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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宋-第2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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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日的同伴反复夸奖崔庄,徐宁怀疑这是因为自己没带家眷的原因,仿佛眼前这几位受了庄主的嘱托,特地过来递话,望着兄弟几人满脸的红光,徐宁心中不免对昔日兄弟产生了隔阂感:“好歹也是同生共死的伙伴,现在宁愿听庄主的话过来试探兄弟,也不与兄弟交心……这几位兄弟真是变了,连阮通也是。“!

有了这些想法,徐宁觉得这顿酒未免吃的索然无味,虽然兄弟们的招待很热情,菜的味道不错,器具都很精美,酒也很好,但徐宁吃饱饭后,立刻起身拱手:“衙门里还有一大堆事,兄弟不敢多吃,怕误了事。”

林冲伸手拍了拍徐宁,轻轻地摇摇头,而后冲对方一拱手。徐宁也不再说什么,闷闷不乐的带着小童清风离开了孙立家。

徐宁走后,阮通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有气无力的说:“这厮在梁山的时候,跟我们就不是一路人。”

没错,徐宁过去家境富裕,他自己在皇宫大内值勤且不说,其祖上几辈都是军官,流传下一副价值数千贯的唐貔甲——也就是波斯连环锁子甲。在整个梁山,拥有如此铠甲的将领唯有徐宁一个人,而这位也不避讳,平常上阵、连小打小闹的厮杀,都要穿上如此昂贵铠甲出战——可以想见他对自己的小命有多珍惜。

所以徐宁从不是奋勇争先。

出身军官世家的徐宁对军令执行的不折不扣,做事很精细,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还真是整个梁山唯一适合做后勤军官的。

阮通的话并没有引起大家的共鸣,孙立、林冲、徐宁都是十二指挥使的人,张横过去也有朝廷军官的身份,而阮通却是宋江找来的、实实在在的盗匪,如果他不是重伤不能移动,也许现在尾随宋江而去了。对于如今在场的人来说,徐宁再冷漠,也是自己人,而阮通的生活习性与军官们格格不入,他才是个“外人”。

不过阮通却是一个忠义之人,他受了很重的伤,搁常人,在这种伤势下,早已死了几回了,崔庄郎中救了他一命,阮通已经决定把这条命卖给试穿了,因此宋江临走的时候来接他,阮通拒绝了。到如今,因为他及时表明态度,其余将领都要出征,立地太岁阮通则受命坐镇崔庄——时穿打算利用他的凶狠与残忍,震慑那些图谋他财产的人。

此刻阮通语带讥讽,但林冲与孙立并没有反驳,林冲拿起一杯酒,小口小口的品着,淡淡的说:“这酒真不错。”

孙立是马军出身,这年头能养得起战马的家境也不错,孙立能够理解徐宁身上那种贵族式的孤傲,他笑一笑,回答:“我等兄弟,一片真心招呼他在崔庄相伴而居,时间久了,他自会明白。”

阮通沉默片刻,诚心诚意的赞同说:“没错,我等好歹也是纵横南北的人,见识过不少地方,像崔庄这么安详富足,而且邻里间敦睦有礼的村落,真是不曾见过。”

想了想,阮通再度补充一句:“确实,一个都不曾见过……从这方面来说,此地真是一个适合养老的好地方。”

说罢,阮通丢下杯子,站起身来说:“说到养老,我等纵横半辈子,如今安定下来,必要生个一儿半女,才不辜负这样的好时光……你们几位慢饮,我回去与浑家造人去也。”

孙立摆摆手,笑着骂:“你这厮,身体还没好全,房事上面悠着点。”

林冲也起身,平静的说:“这次出战,能不能胜这点我不操心,但我听说朝廷方面……”

说罢,林冲嘎然而止,丢下酒杯拱手告辞。

第二日,朝廷正式诏命下达:枢密院征调京畿厢兵、社兵,以及鼎州、澧(音li)州枪牌手、晋西蕃兵、秦凤路枪手、泾源路弓手、海州雷火兵等团练组织征讨方腊,同时诏谕枢密使童贯署理江、淮、荆、浙等路宣抚使,常德军节度使、太尉谭稹(依旧是宦官)为两浙路制置使。

