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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同人)[越苏]月明千里-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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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客栈里异常安静,商人们面面相觑,不知信是不信,又有人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先生此话何解?”
那算命先生慢条斯理喝了一口茶,眼皮不抬地道:“角木犯血光,是千年难见的大凶之兆,恐怕……天魔将出!”
“啊!”众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显然都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行商们最忌讳这些,纷纷摇头说着“晦气,晦气啊”。其中一名商人面色阴郁,将酒碗重重一搁,怒道:“哪来的江湖骗子?满嘴胡言乱语,迷惑人心!”
算命先生斜眼瞟他,嗤笑了一声,拿起幡子起身就走。客栈中所有人都望了过去,看那长衫包裹下的瘦如竹竿的身躯消失在门口,一声苍凉的叹息随风传来:“可笑世人愚昧,浩劫临头而不自知啊!”
“我看他说的倒有几分可信。”陵越忽而压低声音说道。
“师兄的意思是……”百里屠苏惊诧道。
“我们出去看看。”陵越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朝客栈外走去,屠苏来不及询问,只得紧随其后。
走到空旷处,陵越祭出长剑,轻轻一扯屠苏手臂,两人御剑腾空而起,落在不远处一座山峰之上。此时天色尚未完全黑下,浓郁的墨色自黝黑的山脊处向天空中蔓延开来,月影朦胧,漫天星辰却异常明亮。
陵越抬头望向夜空,朝东方扬了扬下巴,示意道:“你看角星可有异象?”
百里屠苏早年于天墉城习过星象学,于江湖游历时亦曾多次拜访星工辰仪社,观星之术略通一二,轻易便辨认出那两颗散发银白光华的角宿星。他不发一语,凝目而望,只见随着夜色渐浓,角星光芒越来越盛,东宫苍龙七宿首尾相承,于夜空中连接出一条电目垂髯曳尾腾飞的巨龙。
天空完全被黑暗吞噬的一瞬间,龙首处的角木二星却爆发出朦胧红光,诡谲异常。百里屠苏大惊,道:“那人果真所言非虚!”陵越擎剑一指中天,平素光芒耀目的紫微宫此刻却闪烁不定,忽明忽暗。
“不忙,再看那边。”陵越道。
一片阴云将月色掩去,角星愈发红得妖异,似要滴血一般,拖着整条龙身缓缓流动。与之相抗的西宫白虎竟是出奇地晦暗,凝滞不动。一时间,那点红色星芒似欲将整个天穹点燃,诸天星斗为之失色,仿佛被无形的手拽着,纷纷朝角宿流涌而去。
这情景委实太过诡秘。百里屠苏深吸了一口气,只觉手心都攥出冷汗来,忽而望见星辰流去的北方尽头有明光隐现,陡然映亮了半边天穹,瞬息又消失不见。屠苏沉吟片刻,道:“看着像是威力强大的上古阵法……异象源头想必就在那里!”
陵越点点头,下颔绷出坚毅弧度,“待此间事毕,你我还是前往一探为好……”话音未落,山下突地窜过一条黑影,陵越扬眉断喝道:“何方妖物!”一面说着,剑已铮然出鞘,凌厉剑气疾射而出,只听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牢牢钉死在地上。
两人一先一后跃下山崖,上前查探,这才看清原来是一个不知是人是妖的怪物。它身上穿的是大漠村民服饰,皮肤却呈枯槁干硬的青紫色,十指均已化成尖利的爪钩。两人俱是心头大震,对视一眼,面色都颇为沉重。
“看来此事非比寻常。”屠苏沉声说道,“今日所见异象,我曾于星工辰仪社古籍记载中看过,数百年前妖魔现世,苍生一场浩劫……”
陵越沉默地收起剑气,见那条妖尸顿时化作一滩黑水,不由摇了摇头道:“我也观不透究竟……等见到师尊将此事禀明,再行定夺。”
不远处的大帐内仍旧欢声笑语,酒香四溢,人们载歌载舞,尚不知大难将至。
翌日,二人起了个大早,稍用过早饭便准备动身。突然间一个身着天墉道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进客栈,满脸疲惫憔悴之色,刚坐下就不停地猛灌茶水。
百里屠苏认出他是值守山门的后辈弟子,出声唤道:“御清!”
那天墉弟子转头看来,见是百里屠苏,顿时满脸惊喜匆忙起身,仓促间险些撞翻了桌子,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百里屠苏蹙眉道:“为何如此惊慌?”
