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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信来年别有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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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桃子。”狐狸点头。
魏贤嘉没说什么,只是笑,也抬起头看那树上结出来的新果子:“再等等吧。”
晚上的时候,李耳来了,看到杨衍书吓了一跳,手上的酒壶差点掉了,好不容易才挤出笑脸:“杨少啊杨少,见你一面可是不容易,你怎么不声不响跑这里来了?”
狐狸对魏贤嘉道:“他笑得好奇怪。”
魏贤嘉道:“那是自然,以后看见人这样笑就要躲远点。”
“何解?”
“一般看到美人,会这么笑的人,都是色狼。”魏贤嘉解释。
“啊哈……色狼……”狐狸斜眼。
李耳看着他,哭笑不得。
杨衍书摸摸自己的脸,更是哭笑不得。
三个人,一只狐狸,毫无形象地围坐在一起吃烤肉。
“说起来,狐狸叫什么名字?”李耳喝了些酒,双颊飞红。
魏贤嘉道:“狐狸。”
杨衍书纠正:“傻狐狸。”
狐狸默默无声地拿了丝绢擦干净嘴,然后阴暗地蹲到一边开始画圈。
“我问的是真名。”李耳道,这帮人真是没一个正经的。
“我没取,他也没取。”杨衍书道:“狐狸就是狐狸。”
狐狸缩成了一团,碎碎念碎碎抱怨:“欺负我欺负我欺负我……”
李耳道:“还是要取个名字才好,既然这样不如我来取。”
魏贤嘉的眼睛里投射出小飞刀,小飞箭——
狐狸继续团成一团,只露出黑色的鼻尖。
魏贤嘉叹气:“我已经给她取好名字了。”
狐狸来精神来,眼巴巴地望着魏贤嘉。被这么期待的眼神望着,魏贤嘉的视线往上面飘,啊,月亮好圆。
“哎呀,他心虚。”杨衍书察言观色的本领高强。
“哎呀,有人心虚。”李耳起哄。
狐狸在地上打滚,哭了:“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
“没有骗人啊,我是给你取了名字。”魏贤嘉显然是底气不足,说话声音都小了很多。
狐狸停止打滚,看着他。
被三双眼睛盯着,魏贤嘉好不自在,他看了看狐狸一身雪白的毛,脱口而出:“糯米。”
狐狸愣了。
李耳愣了。
杨衍书拊掌笑:“还是个芝麻馅的。”
狐狸团成雪白的一团,毛绒绒,圆滚滚的,露出黑色的鼻尖,可不正像只芝麻馅的糯米圆子么?
狐狸用前爪抱着后爪,哭得很伤心:“我是糯米么?”
李耳笑得快喘不上气了。
魏贤嘉无言。
杨衍书安慰她:“糯米,多好啊,又香又软,很好吃的。”
“魏贤嘉你一天到晚都想着吃,太丢人了。”李耳正色道。
魏贤嘉爆发:“全部给我滚。”
后来狐狸也爆发了,魏贤嘉就抱着她,写给她看:“诺旎。”
这就是狐狸的新名字。
小名当然还是糯米。
狐狸喜欢魏贤嘉的字,娟秀整洁,于是化出人形:“我也要写。”
魏贤嘉看了她半天,赞叹道:“糯米啊,这次没忘记把衣服变出来,有进步。”
狐狸得意笑,伸长了手去够魏贤嘉的笔,墨汁飞溅在宣纸上,魏贤嘉微一皱眉,旋即笑道:“写吧,写不好今天就没肉吃了。”
狐狸正得意呢,听到这话立刻哀嚎:“我不干,我要吃肉,狐狸都是吃肉的。”
魏贤嘉不理他,坐在窗边看着杨衍书坐在秋千上出神。
狐狸学着魏贤嘉的样子,一遍又一遍地写“诺旎”两个字,不多久又哭了:“魏贤嘉你这个骗子,你说诺旎的笔画比糯米少的,怎么还是那么难写?”
魏贤嘉转过脸:“闭嘴。”
“你是骗子,555555555555555~”
“再不闭嘴晚上不给你肉吃。”
狐狸屈服了,趴在桌边无声地啜泣。
“晚上吃鸡。”魏贤嘉给了鞭子再给糖果,得心应手。
狐狸立刻雀跃了,安安分分地写自己的名字。
魏贤嘉看着她,突然想起李耳临走的时候在他耳边说的那句“还是以前的名字好啊”。
都是以前了,何苦还要再提起?
