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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江支流--宗族千古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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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芝说:“积点口德,我确实想跟她找婆家,但也是我堂妹子。”

  秀姑说可以嫁给她哥启明,全靠教芝帮忙少要点彩礼。但姑娘第一时间被刘甲长的侄子看中,缠着刘甲长向教芝说媒,教芝欣然应允,得意地跟老人们说:“和亲啊,哈哈,上安邦下安家。”

  后冻张家人只养了姑娘几天,就得到了一大笔礼金和一门亲戚。很多年以后,后冻张家人嘲笑固陂圩刘家人娶一个讨饭的做老婆,竟然还当真是张家举人的妹子。但别姓人则指责张家人卖掉女儿骗媳妇。

  教芝自己的婚事也被族人催促,郎中已经证实芝兰有喜,张家人也不认为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奉子成婚在他们的传统里是被允许的。于是教芝忙里偷闲,简单与芝兰圆了房。父亲的三个遗愿——中举、娶表姐为妻、回报族人——总算一一兑现了,教芝请整个围楼里的人吃了两顿饭,让族兄族弟们吹拉弹唱半个时辰(遗憾的是芝兰仍然找不到唱“苏三离了洪洞县”的场合),喜庆欢乐的声音响彻仁善河谷,余音绕梁,煎熬了秀姑两天一夜。

  在不可能托人打听消息的情况下,教芝一度天天要去曾经与秀姑约会过的河边,希望看见秀姑,确认她坚强地不把教芝娶妻的事实当一场灾难,教芝就不欠刘家人的债;或者看见秀姑因不堪情人的负心而投河,教芝及时把她救起。救起之后呢,教芝没有去假设,只是这冬天的河水淹不死人,秀姑家的红薯早就挖完了,秀姑还有什么理由来这里呢。

二、长毛军(1)
那天打水的时候,芝兰在井边滑了一跤,回房后感觉异常不舒服,教芝回来确认芝兰流产了。要命的是请郎中来把脉,结论是夫人体弱,以后要小心保胎,这令教芝非常不情愿地联想到芝兰做官妓的时候,可能多次被迫打胎造成习惯性流产。芝兰觉得很抱歉,“我真是不争气。”教芝说不要紧,大家都还年轻,芝兰说:“我怕以后怀上了也保不住。”教芝说以后加倍小心就是。芝兰哭了半夜,终于下决心跟教芝挑明,“教芝,你娶回秀姑来吧。”

  教芝发誓说,他跟秀姑从没有做过越轨的事,成亲之后也没见过她。芝兰相信他们是清白的,但为后代着想,该把她娶进门来。

  “我和秀姑可以相处得好。”芝兰表态道。

  与其说是芝兰由于自身的失误进入了教芝的步调,还不如说是教芝耐心地等待到了芝兰的失误而下出了一着妙棋,这样既不会伤到芝兰,又不会亏了秀姑,一箭双雕。当然还得礼节性地过族人这一关,养父养母们都说不肖有三无后为大,与刘家联姻教芝应该做表率。教芝的舆论造足了,正式登门提亲,秀姑的娘却先哭倒了,说:“我们家是哪辈子造了孽啊,要让女儿去做人家的小啊,做人家的小是没资格进刘家祠堂,风风光光的出嫁啊,我在固陂圩还有什么脸见人啊。”

  教芝让族兄族弟们将见面礼献上,秀姑的娘说:“不是钱的事,女大不由娘,问她自己,我倒是一贯开明。”教芝说丈母娘的自我评价很中肯,那次在红薯地里看见教芝就回避,而放任女儿与对岸打情骂俏就能充分说明一切。

  秀姑的娘一听又哭,“你这是笑话我穷人家贱呢,我告诉你,我们家人穷志不短,我是可怜你一个人在外地不容易,好心帮你,早知道你只是要她做小,那时我死也不准她那样。”秀姑感谢上天让她在恰当的时间和恰当的地方投胎做了女人,从闺房里传话说,她愿意跟着教芝,哪怕是做丫鬟,哪怕是摸黑走到后冻也不在乎。秀姑的娘叹息道:“把屎把尿喂饭二十年,不如人家捏一把下巴。”教芝发誓说他从来没有摸过秀姑的下巴。

