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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之城(全集)-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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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角落,隔着人群近乎贪婪地看着他,至于后面的其他人,我完全看不到了。自《约法三章》杀青后的那天晚上,我没再见过他,他是真的瘦了。

  说也奇怪,冬天看到他微笑时候只觉得温暖,可现在他的微笑宛如冰雪融化,沁人心脾,绝不是我在这个宴会场上看到生厌的、那种浮于表面的客套、讨好笑容。

  正在和他说话的是一位叫刘长宁的导演,六十多岁,极有名气,仅仅是言谈举止就可以看出顾持钧的出类拔萃。他的容貌从任何角度拍照都很好看,无须精心的布光和角度设计。这大厅不少俊男美女,比他年轻的有,比他长得漂亮的都有,但言谈举止中无意中散发的那份魅力,真的是无人能敌。

  好吧,我很想自抽——可怕的粉丝情节又发作了。

  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打量,隐秘地在心中勾画他的轮廓。忽然他抬起头,朝我所在的方向看过来;我吓了一跳,身体一侧就躲在了一个大个子制片的身后,有了一扇人肉屏障,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身边有人低声交谈:“我听说,林董的两位公子今天晚上也出席?”

  “父亲都出席,做儿子的怎么能不来?”

  “林家父子难得出现在这种场合,想挖空心思结交的不知道有多少。”

  “他们怎么会看得上这种小场面?他们除了一些投资型的会议,都不大露面。”

  “啧啧,那才是这个圈子里真正拥有权利的人。梁婉汀真是厉害角色,我听说她和林远洋都要结婚了。”

  “一个女人能在这个圈子里扎稳脚跟,自然不是普通角色。”

  我心头泛滥起不安。他们的话题围绕我母亲的厉害进行了一会儿,扯到林家的两位公子身上。

  “……哈,我还听说,林家的两位公子十分出色,是难得的人才。”

  “可不是,多少人挖空心思钻他们的路子。”

  “梁婉汀的女儿也来了吧?”

  “就在那边。”

  “啊!倒真是位美人。”

  “……”


我觉得有什么地方出了岔子,心思沉沉走到纪小蕊身边。

  “别叹气了。”纪小蕊笑着递给我一杯果汁。她今天的任务大概就是守着我,就在我身边不远,熟练的周旋,帮我挡下了所有的寒暄和搭讪。我刚刚那通不经大脑的话,大概对她很有影响。

  “小蕊姐,那个林先生为什么会来?”

  “你明知故问吗?”纪小蕊啼笑皆非,“你妈妈的庆功宴!他当然要来。”

  “哦……”我说,“那他们……打算结婚吗?”

  她边喝水边用一句微妙的“当然”来回答我的话,似乎觉得我的问题十分可笑。

  “嗯,差不多,婚期应该定在年底。”

  “那个……林家的家庭情况是什么?”

  “他的夫人十几年前就去世了,还有两个儿子。”

  “两个儿子啊……”我头开始大起来,“我妈不会嫁过去了被欺负吧。”

  “怎么会,”纪小蕊笑起来,“大儿子常青藤盟校毕业,学法律和新闻,能干果断。我见过一次,他话虽然不多,人倒是真不错,绅士风度十足,极为文雅。二儿子我倒是一次都没有见过,据说几乎不在圈子里露面,我估计……”

  她欲言又止。

  我追问:“估计什么?”

  纪小蕊咳嗽一声,“大概对婚事不太赞成。”

  我愈发觉得不对头。

  “二儿子多大了?”

  “似乎是静海大学的学生,说起来是你学长……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我清晰地听到了心脏不正常的跳动了一下。

  “那……这个二儿子叫什么名字?”

