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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唐-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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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回房去――乖儿,听话。”

    张?不由心里暗暗发苦。

    他心里明白,别看自己附体的这位平日里纨绔嚣张逍遥快活,其实在张家根本没有什么地位,更没有什么话语权。纵然是面前这位母亲大人,对他溺爱则溺爱、纵容则纵容,但也知道自家儿子干不成正经事。

    一念及此,张?也不再坚持。即便坚持,恐怕他也进不了张家的议事堂,跟张家的长辈一起商议如何应对危机的对策。

    但这事儿张?又不能不管。

    因为这一场危机的骤然来临,一下子就拉近了他这个穿越者跟张家全族的距离,原本需要数月乃至数年才能适应过来、渐渐产生的对于家族的归属感,就这样加速而生了。

    无奈何,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张家倒了他亦要完蛋。事关今后的前途命运,容不得他有任何的懈怠。

    “母亲,那儿子便出去走走。”张?勉强笑了笑,不再坚持。

    又向柳氏躬身施礼,然后转身就往外走,同时向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青年家仆招了招手,“张力,备车,我要出府访友。”

    方才柳氏还感觉张?有了一些变化,但现在看来,这似乎只是一种错觉。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是不懂事,竟然还要出门去――

    柳氏眉头紧蹙,望着张?渐渐走去的背影,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无奈地又垂下手去望向了别处,心里却是幽幽苦涩无以言表,“我的乖儿,你要何时才能长大成人长点出息,别再让娘亲如此牵肠挂肚?”

    张家的一些家仆侍女嘴上不敢说什么,垂着头不做声,心里也着实不忿。张家大祸临头了,这浪荡子还要出去“访友”厮混瞎胡闹,简直就是此有此理。

    张力驾车,张?坐在马车上出府而去。虽然这官宦人家的马车在这盛唐已经是相当豪华和先进的交通工具了,但他坐着还是有些不舒服。

    行人往来如梭,街市两旁的各类店铺酒肆客店一座连着一座,各色招牌高悬让人眼花缭乱。盛唐长安城市之繁华、面积之宽广、人口之密集,超乎了张?的想象。

    满面红光的长安居民,头簪香花摇着折扇飘然走过的士子,或推车或肩挑筐篮沿街叫卖的贩夫走卒,身着胡服的异域商客,衣着极其暴露体态丰腴脸上浮荡着一丝春色的妇女,间或还有几个宝相庄严的僧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清晰放大在张?眼前闪现着,可他此刻着实没有惊叹和流连忘返的心情。

    他所掌握的历史信息里,关于张九龄的家事后裔几乎是一片空白,史家没有详细记录张九龄后人的繁衍变迁。大抵是因为张家在张九龄死后,慢慢就衰败下去的缘故。

    危机当头,他觉得必须要先弄清楚张焕犯案的前因后果和来龙去脉,然后再定谋划。

    于是他“想”起了纨绔子的那些狐朋狗友,其中便有当今大理寺卿徐峤的次子徐文彬。这徐文彬大抵跟之前的张?是一路货色,两人臭味相投算是常来常往的“知己”。

    大理寺掌握刑狱之事,张焕如今又落在大理寺,作为大理寺最高长官的儿子,徐文彬肯定会知晓一些内幕消息。看看能不能通过徐文彬这条线搭上徐峤,哪怕是使些银钱财帛,也要务必帮张焕脱了罪去。最不济,不要祸及全家吧?

    但……纨绔往来结交的都是纨绔,会不会靠得住?张?心里暗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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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慷慨陈词辩利害(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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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4章慷慨陈词辩利害(1)

    到了徐府门外。张力在道路一侧停下了马车,下车来掀开车帘,强自镇定恭声道,“三公子,徐峤徐大人府邸到了。”

    张?与徐府公子徐文彬相好的事儿并不是什么秘密,张力自然知晓。

    见自家三公子此刻也忘不了过来跟徐文彬厮混,张力心里要说不气愤、不失望,那是假话。只是作为下人家仆,张?再不成器也是主子,他只能在心里腹诽两声,断然是不敢言行于色的。

    张?定了定神,活动了一下手脚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凝望着不远处徐府那巍峨肃穆的高大府邸,沉吟良久才向张力点点头道,“张力,过去通报,就说我求见徐二公子。”

