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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戒-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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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这些风景,想起昨日白天的那些梦,零零碎碎的,理了半天却找不到一丝头绪。

  突然,他又想起那句梦话“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沈中秋自语。

  想不起来,使劲想,还是想不起来。

  溜达回宿舍,一进楼就闻到一股强烈的臭脚丫子味儿,耳朵里是打雷一样的呼噜声。

  老彭正在盥洗室洗脸,见沈中秋回来,吐掉嘴里的牙膏沫,道:“你昨天晚上喝了不少,一共有六瓶。”

  沈中秋仿佛听了福音,按捺不住心底的兴奋,到上海头一天就破了纪录,他平时就算喝到极限,也只不过三瓶。沈中秋想起昨天那个大个子,问道:“那家伙呢?倒了没有?”

  老彭说:“那小子是酒漏,好几个人才把他制服了,他喝了十五瓶。”

  “那小子叫什么来着?”沈中秋似乎记得他做过自我介绍,却把他的名字忘得一干二净。

  老彭说:“你真是喝高了,喝酒的时候告诉过你,你怎么忘了?”

  沈中秋说道:“我这人只记仇,不记人。”

  老彭洗濑完毕,嘴上还残留着泡沫,“他叫马洪彬,因为年纪最大,都叫他老马。”

  沈中秋从心底暗暗记下马洪彬这个名字。

  老马东北人,豪放,爽快,义气,大方,是个喝酒和打架都奋不顾身的狂热分子。这个人酷爱泡小姐,一个月要花掉工资的一大半用在吃喝玩乐上。

  听着老彭对老马的介绍,沈中秋想到老刘也是东北人,笑了笑说:“东北人好,东北人够哥们儿!”

  突然记起老刘叮嘱过他,到了上海给他打电话。

  “我这脑瓜子,真是无可救药了!”

  他赶紧掏手机拨老刘的号码,手机却欠费停机了。

  漫游!真……

  唉!连接带打总共才三个电话,怎么扣那么多钱?都是一家通信公司,都是一个网络,怎么从一个地区到另一个地区就得变着法儿的多收钱呢?还堂而皇之地找一些华丽的代名词做为理所当然的借口。这就叫霸道,垄断行业都他妈霸道!

  沈中秋在心里暗骂,然后借用老彭的手机。

  老彭掏出手机,小气地说:“抓紧时间,快没费了。”

  电话里,老刘的声音走调严重,听起来像个老娘们儿。

  沈中秋嘲笑道:“老刘,是不是因为我这一走想不开,竟然自宫了,现在可没有要太监的地方。

  老刘却说:“你要是现在回来,我当太监也值。”

  沈中秋有些感慨,“你要真当了太监,我就去泰国做人妖,这叫舍那什么陪君子。”

  老刘提高了嗓门道:“你不用去泰国加工,你长的本来就像人妖。”

  沈中秋的长相确实有些女性化,脸白,偏瘦,唇上本来就没有几根胡子,还拔得油光可鉴,不过,这属于自然灾害,他也无能为力。

  沈中秋自嘲地说:“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妖和人是可以通婚的,他们的孩子就是人妖了。”

  老刘说:“你要在泰国说这话,不出五步就会被乱石砸死,还要给人家碎尸万段。”

  “我又不真的做人妖,去那里干什么?”

  其实,沈中秋不是有意笑话人家做人妖的,毕竟人在出生之前爹妈就把性别给设计好了,任何人都没有选择的权力。但是,经过艰苦卓绝锲而不舍的努力来实现自己对性别的憧憬,这是无可厚非的。他只是感叹现代人被金钱人妖化的灵魂!

  老刘在电话里笑了足足两分钟,最后,他说:“找到那谁告诉我一声,我在这边帮你出谋划策。”

  沈中秋竟一下子茫然起来,仿佛在沙漠里迷失了方向。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8、约会
办完入厂手续,沈中秋在上海的工作就正式开始了。

  这里和在泊头工作没有多大区别,设备都是FANUC系统,G代码和一些常用指令基本相同,加工的产品也都是汽车模具。所以,沈中秋很容易就能适应工作,毕竟他已经有三年的工作经验。

