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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命猫-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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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用了。我现在就去我师父那儿,他不让任何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停了停,他悲凉地说:“你别抱什么希望,我师父也不可能治得了他。” 

    石先生走了后,李庸不敢回家。 

    他一个人来到了胡同口的一家小旅馆,登了记,住下来。 

    他住的是两个人的房间。 

    另一个旅客是个外地人。李庸进门时,他已经脸朝墙睡着了。 

    李庸没看到他的脸。 

    这一夜,他糊糊涂涂一直在做梦。 

    黑夜,他走在一条路上,这条路很长很长,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朝哪里去。 

    路上没有一个人,两边是深深的树林,一片黑糊糊。大风掠过,林涛“呼呼”的响声由远而近。 

    远处的天上好像隐隐挂着一两只惨白的纸灯笼。 

    突然,他看见路上有一只猫!它站在路中央,阴森森地盯着他。 

    他猛地停下了,转身就跑。 

    可是,他没跑出几步,那只猫突然又出现在前面的路中央,阴森森地盯着他。 

    他以为它是那只苦猫,仔细看了看,却不是。 

    这只猫很肥硕,嘴边血淋淋。 

    它的额头上也隐隐有个“苦”字。 

    它的身后是无边的黑暗。 

    他一头钻进了树林中。 

    “我是朱环。”有个声音在说。 

    他吓得一哆嗦,抬头看,魂都要飞了——密匝匝的树叶中闪烁着一簇簇的光,那是密匝匝的眼睛。数不清的猫趴在树枝上盯着他…… 

    他惊恐地四下张望,不知道这句话是哪只猫说的。 

    “你,你下来。” 

    “你打听到我的秘密了吗?” 

    “没……” 

    “他们都不告诉你,是不是?” 

    “是……” 

    “别费事了,我来告诉你……” 

    突然,一只猫从树上蹿下来,像闪电一样叼住了李庸的耳朵…… 

    他猛地醒过来,天已经亮了。 

    同房间的那个人已经出去了。他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这一天,李庸像流浪汉一样在街上转。 
    终于,他看见了一个公用电话,就走过去,给麻三利打电话。 

    “老麻,那个石先生有消息吗?” 

    “没有哇。” 

    “我完了……” 

    “怎么了?” 

    “他说,那是个属猫的恶鬼,谁都治不了他。不管谁,只要经过那个洞口,就算倒霉了,包括他。他去找他师父了。” 

    “你别急,再等等。” 

    李庸一直等到天黑,又给麻三利打电话。 

    麻三利为难地说:“他还没有消息……” 

    “你给他家打电话,问一问。” 

    “我打过,他家人说,他昨夜就没回来,也没有给家里打电话。” 

    李庸只好又回到了那个旅馆。 

    同房间的那个人又睡了,还是脸朝墙。 

    李庸悄悄地脱了衣服躺下了。 

    这一夜,他又做梦了。 

    奇怪的是,这个梦接续了昨天的梦。 

    扑到他身上的猫正是那只肥硕的猫。 

    他挣扎着,但是,那只猫凌厉地咬掉了他的耳朵,鲜血流淌出来。 

    他满地翻滚。 

    过了一阵子,他的血好像流尽了。他平平地躺在地上,眼珠定住了。 

    他的身下是厚厚的树叶。 

    这树叶积压了一年又一年,透着一股腐败的气味。 

    那只猫静静地站在他身旁,说:“我是朱环。” 

    接着,另外的猫像冰雹一样一只只地跳下来,把他团团围住。 

    “我是贾增。” 

    “我是李立春。” 

    “我是黄太。” 

    “我是李桂枝。” 

    “我是石秀水。” 

    …… 

    他感到“石秀水”这个声音很熟悉,好像是那个姓石的阴阳先生! 