御清面色大窘,连忙持剑躬身行礼,恭恭敬敬道:“晚辈见过百里师叔祖。”陵越本为了避嫌,侧过半身将头压得极低地喝茶,听到这个称呼险些被茶水呛到,强忍着笑意咳了几声。
百里屠苏脸色一沉,道:“我已说过多次,休要如此相称!”年轻弟子扫了陵越一眼,目光未作停留,又朝屠苏抱拳,神色为难地道:“晚辈不可不敬,还请师、百里前辈多担待……掌门听闻紫胤长老和前辈要来,特命弟子下山相迎,不料竟在此处相遇……”
百里屠苏心头一紧,问道:“莫非天墉城有事发生?”
御清神情黯淡地点点头,“实在一言难尽……几日前值夜的时候,忽然听见后山有奇怪的声响,我和玄静刚想过去看看,不知怎么就昏了过去……等再醒来,玄静师弟已经离奇暴毙,而后山也无故裂了一条缝隙……”
屠苏蹙眉道:“有否查出是何人所为?或是妖物作祟?”御清颓然摇头,百里屠苏神色一震,沉声道,“天墉城内灵气充沛,戒备森严,究竟何物能耐如此之大,竟可来去自如?”
御清咬紧牙关,哑声道:“晚辈也不得而知,此中详情还请前辈去问掌门。”
百里屠苏按剑起身,道:“好,事不宜迟,我这便上山!”
刚走出客栈,陵越忽然说道:“等我片刻。”说罢转身进了一间裁衣店。屠苏微觉诧异,转念一想心中立时通透,便站在店门外抱着手臂等他。片刻后,果然见陵越提着一顶斗笠出来。
“走吧。”陵越冲他微微一笑,扬手将斗笠扣在自己头上,垂下的黑色面纱遮住俊朗面容。
他容貌与前世分毫不差,而天墉城十二代掌门陵越真人的绘像还在殿中奉着,供弟子晨昏参拜。若是教人看了去,岂不骇掉半条命?
百里屠苏放眼望向面前巍峨伫立的昆仑山,低声道:“为免惹麻烦,御剑术也不便施展了。”
陵越低笑一声,朗朗道:“昆仑千级入山石阶,你我何妨同走一趟?”
昆仑仙山直插中天,岭中玉石遍地,灵兽奔走,常人实难攀行。因而古来有心寻仙访道的人虽数之不尽,得遂心意者其实寥寥。
循着陡路上山,一径松风带雨,岚气成云,行路虽然艰难,但仙山钟灵毓秀实非凡景,望之令人心神开阔,胸中浊气顿扫。百里屠苏在昆仑生活八载未能稍离,只在十六岁时独自离山,一去再难返顾。而陵越前生更有数十年长居于此,上山下山时却多是御剑乘云,来去如风。上一次如这般以双足踏遍昆仑每一寸山路,已是他们各自拜师入山那年。
世间缘法何等奇妙。倘若未曾相识于此,又何来一生执念空相候,忘川河畔许三生,洛阳月下逢故人?有幸走到今日,便该执手相惜。
百里屠苏沿窄径而行,看着寂寂空山中千树老柏、万节修篁,想起自己私逃下山那年正是春意浓翠,半山下鲜花开了一片,绚烂可爱,自己大步奔跑脚下生风,阿翔扑扇着羽翼欢快地在身后鸣叫。那时少年意气穿云破浪,一往无回,以为仗三尺青锋便可心无所惧。时隔年余再回山,却是秋风肃杀,他只为解身中封印,践蓬莱战约。
重踏旧路,往事如滔滔河水奔涌而来。再回首,竟已是百年身。
陵越的脸容掩在黑纱后,看不见面上情绪,屠苏却仿佛看见他眼中映出千嶂青山万顷松涛,一如百年前那个轻衫仗剑的青年——他的师兄。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了一个多时辰,陵越忽然开口道:“一路行来竟连半个值守弟子也没见到,莫非山上有险情发生?”