  第一天上班无所事事,熟悉一下环境,拜见几位领导,和其它工友打个招呼,就算功德圆满。

  部长是个瘦高个儿,湖北人,公司出高价钱从十堰请来的高级工程师。此人姓殷,留着一撮小胡子,貌似美国电影大师卓别林,大家称呼他殷公。

  沈中秋对这个称呼叫不顺口,他天生就喜欢独树一帜,于是绞尽脑汁想了整个上午,还是没能标新立异。

  改革开放二十多年,聪明的中国人西学中用,创造出了许多洋词,对国人的称呼也开始中西合璧起来。一般在工厂,按姓氏加职务来称呼一个人,比如:赵总、钱部、孙头、李公等等。

  按时下流行的称呼,尊称这位部长级的领导,应该在其姓氏后面加个“部”,可是他姓殷,这就不好搭配了,让人情不自禁想入非非。于是,最后沈中秋只得沿用最传统最中国的称呼,在殷姓后面加上师傅。这样虽然有点俗气,但无伤大雅,说者顺口,听者悦耳,皆大欢喜。

  趁午休时间,沈中秋到公司附近的小店买了一张当地手机卡。一开通,就迫不及待地给所有的朋友发短信,告之这个新号码。

  下午的工作是上午的延伸。在基层工作好几年,沈中秋头一回如此轻闲,心底不免生出几分感慨:原来付出和回报有时候是不符合自然规律的,人要是走运,不做事也可以拿钞票。他有一种当上地方政府的感觉。

  下班铃响起。坐在宽大老板椅上的苗总正埋头阅读一份传真。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房门开启,沈中秋踏进苗总的办公室。

  抬头看一眼来者,苗总眼前一亮,放下文件,朗声道:“小沈,坐。”他指了指对面一把椅子。

  沈中秋坐下来,微笑道:“苗总好!”

  苗总笑容可掬地说:“总算把你小子给挖来了,好好干,在泊头怎么干,在这里就怎么干,我准备提拔几个咱们的人。”

  沈中秋心头一热,随即道:“我不会让苗总失望。”

  苗总爽朗道:“好,有自信就有成绩!我相信你。”

  苗总欣赏地看着沈中秋,他只知道这个毛头小子在泊头风光的一面,还没有听说他狼狈不堪的下场。

  沈中秋和苗总闲聊几句,便引入正题,“苗总,我能来这里上班多亏了你,请你吃个饭吧。”

  苗总微笑着摇摇头,“心意我领了,这饭就免了。”

  沈中秋正要开口礼让。

  敲门声响起。

  很快,一个女孩拿着一封快递走进来。

  她和沈中秋对视一眼,随后,两人都向对方微微一笑。

  沈中秋努力再三,终于记起她叫卢梦仙。

  卢梦仙把文件交给苗总,然后轻盈地走出副总办公室。

  沈中秋还想坚持请苗总吃饭,苗总却说:“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去忙吧,手底下一大堆工作等着我处理呢!”

  沈中秋退出苗总的办公室。在走廊里经过一扇虚掩的门,透过门缝,他看见那个叫卢梦仙的女孩。

  要不要请卢梦仙呢?单独请她吃饭合适吗?她会不会拒绝?

  这些想法不由自主地冒出来,在沈中秋脑海里此起彼伏。

  应该找几个人陪衬,毕竟我和卢梦仙还不太熟。

  打定主意,沈中秋拨通姜鹏的号码。

  听说要请自己吃饭,姜鹏在电话那头说:“操,请客也不提前预约,这个点儿才打电话,晚了,我哪赶得回去?”

  不等沈中秋开口,姜鹏又说:“我跟苗增兵今天上后夜,正在周浦上网呢。怎么想起请客来了?你刚来,请什么客?咱都是哥们儿,用不着这一套,要不,你来周浦吧,玩到十一点,我们打车去上班,顺便把你送回去。”

  沈中秋道:“你们白天不睡觉,晚上哪有精神上班?”

  姜鹏牛气冲天地说:“要是连这点精气神都没有,咱就不玩数控了。”

  从办公楼下来,沈中秋有些莫名的失落。望一眼宽敞的底层大厅,他心里空落落的。

  “都下班一个小时了,怎么还没回去?”一个灵动的声音响起。

  沈中秋抬头,竟是卢梦仙。

  “你好,我正在等你!”