    这时候,他一下又醒了。 

    天已麻麻亮。 

    他下意识地朝邻床看了看,那个旅客又不见了。 

    他的被子依然叠得整整齐齐,摆在床上。 

    李庸又来到街上,给麻三利打电话。 

    “老麻,石先生……” 

    “刚才,我给他家打电话,他家人说,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消息。他媳妇还让我问你呢。” 

    石先生被蒸发了。 

    李庸觉得彻底没有希望了。 

    他放下电话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急忙又把话筒举起来:“喂喂,老麻,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石先生叫什么名字?” 

    问完这句话,李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真怕麻三利告诉他,石先生就叫“石秀水”……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告诉我,我再告诉你。” 

    “他叫石秀水。” 

    李庸一下就蒙头转向了。 

    “怎么了?”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一只猫说,它就是石秀水。以前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啊。” 

    “我对你说过吧?” 

    “没有。” 

    “我肯定对你说过,不然,你怎么能梦见?” 

    “……那可能是吧。” 

    吃晚饭的时候,他一个人在饭馆喝了半瓶酒。 

    回到旅馆,他看到同房间的那个旅客又睡了,脸朝墙。 

    同室共寝三夜,李庸竟一直没见过这个人的脸。 

    李庸站在两个床之间,借着门外的光,看了那个人一会儿。 

    那个人一点声息也没有。 

    李庸忽然怀疑,他是一具死尸。 

    他一步步走到桌子前,打开了台灯,又回头看了看那个人。他一动不动,还是那样平躺着,脸朝墙。 
    李庸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纸笔,慢慢写起来。 

    他在写遗书。 

    他花了一个钟头的时间才把这份遗书写完,揣进了口袋里。然后,他轻轻关了台灯,摸到床前,躺下了。 

    钻进被窝之后,他一直留意着邻床那个人。那个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李庸渐渐又沉进了梦乡。 

    他又进入了那个暗淡的恐怖的世界,又进入了那个无边无际的树林,那些古怪的猫又围住了他…… 

    这好像是他的另一种生活。 

    黑夜来临,他的灵魂就好像悠悠地出了窍,延续那里的情节。 

    正像黑夜过去,他醒过来,又开始继续白天这个层面的情节——扭头看看,另一个旅客在不在。 

    在梦中,李庸已经变成了一只猫。 

    他像老鼠一样钻进土中,朝着有人烟的地方钻去。 

    整整一夜,他都在黑糊糊的地下朝前钻,朝前钻…… 

    他累得筋疲力尽。 

    不知道钻了多远,终于,他听见了地面上有人的脚步声。 

    他朝上钻出一个洞口,探出脑袋。 

    竟然是蒋柒的家。 

    蒋柒一个人在家,正在对着镜子梳头。 

    有几根头发落下来。 

    蒋柒弯下腰,想把头发捡起来…… 

    她一下就看见了地板上的洞,看见了洞口里的李庸,她惊叫了一声:“猫!” 

    李庸一下醒过来。 

    白昼的情节继续。 

    他扭头朝邻床看了看,猛然一惊。 

    那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正在看他。 

    借着微微的晨光,李庸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他长得很健壮,很帅气。 

    李庸朝他笑了笑。 

    他也朝李庸笑了笑。 

    李庸忽然有些恐惧。 

    他用眼角瞄着对方,一点点坐起来,穿好衣服,拿起洗漱用具,慢慢走出去。 

    那个人一直在看他。 

    他离开房间,朝洗漱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突然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他差点叫出来。 

    看清前面这个人之后,李庸愣住了。 

    是失踪了三天的石先生。 

    他也拿着洗漱用具,准备去洗漱间。 

    “石先生?怎么……是你?” 

    “我不能在这儿住吗?” 

    “你为什么要住这儿呢?” 

    “我在躲。” 

    “谁教你这样做的?” 

    “我师父。” 

    “你见你师父了?” 

    “那天我出门之后,给他打了个电话。他不让我去他那里,只是通过网络给我发了个电子符,让我到网吧下载下来,装进口袋里辟邪。他还叮嘱我,在外面躲三夜,不但不能回家,也不能和家人通电话——这样就没事了。” 

    “你师父能不能治住那个东西?” 

