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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处落下泪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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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啧啧,可比你奶奶有福!有吃有穿有人疼,还上了恁高的学堂,有出息哩!日后,定能寻个好女婿。你奶奶哟,可是提不得!”
  “是哩,是哩,老姐姐,咱们年轻那时候苦啊,没赶上好光景。那个傻妹妹哟,更是提不得……”
  老奶奶们往往说到这,就一下子打住了,眼里噙了泪花儿,提了屋外的小马扎儿消失在自家的门洞里。江小凡就会在闪烁不定的阳光里,愣上半天……
  十七岁的江小凡对奶奶的经历越来越好奇,她千方百计地向那些掉了牙的老人们打听有关奶奶的一切,在她的头脑里,奶奶的形象模糊而神秘……
  六十多年前的一个夏天,同样是十七岁的明霞出落得像一朵迎风开放的野菊花。尽管穷得没吃过一顿细米白面,没穿过一件不打补丁的衣裳,没娘的孩子又整日整日地在地里割草砍柴,她的美还是让人惊讶:明霞的皮肤白得少见,像胡家豆腐坊刚刚出锅的豆乳;一双漆黑漆黑的大眼睛总像汪着一湖深水;两条粗黑的辫子梳得齐齐整整,一走一颠拍打着腰背;而那腰身修长窈窕得像棵小白杨树。她怕见人,不敢大声说话,见了人总是羞怯地一低头,走路连个声儿都没有。村里的老人都说:这要放在早先,明霞一准就给选进宫里做皇妃了,那可是一辈子穿金戴银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可这女娃生在刘满仓家,又赶上这战乱灾荒的年月,怕就没有好命喽!甚至有“法眼”的人当面去找满仓老汉,指天发誓地说:明霞是个“花姐”。这种“花姐”、“童子”的说法在那一带平原小村流传很广。“花姐”是指那些年轻漂亮却命运不济的女孩子,她们前生是伺候王母娘娘的仙女,犯了天条被罚到人间来转世受苦。这样的女孩都是不能嫁人的,一旦提及婚嫁就要死——因为王母还要再收她们回去做侍女,破了身是不行的,而且王母娘娘也不允许她们享受人间的欢乐,原本就是要处罚嘛。有“法眼”的人如此这般地对老汉解说一番,并说唯一保全孩子的办法,就是供了香火纸钱,请来“大仙”烧了写有女娃名字的符咒,再念经作法把一个画着女娃像的纸人一并焚烧,算是换了女娃的“真身”。这样女娃才能活得长久,能像别的女人一样婚嫁生育。
  满仓老汉虽然清楚地知道他这从小没娘的孩子是如何的苦楚,却也是半信半疑:他听过关于“花姐”的说法,也看到过那些早亡的女娃,可真有这样的事让他遇上?更因为家徒四壁,实在是做不起法事。偏偏有神婆张吴氏几次三番来劝,又破天荒要借钱给老汉办事,说好明霞找下婆家过了彩礼再还她。
  明霞当然不知道人们背后在做什么,她依旧天天挽了裤管儿,挥动着手里的镰刀,把小山一样的青草背回家。十七岁的姑娘,开始有心事了。她在忙累了一天之后,常常睁着眼睛直到深夜。等炕头上响起老爹响雷似的鼾声,她就悄悄坐起身,手托着两腮望着窗子发呆。那是一种很小的、有着密密的小格子的木窗,明霞常常在这狭小阴暗的土炕上,透过这扇年代古远的小窗向外张望。有月亮的晚上,月光会艰难地挤进这些木头格子,支离破碎地洒到土炕上,照着明霞破烂得要开花的枕头和老爹浓重枯瘦的侧影。
  姑娘想的很多,思绪飘忽不定。有时候想到了不能让爹知道的女孩儿家的秘密,她就止不住脸红。哎,有娘该多好啊,娘会知道她的秘密会教她怎么做。可是,她连娘的面儿都没见过娘就扔下她和爹走啦。爹说娘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享福去了。爹说:苦命的女人苦命的娃儿,穷人没有一天是人过的日子,活着苦哇!只有到了那个世界的人,才不用担心没有收成,不用担心战乱兵匪,不用担心饿了病了!明霞想不出另一个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她怀疑真的有那么一个地方。她问老爹:“那个地方如果真有爹说的那样好,人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受苦呢?”