.25 美元
  两扇配玻璃的旧窗    2.43 美元
  1000块旧砖         4.00 美元
  两桶石灰        2.40 美元(价格偏贵)
  毛织物         0.31 美元(数量偏多)
  壁炉架用的铁      0.15 美元
  钉子          3.90 美元

瓦尔登湖 第二章(8)
铰链和螺丝       0.14 美元
  门闩          0.10 美元
  粉笔           0.01 美元
  运输费          1.40 美元(主要是自己背)
  总计           28.125美元
  这就是全部材料,其中不包括我在政府公地上定居有权利取用的木料、石头和沙子,这些都是合法的。我还在边上搭了一间柴棚,它是用我建造房子剩下的材料建造的。
  我还想再为自己建造一座房子,它要比康科德大街上的任何一座房子都体面和奢侈得多,如果它可以让我快乐,而且建造价格比我现在的房子低的话。
  所以我发现,如果一个学生想要找一个住的地方,他只要支付一笔费用——这笔费用不超过他每年的房租,他就可以得到一座可以一辈子都拥有的房子。不要觉得我的话夸大了,我的解释是,我是在为人类,而不是为自己夸耀;我的某些弱点和前后矛盾,并不妨碍我的话语的正确性。虽然我在很多方面也是虚假和伪善的。这就像小麦中混杂着糠秕,它们很难分离,对于这一点,我和其他人一样觉得很抱歉——但是我还是要自由地呼吸,在这件事上,我问心无愧,这不论对灵魂还是身体都是一个很大的安慰;我已经决定,永远不会无耻地去为魔鬼辩护,我要竭尽全力地赞美真理。
  在坎布里奇学院,一间学生宿舍每年需要30美元,而这间学生宿舍其实只比我的房间稍微大一点;租房公司大获其利,在一个屋顶之下并排建造了32间房子,但是居住的人却很不方便,因为四周的邻居人多嘈杂,而且可能还要住在四层楼上。我禁不住想到,要是我们在这些方面做得聪明一些,那么不但可以减少教育的投入,而且可以让教育需要交费的现象逐渐减少。在坎布里奇或者其他地方,这种方便的方法都是学生们真正需要的,要是双方处理方法合适,他或者其他的人就可以降低10倍浪费生命的代价。最昂贵的东西并不是学生最必需的。例如,学费是收费项目中最重要的,但是,他通过和同代人中最有知识的人的交往所获得的最有意义的教育,却是免费的。创建学院的方式一般是募捐,首先募捐到数量很大的钱;然后就开始愚蠢地遵从劳动分工的原则,简直是愚蠢透顶,这个原则实际上是必须谨慎处理的;接着他们招聘包工头;包工头开始进行这笔投机生意,聘请爱尔兰人或别的什么人,正式破土动工。但是需要生存的学生,只有让自己去适应这个房子了;因为这些错误的决策,使一代又一代的学生付出费用了。我想,要是让学生、或者那些想从学校获得利益的人自己去做,情况要比现在好得多。学生们得到了白来的空闲与休息,根据制度,他们逃避了必需的任何劳动,但他们得到的却只是可耻的、无用的空闲,而本该借此获得的丰富经验,他们却完全没有学到。
  有人说:“不过,你的意思是说学生应该亲手劳动,而不是用脑子工作?”我当然并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应该这样认真思考:他们不应该对人生仅仅采取一种游戏或研究的态度,而是应该自始至终真实地体验人生;他们应该明白,社会是花费很大的代价在支持他们。年轻人应该马上进行人生实践,否则他们怎么可能更好地了解生活呢?我想,这就像训练他们的数学技能一样训练他们的思维。例如,要是我希望一个孩子学点艺术和科学,我不会按照传统的办法。这种办法无非是送他到邻近的教授那里。那里传授一切知识,训练一切技能,就是不传授和训练生活的艺术:让他学会用望远镜或显微镜来研究世界,但是不用肉眼;让他学习化学,但是不传授他制作面包的技巧;让他学习力学,但是不教他所有一切的来源;让他去发现海王星周围的新卫星,却不告诉他怎样去发现自己眼睛里的尘埃,更不用说自己是一颗什么样的流浪行星了;他在一滴醋里观察奇怪的现象,自己却被包围他的奇怪现象所吞噬。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瓦尔登湖 第二章(9)