  纪小蕊没听出我语气的异常,声音还很轻快,“大哥叫林晋阳,弟弟是叫林晋……啊,他们来了。”果然入口处有轻微的骚动传来,我捂着嘴,险些把刚刚喝下的果汁喷出来。

  墙上的大挂钟显示七点整。一幕大戏里,主角往往最后登场的,而我母亲和那位林先生看来都是守时的人,想必不会让人久等。

  一道雷电劈开我的头,的确出了岔子。

  我的第一个念头是跑,第二个念头是快点逃,第三个念头是不要命的逃跑。情势紧急得都没去想昨晚林晋修的奇怪态度后的潜台词。

  回头找沈钦言,没看到人,恰好对上顾持钧的视线,一秒或者是两秒。虽然只是短短的目光交汇,可我却没出息仓皇失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看到他唇角一压,没像其他人那样朝入口趋近一见林家父子,反其道而行之,朝我走过来。

  “好久不见。”顾持钧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偏低而温润。

  是的是的,我们确实很久没有见面,虽然一直都有电话联系,但电话总比不上面对面的交谈来得直接。我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比如你妈妈的身体情况比如这几个月你辛苦了,但这些对话绝对没办法在现在聊。可我是怎么搞的,脚步居然迈不了,好像他的话是强力黏贴剂,把我活生生地定在这个狭小的空间。


  “顾先生。”我定定神。

  他负手而立,微微低着头盯了我半晌,“怎么躲在这里,不过来跟我招呼?”

  完全被他光辉灿烂的外表迷昏了头,哪里还想得起过去招呼。

  “我刚刚看到你了,一瞬间真的没有认出你,”顾持钧笑意加深,好像要从眼睛里溜出来,“非常漂亮。”

  我绷得紧张的神经松下去一快,我今天的打扮,他一时没认出也是情有可原。我对他轻声道:“恭喜,《约法三章》真是一部好电影。”

  “你喜欢吗?”

  “当然。”

  顾持钧微笑:“那就好。”

  我连忙问:“你妈妈身体怎么样了?”

  “出院了,”顾持钧说,“所以我才回国。”

  我理解地点头。

  “你的明信片和毕业礼物……也收到了,”我说,“谢谢你。”

  不知道他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寄出给我的礼物。他那时候应该还在照顾他生病的母亲吧。

  顾持钧看着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但我不怎么想听所谓的‘感谢’。换一句。”

  我都快被他气到了。换一句说得容易,我现在哪有时间跟他说别的……

  人在紧张的时候注意力会高度集中,听力也格外敏锐。

  我瞄到入口处的人群有些松懈的迹象,心里更紧张了,一只眼睛去瞄沈钦言,一只眼睛盯着出口。跟林晋修不对盘的那几年,我养成了随时自我安慰的精神和极其谨慎的习惯,前者或许不是什么优良品质,后者却大有裨益——不论做什么,都留有后手。刚刚跟纪小蕊发脾气的时候,就已经准确地捕捉到了偌大一个宴会厅旁的两扇小门。

  终于看到沈钦言到正在跟一个漂亮年轻的女人交谈。和他沉静的眉眼相反,对方满脸兴奋。我跟他一个点头,他匆匆朝我走来。我别过脸匆匆看着顾持钧,“我有点事儿先走一步。”

  顾持钧神色不佳:“现在?”

  人群好像朝我这边移过来,我紧张得额头出汗,再不走可真是走不了了。

  扯了刚走到我身边的沈钦言一把,火急火燎地跟顾持钧扔下一句“我我我一会打电话给你你等我……”,转身踩着高跟鞋就开跑。沈钦言会意,一言不发跟在我身边大步流星。

  心里越发憷越容易做错,高跟鞋跟一歪,右脚一崴。我清晰地听到脚踝处骨头错位,发出的“咔嚓”声响,肌肉“吧嗒”一声被拉长。疼痛有如高速子弹,直袭大脑心脏,冷汗一瞬间侵袭全身。右腿再也使不上力,眼看就要单膝跪地,沈钦言眼疾手快,一把扶起我才让我幸免在大庭广众之下摔倒。

  脚踝处钻心的疼,但我从来轻伤不下火线。沈钦言蹲下去看我的脚踝,拽着他的胳膊拉他起来,“没事没事,先离开再——”

话还没说完,阴恻恻的声音从我后方传来。“想跑?”