  腊月里教芝把秀姑迎进围楼,拜天拜地拜祖先,芝兰枕边第一次没有教芝。在洞房秀姑生涩得近乎僵硬,要教芝压到身上来了才肯费力地*服,教芝用柔情和从芝兰那里获得的经验把秀姑溶化了。秀姑的*比芝兰的小很多,像一颗熟米那样大,一捏摸就变成生米那样硬。这是殖民的伟大战果,抚摩就是侵略,高潮就是胜利。次日很早秀姑就起来忙碌,分别将鸡蛋和红枣汤端到教芝和芝兰房间,教芝责备秀姑说她跟芝兰是平等的,如夫人不要去做丫鬟的事,芝兰则跟秀姑说现在她们是姐妹,秀姑这样做她承受不起。秀姑不以为然,说她做惯了,她愿意来张家,为的就是能同时伺候芝兰和教芝,“没有芝兰姐,我也就不能嫁给教芝。”

  教芝承认,芝兰做了一回秀姑和他之间的媒人,亲自把丈夫割让一半给曾经的奴婢。张家长房也确实需要一个有田间经验的大脚女人,教芝圈了大片土地,秀姑过门三天之后就去整理菜园,准备来年种菜,后冻和固陂两个姓氏的人都来帮忙,教芝想亲自动手都不让,连丈母娘都说:“姑丈,你吃田塍上的米,这哪是你做的事。”教芝也不客气,将家务活丢开,带领后生们修整村边的池塘。他的推算,多日晴之后必雨,趁晴天抽干了池塘,把鱼腊了过年吃,把塘泥运到田里增肥,修筑码头,维护堤坝,查漏补缺,下雨之后就可以储水公用。

  这是一项经过张家人十八年耐心的努力年年积累才完全竣工的工程,到同治年间,池塘群呈口袋形环抱了村庄,形成村庄的内环,而蜿蜒的仁善河是村庄的外环。内外环之间,即池塘外侧仁善河内侧是稻田。池塘从高到低分别叫上洞、下洞、楼梯塘、曲尺洞、尾巴塘、回塘,还有一口专门用来洗脏物的火烧塘,所有池塘都活水相通,用几丈厚的土陂分隔,塘岸用红岩石砌筑,上洞离仁善河八十丈远,接东北面的山谷溪水,尾洞通村西的仁善河,上洞只有单纯的蓄水养鱼功能,下洞则修筑了四处码头,兼负了生活功用,上下洞水域宽广,每年夏天都会由成年人组织儿童游泳考试,能横渡就算及格,才可以在少年人不在场的情况下下塘玩水。

二、长毛军(2)
快过年了,教芝让族人挑了一担土产,花生、豆子、番薯干,去拜访钱知县,钱知县要调任别处,把那礼物转让给代理知县王宇英,王知县很高兴,夏收的时候爽快地给张家人的田地办了官方凭据,当时还希望教芝先到书院去教书,熟悉县城,等现任教谕退休,巡抚的正式任命到了之后再共事,教芝则恳请等料理完家事再来替县里的教学效力。家族创业时期,族人不能没有他。

  站在鲤鱼背上看得见的地方,除了固陂圩以外,都是十八张的地盘。张家人的地盘有多大,教芝的心就有多大,作为张家宗主村的长房,年关时候他走访了张家旁系村,房屋不会漏雨,鱼肉柴米也存有一些,虽不能跟后冻相比,但不能指望一步登天,他们自己也没有什么抱怨。遇到几家诉苦的,几乎让教芝后悔准了他们姓张,把身上的散钱分给了他们,幸好那些人克制着没有露出乞讨的原形,一窝蜂的向教芝伸手。结果教芝在回家的路上真正遇见乞丐,乞丐向教芝下跪,而教芝拿不出一个铜板。

  这是一对乞丐,一男一女都年轻,身上还干净,听口音是赣南人。都是客家人,已是严冬刺骨的冷,教芝怕他们冻死,只好领他们到家,先训斥一顿:“后生一个,没有缺胳膊少腿,不在父母身边尽孝,跑到外边流浪,不羞耻吗?”

  毛氏后生赶紧下跪,说:“举人老爷,小人实在无家可归。”同时扯姑娘一起跪拜。

  教芝让他们起来,叫秀姑收拾桌子给他们饭吃,毛氏后生赶忙说自己来,教芝注意到他手法非常娴熟地扫起了桌上十几枚散开的铜钱,象筹码一样成柱状地垒起堆放好。教芝让他们吃饱,笑着说:“后生,你没有说真话。”

  毛氏后生抵赖的同时惶惶不安,教芝说:“你,一双赌手,一对贼眼,对姑娘还算有情意负责任,这些小儿把戏骗不了我,可以推测你在家乡的所作所为。你有力气不干活,偏偏要去赌博,赌博输光了钱只好去偷,你以为偷自己家和亲戚家的就不算贼,但也没有多少家底来让你败。这姑娘是你表妹吧,你们还没有成亲就偷情,姑娘怀孕了,被家人发现,想上吊,你只好带她私奔,不这样做家里人也要把你们赶出去。你们以为私奔很好玩,没想到搂搂抱抱还能取暖,花花草草却不能当饱。我若要是将你告官,轻则遣送你回乡听候父母的发落,重则判你个拐骗良家女子,把你押入大牢。”