    力答应着,走过去冲着徐府的两个看门的家丁笑道,“两位兄弟,我家三公子求见徐府二公子,两人通禀一声吧。”

    其中一个家丁斜眼瞥了张力以及站在一侧的张?一眼,见张?锦衣华服气势不凡,张力也是高门家仆的打扮,倒也不敢怠慢,也自是笑道,“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我等也好进去通禀。”

    “城南张府三公子张?。”张力回道。

    那家丁点点头,转身便进去通禀。

    不多时,就匆匆出府门,脸色却变得骄傲和冷漠起来。

    他冷冷地摆了摆手道,“对不住,我家二公子说了,他不识得什么城南张府的三公子……今日我家公子身体不适一概不见外客,两位请回吧。”

    张力脸色一变。

    张?站在那里已经听到了徐府家丁的回话,只是脸上没有愤怒之色,只是有些复杂和失望。

    所谓墙倒众人推,张焕触犯天颜犯了重罪,张家没落就在眼前,徐文彬翻脸不认人他倒也在张?的意料之中。

    这种浪荡之交本就很不可靠,大难来时鸟兽散属于正常――此次来,也不过是抱着有枣没枣打一竿子的侥幸心理碰碰运气罢了。

    世情冷暖果然不分时代。张?嘴角浮起一抹苦笑,片刻后断然挥手沉声道,“张力,走,我们回府!”

    ……

    ……

    张府。

    张府下人仆从面色凝重,往来匆匆。

    张府骤然遭临大难,对于这些下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两辆车马接踵而至,张九龄的两个弟弟张九鸣和张九皋待车马停定,便跳下车来,大步流星往府门内行来。

    见柳氏和张宁亲自迎候在府门内侧,年近五旬的张九鸣和张九皋定了定神,一起停下脚步向柳氏施礼,“大嫂!烦劳相侯。”

    张宁赶紧大礼拜下,“见过两位叔父大人!”

    柳氏也出自官宦之家,又是大哥张九龄的正室遗孀,身上还有朝廷诰命在身,所以张九鸣和张九皋也不敢怠慢。

    柳氏也自是回礼幽幽道,“烦劳两位叔叔车马劳顿,请进厅说话。”

    几个人默然走进张府的前厅坐定,张宁招呼几个下人为张九鸣和张九皋上茶后便吩咐侍女退下,关紧厅门。然后自己回来,也坐在了下首。

    张九鸣和张九皋都是京官,只是都是一些文散官,没有实质性的权力。张九鸣是朝议郎,而张九皋则是将作监少监,都是从四品的官职。

    两人的府邸距此不远,虽然三家分开居住,但却是一家人。张焕被抓下狱,两位叔父得知消息,就算是张宁不过去邀请,两人也要前来与柳氏和张宁一起会商对策。

    天威难测,张焕又被构陷谋逆大罪,纵然是不死也要被脱层皮,一个搞不好就要株连张家全族。所以,张九鸣张九皋两人面色阴沉,厅中的气氛非常凝重压抑。

    沉吟良久,张九鸣才黯然长叹道,“大嫂,仪和,立成心性沉稳谋逆是断无可能的,只能是小人构陷。前些日,我听说立成得罪了御史中丞吉温,当时就觉得不妥……果然,事不过短短几日,祸事就上门了。”

    “这吉温阴险奸诈睚眦必报,但偏偏又深得李相和圣上信任,这几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吃亏在吉温的手上……哎,立成侄儿还是太过年轻气盛了些……”张九皋也叹息道,转头望着张宁,“仪和,你去陈相府上,他如何说?”

    张宁脸色有些发白,起身恭谨道,“回叔父大人的话,小侄没有见到陈相,陈相闭门不见……”

    “果然如此。当年大哥在日,对这陈希烈颇多看顾。可着老匹夫一点也不念旧情,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至此,令人无话可说!”张九皋愤然拍案。

    张九鸣皱了皱眉向张九皋沉声道,“三弟慎言!”