  我浑身打了个突,十指陷进掌心。

  完了,这下子真完了。

  平了平呼吸转过头,看到了许多人。

  比如我母亲的手挽在林伯父胳膊上,他们盛装、诧异且蹙着眉心;林家两位公子紧随其后,白色的礼服笔挺,十分英挺——其中一个我认识很多年的脸上表情十分微妙。

  林家父子的身份决定,他们所到之处气场当真不同,我能察觉到全场所有人对林家父子顶礼膜拜的视线,简直敬若神明。

  但这些人到底也是圈子里混的,不好意思太过围观,分寸到底还是有——只是纷纷驻了足,离得远的近的,都端着酒杯驻足观看好戏。

  沈钦言被我拽得从地上站起来,环顾四周,不做声地垂手而立。顾持钧是个例外,他的脸色……我根本不敢细看,依稀觉得那目光就像是冰雪朔风扑面而来。

  脚下“咔嚓”的声音还在耳边,内心却无所适从。

  “跑什么?”林晋修跨出一步,气定神闲走到我面前,忽然单膝蹲下,握住我的脚踝低头看我的脚,“脚崴了还要跑?你怎么不再给我丢人一点?”

  话里的亲昵和关切不是聋子都听得分明。我想我的脸色一定是惨白色。难怪昨天晚上他没强求我今天跟他一起参加什么宴会,根本是早就知道我也会在场,特地等着此时出现,来个仇人狭路相逢的好戏呢。兜兜转转这么多年,居然要跟林晋修成了一家人,不是命运鬼斧神工的安排,又是什么?

  “我没跑,拿块蛋糕而已,怕晚了就没有了。你起来。”我装淡定。

  他站起来,一把捞起我的手臂,手再滑下牵住我的手。

  这亲昵的动作让我浑身都不舒服,我表情平静,猛一下抽回手。一愣,第一下居然没抽出来;暗暗咬牙,手腕大力用劲,甚至还掐了一把林晋修的手腕,终于得到自己左手的自主权。这暗地里的角力不过是转瞬之间。

  “这么喜欢吃蛋糕?”林晋修没再执意跟我拉拉扯扯,举手招来餐台后的厨师,“这里的蛋糕,所有的都再做一份,宴会后送给这位许真小姐。”

  “是。”

  我脸顿时紫了。不提蛋糕还好,一提起来想起昨晚在林晋修家那顿让人记住一辈子的晚饭,随后想起险些被撑死的可怕瞬间……

  死林晋修!

  略一定神,母亲和林伯父已经走到我们面前,林晋修跟他们招呼,又轻描淡写道:“梁阿姨不用再介绍了,小真昨天就去过我家了。”

  我垂下头,唯唯诺诺地叫:“林伯父,林大哥。”

  林伯父点一点头;林晋阳则淡淡“嗯”了一声,锐利的视线扫向我身边的沈钦言。不知道沈钦言扶住我那幕被他们理解成了什么。

母亲一身素色长裙,头发在脑后微微挽起,年轻且光彩照人。她和林伯父对视一眼,不惊奇也看不出意外,想必已经知道我是林晋修的“所谓女友”。她短暂的沉默后表情有点复杂:“许真,我以前不知道你和阿修认识。”

  许真,阿修……

  嘿,还真是亲疏有别。

  林晋修对这种叫法并无异议,从容一笑:“岂止认识。”

  我没否认,我们的关系的的确确不是“认识”两个字可以概括的。于是环顾四周,平和地用清晰的声音补充道:“妈妈,我们是学长学妹的关系。我在弗莱中学和静海大学读书的时候,他对我都很照顾。我起初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看到他,真的吓了一跳。”

  声音很清晰,大家都听得到。众人略微释疑。

  既然最尴尬的事情已经发生,不如一鼓作气做完。我用空闲的另一只手去拉沈钦言,清晰的开口:“妈妈,这位是我朋友,沈钦言。”

  沈钦言平着一张脸,礼貌地对她欠身,除此外,不出一言。他平时虽然话不多,但谈到我母亲的电影时总是滔滔不绝,此时见到了心仪的导演,倒成了一个面无表情的哑巴。不过也难怪,我都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忽变吓了一跳,何况是他。

  我妈扫了他一眼,瞧不出心思,只道:“知道了。”

  手臂被人拍了一下,是林晋修。他似笑非笑地环顾四周那些看好戏的,跟林伯父和我妈颔首,说我带小真去休息室上药。

  然后枉顾我的意愿,捉住我的手腕从人群里穿过去。他知道我好强,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摔破脸。