百里屠苏心中一凛,道:“御清所述之事定然非同小可!来路上灵兽也比往日稀少,难道……”
陵越摇了摇头,“先上山再说。”
两人加快步伐,不久便望见云天下默然矗立的青色城门,门后是九重殿阙玉楼十二所,青金白璧,灵光流动。
陵越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叹道:“仍是昔年景象。”
随着两人走近,门上高悬的太极法阵开始转动,两扇数丈高的石门缓缓开启。须发皆白的老者手执拂尘于山门处相候,在他身后,数十名年轻道子迤逦排开。
百里屠苏走上前去,抱拳道:“玉虚掌门。”陵越随在他身畔,一直默不作声。
现任掌门玉虚真人早年参悟大道,已修成仙身,是以虽然老态苍苍,双眸却湛若明烛,炯然有神。玉虚真人拱手回礼,开口便道:“有劳百里师伯远道而来……”
“无妨。”屠苏神色有些尴尬,“掌门,在下早已不是天墉门徒,这师伯二字愧不敢受。”
玉虚真人笑道:“贫道受业于前代妙法长老,常听师尊提起师伯,委实不敢僭越。”百里屠苏无奈地抬手扶额,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又听玉虚真人说道:“百里师伯与前掌门系出同支,贫道更不敢不敬。”
屠苏不由扫了陵越一眼。玉虚真人注意到,拱手施礼道:“请问这位少侠是……”屠苏忙上前一步,解释道:“这是我的朋友。”
“不知少侠如何称呼?”
屠苏正为难间,陵越持剑抱拳,朗声道:“敝姓王,微名不足挂齿。”
玉虚真人一抚颔下长髯,道:“少侠英姿飒飒,一表人才,却不以真面目示人,是否有何不便?”陵越只坦然答道:“在下相貌天生丑陋,不敢见人,望真人海涵。”玉虚真人虽不全信,却也不再追问。
百里屠苏细观老者眉宇神色,诧道:“掌门今日元神损耗极大,事态究竟如何?”
玉虚真人沉声长叹道:“老朽不惜拼尽残躯,只盼能力挽狂澜。”百里屠苏挑眉,道:“掌门修得仙道,何出此言?”
玉虚真人闭目悠长太息,道:“虽则修成仙身,不敢自诩得道。陵越真人在世时便曾教诲,济世利物是仁人之心,枉识金丹之道、通天地玄机,却不能度斯世之民,成之亦是无用。”
陵越微微摇头,抱拳道:“掌门言重了。”
玉虚真人苦笑道:“前掌门陵越真人天纵英才,只是不愿修仙。贫道于天墉一派无所建树,难望其项背,却不曾想连守业二字也做不到。倘令天墉城数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贫道有何面目见祖师爷……”
陵越透过面纱看着面前的老人,仿佛看见当年跪在自己面前接过白玉拂尘的年轻道子,心中感慨,踏前一步道:“在下定当倾心相助,真人不必担心。”
玉虚真人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少侠高义,大恩不言谢。”
百里屠苏四下环顾一周,忽疑道:“派中弟子为何少了大半?”
玉虚真人宽袖一拂,指向身后险峰,道:“二位请跟我来,一看便知。”
走在路上,陵越问起玉泱近况,玉虚真人颇感意外地回头看他,道:“少侠识得玉泱师兄?师兄五年前便已仙逝了……”
陵越轻轻叹了一声,道:“从前颇有些渊源……不想却未能再见。”屠苏只同玉泱有一面之缘,依稀记得当年长跪于陵越旧屋外的那个额生朱砂的道人,心中亦颇多感怀。
众人来到后山,远远便望见山峰上飘浮着一大片紫色云霞,竟是数百天墉弟子聚在一起,灵虚三才阵罩住地上一道巨大的裂缝,在众人脚下铺开浩荡清光。原来天墉城内空旷少人,皆因都集到了后山。
众弟子见掌门亲临,纷纷起身行礼。玉虚真人凝气于胸,将声音稳稳送出:“各自归位,澄心守静,不可疏忽!”
百里屠苏见状已猜到一二,大惊道:“这是在……困守妖气?”
玉虚真人缓缓颔首,声沉如水:“昆仑合聚天下至清之气,亦是净化妖气的圣地,因而自古以来,昆仑地脉之中便困缚了许多妖邪孽物,正如蜀山道友建造的锁妖塔一般。只是昆仑地脉之事极为隐秘,一向鲜为人知。”
百里屠苏从不知此事,乍听心中大震,转头看了陵越一眼,后者朝他微不可见地点点头。屠苏又问道:“听说有守山弟子无故丧命,如此看来当是妖物所为,只不知地脉中原本关的是何物?”