童贯接任后,立刻下诏催促自己的嫡系:秦凤路枪手、泾源路弓手、晋地蕃兵(骑兵)等团练加快行程,务必于年底之前赶到江宁府集结。

稍后,道君皇帝下令撤销苏、杭两地应奉局、造作局,停运花石纲,罢免应奉局少监、苏州防御使朱勔(古字,同勉)父子官职——这是因为方腊起义的口号是“杀朱勔”。

朝廷方面催促急,海州方面也连下数道文,催促海州雷火兵即刻动身,徐宁为此忙的不可开交,另外几个梁山兄弟也忙着召集部下向拔头水军水寨移动,并与当晚开始陆续集结上船,这一夜忙碌,所有的人都彻夜未合眼。

第二天天亮,海州官员赶来水寨送营——实际上是催促时穿立刻动身。

于是,敲锣打鼓一番后,拔头水军十二艘战船,三十余艘运输舰,拖曳着身后的内陆海鳅船,慢慢的驶出港口——这一次,时穿带领的海州兵正式踏上战场。火枪也开始在战场上首次大规模露面。

第393章 海上精灵的舞蹈

刚刚刮起的的东北信风让战船显得顺风顺水,拔头水军的船只在港外稍稍整理队形后,立刻被信风吹的一路狂飙。

其中,战船追求速度,身材显得修长,信风一吹,立刻向渴马奔泉一般,不一会儿,将运输船远远甩在后方。稍停,为了放慢速度,战船降了半帆,而后划着海面,在距离运输船数海里的地方远远警戒着。而运输船上,一群做惯毛驴车的人陡然享受到赛车飙车速度,一下子显得很不适应,不少人跑到船舷边疯狂呕吐……

梁山好汉们纵横南北的时候,多数时间都在水上与人交战。他们当中的十二指挥使,曾经押运过花石纲,对于乘船旅行并不陌生,可也没享受过这种速度。迎面吹来的风令人喘不过气,手头的丝帕刚刚揩过汗珠,一不留神没抓紧,立刻被狂风吹过船尾——这可是超过二十节的船速啊。人从船头走到船尾的时间,船能行驶二十个船身距离。

作为水军将领,张横最喜欢看别人被他的船速折腾得死去活来,他站在指挥台上笑眯眯的看着船上的昔日梁山好汉。这次海州军全军出动,在场的不仅有梁山昔日头领,还有部分从梁山撬墙角过来的士卒。作为将领,林冲表现稍好点,也就是刚出港时的狂速令他稍稍皱紧了眉头,而徐宁则干脆抱紧桅杆一句话不说,等到战船降了半帆,他这才松开手喘息,面色苍白的吓人。

可惜看不到孙立的表情了,这个时候,孙立乘坐的是运输船,那种船肚子大吃水深,行驶缓慢——当然,这种缓慢是对应战船来的,与方形船头的福船相比,这种船的速度依然快的令人眩晕。

过了一会儿,林冲指着要下船舱照看雷火兵,被人搀着走下甲板,徐宁犹在那里死撑——比不上张横还则罢了,连那个时家小丫头宦娘都比不过,太丢人了,坚持,一定要坚持下去。

环娘是战船出港才从甲板上冒出来。徐宁见到这小丫头出现,倒是愣了一下,可是看到张横习以为常的态度,立刻装作见多不怪的模样,忽略了小丫头的性别问题。

徐宁很不理解——海上居住环境拥挤,一般船上都禁止搭载女人,因为她们的存在使水手生活很不方便。并且大家这次是出征打仗的,弄个女人来做什么?……恍惚间,徐宁想起他报道的时候,环娘也在场,莫非是那时候确定环娘随军的?难怪张横表现的很平常,原来他早就知道啊。

也不知环娘是否初次乘船,这样的高速对于小娘子来说居然毫无影响,她在甲板上活蹦乱跳的,望着海面上散布的片片帆影,以及头顶上盘旋飞舞的海鸥,环娘拍着手、欢快地叫着:“哥哥,哥哥,你看着白色小鸟,叫得真好听。”

徐宁顺着宦娘的话题,回身望向这片海面,蔚蓝色的海面上都被片片白帆所填满。大帆船时代,战船编队行驶时充满了艺术美感。从脚下到天的尽头、海的极处,朵朵白帆宛若莲花盛开,在水中优雅的像白天鹅般……徐宁禁不住感慨:“这才几天,竟然有这么多战船了?”