    张九皋嘴唇哆嗦了一下,生生咽下后面的不忿之词,默然垂首再无语。

    “当真是飞来横祸。当今圣上对谋逆之事分外看重和敏感,有任何蛛丝马迹都不会放过――所谓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不要说立成贤侄,御史大夫王?当年承受皇恩权势显赫一时,也因为被牵连进谋逆大案,前些日子也被诛杀,王氏满门流放……”

    张九皋也沉着脸点头应是,“正是如此。别的罪名或许有开脱之时,但这项罪名……无论是真是假,圣上都极其看重……”

    “再者,立成是太子身边的人……这就更容易引起圣上的忌惮和猜忌……”

    柳氏毕竟是不参与政治的妇道人家,张宁也终归是年轻人,看问题不如张九鸣和张九皋这两个朝中的“老干部”看得深远。虽然祸事上门,却远不知问题的严重性,此刻听两人这么一说,心神俱震面色如土,有些惶然不知所措。

    “两位叔叔,这可如何是好?”柳氏惶然道,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张九鸣默然很久,才轻轻道,“当今之计,只有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吉温是李相走狗,备下一份厚礼去求李相通融,或可有一线生机。”

    张九鸣这话一出,柳氏和张宁还没有说什么,张九皋却涨红了脸反驳道,“大哥被李林甫构陷罢相,此仇焉能忘却?况且,我们张家虽无权势但却是士族名门,怎能去求李林甫这种奸佞、与小人为伍?”

    张九鸣默然扭头望着张九皋,沉声道,“以三弟之见又该如何?此刻在朝中李林甫一手遮天,吉温仗着李林甫的权势才肆意妄为,也只有李林甫才能压得住吉温,立成贤侄才能得一线生机……你倒是说说看,不去求李林甫,倒是求谁?”

    “我倒是觉得李林甫这种真小人比陈希烈这种伪君子强上甚多!”张九鸣嘲讽地一笑,“三弟是将作监少监,李林甫的儿子李岫便是你的顶头上司,我等可以考虑走走李岫的门路。”

    张九皋一时语塞,只得黯然长叹,紧抓座位坐垫神色变幻起来。

第005章慷慨陈词辩利害(2)

    第005章慷慨陈词辩利害(2)

    张家在长安的名声,是甚佳的。

    张九龄不仅是一代名臣良相,还是诗赋大家,在士林间名望很高。而张九鸣和张九皋的才华虽然不及张九龄,但也算是士族清流,颇有文名,只是两人因为张九龄的沉痛教训,更加性格内敛,学会明哲保身而已。

    譬如张九皋在李林甫之子李岫手下做官做事,虽看不惯李岫父子的为人,却也知道李家这棵大树撼动不得,寡言少语谨言慎行,这两年倒也跟李岫平安相处了下来。

    如果在此刻,张家向李林甫谄媚求救,肯定会大损多年来奠定的清誉。但清誉都是一些虚名,与张焕的性命和全家全族的前途命运相比,似乎就不算什么了。

    因此,片刻后,张九鸣的话就得到了在座众人的默认。

    柳氏幽幽叹息着,与张宁一起起身向张九鸣一礼,轻轻道,“危机当口,单凭二叔做主!”

    张九鸣起身避过了柳氏的一礼,叹了口气道,“也好,我们三府一体,祸福共担命运相连,实是一家。如今大哥不在,某就做主了。”

    “大嫂,仪和,当今之计,我们三家只有抓紧时间准备一份重礼,由我和三弟去李林甫府上求救。”

    “三弟,你带仪和立即去准备,某与大嫂就在府中等候……此事迟疑不得也迟缓不得。”

    张九鸣摆了摆手道。

    张九龄去世,张家三兄弟他为长,在这种节骨眼上,他不拍板拿主意也不成了。

    张九皋也知道事情紧急,没有废话,点了点头便带着张宁准备离开去准备给李林甫的财物礼品。

    李林甫这人喜好奢侈排场,一应用度自然就需要钱财无数。所以,其人还是有些贪财好物的。如果张家真的送上了一份能让李林甫看得上眼的重礼,说不准李林甫还真能为张焕说句话。

    而只要李林甫稍稍有些态度温和,吉温这条李林甫圈养的疯狗就会转向,同时也会影响到皇帝的态度。而张焕和张家,则就有了一线生机。

    这是张九鸣的心思。他要争取的就是这一线生机。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此事不可!”

