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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广东-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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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洌思曳啥徙蚨ㄇ牛黄评白涌冢ㄋ腊⒉抗嫘悖艺娌恢姥鲅沂骞凰溃�55年毛主席该给他授什么衔,总不会比杨成武的上将还高,是大将吧?城里福音医院的傅连暲都只给了他一个少将,那回毛主席打摆子,还是傅连暲救了他的命,但当年仰岩叔公是跟陈毅的关系最好,陈毅就住在他家里,就是我后来住过的那间厢房……”那会儿,黄金牙剔着那个似乎永不掉的七十年代的大金牙对沙碧说:“你是有肚才,可是真刀真枪地干,上课和带班的真功夫,你还跟人家牛矮有得学,牛矮才是新时代的青年,你是个老夫子,比我这个老革命还老。”

  “我会泼辣起来的。”沙碧保证说。

  “你有你妈一半的泼辣就得了!” 黄校长满脸的疑惑,“怎么传女不传男?你还像沙大呆子……”

  牛爱班级的各项评比都是绝对第一,他班学生的那股积极劲头让沙碧百思不得其解,有时甚至痛苦地反思自己到底是不是教书这块料。他理解了周瑜既生瑜何生亮的痛苦呻吟,但沙碧的心胸却比小周郎宽广了一百倍,他心甘情愿似地任牛爱驱驰。

  然而,在小水娇骂牛爱为牛矮牯和“流氓老师”之前,她还义正词严地为牛爱这位突然被校内外的风言风语包围的省级“教坛生锈”(当时大家偏要把“新秀”说成“生锈”)辩护过呢。她说她和另外两个女同学晚上跟踪过他,眼见为实,可以用人格担保牛老师的“纯洁”和“高尚”——如今,沙碧一想到这两个词就感到亲切又陌生,简直想哭。

  事情是这样的,当时牛爱班上有个最早熟但傻乎乎的好像还不知道戴胸罩的女同学唐梨花,大家都叫她傻大姐,她每晚晚自习下课后不马上跟村里的同学们一起回家,偏要在教室里和老师的房间里磨蹭到十点十一点以后,然后说一个人怕怕,要牛爱亲自送她回家。

  当时牛爱在那帮乡村中学生中已经大红大紫了。自从又一场大声疾呼“让世界充满爱”的师德演讲获得全市第一名之后,牛爱喜欢天天扯着鸭公嗓对着全班和全校朗诵诗歌——都是沙碧的诗,沙碧无处发表的诗,他很识货,认为比汪国真的好了一万倍,跟海子有一拼,沙碧因此非常感激他,但成为诗歌王子被女学生爱慕的却是牛爱这个夸张的朗诵家。对此沙碧也默认了,他总是不够自信。他有时怀疑牛爱才是个真正的诗人,虽然牛爱从无原创,但是他整天激情澎湃,充满了诗情画意。他有本事把每一堂课都上得泪浪滔滔,即使是叶圣陶的老朽得没有丝毫人气的文章。他一堂《周总理,你在哪里》的全市公开课让全班还一脸粉刺的乡下孩子哭得稀里哗啦,所有听课的领导、专家和同行下课后都红着眼睛,说电影上才见过这么感人的画面。唐梨花公开说她爱上牛诗人了,她就要师生恋。牛爱每晚暗摸摸地送她回家的事引起了公愤和流言,于是就有学生偷偷跟踪他们。

  “牛老师好伟大,好绅士哦!”才十三四岁的小女生水娇激动地如是说,别人说牛老师对女同学怎么怎么的都是造谣,她们跟踪了好几次,牛老师每次都跟傻大姐前后左右隔开一大截,她怎么蹭都没用,下雨才一把伞的时候,他把伞全让给她,自己淋雨,连伞都不共,他径直把她送到家,送到一片都是鬼影的树林子里,送给一只汪汪叫着从一栋老屋里蹦来接她的大黑狗,然后一个人唱着歌回来。

  “我好崇拜牛老师哦!”小阿娇在加了心形小锁的日记本中如是说,“学校里的男老师全都拿我死看,但有两双眼睛最特殊。沙老师怪怪的,他看我的眼睛好像受了伤,哦,他是个好人,说还是我什么远亲呢,大家说他有真才实学,但我看不出来,我才不管那么多。牛老师看我的眼睛热情似火,啊,他是个诗人!”