    “能。” 

    李庸差点跳起来。 

    “怎么治?” 

    “他说,把三种很普通的东西凑在一起,就是治那个东西的法宝。” 

    “哪三种东西?” 

    石先生笑了笑:“他不会告诉我,更不会告诉你。” 

    停了一下,他又说:“我师父现在隐居,想请他出山,那得花大价钱。” 

    李庸一下想到了双方的雇佣关系。 

     “没问题。你说,得多少钱?” 

    “三千。” 

    “三千?”李庸犹豫了一下。 

    “他驱过无数的邪,都烦了。即使你给他钱,他都不愿意再和那些肮脏的东西打交道了。” 

    “可是,我怎么觉得……” 

    “你想说什么?” 

    “三种很普通的东西凑在一起,就有那么神奇的功效?” 

    石先生说:“我在网上向师父请教过这个问题。我师父给我发了一封电子信。” 

    说着,石先生拿出了那封下载的电子信。 

    李庸接过来。 
    邮件是这样写的: 

    很多事情都是由偶然造成的。 

    比如,为什么有人偏偏就得了败血症,而大多数人没有? 

    科学家都找不到原因。 

    实际上,很可能是因为这个人同时吃过三种食物,造成了造血机能的彻底丧失。 

    我们无法弄清到底是哪三种食物撞在了一起。 

    如果这种假设成立,那么,有人会认为,我们一辈子要吃很多种东西,多数人都会撞上这种偶然,为什么我们没有得败血症? 

    其实,这种偶然永远是绝少数。 

    就说“说得对”这三个字吧,好像很常见,在一个文章中应该比比皆是,可是,你用电脑的“查找”功能在一个长篇小说中找一下,也许不超过三处。” 

    为什么用三种东西凑在一起,就可以驱逐属猫的恶鬼? 

    同理。 

    这样的理论对于李庸来说,太高深了。 

    他服了。 

    他说:“石先生,只有你能和你师父接上头,一切都靠你了。” 

    “我试试吧。” 

    说完,石先生把洗漱用具夹在胳膊下,掏出手机,开了机,拨了一个号。 

    他小声说了一阵子,对方似乎答应了。 

    放下电话,石先生说:“一会儿你回家去等我们,我师父晚上到。” 

    “好吧。” 

    李庸出了那家旅馆,没有回家。 

    他去了单位,找书记批条,从财务部门借了三千元钱。 

    他家有一个存折,是定期存折,现在取不出来。 

    借了钱,他就到街上转悠。天快黑的时候,他才回到家里的大门口,坐在台阶上等待大师到来。 

    他开始想象石先生的师父到底会用什么东西驱逐恶鬼。 

    女人的指甲? 

    玻璃片? 

    红矾? 

    三样东西肯定是生活中常见的,可是,他就是不知道。 

    为此,他就要支付三千元钱的信息费。 

    这就是技术的价值。 

    三千元钱,几乎是李庸的全部积蓄。 

    不过,三千元钱买条命,也值了。 

    暗淡的暮色中,有两个人顺着胡同走进来。 

    李庸眯眼望过去,是石先生和师父到了。 

    两个人走到李庸跟前时,李庸早就毕恭毕敬地站了起来,那态度就像农村来的绝症患者面对大医院的主治医生。 

    出乎李庸预料,那个师父并不是个老头。 

    他三十多岁,看起来年龄比石先生还小。他个子很矮,很壮。他的神态竟然很和蔼。他也背着一个和石先生一样的帆布包。 

    他笑吟吟地问李庸:“你就是李庸?” 

    “啊,就是我。” 

    “噢,没事的,别怕。” 

    石先生恭敬地问师父:“现在就开始吗?” 