玉虚真人道:“此中内情贫道也只略知一二,听闻几百年前天墉城曾有一场恶战,降服了一头妖兽,锁进地脉之中……此事紫胤长老或知详情。”
屠苏点头道:“只能待师尊来到再问。”
陵越一直沉默不语,看着山头上百人剑阵,忽道:“如此不眠不休守阵,凡人之躯想必撑不了几时,还当另谋良策。”
玉虚真人面现疲惫之色,一下子像是苍老了许多,“正是迫于无奈,才修书一封请紫胤长老出山。昆仑地脉中妖气外涌,不施法相抗后果不堪设想,还应亲入探查究竟。然而地脉乃险绝之地,祭着三味真火,非但凡人不能靠近半步,更可伤及仙体。”
陵越用长剑指向灵虚三才阵,道:“探地脉一事可容后再议,眼下当务之急是让守阵弟子休息,如此一味硬撑不是办法。”
“少侠有何高见?”
陵越轻盈跃上山崖,衣袂临风地立于法阵外,扬声道:“在下疏通此道,请诸位听我一言。此阵法暗合七星八卦之序,阵眼虽变化不定,却无外是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方,只需由修为较高的十人守住阵眼,其余人等可减少一半,自去休息,四个时辰后再来轮换便可。”他此时只是青年形貌,然而身姿气度话语无不透出一股自然天生的威仪,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天墉弟子互望一眼,见玉虚真人亦点头应允,便依言照做,见法阵并不因人数减少而消褪半分,反而灵光更盛。
玉虚真人抚须赞叹道:“百里师伯,王少侠年纪轻轻竟如此精通术法,不知师承何方高人?”百里屠苏并不作答,只是握紧手中长剑,纵身跃上了山崖。
“屠苏!”陵越见他上来,提声唤道,“你走乾位,我守坤位!”
两人加入阵中,一时间清辉大作,陡然映亮了半壁山峰。屠苏立于乾位,剑锋直指云端,玄裳下摆猎猎翻飞,便如九天凌虚御风。陵越则盘膝坐于坤位,双手结印岿然不动,仿佛山川五岳般凝重。
玉虚真人本欲加入,却被屠苏制止,他因连日耗力过多,叹了一声便下去调息。
天色将暮时,另一批弟子前来接替守阵,陵越屠苏这才退出法阵,长出了一口气,额上鬓边都布满汗珠。一名执事弟子上前躬身行礼,引两人去前山休息。
剑塔前静立一所屋宇,阶前栽着老松,门上燃长明幽火。百里屠苏看着熟悉的旧日居室,十分意外,问道:“此处无人居住?”
小道士恭敬地低头答道:“弟子也不清楚,听说是前掌门下令,将玄古居长年空置……”百里屠苏抿紧双唇,轻轻点头。陵越不动声色地拍了拍他的后肩。
小道士转向陵越道:“厢房已经扫拾干净,王少侠这边请。”
百里屠苏回头看向陵越,耳中却响起清晰的话语声,原来是陵越用了传音入密之术——“子时老地方见。”
屠苏先是一愣,心中随即雪亮,旧日往事接踵而至,眼中不禁微微一热。他回了一声“好”,便见陵越已经随那小道士走远。
☆、旧游无处不堪寻
昆仑顶是苦寒之地,春夏白日里尚还阳光温暖,入夜后却寒风瑟瑟,透骨的冷。
百里屠苏依约来到思过崖,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抱剑而立。陵越除了斗笠,却少有地换上一袭黑衣劲装,整个人浑似要溶进夜色中去,只有剑鞘上的晶石发出微微光芒,映亮一张俊逸面庞。
陵越远远看见他,凛亮如星的双眸看过来,却不言不动,待屠苏走近时方低笑一声,道:“你还记得我们常在思过崖见面。”
屠苏神色平静,低声道:“幼时每惹事端,戒律长老便罚我来此面壁思过。后来倒觉得思过崖清静少人,是极好的练功之地。”
“适才想起许多往事……”陵越将目光投向松树下的空地,“第一次见你剑技,十分惊讶,正是那时起了比试的念头。”陵越说起旧事,唇角微扬,“你我虽是同支,平日却不常待在一起,反倒夜间在此共处的时辰还多些。”
夜风细细吹过,整座天墉城安静无比,只听见前山流水潺潺沿阶而淌,石梁上悬挂的铜铃间或撞出叮咚清响。百里屠苏望着头顶一轮皓月,像是没有听见陵越说的话,闭上眼,仿佛看见月下并肩长拜的两道身影。
“师弟?”陵越见他出神,微微蹙眉唤了一声。
“嗯。”屠苏回过神来,低低应道。陵越似乎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悲哀之色,倏忽而逝,心头疑惑正欲相问,屠苏四顾一圈,道:“师兄约我来此,是否有事相告?”
“不错,是地脉之事。”陵越敛容说道。百里屠苏微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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