张横知道徐宁感慨什么,徐宁的意思是说:咱们被困海洲码头时,修武郎将拔头水军的战船焚烧一空,以阻挡我们出港。然而小半年过去,拔头水军不仅重建了,而且显得比以前更强大,按它现在的力量,咱们梁山好汉真要再来一次海州突击行动,怕是都要进海里喂鱼鳖了。

张横腆了腆肚子,回答:“那当然,这些船都是在夷州岛上——也就是大琉球——定制的。夷州的造船能力其实不下于温州台州,哦,也许还比他们强呐。但一直以来大家都喜欢操弄熟悉的船只,不是主薄大人一力支持,这种船大约不可能普及的那么快。你瞧,当日我选择海州,没错吧。只要我们出了海,依仗这种船只,日本、高丽,哪里都可以去的。

嘿嘿,但我没料到的是:时大人做事喜欢藏一手,当日在海州,他封锁海面,其实没使上全部力量,俺也是事后才知道:当时东海县已经有炮艇十余艘,就停留在外海,如果当初我们侥幸冲出港口,那些船马上会赶来追杀……哈哈,幸好俺们最后没有冲出港口,否则,我们没有最惨,只会更惨!”

提起这段往事,徐宁说不出是恼怒还是不甘,张嘴反驳说:“还说呢,当日向海州突击,不是你出的馊主意么?弄的兄弟们不上不下的——我当初在码头上,几次想投水自尽……”

张横笑眯眯反驳说:“难道现在不好吗?”

徐宁噎住了。是呀,颠簸半生,总算回归“正途”,重新过上了安稳日子,虽然眼下官职不高,但比起过去人人喊打的生活,岂不是天上地下,差别两重天吗?

张横乐呵呵地继续说:“算命先生说我‘遇水而兴’,果然一点不错啊。嗯,回头找见那位算命先生,一定重谢一下……徐兄弟,你瞧,其实眼下的结局才是最好若不是眼下,即使我们夺船出海,终究是漂流异域的盗匪,以拔头水军如此强势,我们真要出了海,还能有活路吗?”

徐宁说到这儿,很是郁闷:“你说,都是一样的水军,怎么区别那么大呢?你以前与呼延绰带领的登州水军,咱们也见识过,我等梁山好汉不是把你们打的没脾气,最终降了梁山吗?你说,都是一样的团练水军,怎么拔头水军……”

徐宁说着,伸手只在海面画了个圈,神色既不甘心,当然,也有庆幸在里面。说实话,徐宁承认张横说的话有道理:眼下这种局面,是他们最好的出路。

这两人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回避时穿,只不过时穿也不在意这两人的交流,他正与环娘聊得起兴,像个老水手一样给环娘介绍着海上的奇闻异事,以及海外的奇风异俗……当然,那些东西他也没经历过,他是从电视上旅游频道看到的。现代人对于古人就是有这点优势,虽不曾经历过,但绝对可以说自己“亲眼”见过。

张横刚才说的,也是自古以来所有强盗的潜意识活动。毕竟人生下来是为了存活于世,生活的目的绝不是为了自寻死路。所以,大多数强盗虽然过一日算一日的生活,觉得自己屠杀抢劫享受,这样的日子过几天,便是死了也值——但真要有一线安宁生路,他们未必肯死!

张横的话在徐宁心中引起共鸣,他不再说什么,只是着迷的看着海面大帆船进行整队。

人类自从涉足海洋以来,大帆船是人类利用自然力量的极致,它体型兼具力量美与艺术学,即使到了现在,看惯了机械动力的飞机、轮渡的现代人,对大帆船的美丽身影,也是深深痴迷的。而快帆船则是所有帆船中的极致。

蔚蓝色的海面上,一艘艘带有流畅线条的船只,洁白的帆鼓满了海风,随着旗舰的号令,优雅的像一整队天鹅一般,在海面上依次文静地划开水面——这种美感本身深具征服人心的力量。如果再加上人类的组织学的魅力,简直令人无法抵挡。

号令森严的船队,做起事来精确的像一部机器。甲板边、船桅上,都有水手忙碌着,但这种忙碌非常有序,因为每一步都有操典指引,水手们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所以他们虽然忙碌,但却显得胸有成竹,这种稳重优雅之美,是大宋人最喜爱的。沉默下来的徐宁痴痴地看着在水手的操弄下,船帆升升降降,饱满的白帆像吃饱喝足的小马驹一样,满意的向主人摊开肚皮,那份娴静让人禁不住沉醉。

甲板上,大副、二副的号令连续不断,操帆手在桅杆附近不停的转动横桅,大多数水手们赤着脚,在船上奔跑无声,他们一会儿固定船舷炮,一会儿跑去清理渔网。另有数名八九岁的小孩,人模人样地穿着一身军官服,不停地向海中丢着木片,以此测量着船速,几名拿着各种仪器的小孩则对着太阳忙碌,似乎在测量船的位置。

耳畔是呼呼的风声,天空中偶尔掠过鸣叫的海鸥以及信天翁,还有小巧的军舰鸟在桅杆上傲慢的踱着步子……船上的新鲜事多,徐宁觉得怎么看也不厌倦。不知不觉中,旗舰开始调转方向,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黑魆魆的身影,徐宁这才如梦初醒,赶紧的:“怎么,如此快?……要靠岸了吗?”