    师父点了点头。 

    石先生指着大门,对李庸说:“你把门打开吧。” 

    李庸就打开了门。 

    师父接过了他手上的一串门钥匙,然后,伸出双手,慢慢推开那扇黑漆大门:“吱呀——” 

    尽管这个师父好像很泰然,但是,李庸却看出他在假装镇定。 

    朝这个充满鬼气的院子望进去,李庸的心“怦怦”猛跳起来。 

    师父高抬脚,轻落步,走进了院子。 

    李庸刚要跟进去,石先生拦住了他。 

    “你不能跟着。”他低声说。 

    李庸停下来,愣愣地看他。 

    “我也不能进去。”他又说。 

    师父迈着猫步走到屋前,无声地打开门,走进去,又把门关上了。 

    李庸抻着脖子朝窗里看。 

    天已经有点黑了,那窗子黑糊糊的。 

    师父没有打开灯。 

    石先生在李庸旁边焦急地踱着步。 

    过了很长时间,屋子里没有一点声音。 

    “你师父会不会被那个……” 

    石先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气氛肃穆到了极点。李庸再不敢吭声了。 
    这时候,黄秉仁的媳妇扭扭搭搭走过来。 

    她停下来,看了看石先生,又看了看院子里,问李庸:“你家里怎么了?” 

    李庸伸出食指“嘘”了一下。然后,朝旁边指了指,示意她走开。 

    黄秉仁的媳妇迷惑地离开了,走出多远还不停地回头看。 

    突然,房子里传出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有奔跑声,有撞击声,有喊叫声…… 

    好像那个师父在逮什么动物。那动物很大,“扑棱扑棱”在奔突,在挣扎,在翻滚,在反抗…… 

    或者好像是什么动物在逮那个师父,他在逃窜,在狂叫…… 

    李庸呆了。 

    石先生紧紧盯着窗子,一动不动。 

    过了大约五分钟,那声音一点点平息下去……终于恢复了死寂。 

    门开了,那个师父步履踉跄地走出来。 

    他站在李庸面前的时候,李庸发现他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刚刚得了一场大病。 

    “驱走了?”李庸问。 

    “驱走了。”师父一边说一边把那串门钥匙交到李庸手里。 

    “他还会不会回来?” 

    “不会了。我已经让他变成了一股青烟,永远地消失了。” 

    李庸紧紧盯着师父的眼睛,有些不放心。 

    师父的眼睛看着别处。 

    石先生在一旁看李庸。 

    李庸一下想起了什么,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沓崭新的人民币,递向师父。 

    “师父,谢谢你啊。这点辛苦费,你拿上。” 

    师父没有说什么,伸手就把钱接了过去。 

    他没有直接揣进口袋,而是数起来。 

    他数钱的动作很慢,很笨拙。 

    好不容易数完了,他好像不放心,朝手上吐了一口唾沫,又从头数起来。 

    李庸尴尬地等待着。 

    这一刻,他突然对这个阴阳先生有点不信任了。 

    终于,师父把那沓钱放进了帆布包里,说:“现在,平安无事了,你放心进去吧。我们走了。” 

    说完,两个人就走了。 

    他们走出胡同,拐了弯,不见了。 

    李庸朝院子里看了看,还是有点心虚。 

    终于,他心一硬,走进去了。 

    进了三天未归的家门,他打开灯,四下看了看。 

    他感到有点奇怪——师父在里面折腾了半天,屋子里却没有丝毫变样。 

    他又朝屋角看了看,那个洞还在,黑糊糊的。 

    恶鬼已经被驱走。 

    李庸感到极其疲惫,他关了灯,一头就栽在床上。 

    蒙蒙中,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响了一下。 

    他睁开眼,借着幽暗的月光,朝地上看。 

    地上趴着一只猫。 

    它冷冷地盯着李庸。 

    李庸的骨头一下就散了架。 

    他看不清它是不是那只苦猫。 

    他感觉不像。因为苦猫每次出现,总是站着,而这只猫趴着。 

    也就是说,这只猫也许是黄太,也许是朱环,也许是贾增,也许是李立春,也许是石秀水,也许是李桂枝…… 

    他马上感到他的三千元钱打了水漂。 

    石先生没说错,“邪不压正”不是绝对的。 

    没有任何法术可以治住这个东西。 

    他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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