  沈中秋心思电转,然后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等我?”卢梦仙一脸诧异。“找我有事么?”她不解地看着沈中秋。

  “能不能给我一次与你共进晚餐的机会?”

  这是他们第三次见面,为了掩盖内心的唐突,沈中秋故意把自己扮成一名绅士,连腔调都十足的英吉利味儿,似乎这样,即使遭到拒绝,也不会觉得尴尬。

  她哑然一笑,像一枝绽放的百合。

  “理由呢?”

  沈中秋没想到她会给出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为了感谢你去车站接我。”这是沈中秋想到的第一个理由。

  卢梦仙灿然一笑,“这个理由我不接受,所以吃饭就免了。”

  “能不能做我的导游,帮我介绍一下附近的环境?”沈中秋看一眼外面的风景,恳请道。

  “可以啊!”她的俏脸上绽出开朗的笑容。

  简单明了的三个字,让沈中秋心底一阵澎湃。约会竟顺利成功,他有些猝不及防。

  “谢谢,谢谢!”沈中秋感激不尽。

  “以后大家就一起工作了,不必客气。”

  两个人出了公司,走在宽阔的马路上。

  那天,卢梦仙穿了一件职业装,一条牛仔裤,简单的高跟凉鞋套在小巧玲珑的脚上。隔了那层薄如蝉翼的丝袜,隐约可见脚趾上的指甲油。她领角露出凝脂一样的肌肤,那肌肤吹弹可破。

  沈中秋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女孩,禁不住怦然心跳。平心而论,她算不上倾国倾城,倒是有一种气质与众不同,具体不同在哪里,恐怕沈中秋再长出三根舌头,他也说不清楚。

  卢梦仙一边走,一边向沈中秋介绍四周的环境。

  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路过一家餐馆。

  沈中秋说:“去吃点饭吧,我有些饿了。”

  卢梦仙笑道:“理由呢?”

  沈中秋拉起她的手就往餐馆里走,边走边说:“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这些都不需要理由。”

  坐在一个安静的包间里,透过短短的门帘可以看到走廊里进进出出各式各样的鞋子。

  沈中秋要点特色菜,卢梦仙却极力反对,说一切从简。沈中秋坚持片刻就改变了主意,将菜谱翻到家常菜系。他表面上是尊重女性,实际是为了省钱。给林青买戒指的钱,到现在还没还给老刘,林青把两个人攒来买房的钱全部卷跑了,沈中秋感到经济上很有压力。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每人拿一本菜谱,谁也不肯开口。这种情形,在以前是常常发生的,只是主角是沈中秋和林青。

  沈中秋和林青在一起的时候,林青点的菜是沈中秋最爱吃的,而沈中秋点的菜是林青最爱吃的,这有点相敬如宾的感觉。

  有人说,天堂里吃饭的时候,许多人围着一口大锅,因为锅太大,所以筷子必然要长,筷子一长,把东西送到自己嘴巴里就不太容易,于是天堂里的人们就彼此喂食。

  当初,听完这个故事,沈中秋和林青感动不已。从此,这对情侣就在天堂里安家落户,并发誓至死不渝。可世事无常,后来二人感情发生变故,林青和沈中秋大吵一架,最后分道扬镳。当时,沈中秋痛苦地想:原来天堂里也有朝三暮四和移情别恋。痛定思痛,突然想到佛祖宁愿入地狱也不想升天堂,看来佛眼金睛,他早已看透天地间的一切是非恩怨。

  其实,故事就是故事,是人们对自己心中美好愿望的臆想,而这个愿望大都遥不可及。可以断言,这个故事一定是咱们中国人编的,因为大部分外国人不会用筷子。

  “你点吧!”卢梦仙看一眼心猿意马的沈中秋,终于打破了这种刻意的沉默。

  “还是你来吧,Lady first!”