  直到初三毕业前夕,有天晚上快十点了,沙碧去找牛爱,只见水娇同学一个人披头散发地从牛爱的房间里跑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小声愤愤地叫骂着:“牛矮牯,坏老师,流氓老师……”

  “什么?”沙碧惊呆了。

  “沙老师……”在昏暗的路灯下,小水娇泪眼汪汪地望着沙碧说,“牛老师变坏了,他喝醉了,他原形毕露,他说要抱我,说就抱一下下,可是一抱上就不放手,说只亲人家的脸,可还要亲人家的嘴,说只摸一下上面,可是下面也要摸,说就摸一下下,可他还想解我的皮带,我打了他一嘴巴跑了……”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

  沙碧看着她冰清玉洁又傻里傻气,楚楚可怜的样子,她逗自己跳潭,炒自己鱿鱼的旧怨突然烟消云散,一种要保护她不受侵犯的激情澎湃而起,就此对她许下了那个可怕的“诺言”。沙碧慌忙叮嘱她说:“你现在先别声张,我就去教训他,你听着,好阿娇,我会誓死保护你的!你小时候,不,是我小时候,小时候……”他结结巴巴起来,“听说小时候我也摔过你(他盯着她晶亮的额头看,好像还想看出什么痕迹来),你不知道,小时候我就立志要保护你了……但今天牛老师这件事,你对谁都不要说哦,他可能是真的喝醉了……”

  “这我知道,我又不是傻瓜……”她傻乎乎地说,抹着眼泪,小跑回女生宿舍那里去了。

  沙碧怒气冲天地一脚踢开牛爱的房门,“牛矮牯,你TMD做的好事!”

  “我该死,哥们……”牛爱一身酒臭,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住沙碧的大腿说,“我喝醉了,酒是烧身怒火,色是剐肉钢刀,她太美,我太醉了,我失去了理智,不,我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我没有真正伤害到她,我适可而止了,我会向她解释,请她原谅的……”

  沙碧气疯了,胡乱骂到:“你TMD枉为人师,还省级教坛生锈呢,全市就你一个名额,亏我还绞尽脑汁帮你写那些CN级的破论文……”

  “别说得那么大声!”牛爱求告着,反手带上了房门,“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九哥,咱哥俩谁跟谁啊!咱们从初中到大学,到现在同一个单位,都是孽缘啊!这么沉闷的乡下,我们都快疯了呀,这里连副*扑克都买不到,我们这点破工资连部自娱自乐的录像机都买不起,咱们都是九哥,同一条苦藤上的瓜,两个瓜……”

  “你别总把我跟你扯在一起。”沙碧想挣开他双手的箍搂,他大声说:“其实我们俩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不,没有任何不同!”牛爱咬牙切齿,斩钉截铁地说,“人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都是动物,都有*,人之初,性本恶……”

  沙碧嗤笑说:“你TMD还在给自己找借口,还污蔑全人类啊。”

  “这不是借口,是事实。”牛爱却一口咬定说,“我知道你后来越修炼越高贵了,可是,还要我多说吗?人的动物性是最可怕的,有时我们不得不对它妥协,你知道,咱俩都不是同性恋者,可是,在苦闷的青春期,咱们初中的时候,是初一还是初二?晚上睡在同一个破被窝里,我们却发生了龙阳之谊,而且还是你先摸我的,后来我们到了高中,到了大学,激情难耐的时候还发生过类似的事,现在我们都感到恶心,可是我们当时太苦闷了,我们现在还那么苦闷,不,我们现在更苦闷了,这里连个女同事都没有,只有母猪和母鸡不是男的,我们的资源只有自己班上正在青春期的小村姑……”

  沙碧像被雷劈了一样,脑袋轰鸣,内心像要爆炸,却又被什么死死钳住,无地自容,无言以对,既恨死了自己,又恨不得一刀宰了牛爱,同时又对他产生了莫名的怜悯。

  “除了阿娇,还有没有……”沙碧愤恨地问他,他痛苦地想起了傻乎乎的唐梨花,想起了学校那么多水灵灵的花季女孩。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牛爱保证说,“唐梨花把*凑过来我都没摸她,她那个什么都会往外说的傻妞,我还是有理智的,我有远大理想,我还要务其大者远者,我今天真的是喝醉了……”