老爹就告诉她:人来这个世上就是受苦的,前生的债就是这辈子来还,苦没有受完,是不能走的,人的一切,上天都安排好了,你想不这样也没用。老爹说:“人活着就得认命!咱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过来的!”老爹的话让十七岁的姑娘更加酸楚。明霞有时候会想到几个一起割草的小姐妹。可是她们都嫁人了,很少回来,回来也都是哭,难得说上一两句话。肯定是婆家不好,又不敢说。那些男人,她们出嫁前见也没见过,谁知道是猫是狗。她们有的甚至怀了娃娃,枯黄得像根草棍儿。才十七八岁的女娃呀!明霞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像她们那样。婶子大娘就对她说:女人生在这个世上就是牛马、就是草棍儿,就得任人家使唤任人家用,这是命哩,祖祖辈辈都是这样,怕也没用!明霞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别人也不知道。她们甚至没有想过为什么,她们对明霞这样想感到吃惊。
  

无人处落下泪雨 第一章(9)
明霞便不再问。她依然害怕那种叫“命”的东西,她不知道明天“命”会对她怎样。那段时间她还会想起那个给她画过像的年轻人。小伙子长得干干净净,画她的时候一眼一眼看得很认真,不画她的时候,也总是把目光偷偷地瞄过来,那眼光让她心里敲着“咚咚”的小鼓,又情不自禁地想让他多看一看。他的手可真巧啊,把人画得那么像那么好看,仿佛吹口气就能活了。可惜,画完了像,老爹就把他打发走了,他只吃上一回明霞做的菜馍馍。明霞不知道爹为什么要给自己画像,她伸手要过,想天天看着那小伙子的画,可是爹一声喝,她的手就缩了回来。也只有等到老爹睡下了,她才敢偷偷地想想他。明霞见过别的男人看她的眼光,都是怪怪的,像要把人生吃进去一样,所以她天生就惧怕他们,躲着他们。只有那天小伙子的眼光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她能觉出来,那眼光像春天的暖风。明霞有时还会想到遥远的未来,又模模糊糊不能确定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丈夫、公婆,这些对她,还是那么遥远那么陌生。
  十七岁的明霞沉浸在自己越来越多的心思里,对身边的一切一无所知。就在那些日子,刘老汉偷偷地请神汉巫婆给明霞换了“真身”。
  明霞十八岁这年的春天,村里的吴媒婆,也就是神婆张吴氏的妹妹,来给明霞提亲了。男家是东王庄有名的乡绅。人人知道这富甲一方的王家良田成片骡马成群,家里的长工、丫头随便使唤,能走进那个家门的女人都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那个五少爷王耀祖从省城读书回来,就开始在附近的一些村庄漫游,他既不关心自家的田产,也不欣赏田园风光,而是专门打听谁家的姑娘长得漂亮。他越来越多地听到人们对刘明霞的赞美。于是他的漫游到了小刘村以后就开始目标明确,他常常一连几天站在村外的池塘边翘首等待,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圆几乡的“一枝花”刘明霞从这里经过。常常是晚霞满天的时候,一群姑娘背着青草从田间回来,霞光落在她们身上、脸上,她们额上的汗珠闪着光。说说笑笑的姑娘们就像画上的仙女一样漂亮,其中最美的那一个就是刘明霞。王耀祖几次上前搭讪,姑娘都红着脸迅速地躲开了。望着总是和一群姑娘结伴而行的明霞,五少爷有劲使不出,站在原地挪不动步子,一直眼巴巴看着姑娘的背影消失。回家之后,他茶饭不思,叫嚷着要到刘家提亲,发誓非明霞不娶。王乡绅开始很吃惊,一口拒绝,大骂了一顿满脑子新玩意儿的孽子,放着城里钱庄的娇小姐不要,竟然看上个乡下野丫头。那时候五少爷王耀祖眼里只有明霞一个人,他谁的话也不听,躺在床上绝食三天。王乡绅没了主意,只有这一个宝贝儿子的三姨太又哭又闹,王乡绅只好和大太太商量着想了一个办法:答应去刘村提亲,可王耀祖也要答应他们一条 —— 城里钱庄的小姐要娶,那个姓刘的丫头只能做偏房。五少爷巴不得这样,只要能把他喜欢的女人搞到手,他才不管她是什么名分,他对父母说:“娶得越多越好,三宫六院我都不嫌多!”