前生。陌上花开 名2
一年又一年,人间又是春。
栖霞山四季如春,狐狸感受不到岁月静静流淌,偶然回顾,才发现自己自一千岁以来,居然就再没修炼过。
不过她自觉再无修炼的必要,这么一年又一年过去,都安稳地呆在魏贤嘉身边。
还有个杨衍书。
偶尔还有天上的仙人,来来往往。
在这期间,狐狸不仅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还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吃饭的时候指责魏贤嘉:“都说了好多次,烤肉上不要放太多孜然,会上火的知道不?”
魏贤嘉冷眼:“有长进啊,不如明天你来?”
这时候狐狸就会团成一个糯米圆子,打滚:“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这下魏贤嘉会睨她一眼,改往烤肉上撒辣椒。
魏贤嘉院子里的桃子,五百年一熟,等到桃子尖开始泛红的时候,他抱着狐狸在树底下看,一个人,一只狐狸,笑个不停。
“我要吃那一个。”狐狸眼珠子转啊转,盯着最大的一个桃子不放。
“你懂不懂什么叫孔融让梨?”魏贤嘉深感教育失败。
“啊,我懂啊。”狐狸很坦然。
“……”
“但是我不是孔融,”狐狸一本正经地回答:“那个是桃子,不是梨。”
魏贤嘉挑着眉毛笑啊笑,笑得狐狸不停打寒颤。
于是乎,当天狐狸被罚抄了一百遍“举一反三”四个字。
等到桃子成熟的时候,杨衍书要告辞了。
那夜皓月当空,繁星点点,狐狸在秋千架上,那个心呀,一下揪到嗓子眼了,都能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为什么要走呢?”她很喜欢杨衍书,舍不得他离开。
杨衍书道:“我想走,自然就走了。”
狐狸不明白。
杨衍书笑:“这世上最难得不过‘随心所欲’四个字,你又怎么会懂?”
狐狸怒:“我怎么不懂?”
杨衍书的眼睛一眯,对她招招手:“糯米,你喜欢魏贤嘉么?”
“喜欢啊。”
“爱么?”
狐狸愣住了,想了很久才问:“什么叫爱?”
三界之内,五行之中,变数太多。
爱是什么?
杨衍书抬起头,狐狸在他膝头上,看见他的侧脸漂亮的弧线,他抬起手,支着下巴想了想,最后道:
“爱,是听起来很动听,爱起来很伤心。
到最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的东西。”
他说的时候,天际划过一道亮光,有一颗流星坠下。
狐狸苦闷道:“我不明白啊。”
魏贤嘉从后院过来,狐狸看到他的身影,一下就扑了过去:“贤嘉,衍书要走了。”
微微一愣,魏贤嘉露出了个古怪的微笑:“要走了?”
杨衍书点点头。
“这里也变成你的笼子了?”魏贤嘉问,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狐狸的毛。
他的手有些发抖。
杨衍书的眼波流转,什么话都说不出。
他看着魏贤嘉,又看看狐狸,突然笑:“糯米,你要乖乖的。”然后又道:“贤嘉,我要走了。”
魏贤嘉没说话,看着他转身。
狐狸从他怀里跳了出去,眼泪一颗一颗地掉,看着杨衍书离开。
她喊:“衍书,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啊?”
杨衍书没转身,只是举起了手,挥了两下。
狐狸看着他的背影,泪流不止。
过了好久,魏贤嘉在她身后道:“糯米,过来。”
狐狸蹲得脚麻,转身看到魏贤嘉半屈着身子,跳进他怀里,把鼻涕眼泪一起抹在他身上。
“你啊——”魏贤嘉哭笑不得。
狐狸问:“衍书还会回来么?桃子都熟了,他还没吃呢。”
“你等吧,说不准哪一年他就回来了。”魏贤嘉道。
这天大地大,他想去哪里呢?