  毛氏后生被教芝的一通胡说彻底击垮,拉姑娘一起下跪,“老爷买下我们吧,我们只要一口饭吃,一张床睡。”

  教芝吃惊地问他们为什么连自由都不要。他们说回家等于找死,不回家又走投无路,能够在大村庄举人的庇护下,好死不如苟活,“我们表兄妹能够在一起,还要自由干什么?”教芝认为他们还由于被姑娘肚子里的胎儿拖累,但并不说破,写了一张契约,男的做长工,女的做佣人,两人毫不犹豫地按上手印。

  教芝当下主持了简约的婚礼,毛长工就算正式娶了表妹为妻,主人把围楼外放农具的房间隔了一半给家奴住,“我对你们的要求很简单:诚实、勤快。”

二、长毛军(3)
后冻张家人没有感觉到年关的困难,教芝把秀姑的娘家的两头猪买下,猪头做祭肉,供在祖宗灵前,其余的分给族人,足够全村除夕之用。钱不成问题,春联倒是把教芝写累了,整个围楼的门联都要他写,这是举人义不容辞的,后来两个女人帮上了忙,教芝让秀姑磨墨,让芝兰写内室的门联,才节省了自己很多工夫。早早地吃过年夜饭,成年男子聚集在祭台守岁,回忆在韶关的日子,憧憬明年春耕的前景,在子夜除夕的爆竹响过之后,才散去各各钻进温暖的被窝。教芝承受着罪恶感第一次在大床上左拥右抱着一妻一妾迎来新的一年,芝兰羞愧难当,秀姑红了脸说:“肯去死。”

  春节的规矩继承了客家的,也吸纳了本地的。一早用过斋饭,教芝就挨家挨户拜年。男人走家串户,女人在家待客,小孩都穿了新衣服在广场上打闹,围楼里一派祥和,喜庆的气氛随着张家旁系村代表的来临而达到高潮,他们来给宗主村拜年,宗主村留他们喝酒,高台上男孩子表演武术,女孩子唱山歌跳竹竿舞,后台成年人敲锣、打鼓、拉二胡、吹唢呐、吹笛子,极尽助兴之能事,最后的舞狮,是张家人的传统的保留节目,全体狂欢。看得张家小村庄的客人大为眼热,情不自禁地卷进去了,午后教芝去旁系村一一回拜的时候,干脆带了一支歌曲团去,提纲式的表演了几项,向他们显示张家宗主村代表了十八张最乐观的精神、最宽阔的胸襟和最强大的实力。

  初二日,张家养女携夫婿回围楼拜年,也被载歌载舞欢迎,但不是最高规格的演出,因为教芝携秀姑到固陂圩去拜年,带走了顶级演员。后冻张家人在圩镇上免费向闻讯前来围观的人展示了全五都最富感染力的热情、最悦耳的音乐和最养眼的舞蹈。固陂圩人在秀姑的娘面前称赞秀姑,说她是美丽的和平使者,是文成公主,后冻张家人只好说他们嫁过去的养女是王昭君再世。

  后冻人的演出才华在全乡有口皆碑,各村纷纷出钱前来邀请,都是乡绅一级的人物先来交接教芝,预订教芝回访日,教芝率团慰问演出,每一次的效果都是轰动性的,展示了仁善河谷最先进的文化、最英俊的后生和最漂亮的姑娘。定单排到接近元宵,还是因为小村庄的人请不起,只好每晚赶到临近大村庄去看。

  元宵过后,来说媒的人几乎要挤跨后冻的围楼,教芝的原则是,嫁出去的,对方家境要殷实,为人要厚道;娶进来的,姑娘要标致,手脚要勤快。正月里就定了十几门亲事,后冻张家人在仁善乡春风得意,也带动了十八张其他小村庄与邻近村庄的通婚,但上半年不作兴嫁娶,准备春耕更要紧。现在只是收割油菜,储水翻土,播禾种还早,但播人种没有季节限制。那天教芝刚刚把感觉胸闷恶心的秀姑从菜地里扶回家,就看见芝兰在家按住肚子吐酸水。

  芝兰又一次面临保胎,教芝劝慰芝兰不要紧张,自打教芝在秀姑身上得到结实的胸脯和穿透完好的处女膜之后,他对芝兰的经历便释然。芝兰的身材近乎完美,教芝经常在她床上汗流浃背,怀孕是必然的,保胎靠天意,教芝并不担心,因为秀姑也怀上了。教芝的嫂子们频繁地探望芝兰,而不把秀姑的怀孕当回事,教芝很过意不去。秀姑反过来劝教芝,说自己的娘家人近,而芝兰已经没有娘家人,只有外婆家里的人。 。。