说起来,还是徐宁这个外行感觉敏锐。

这年头,大多数海船是贴着海岸线行驶的,所以在船的视距范围内,陆地一直存在。也唯有快帆船,因为要充分利用风力,采取的是折线形式方式,他们必须先借助风势向东南方向一路疾行,等见到一处立于珊瑚岛上的航标之后,再掉头转向,船帆利用斜风继续保持高速……徐宁因为不知道大多数海船的行驶习惯,所以视野里第一次见到陆地,便猜测船只即将抵达目的地。而对于大多数船员来说,视距内见到陆地反正是正常现象,见不到才怪。

故而,陆地出现时,船员们都没什么反应,反而徐宁第一时间做出猜测——他当然猜对了。

张横故作轻描淡写的点点头,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徐宁看了看天色,他们在早晨于海洲登船,乘着薄雾出港,如今不过是太阳稍稍偏西,竟然……已经抵达目的地了这船,真是快啊。

张横脸上维持着轻描淡写的表情,轻松地说:“前几日,兄弟我带着战船去广州,接应一批天竺运来的硝石,从海州奔驰到柳州,用了三个白天两个晚上,如今这段航程,不足去广州的四分之一,用一个白天时间航行,已经是慢的了。”

让张横这么一说,徐宁发觉自己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他转头望了一下甲板,时穿与环娘的身影早已不见。

张横听到徐宁肚子里的叫声,他指了指舱口,说:“他们都去吃饭了,兄弟也去吃饭吧,俺要在这里指挥船队进入长江口,事情很繁琐,陪不了徐兄弟。”

徐宁也不客气,他点头走下了指挥塔,见他路过,沿途所有站岗士兵都握拳锤击胸膛,行军礼。

海州团练里的规矩比禁军还繁琐,而且等级森严,下级见到上级一定要行军礼。同时,条令规定军官也必须要回礼,初到海州的徐宁为此很不适应,他走下了指挥塔才想起需要回礼,赶紧返回去,挨个向哨兵回礼——海州团练薪水丰厚的让人不想丢弃这份工作,但里面的规矩也大,触犯了海州的规矩,除了要罚薪外,错误累积到一定分数,即使军官也要当众接受脊仗。徐宁可不想被人当众打棍子。

船队进入长江口,船只逐渐多了起来。虽然两岸目前燃起战火,但打鱼人家,哪个不是“操船一日,有一日饭,长久不做工,全家要饿死”,所以江面上双方的战舰虽然往来不断,无论碰上谁都要遭殃,但两岸的渔民,还是得起来驾船出港,忙碌着捕捞。顶多,他们把小船驶的更贴近岸边,以便随时能够逃避。

海船的身躯很庞大,这种一千料的战船,甲板在水面之上高出五六米,对于渔民的小舢板来说,仿佛是巨无霸一样的存在。两岸渔民见到战船出现,纷纷驾船躲避,然而,不一会儿,北岸的渔船返回来,开始照常捕捞,有的渔民胆子大,甚至冒险江舢板开到了江心开始撒网捕捞。

徐宁进舱的时候见到这番景象,又忍不住盯着看了一会儿,等进舱后,连舱中的情形都没有看清,他劈头就说:“看来静海这地方很平静啊,渔夫看见我们战舰来,都不知躲避……”

话音还没有落,徐宁张大嘴看着舱内,他被舱中的情景完全震撼了。

军官餐厅并不很宽敞。基本上,所有的远洋船只,都在尽力利用舱内空间载货,留给船员的空间都不大。同时,船舱内必定是昏暗的——为了防止暴风雨把水灌进船舱,大多数船上都很少设计窗户。

这座餐厅同样空间狭小,一排桌椅摆成“U”型,军官们脊背紧贴着舱壁坐着,每人眼前一个盛食物的托盘——宋代把它叫做“攒盒”。这个攒盒是银制的,上面分几个格子,盛放着不同的饭菜以及几片水果,有的军官面前还摆着杯子,盛着一些饮料。杯子的款式也是各种各样,但基本上都是金属质地。

整个舱室只有三排圆形的小窗,光线并不好,但舱里点足了蜡烛,照得很亮堂,在桌椅围成的中央空地上,环娘正在与一位同龄的小男孩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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