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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如草-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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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冲出门的一刹那,脚下一滑,就像机车不减速直接急转弯失去抓地力一样飘了出去,真的是飘了出去,据后来看到我飘出去的一哥们儿讲,那姿势真他妈的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伟大的足球后卫铲人的动作都要好上一百倍。

  一整块大大的黄金向我排山倒海的压过来。

  黄金?发财了,原来真的有摔跟头摔出黄金来的好事! txt小说上传分享

蒙古式摔跤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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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被那块摔跟头摔出来的黄金给压出毛病来了,因为黄金忽然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秋桐,秋桐忽然冒出来在跟我讨论那天没有讨论完的事情。

  她问了我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说,你知道大跃进吗?

  大跃进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认知里几乎就像美国的南北战争一样无关痛痒,如果忘记历史是一种罪过,那中学历史课本的编写者就是这场罪过的主谋,那段历史在我们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六年时间里只有小家子气的一小段一笔带过。那个时候全中国都吃了兴奋剂似的叫嚣着要一年超英两年赶美三年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结果共产主义还在遥远的前方打盹儿,饥荒却不请自来。

  我说,知道一点儿,可是,这跟……

  秋桐说,别打叉,听着,有一个地方有一个叫吴三的年轻人因为挨不过那场饥饿,开始出门逃荒。

  我说,可是,这跟你……

  秋桐掐了我一下,继续说,他逃啊逃啊,结果越逃越荒,逃了不知几千里,他饿倒在一个柴门面前,柴门里住着母女两人,母女俩用最后的一个地瓜和新烧的一碗热汤,不,简直就是一碗放了点盐的白开水,救活了吴三。

  我说,噫,这好像是什么电视剧的版本。

  秋桐说,真的跟电视剧里的情节一样,吴三知道再怎么逃也逃不了这场全中国一起爆发的饥荒,他看到屋后有一个草草堆就的新坟,原来母亲刚失去丈夫,女儿刚失去父亲。女儿告诉他,爸爸是饿死的。

  我说,我爸说,我七公也是饿死的,饿死的时候把一个勺子咬得死死的,怎么拔都拔不出来。可是,这跟……

  秋桐叹了一口气说,吴三就没忍心再走,其实他也走不到哪里,他甚至已经忘了回家的路,于是他就留了下来。

  我说,我想,他会跟那个女儿结婚吧,电视一般都是这样演的。可是,这个跟……

  秋桐说,他们不但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儿子,他们给这个儿子取名叫秋获,是希望每年秋天都有收获,不再饿肚子。

  我说,那加上姓不就叫吴秋获吗,无秋获。

  她狠狠瞪我一眼,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很讨厌呢,就叫秋获,姓秋名获,因为那个女儿姓秋,儿子跟她姓,没跟爸爸姓。

  我伸了一个懒腰,说,哦,很累耶,我问你怎么认识我表哥,结果你跑来跟我讲故事,而且这个故事又没什么创意。

  秋桐白了我一眼,你要不要听嘛?

  我急忙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说,要听要听要听。

  女孩子的话一定要听,没听说过吗,不听女孩言吃亏在眼前。什么?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啰,咳咳,你太落伍啦,网上早就不这样说了。

  秋桐说,重点来了,听清楚。

  我说,考试重点吗,要不要划红线?

  她打了我一下,故事重点啦,秋获长大后生了一个女儿……

  打住打住打住,我眼镜掉到地上,急忙提醒,秋获是个儿子呢,他,他,他长大后怎么有机会生一个女儿?

  秋桐再次打了我一下,眼一瞪,你好像是洪都拉斯危地马拉来的,听不懂中文就算了,还傻不拉叽的,不会动一下脑子哦。

  我抱头鼠蹿,一边逃一边叫,我明白啦,我明白啦,是他结婚后他老婆替他生了一个女儿,对吧?

  秋桐蹦蹦跳跳地跟过来,说,那个女儿名字叫秋桐。

  我说,噫,怎么她也叫秋桐?噢,噢,噢噢……我脑子里像有两根电线忽然接在一起闪了一下火花,结结巴巴地说,难道,难道,你就是,那个秋获的女儿,那个吴三的孙女?

  秋桐嘴角一扬,笑道,原来你也不笨嘛。

  我说,然后呢?