把自己困在这里,或者是困在天下,只是换了一个更大的牢笼而已。
衍书,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前生。陌上花开 名3
杨衍书走了以后,狐狸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心里不舒服,闲闲地躺在草地上,没有杨衍书的脚步接近,没有人抓着她的四只蹄子,露出雪白的肚皮对着天。
也没有人挠她痒痒,说狐狸全是狐狸毛,皮包着骨头,没几两肉。
也没有人会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她半懂半不懂。
魏贤嘉看着狐狸呆呆地看着下山的路,调笑道:“糯米,你也要跟他去么?”
狐狸摇头,化成人形转个身飞扑进魏贤嘉怀里。
魏贤嘉摸着她的发端:“伤心么?”
狐狸点点头。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魏贤嘉安慰道。
“那就是说,你以后也要离开我?”狐狸大惊,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好好的怎么扯到这个?”魏贤嘉感觉狐狸落在他腰上的手一下收紧。
心里软软的疼。
多少年前,那个人要走,他拉着她的手道:“不要走。”
可是她轻轻推开他,笑得云淡风清,走了。
明明说好了要回来的,却没回来。
多少人说,她不会再回来了。
他却还在等。
只要有心等,一百年或者一千年,又有什么分别?
直到最后,明白那人终于不回来了。
是不是等太久,心也淡了?
他以为他会哭的,最后却只淡淡地叹气。
狐狸又问他:“衍书为什么要走呢?”
魏贤嘉叹了口气,道:“若是你同他一样,知过去,通未来,你会不会这么做?”
狐狸想了很久才道:“我总觉得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可是又觉得不像是什么好事。”
魏贤嘉笑:“自然不算是什么好事,”他轻声道:“衍书常说,若是你注定要踩上狗屎,你是宁可先知道呢,还是不知道?”
“既然知道要踩上狗屎,为何不避开?”狐狸想不明白。
“那是因为这都是命,改不了的。”魏贤嘉回想起杨衍书那紧紧皱起来的眉头,仇深苦大的表情,还是觉得很好笑:“你知道你会踩上狗屎,但是你却注定了要走上那么一条路。”
狐狸吸着鼻子,道:“那既然这样,我宁可不知道。”
是,于是杨衍书也选了心聋目盲,选了浑浑噩噩地走在这人世间。
现在的杨衍书,早就不是当年天地为之变色的孔雀。
当年天下太平。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
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杨衍书喝了一点桂花酿,双颊透出些许红艳,轻轻地靠在花架边笑。
而她则是喝醉了,伏在草地里,眯着眼睛看自己。
美人同美人,相得益彰。
杨衍书跟她,都是一种类型的人物。
他们都美丽,都会很自私。
都会问同样的话。
为什么你对我好,我就要爱上你呢?难道我就不能爱上别人吗?
他们喜欢被爱,但更喜欢自由。
悲欢聚散一杯酒,南北东西万里程。
魏贤嘉闭上眼,闻着她发端上,隐隐的香,心中一动。
“糯米,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狐狸问:“是什么啊?”
她会好奇,会把这样的表情显露出来。
她跟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魏贤嘉掩住她的双眼:“糯米,闭上眼,我没叫你的话,不可以睁开。”
前生。陌上花开 情花
狐狸静静地被魏贤嘉拉着往前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后院。
“这个就是仙草?”
为什么看起来就跟杂草没两样?而且这还是魏贤嘉经手打理的?可是看起来就跟个荒废掉的菜园差不多。
狐狸的嘴角在抽筋:“贤嘉啊,你每天都在这干嘛?”
指了指对面的小凉棚,魏贤嘉的语气很轻松:“我偶尔发呆,偶尔看看棋谱,偶尔……”
“……”狐狸斜眼,算了,什么偶尔啊,加上去就全部是经常了:“你让我来看杂草?”
魏贤嘉笑了笑,拍了拍狐狸的脑袋,道:“怎么会?”然后单臂一挥。
又是一番天地。
狐狸忍不住“啊”了一声。
实在奇妙,外间是白天,这里却是黑夜,明月当空,繁星点点。
魏贤嘉道:“这是合我们三人之力做出来的,除了我们,谁也进不来。”
“三个人?”狐狸扳着手指头算。
一个魏贤嘉,一个杨衍书,还有一个是李耳么?她问:“还有谁啊?”