  读者上帝——您知道这是我们两位男主人公的第一次红脸相向,但还远不能酿成一出好看的龙虎斗。

  过了几天,沙碧把小水娇叫到房间里准备跟她“好好谈谈”的时候,她却把那张粉妆玉琢的美丽的小脸一扬,挺了挺好像被牛爱摸了“一下下”后才突然隆起的小乳房,用坚决的口气说:“你别说了,沙老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要说了,可能我当时不该就那样炒掉你,但青春无悔,我现在原谅他了,因为他是真诚的,真的,他说他没想到他对我的爱会超过师生之情,是我太美丽太*太可爱了,他是一时冲动,他对任何女同学都没有这样过,只对我一个人这样过,这我相信,这些天他好可怜,像被判了死刑一样,我回信给他了,因为他先给我写了一封信,是血书,我闻过,很腥,是血!我还观察了他的手,一道好长的口子,是真的血!他向我忏悔,他说他有几次都想自杀,真想一刀把自己给骟了,但他要留给我来惩罚!因为我是他的女王,世界上要我才有资格惩罚他,这多可怕呀,我不能见死不救,你放心吧,傻老师,哦对不起,沙老师,谢谢您(她马上转成了‘您’的尊称)的关心,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您想保护我,我从小,不,您从小就想保护我,您会永远保护我,我知道的,有那么多人关心我,我真幸福,我永远是您的学生,但我也是(她就差说‘更是’了)他的学生,通过这次事件,我已经成熟了,你别管我了……”

  她就差像当年忽悠他跳汀江潭的时候,再对他说那句“自己是只旱鸭子,还敢救我小龙女”了。

  沙碧一句话都说不上来,他自卑之余,简直也被牛爱的豪言和壮举感动了,他任她说完后自己走了出去。

  水娇去省城读中专后,牛爱终于因为“盛情难却”(说一个姓杨的老总三番五次,亲自要他)应聘去广东顺德一家刚开办的叫碧桂园的“贵族学校”教书了,而且毅然决然地把家里的铁饭碗给砸了,成为全县文教口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牛爱在一个星期天的晚上回到新乔中学搬东西,并带走了沙碧想扔掉的一大叠几十篇教学论文的退稿和写完后又懒得抄正的草稿。沙碧看了几本大部头的教育专著,看了几本歪门邪道的尼采和萨特之后,对自己那些中学生读后感似的教学散论感到很羞愧,牛爱却说:“别扔掉呀,所做平凡事,皆成巨丽珍,我帮你保存吧。”就像他那些诗稿一样,他随写随丢,全没留下,好在牛爱还会背一些。牛爱说你TMD是个著作的天才,但你太不会经营自己了,你也是个自我埋没的天才,你自视太低,总是大材小用,他是老天派给你的助手,你命中的黄金搭档,他发达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要你的所有的文字,把你整个人推向中国,推向世界,这是他一生的使命,他一生中最有意义的一件事就是推销你,说得沙碧差点对他下跪。

  那天晚上,牛爱原来是想跟学生不告而别,悄悄溜走的,但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及时赶回来的三四十个学生在破烂的学校大门口把他拦住了,扑通扑通跪了一地,哭喊着:“牛老师你别走啊——”激情跟他们当初上《周总理,你在哪里》时如出一辙。

  沙碧这才认识到这么些木头木脑的十四五岁的乡村的孩子原来真有那么炽热的感情,怎么他们就没有对自己那样过呢,牛爱真TMD太幸福了。

  有一个平时最沉默寡言,几乎被人当哑巴看的跟水娇同村的女孩子水兰突然飞扑上去,抱住了牛爱的大腿,含糊不清地哭着说:“你不能走啊,牛老师,你走了我怎么办啊,这辈子还有谁会那么疼我啊……”

  “我对不起你们,我是你们的千古罪人……”牛爱突然轰隆一声也跪了下去,他一个人惊天动地的狼似的哭嚎声马上盖过了全班的哭声,其实大家都停止了嚎啕,光听他一个人的了——

  “你们是我最亲爱的故乡的孩子,是红土地上的孩子,是我最了不起的学生,你们无比淳朴,无比善良,无比可爱,你们让我终身难忘,让我永远引为骄傲,永远感到愧疚和痛苦,我保证,我发誓,我会永远想念你们,永远爱你们,永远对你们好,我在外面,即使外面真的是花花世界,我也会保持我作为一个农家子弟出身的人民教师的本色,我会像在这里一样继续当我的苦行僧,就像我跟你们隆重介绍过的我最崇拜的当代孔子卫牺牲那样,不抽烟,不喝酒,不喝饮料,只喝白开水,不吃大鱼大肉,吃西瓜只吃西瓜皮,牵挂你们的人是我,忘不了你们的人是我,祝福你们为你们祈祷的人是我是我是我还是我,我会想念你们每一个人的,我会给你们每一个人写信,我打算把第一个月发的工资,可能有三千多块吧,是我原来工资的十倍,可是钱财如粪土,师生情无价,我全部寄回来给你们做班费……”