  她说,没有然后啦,还需要然后吗?

  我说,可是,可是,这跟你认识我表哥有什么关系?

  她说,有关系。

  我说,有关系吗?

  她强调说,我爷爷姓吴!

  我说,这有关系吗?

  她再次强调说,我爷爷是逃荒出去的。

  我说,这还是没有关系呀。

  她再次强调说,吴琼!

  我脑子里又像有两根电线接在一起闪了一下火花。

  秋桐说,吴琼的三爷就是吴三,所以吴琼就是我姐。

  原来如此。

蒙古式摔跤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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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那块黄金的重量吗?

  我告诉你,250公斤,噢不不不,还少了一个0,至少2500公斤,Yeah;这么大块黄金,发财啦!

  那你知道黄金压在身上的感觉吗?

  还是由我来告诉你,操,你一定只能说一个字,那个字就是操,而且你想不断地重复重复再重复,因为一块重达2500公斤的黄金压在你身上的时候,你除了要把早上加昨晚吃下去的东西全部挤出来以外出,就只剩一个想法,死!

  我当时的感觉就像死了一样。

  但等一阵骚乱之后,我渐渐清醒过来,大牛把我从医务室的床上扶到躺椅上半躺下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我真的已经离死不远。

  大牛说,你知道你铲到人了吗?

  大牛,就是那个说我当时的姿势真他妈的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伟大的足球后卫铲人的动作都要漂亮一百倍的哥们儿,二区的另一个领班。

  我说,我铲倒的是一块黄金呀,真么会是人?

  大牛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我靠,成傻子啦?你知道那人是什么东东吗?

  我说,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很重,我快被压成一张煎饼了。

  大牛说,我靠,你死到临头还这么牛B!

  我说,牛B嘛呀,被人当众按倒在车间门口,我若是个女的,今天就是被人当众*。

  大牛说,我靠,那人是台北来的那个副总啊!

  我说,¥%&*#@%*&……

  那天,那个谁结尾谁死的机种被我整得服服贴贴如期两点钟出货。

  那天,一个台北来的副总穿着黄色的静电大衣被我用一个中国国家队未来十年也达不到那种高度的世纪飞铲铲倒在二车间门口。

  同样是那天,一个大牛嘴里牛B轰轰的领班被一只肥象在车间门口当众强……压到惊吓性闭塞,两个小时后才从医务室里回过神来。

  那天四点钟,回过神来的还有经理,经理对助理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发落到了阳长江那里,然后我就被发配到边疆和老虎一起封箱。

  我直接从医务室出发去封箱区,朱雪率领朝中文武百官吕青、田丽、大牛、林菲菲等人来送行,搞得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沉冤待雪一样的悲壮。

  我取下肩上的两条杠交到朱雪手里的时候,像是交出了我在X宝的前途一样,心里有东西一刺。

  我说,干嘛呀你们,好像我明天就要离开X宝似的?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还有必要待在X宝吗?而X宝还有必要让我继续待下去吗?

蒙古式摔跤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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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捅篓子的事情见得多了,但没见过捅这种篓子的!

  这是周五晚上秋桐在QQ上听完后打过来的一句话,还有一个掩嘴偷笑的表情。

  奇怪,我为什么会把这种糗事说给她听,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第二个反应是,我觉得她在那头调侃我。

  我很认真地说,你有点幸灾乐祸,我现在是全厂的大笑话!

  她还在调侃我说,不,你应该是全厂的大英雄,在X宝,谁有种敢把老总铲下马?嗯,你那招应该是蒙古摔跤里面的绝招!

  我苦笑一下,如果是你?

  她说,这没什么啊,只是在不适当的场合摔了一跤,铲倒一个不适当的人而已。

  我说,如果你还因为这一跤被贬去刷马桶?

  她说,不会吧?!

  我说,我明天开始刷马桶。

  她说,真的?????那我要对X宝的管理层鄙视一下。

  我说,我是不是很失败?一百万分之一机率的都能让我撞上。

  她说,你是指这件事吗?

  我说,不只是这件事,而是很多事,太多太多。

  她说,能说说吗?

  我问自己,可以说给她听吗?