  沈中秋将超拔在外的灵魂收入躯体,把菜谱往桌子上一放,身体里所有和绅士相关的细胞再次调集起来,堆在脸上蓄势待发。

  “我不会点。”她面露难色。

  女服务员笔直地站立一旁,圆珠笔按在稿纸上等待发号施令。却迟迟听不到起跑的枪声,她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目光在两个人身上移来移去,终于移累了,只好抢跑,听外面有人叫茶水,便丢下他们跑出去了。

  “看见了没有,都把咱俩晾咸鱼了,再不点菜,等会儿厨师就拎着菜刀进来撵了。”

  卢梦仙被沈中秋这番话逗得“咯咯”笑了好一阵。

  “我初来乍到,没吃过上海菜,不知道什么菜好吃,你今天也算是东道主了,认为什么好就点什么,权当招待远方来的客人。”

  “你这人真逗,油嘴滑舌的,我可没拿你当客人,我才是你请来的客人呢!”说着她又是一阵笑,笑得满脸神采飞扬。

  “好吧,咱们一人点一个。”

  沈中秋少年时读过中庸,数年不得消化,终于在这个时刻福至心灵,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

9、祝福
他看了对面的卢梦仙一眼,转头对着外面大喊:“服务员,点菜!”

  刚才那个服务员一溜儿小跑地撞进来。

  沈中秋随便指了一个菜,服务员写在一张很小的纸片上。

  卢梦仙把目光集中在菜单上的时候,他偷偷打量了她几眼。

  她眼睛不大,却乌黑明亮,淡淡的眉毛有修剪的痕迹,瓜子脸干净得仿佛一只没有雕花的瓷器,脖颈白玉般晶莹剔透,沟壑分明的锁骨透出强烈的骨感之美,这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女孩。

  沈中秋在心里将卢梦仙和林青暗暗做着对比,得出的结论是:如果凭长相,十个男人有九个会喜欢林青,因为林青的皮肤白里透红,身材是骨感和肉感完美结合的,骨肉分明。如果哪个男人不为之神魂颠倒,猜想十有*是生理出了问题。沈中秋自信地认为他的生理绝对没有问题,因为他就是这十分之九。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卢梦仙在菜单上指了指,让服务员写下来。

  沈中秋建议再点几道,卢梦仙却说:“就我们两个,点那么多又吃不了,干嘛要铺张浪费?”

  沈中秋象征性地礼让一番,便没再坚持,他不喜欢和女人因为一些鸡毛蒜皮争来争去。

  不久,两个炒菜两碗米饭端上来。

  沈中秋觉得这样吃饭气氛不够,于是又要了一听果汁。

  “你不喝酒?”卢梦仙看了一眼正在往杯中倒果汁的沈中秋。

  “不喝。”

  他摆出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

  “像我这么斯斯文文的人,怎么会喝酒呢?”

  昨天夜里,沈中秋喝得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去活来,此刻一回想,胃里就隐隐痉挛。

  “一直不喝?”她一脸狐疑。

  “从来不喝,我跟酒有仇!我要是当上国家主席,第一件事就是把酒厂全关了,号召全民戒酒,并且颁发相关法律,逮着喝酒的判刑入狱。”

  这话,沈中秋可是用灵魂的右手捂着良心说的。他承认自己嗜酒如命,以前把酒倒进肚子里的行为根本就不叫喝,那叫灌。灌这个字是他读了《孔乙己》若干年之后领悟出来的,他觉得灌比喝更形象。

  沈中秋端了果汁敬卢梦仙。她纤纤玉手把那只精巧的杯子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

  “我有一个问题……”他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不决。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卢梦仙放下杯子,笑魇如花,“是不是想问昨天那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天啊!

  沈中秋捂着良心的右手迅速在他自以为智商极高的脑袋里画了一大串感叹号,心想:这小丫头真精,一眼就把我看穿了。他夸张地大笑一阵,“女人天生就是心理学家!”

  她说:“昨天没顾上告诉你,其实都是苗总吩咐我买的,那钱他已经给我报了。”

  沈中秋竟然有些莫名的失落,仿佛一颗雨滴悄无声息地落在心里。

  “也没花多少钱,不必还给苗总,你要是因为这事去找他反倒不好。”她平静似水的脸上隐藏着一种让人难以读懂的神情。

  沈中秋明白,她比自己更了解苗总。

  “对了,你来时的车票还有没有?”卢梦仙接着说。

  沈中秋这人做事丢三落四,明明天黑脱的袜子,清晨就像个消失的UFO毫无踪影,直到半月二十天之后,才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偷渡回来。因为如此,沈母总笑骂他是“拉拉蛋的鸡”。

  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索,连零钱带车票,扔在桌子上摊了一堆。

  卢梦仙说:“你把车票给我,我帮你报了。”

  出于面子,沈中秋推辞说不用。

  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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