魏贤嘉笑而不答。
狐狸看着满园花朵,秀丽如蝴蝶。那花瓣一片一片好似薄绫轻绸,色若红云,袅袅娉婷,随风轻摆。
碧枝细柔,花朵红艳灼灼。
“是虞美人啊。”狐狸轻声道。
魏贤嘉不禁道:“你知道?”
灼灼虞美人,点滴都是血泪。
当年她同杨衍书说笑,若是将这满山的桃花换成虞美人,那这栖霞山才叫名副其实。杨衍书捏着她的鼻尖笑她做梦。是他听了,默默记在了心里,寻了虞美人的种子,拼尽全力造出这片园子,最后换来她一笑。
值得么?
都说名花倾国两相欢,果真如此。
这园子里永远是夜色深沉,只因她喜欢花前月下。
狐狸看了看整个园子,感慨:“贤嘉啊,你们真厉害。”她怠于修炼,却不会不懂,如此美景,魏贤嘉必定花费心血良多。
魏贤嘉点点头:“你喜欢的话可以一直来看,不过不可以乱来,虞美人是有毒的。”
花朵越美丽,越是接近不得。
就跟人一样。
狐狸继续盯着满园子的花看,突然道:“那是什么?”说完跑了过去,蹲下仔细观察。
园子的角落里,有一株矮木,状似枯萎。
魏贤嘉也走了过去。
“这是什么啊?贤嘉?”狐狸问。
“情……花。”
魏贤嘉的声音陡然变得干涩起来,这话压在心头有千斤重。
“没听说过,是什么?”
狐狸又问。
“情花,花枝生六叶,花开之后只余两叶。”
虽然说是情花,却是一辈子也开不了花的。
所谓的花,就是那两片叶。
左边一叶,右边一叶。
一叶生情,一叶断情。
当初得到它的时候,忍不住想,天地间有此奇物,珍贵非凡,可是又有何用?
“怎么好像都枯死了?”狐狸伸出手,想要碰。
“别碰——”魏贤嘉突然出声。
狐狸吓了一跳,手缩了回来,抬起头看见魏贤嘉的脸阴晴不定,便咬住嘴唇看着他不说话。隔了好一会,魏贤嘉才定了心神,道:“这也是有毒的,糯米乖,不要乱碰。”
狐狸睁圆了一双大眼睛,仔细盯着看了半天:“这个是你种的?”
魏贤嘉道:“不是?”
“那是杨衍书?”
魏贤嘉不说话了。
花是杨衍书找来的,那时候年少气盛,什么都想尝试。
“是谁啊?”狐狸拉着他的衣袖问。
“我不记得了。”魏贤嘉说了谎。
狐狸看看花,又看看他,觉得他好似很伤心,正要出言安慰,突然“彭——”一声,又变成了狐狸。
正奇怪呢,魏贤嘉笑:“这里的结界厉害着呢,你再不好好修炼,在这里就只能是狐狸了。”
狐狸滚了一圈,满不在乎地道:“我就喜欢当狐狸,就喜欢当狐狸你管不着啊管不着。”
魏贤嘉弹了一指,狐狸飘了起来,跟他鼻尖对着鼻尖。
委实太近了,狐狸的脸,烫得好像火烧。
有毛的好处就是,脸红魏贤嘉也看不见。
突然魏贤嘉笑了,那双桃花眼一眯,狐狸暗叫不好。
果然,狐狸给摔了个严实,惊起满地的灰。
“我我我我——”狐狸气得要吐血。
“你看,不学好法术就是这么个下场。”魏贤嘉拍拍衣角上沾到的灰尘,远目。
“你你你你你——”狐狸感觉一口怨气堵在胸口,差点憋死。
魏贤嘉蹲下身子,伸出一只手臂。
狐狸犹疑了一下,攀了上去,最后爬到了他的肩头。魏贤嘉站了起来,微微抬起头,看着月亮。
舔了舔爪子,狐狸也跟着魏贤嘉一起看。
魏贤嘉道:“糯米的脸跟月亮一样圆。”这倒是真的,狐狸变成人的时候,一张脸,团团如月。
狐狸啜泣:“又不是我愿意生一张圆脸的……”她也希望像别的狐狸,生得就是一副狐相,瓜子小脸,下巴尖尖的。
魏贤嘉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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