  为什么要说给她听?渴望她进到我的内心世界吗?还是渴望她温柔的怜悯吗?抑或只是我想找一个人诉说,诉说我压抑在心灵最深处的某个角落里的孤独、悲伤、恐惧、失望……来寻找一个灵魂的出口?

  她说,给你说个故事吧。在很偏僻的一个小镇,传说有一个特别灵验的石佛,常会出现神迹,可以满足虔诚者的愿望。有一天,一个独腿青年拄着拐杖一跛一跛的向镇子走来,居民们带着同情的回吻说,可怜的人,他要向石佛祈求再有一条腿吗?那个人停下来对他们说,不,不是的,我只不过想他帮帮我,如何在只剩一条腿的情况下,也能好好过日子。

  我明白她的意思,断了一条腿都不能打趴那个人,还有什么可以称之为挫折?

  他还有个石佛可以祈求,可是我的石佛在哪里?

  我被赶出我原本最率意驰骋的战场,从此断了每个认识我的人都认为的一条锦绣前程,一个一条腿都已跨入清华北大的宠儿啊,一夜之间沦落为混迹江湖的打工一族,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我像被瞬间挖空了肺,常常在半夜里撕心裂胆地醒来,痛到深处竟是一种往往不能呼吸的压抑。

  我在我的黑暗处忍耐我的伤痛,我在别人的繁华处遗忘我的繁华。

  我可以忍耐,可我能遗忘吗?像一支正点着的香烟,当你魂不守舍的时候,它已经悄无声息地烧到你的手指,点燃你的痛苦,那一种十指连心的痛苦。

  我说,你这个故事还算不错。

  她说,那再给你说一个笑话吧。说有个新兵问连长,如果不小心踩到地雷怎么办?连长不耐烦地回答,咋办?踩坏了照价赔偿!

  我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过去说,哈哈哈……其实我一点都没有笑的意思,并不是这个笑话不好,而是我真的没有心情笑,更不用说笑出来。

  她高兴地说,那心情好一点了吗?

  我说,好很多了。

  我心里在说,秋桐,我知道你想让我快乐起来,可是我没办法这么快地快乐起来,我用一种残酷的活埋方式把我学生时代建立的骄傲与自尊无情地推到心底深处的那个万人墓坑,脚踏实地地从最底层干起,工作稍有起色,原以为X宝也有我的出路,但现在连这条路都被堵死了,我还有什么路可走?

  她说,那我们明天去溜冰吧?

  坦白说,我没有一丝一毫想溜冰的心情,但我无法对她说不,而且,如果这个地方还有什么可以让我暂时忘记我所想遗忘的,那一定是秋桐的笑脸。

  所以我很开心的说,好啊好啊。

  我真的很开心,虽然我没有溜冰的心情,但我有看到她笑脸的渴望。

蒙古式摔跤47
47

  还有人说女人的美丽与智慧成反比吗?我一定二话不说跳起来跟他拼命。

  秋桐无疑是美丽的,但她的适应能力丝毫不让她的美丽。

  从双手平举一板一眼练金鸡独立开始,到背着双手弓着腰练伸左脚伸右脚,再练前移步后移步以及运动中平衡,这一套基础动作是当年学校轮滑教练专门针对半路出家的轮滑队员们编排的,射门那一批队员整整用了六堂体育课的时间才基本过关,但秋桐训练了不到两小时,就已做得有板有眼了。

  我说,你溜一圈吧。

  秋桐说,那你别笑我。

  第一圈的时候,她还有点战战兢兢的感觉,我又鼓励她再来一圈,这一圈动作就自然多了,然后第三圈,舒展大方,第四圈,虽然还是简单的向前滑行,但我已经能从中间看到一只蝴蝶的影子,在阳光下翩翩起舞。

  秋桐俏生生的回到我面前,我把水递给她,说,坐一下,喝一口。

  她紧靠我旁边坐下,喝了一口水,说,我这个徒弟没有折师父面子吧?

  我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说,你要打小就练呀,没准儿现在已经进了国家队。

  秋桐说,有轮滑这么个国家队吗?