二、长毛军(4)
在漫长的雨季里,芝兰小心翼翼地被教芝买来的女佣和族嫂们看护着,秀姑则满不在乎操持着家务,但*方面,两人都不能伺候教芝,一妻一妾成了摆设。教芝每天上午戴斗笠批蓑衣到地里转一圈,看男人们赶着牛梨田,看女人们种菜,油菜的丰收和蔬菜的长势坚定了张家人对新垦稻田的希望,下午教张家儿童读书,晚上教秀姑识字,看芝兰刺绣。有时到仁善河边钓鱼,这时教芝会记起去年与秀姑隔河*的情景,雨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涉水过河的,不在鲤鱼背附近建一座桥,张家人很难控制河对岸的土地。

  后冻和千烟洲的土地在教芝的掌控之中,他早决定上半年只分菜地和旱地,不分水田。早稻在清明时分布谷鸟声中播种了,在立夏前老妇人祈祷声中插下了,疯狂的长势令教芝一度担心华而不实,但小暑来临的时候,张家人确信可以在后冻迎来第一个丰收的季节。

  根据测算,所有收割起来的稻谷足够全村一年的口粮,教芝留了一份做公用,一份备用,以防不测,其余按人口在围楼内一次分配完,包括教芝的长工和女佣也按同样的标准得到了完全可以由自己支配的粮食,以致教芝说如果他们自己愿意,他可以解除他们之间的主奴关系,让他们回故乡的时候,他们却不愿意离开后冻,说张家人付出的并不比他们少,而且没有把他们当外人。

  教芝把稻田分了,可以播种晚稻的算作后冻公田,占十分之二,其余按照男丁分配,但教芝先挑了五十亩好田划归自己名下,同时约定买卖田地必须限于后冻张家人,而且还要三个以上的成年人作证监督。

  一百年后教芝的孙子的孙子按共和国的标准,推算咸丰年间后冻张家只有教芝一家是地主,长工一家是雇农,其余一半是富农,一半是中农。十八张家其它村庄则贫农居多,教芝无能为力,尽管在形式上后冻认他们做兄弟,八月中秋节还会举行火把传递仪式。

  火把从后冻广场出发,传往最近的一个张姓村,再往其他张姓村传,传遍十八张,最后传回后冻广场熄灭,类似一百年后的火炬接力。尽管以后每一年的路线都不一样,但起点和终点一直在后冻,按一百年后的说法,也可以叫做环十八张火炬接力大赛。传递活动要持续一两个时辰,路上充斥着十八张精力旺盛明火执仗的少年。固陂圩人对此褒贬不一,有的人羡慕的说显示了十八张的强大和团结,有的人不屑的说是苗蛮才玩的巫术,还有人神经过敏的说象串通造反,被刘甲长掌了一个嘴巴。

  比较而言,是农闲的时候,教芝的任命文件也到了,正八品县教谕,文林郎。泰和知县又换成了蔡中和代理,蔡知县希望教芝能早些到任,教芝以妻子快临产为由推延一段时间,但保证按时赴任。接生婆早就提醒过教芝,芝兰虽保胎成功,但胎位不正,生产很危险,直到临产的时候教芝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芝兰早上发作之后,接生婆守到半夜,哭丧着脸出来对教芝说:“举人老爷,你杀了我吧。”

二、长毛军(5)
教芝说你尽力去做就是,有什么意外,决不会怪罪于你。但教芝有不祥的预兆,母亲就是死于难产,教芝出生了,母亲也就去世了。

  后冻有经验的妇女云集在教芝家,那边秀姑开始求助了,教芝惊慌失措,接生婆手忙脚乱。黎明时分,教芝听到芝兰房内接生婆和堂嫂间歇式的一阵又一阵的呻吟越来越粗重,芝兰配合着间歇式的一阵又一阵呻吟越来越微弱,之后是接生婆奋力的一喊,芝兰压抑的惨叫,寂静了片刻,是婴儿惨烈的啼声,堂嫂惊惶不安的哭喊,接生婆长舒一口气的说:“好了。”教芝冲进房去,看见芝兰头发凌乱,面色惨白,眼睛微闭,手掌冰冷。

  芝兰感觉接生婆和堂嫂用力抓住她的手,使劲把她往下按,她的身子直往下沉,而楼顶的柱子越来越粗,一阵又一阵的压向她,滚下来,又升上去,想起年少时候经历的千烟洲劫难,着火的房梁一根又一根的滚下来而不会升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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