    说着,前厅的门被推开,身着青色丝绸长衫神色凝重的张?大步而入。

    张?在门外已经侧耳旁听许久了。听到家人最终竟然决定要不惜重金不顾颜面向李林甫求救,他大吃一惊,也顾不上再做迟疑,立即就推门而入,出言阻止。

    此刻已经是天宝十一载夏七月下旬,李林甫病死在即。李林甫死后,杨国忠也不肯放过李家,唆使安禄山诬告林甫与蕃将阿布思谋反,玄宗追削林甫官爵,籍没其家产,子婿流配。

    这个时候如果张家人投靠李林甫,非但有损于张家的清誉,救不出张焕,还会受到李林甫的牵连,站在马上就要起事的杨国忠的对立面,真正遭遇倾覆灭族之祸。

    熟稔历史进程的张?心里很明白这一点。如果说张焕被诬告入狱对张家来说是一场大祸事,而选择在这个时候投向李林甫则只能会让张家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在眼前。

    因此他明知自己顶着这个纨绔身份,说话没有分量,恐怕没人会听他的话,但还是不能不竭力阻止。

    果然。张?这么一露面,除了柳氏之外,其他诸人的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张九鸣和张九皋虽然也无比厌恶这个不学无术的侄子,但毕竟是长辈,这个时候要顾及长辈的身份,但张宁就不同了。

    他此刻心情本就非常糟糕,一家人正在齐心合力为营救兄长张焕渡过家族危机而如履薄冰,这个浪荡子突然跑出来添乱,他怎么可能给张?什么好脸色看?

    张宁烦躁地怒视着张?,斥责道,“三弟,你跑出来作甚?家里出了大事,容不得你胡闹,赶紧退去!”

    张?没有在乎张宁的态度。他深深凝望着张九龄和张九皋两个人,定了定神,躬身下去深施一礼,“见过母亲,见过两位叔父大人!”

    张九鸣两人虽然不喜张?,但张?当面见礼,作为长辈也不得不表示一下。

    “?儿起来吧。”张九鸣淡淡笑了笑。

    张九皋则皱着眉头摆摆手,从鼻孔里挤出一个“嗯”字来,然后就瞥了张宁一眼,就待继续外出去准备礼物。

    张?横走了一步,正好挡住了他的去路。张九皋眉梢一扬,正待发作,却听张?朗声道,“叔父大人,向李林甫求救万万不可!万万不可!”

    张九皋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沉声斥责道,“无知孺子,你懂个什么?快些退下,不要在这厢添乱!”

    张宁非常不耐烦地上前来抓住张?的胳膊,就将他向一边扯去。柳氏神色一变,正要说什么,张?已经用力挣脱了张宁的撕扯,转身昂然站在那里凝望着张九鸣和张九皋,再次躬身施礼,声音虽然不大但却异常的坚定有力,“叔父大人,请听?儿把话说完。”

    “一者,李林甫把持朝政,祸乱天下,虽权势显赫于一时,但迟早要遗臭万年。我们张家累世忠良素有清名,与此等奸佞小人来往,岂不是坏了名声?”

    “再者,吉温是李林甫的走狗,吉温诬告构陷兄长,十有**是出自李林甫的授意指使……这个时候,我们上门去向李林甫求救,岂不是非常荒谬?”

    张?的话一出口,张九鸣就愣了一下,不在于他认同还是不认同张?的话,而在于这个一向不学无术让张家蒙羞的浪荡子竟然有此见地,说出几句冠冕堂皇的“正经话”,让他有些意外。

    张九鸣也很是惊讶地瞥了张?一眼,觉得今日的张?跟往日有些不同。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并没有把张?的话放在心上。

    张?说的这些他不是不知,而是万不得已。纵然吉温诬告张焕乃是出自李林甫的授意,但此刻,张家除了向李林甫低头告饶之外,也没有其他的路好走。

    张九鸣叹了一口气,声音柔和了些许,“?儿,你尚年幼,家里之事自然有我和你三叔、母亲做主,你且退下吧。”

    张?神色复杂地望着张九鸣,又转头望着张九皋,心里暗暗发急。

    他心里纵然有确凿的证据,但奈何嘴上无法说出口来。而看现在的情势,以他素日的浪荡作风,就算是他说得天花乱坠,也没人会听得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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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慷慨陈词辩利害(3)

    第006章慷慨陈词辩利害(3)

    张宁羞恼地回头瞥了柳氏一眼,见柳氏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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