  我组建的,我就是队长兼主教练呀,我递过纸巾,说,擦把汗吧。

  秋桐接过纸巾,先在我鼻子上抹了一下,说,你才该擦一下,满鼻子都是汗,然后才擦自己额头、双鬓。她抹我鼻子的时候,手底带起一股若隐若现的清香,我的心里狠狠地荡漾了一下,几乎要荡出胸腔。

  张弛说我是属牛的,标志就是鼻子爱出汗,这纯属鬼扯,我分明是属虎,那完全是歧视我鼻子出汗的一种不道德行为,为此我专门去效区研究过牛是不是经常鼻子出汗,还把在河滩上吃草的牛赶得疯了似地跑,也没见牛鼻子出汗,直到放牛的小孩回去把大人叫来,我才逃之夭夭。

  我说,你再去溜两圈就可以飞起来了。

  秋桐把手放在我手里,不,你带我。

  我在她那一泓秋水般的眼波里几乎淹死过去,她的小手柔若无骨,在我掌心里激起一股接一股的电流般的颤栗,传到胸膛,再扩散到全身。

蒙古式摔跤48
48

  中午休息的时候,表哥到车间来找我。他手臂上的石膏已经拆除,但还是用绷带把手挂在胸前,不过他的手和绷带都隐在宽大的静电衣下,左手的衣袖空荡荡地晃啊晃的,有点像独臂大侠杨过。

  田丽跟他打招呼,头儿,稀客呀,好久没来了。

  田丽每天都会抽个时间到我这儿溜一趟,还带上方芳、林菲菲等人作幌子,或是休息时间,或是午饭后,并且霸占我的小凳子,害得我又去霸占旁边的老虎的凳子坐,这常常让老虎放一阵风去生产线上死皮赖脸泡女孩子回来后发现江山易主,愤愤不平。

  表哥有一个著名的绰号叫头儿,听起来像黑社会,得名的原因是成品仓、机构仓与包材仓是用钢丝网来互相区隔的,弄得有点像监狱,于是制造部的物料人员一律玩笑地叫仓管员为狱卒,表哥就理所当然地成了牢头,这听起来有点像“老头”――那个产销处处长的别名,为了免于混淆,于是更正为“头儿”。

  我冲表哥说,哥,你不留在办公室,还出来瞎晃悠,好像深怕全车间的人不知道你的手是掉厕所摔断似的?丢人现眼的。

  田丽就夸张地叫起来,啊,原来头儿的手是掉厕……

  表哥急忙伸手去捂她嘴,你还叫!

  田丽一伸舌头,自己先捂了嘴,赶紧掐了没叫完的半截话。

  表哥冲我一摇头,走,找你有事。

  田丽说,头儿,你不是因为他泄露你老底就要灭口吧?

  表哥牙齿切得叽叽响,翻着眼皮目露凶光瞪了她一眼,下一个就灭你的口!

  田丽急忙把手拢在嘴上作喇叭状假装叫起来,救命啦!

  我跟在表哥后面问,哥,啥事?

  表哥停在走廊的窗口处,回过头来说,你是不是脚踩两只船?

  我听得云里雾里,疑惑地看着表哥,什么两只船?

  表哥说,你别装无辜,我仓库里的那些小姑娘都知道田丽跟你的事。

  我有一种百口莫辨的感觉,说,我还真的是很无辜,我跟她有什么事啊。

  表哥说,田丽很喜欢你。

  我说,那是她的事,不是我的事。

  表哥说,小丫头怎么办?

  我楞了一下,一时没明白小丫头是谁,脑子里转了好几转,才想起中秋那晚表嫂说过“小丫头今天不过来”的话,才反应过来表哥是在说秋桐,于是说,我跟秋桐也没啥事。

  表哥说,她也喜欢你,那眼神儿瞎子都看得出来。这几个星期天她是不是都在约你去溜冰?

  我说,是啊,她挺喜欢溜冰的,缠着我教她,不过她还真行,才两周时间,差不多比你在学校时的水平还好。

  表哥说,她不是爱这个,她是找个借口跟你粘在一起。溜冰这回事,去年她跟她姐学过,半年时间一点没长进,后来兴趣就没了。

  我有点得意,那还得看是谁教哇,我一教就……

  表哥说,别岔,你们俩到底怎样。

  我摸了摸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就差捅破那层窗户纸了。

  表哥说,要不要让你嫂子……

  我吓了一跳,说,千万别让嫂子知道,你当不知道这回事就行。

  表哥盯了我半晌,忽然拍了拍我肩头,说,这种事情还得自己作主,你自己掂量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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