  全班哭声又起。沙碧看不下去了,他冲回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让眼泪尽情往下流。

  当晚下半夜,沙碧的房门被幽灵似的水兰推开了。

  水兰像跪牛爱一样,扑通一声跪在沙碧的脚下,压低了声音对他哭诉说:“沙老师,你是牛老师最好的朋友,你帮我劝劝牛老师,叫他别抛弃我,我还没十五岁,但我把我的一切,包括……包括最珍贵的东西都给献给他了……”

  让水兰震惊的是,沙碧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她说:“对不起,水兰同学,牛爱有罪,我也有罪,我们都有罪,我们是衣冠禽兽,枉为人师,但请你忘记他吧,就像被狗咬过一回,我会永远为你保密,接下去让我来保护你,好好保护你不再受到任何伤害……”

  让沙碧更震惊的是,水兰竟然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沙老师,牛老师不要我了,请你要了我吧!”

  “你疯了!”沙碧连忙推开她,把她往门外搡,一边咬着她的耳朵说,“你们这样的师生恋,什么恋,简直就是*!你还是个初中生,赶快忘记他,别再对他抱任何幻想,他走了,走得越远越好,你要恨就恨我吧,就当这辈子欠你的人是我,我欠你一辈子,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然而,沙碧这种这种动不动为别人“下地狱”的承诺,其实比牛爱那句“忘不了你的人是我”还更虚妄。

  初中毕业后,家里穷得她读不起高中,失魂落魄的水兰也下广东去打工。后来(其实就是去年冬天,过年前几天),水兰和蒋牛等(客家话“等”者,与“之”相对,男根也。他本名蒋牛鼎,但新乔人偏要把“鼎”念成“等”)双双从广东回新乔结婚。新婚之夜新娘被新郎一脚踢下床,第二天被休回娘家的事笑爆了整个新乔和广东。但水兰宁被老爸打死也不肯说她怎么丢的身子,只哭喊着说:“我不知道!”大家都说,这么老实的一个“人家白面女”,怎么也下广东学坏了?真是天下王八成群,地上处女难寻。蒋牛等是蒋中发的远房侄子,是在粤新乔的著名“王八蛋”(新乔人把暴发户都叫“王八蛋”)之一,本来憨大一个,但他有“谁说我老实我操他妈”的“牛等宣言”传世。他在广东狂嫖烂赌,本来最看重的就是水兰这个人家怀疑是哑巴的“新乔最后的处女”。

  回到牛沙之交。

  又过了半年,牛爱寄回来一本刚出版的他和沙碧“合著”的新书《中学语文课堂教学撷英》,基本上是他带走的沙碧那叠旧稿的内容,只是改了几个题目,请他在碧桂园的两个同事,全国有名的“特级教师”作了序和跋。但牛爱的名字署在沙碧的前面。牛爱无可奈何地说:“是出版社要这样操作的,这是行规,你在乡下还不知道。”他强调说书的策划和包装,甚至出版书的人脉才是第一位的,他亲自到出版社看过,比他们写得好的积压书稿堆积如山。沙碧完全信服,并为有自己名字的第一本著作感到荣幸,他还因此被破格晋升为中学一级教师,也成了全市的“教坛生锈”,当时他才24岁,没什么想不开的。

  牛爱凭着这本书,又拼凑了一本以“啊”的排比句式讴歌“当代孔子”卫牺牲的“教育专著”《奔向卫牺牲》,开始在名片上打出“全国卫牺牲研究中心理事”、“世界华人交流协会国际专家”和“澳大利亚国际教育中心(IEBMT)客座教授”的称谓,于是,慢慢地“牛教授”成了他后来的社会头衔,大家都这样叫他,终于好像连他自己都忘了是怎么回事。他还跟人合伙搞了一次面向全国中小学教师的教学论文征文评奖活动,收到一千多篇稿件,评了五百篇一等奖,其余都是二等奖,一等奖收审稿费300元,二等奖收200元。沙碧没投稿,没寄钱,但也收到了牛爱寄来的两本一等奖的证书,让他自己填姓名和文名,如此的哥儿们义气,让沙碧不笑纳也难。

  就这么两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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