一个孩子要是自己开采矿石,自己熔炼它们,把他所需要知道的知识都从书本上找出来,然后自己做了一把他自己的折刀;另一个孩子则到学院去听冶金学讲座,同时从父亲手里接过罗杰斯牌折刀。只要一个月,我们看看哪个孩子进步更快?又有哪一个孩子的手指最有可能给折刀割破呢……我很惊讶,我在离开学校之前才知道,我竟然学过航海!上帝啊,我只要到港口边去看一看,我就会得到更多这类的知识。即使是贫穷的学生也在学习,但是学院里的课程是政治经济学,却没有和哲学同义的生活经济学。结果,他一边阅读亚当·斯密、李嘉图和萨伊的著作,一边却对他的父亲落入无法摆脱的债务中无能为力。
  我们的学院,它有一百种“现代化的先进设施”,大家对它们很容易产生幻想,但是却并不总是能获得实际的进步。魔鬼早就为此投资,后来又不断增加投资,所以他始终在索取利息,直到最后。我们的发明通常只是好看的玩具,目的是让我们注意到它,使我们脱离真正严肃的东西。它们改善的方法针对的是一些根本没有改善的目标,而这目标是早就可以很容易地实现的,就像直达波士顿或纽约的铁路。我们急迫地想建一条从缅因州到得克萨斯州的电报线;可是从缅因州到得克萨斯州,可能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需要传送。就像一个人想和一个耳聋的著名妇人交谈,但是当他被介绍给她,助听器也放在他手里了,他却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话要对她说。似乎我们的主要问题只是要快速地说,而不是要理智地说。我们急迫地想在大西洋底下设隧道,使旧大陆消息到达新大陆的时间可以缩短几周,但是传到美国人的大耳朵的第一个消息,可能是阿德莱德公主得了百日咳之类的新闻。
  总之,骑着马,速度是每分钟一英里的人,肯定不会带着最重要的消息,他不是一个福音传教士,他来回奔波也不是为了吃蝗虫和野蜜。我很怀疑,飞行的恰尔德斯是否带过一粒玉米到磨坊去。
  有人对我说:“我真感到奇怪,你怎么不积攒一些钱。你喜欢旅行,就应该坐车,今天就到菲茨堡去,也好开阔眼界,见见世面。”不过我比这更聪明。我明白,最快的旅行就是徒步行走。我告诉我的朋友,我们可以试一次,看谁先抵达。路程是30英里,车票是90美分——这几乎是一天的工资,我还记得在这条路上工作的人一天的工资是60美分——现在,我步行,天黑前就可以到达,我按照这种速度旅行了一次。而你必须去挣车票钱,或许在明天的什么时候才找到工作,要是走运,及时找到工作,可能今晚上就到。但是你不是在去菲茨堡,而是花了一天的时间在这里工作。所以,铁路虽然可以环绕世界,但是我总是可以比你快;至于说开阔眼界,增加阅历,那我就只好和你断交了。
  这是普遍的规律,即使你耍心眼儿也无法战胜它;至于铁路,我们当然可以说它是很广,很长。使人类得到一条环球铁路,好像要挖平地球一样。人们很愚蠢地相信,只要他们坚持合股经营的方式,不停地用铲子铲,他们就可以不用花钱,不用耗费时间,最后到达某个地方的。可是到那个时候,成群的人拥挤到火车站,列车员叫喊着“旅客上车!”这时,烟在空中散去,蒸汽浓密,人们会发现,只有少数人上了车,而别的人却被车压过,然后大家就称之为“一个可悲的火车事故”,事实确是如此。因为有车票钱的人最后还必须可以赶得上车,就是说,要是他们还活着——可是没准那时他们已经没有爽朗的性情和旅行的愿望了。耗费一个人的生命中最宝贵的时间来赚钱,只是为了在最没有意义的时间里享受一点值得质疑的自由,这种行为使我想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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