  而我也觉得,这个时候跟他对着干毫无意义。如果说这个宴会厅内有自己的等级金字塔,站在最高处的莫过于林家父子了。

  只是在我被强拉着转身的一刹那,我终于看到了顾持钧的脸。

  虽然,那只是惊鸿一瞥。

  如果能用春夏秋冬四季来形容人的表情的话,我想他的表情一定是长长的、暗无天日的冬天。我看到他的眼睛里的眸光如同冬夜的天空,一会儿比一会儿阴郁暗沉。

  休息室在大厅旁一个装修精美的小房间,地毯和壁毯都有着繁复的花色。大厅里的喧闹终于远离了我们,我叹了口气,跌坐在椅子上。林晋修的秘书进屋,双手递过来一个扁形的红丝绒方盒,然后被林晋修打发去拿跌伤的药。

  “不用拿了,我没那么娇贵。”我说。

  “我知道,但如果你今天晚上连舞都跳不了,我会颜面无光。”

  他边说边把手中的红丝绒盒子递送到我眼睫下,轻轻一摁,在我面前打开。我几乎被盒子里的光芒闪瞎了眼,太耀眼了,真是太耀眼了!

  ——那是一串一看就很贵非常贵也许是无价之宝的钻石项链,款式虽算不上新潮,但那钻石的个头大小和璀璨程度可以让人眼睛完全瞎掉,简直美得像个梦。

 林晋修牵着项链的两头,示意我背过身去要给我戴上,“刚刚我看到你这一身白色的晚礼裙就在想,这么漂亮的皮肤,就应该配上钻石才更美。”

  我抓狂地捂着脖子,好像有人要砍我的头:“不不不,我不要,别给我戴上。”

  他磨着牙,伸手擒住我的后颈,“过来。”

  “不要!”我用出平生最大的力气推开他,“我还有事问你!”

  林晋修很不愉快,但我不配合非要缩着脖子他一时半会儿也没辙,“问吧。”

  我可算找到躲避的法子了,匆匆问:“盖亚电影公司,和MAX广播公司一样,也是你家的?”

  “不完全一样。”

  我琢磨了一下:“什么叫不完全一样?”

  我通常不问林晋修事情,但只要我开口,他会跟我说清楚。

  “盖亚是我外祖父一手创建,”林晋修跟我解释,“我家有部分股权,外祖母手上也有部分。”

  我想,总之说来说去还是他家的。

  屋子有点热,林晋修解开了一颗袖口的纽扣,“算我的身家?别担心,养你是绰绰有余。”

  真是传媒巨头,无孔不入,触角遍布传媒娱乐各界。

  我没搭腔,片刻后想起另外纠缠在我心中甚久的一件事,“前段时间,盖亚提供跟沈钦言的那份合同……是你的授意?”

  “原来问我这个,你还真是圣母光芒普照大地,世人的前途愁苦你都要管尽了,”林晋修不掩嘲笑地说完这句,又道,“他不是想当演员吗?我看在你的面子上,给他提供了机会。怕你知道了胡思乱想,以为我要敲诈你,没告诉你。”

  我若有所思,“那他为什么要拒绝?”

  林晋修不耐烦地扯了扯领结,“你应该已经跟你妈身边的人打听过了,合同待遇优厚,顾持钧十年前也不过如此。他还是你妈一手带出来的。”

  我没做声,脚踝处还是有点疼,坐上屋子里的一把高脚凳想了一想。

  “问完了没有?”他道,“问完了就过来,乖乖把项链戴上。今天晚上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我无语:“我今天晚上又得罪你了?”

  “岂止是得罪?”林晋修眸光一寒,“今天是什么场合?不跟我在一起也就罢了,居然看到我就跑,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把我的面子扫到什么地方去了?”

  这话的意思怎么想怎么理解都很诡异,我皱着眉心,口气也不好:“打住!你扯哪里去了?我和沈钦言只是朋友。”

  “我知道,不然你以为沈钦言为什么还能稳稳当当站在这大厅里?”林晋修似笑非笑,视线扎在我的脸上,语气十分强硬,“许真,你真不明白现在的状况?你可没这么笨的。你已经被我爸、我大哥认可了。你难道以为,昨晚晚上只是做戏?过了就过了?”


 我瞠目结舌。难道昨天唱完逼上梁山,今天又开始假戏真做?这玩笑,真的大了。

  我掐了掐自己的虎口,深吸一口气:“学长,请你不要扯太远。现在我们的关系不比以往,论理,我应该叫你一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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