  开始,吴媒婆的提亲让满仓老汉不知所措,他瞪大两眼不肯相信。吴媒婆绕着灶下蹲着的刘老汉不知转了多少圈,好话说了几箩筐,“哎呀呀,我说老哥,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哟,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便宜!咱娃俊哩,俊得像仙女,可脸蛋不能当饭吃不是?人说要是皇帝老子在,见了咱明霞也迈不开腿儿,我信,可他早就倒台了不是?哎呀呀,我说老哥哥,你说如今咱能攀上个恁有钱的主儿,不是咱闺女上辈子修来的福?那是要啥有啥哩!你瞧瞧,咱这个破家,闺女除了跟咱饿肚子还能有啥?再说,哪家有钱人不是找财主结亲,有谁会拿咱穷人的娃儿当人?你数数方圆百里,谁家有你这等福气?还不是人家五少爷看上了咱明霞,啥也不图希,啥也不计较,就图咱娃儿好、听话!死活要娶呀,那心诚着呢,王乡绅不答应,他三天三夜没吃一粒米哟,还说将来谁怠慢了咱姑娘都不成!土地奶奶作证!亏不了咱闺女,老哥哥……”
  刘老汉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不无忧虑地说:“但凡有钱人家规矩也大,咱娃儿大字不识一个,啥礼数都不懂,能伺候好人家?还不如嫁个小门小户,能穿衣吃饭就成。咱不求别的,孩子平安就成。老辈人的教训不能忘:钱财如粪土,累己又累人!咱不能光看人家富贵,就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嗐,老哥,话可不能这么说!”吴媒婆急得一屁股坐在灶台上,“人家既然有心托出人来说亲,肯定不在乎咱娃儿见识浅陋,难得五少爷一片真心哩!这样有钱、有学问又痴心的女婿,我看世上也难找,你说是不?再说,明霞又伶俐又勤快,谁见了不欢喜?再说,五少爷又是个老小,公婆哥嫂疼还疼不够呢,咋会是火坑?又有使不完的下人,哪用得着明霞伺候谁?那些该会的规矩礼数现学都来得及,你说是不?老哥,你真愿意让咱恁好的一个娃儿跟着穷汉苦一辈子,不让她过上个好日子?我可是心疼咱这从小没娘的闺女!我那老姐姐在天有灵,肯定也会答应这门亲事,说不定,这就是她在地下积的阴德……”吴媒婆最后那几句话说得刘老汉低下了头,烟袋锅里的烟丝冒了一阵白烟,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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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处落下泪雨 第一章(10)
就这样,刘老汉考虑再三答应了这门亲事,王家下了聘礼,定好秋后迎娶。神婆张吴氏马上过来讨了那神符法事的钱,又把自己为明霞“换灵”祈福的功劳表说了一通。刘老汉真见明霞没有因为婚事有啥不祥,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落到了地上。那些天,村里来串门的人把刘老汉家的门框都挤歪了,没有人不羡慕明霞这门亲事。“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人们拍着刘老汉的驼背,把他的旱烟袋抽得“嗞嗞”响。
  订亲后,五少爷王耀祖没少往小刘村跑,只是明霞总躲着他让他十分恼火。有一次,他见屋里没人,拉过明霞就亲,吓得姑娘打了他一巴掌跑出去。他看见姑娘眼里泪光闪闪。五少爷终于明白:乡下女子到底和城里姑娘不一样,可他心里的火却因为这乡下女子的一次次拒绝越烧越旺。有两次他差点就得了手。
  明霞只有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嘤嘤地哭。她怕他。怕他那双眼。那双眼像刀子,能把人身上的衣服活脱脱剥了去,再把人一点点割碎。可是明霞不敢跟爹讲,订了亲收了人家彩礼,就是铁板钉钉儿的事了,爹定的事不能改。
  “早早晚晚是人家的人,穷人家的娃儿只能听命哩!”婶子大娘不止一次地对哭红了眼睛的明霞说,“嫁个啥就是啥!除非死了,活着,人是拗不过命的!”
  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刘老汉耐心地掐算着女儿出嫁的日期,他常常心满意足地对明霞说:“闺女,到了秋后,王家的大红花轿抬你过了门,那噼噼啪啪的鞭炮一放,你的好日子就开头啦!姑爷还答应给我两亩地,咱几辈人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哩!两亩地哟,我这辈子总算有着落啦,地是咱穷人的命……”
  明霞的眼睛湿湿的,她动了动嘴唇,到底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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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处落下泪雨 第二章(1)
1
  月秀八岁的时候就开始管一家人的吃喝。
  那一年,月秀的爹陈长庚跟着村里的一些青壮男人去支援前线,月秀的娘高文英因为生孩子落下了病,整年在炕上躺着,浑身连个拿针的力气都没有。月秀底下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整天拖着清鼻涕,饿得哇哇乱叫,见棵草棍都拾到嘴里嚼一嚼。有一回,月秀看见小弟弟蹲在屋角老半天不起来,脖子一抻一抻使着劲,她走过去,看见弟弟正把一块粘着麦秸的墙泥巴塞进嘴里……
  月秀最发愁的事情就是做饭,家里的粮食铺不满缸底,娘又有病,一天吃不下几粒米,正经粮食要省给她吃。八岁的月秀便学会了上树撸树叶,下窑地挖野菜。窑地里的野菜多,可是小动物也多,开始的时候,碎砖烂瓦下面“哧溜哧溜”乱爬的小蜥蜴就能吓得月秀扔了篮子,抱着脑袋一路跑。可是一家人跟她要吃哩,月秀看着在风里摇动绿叶的野菜,攥攥小拳头,自己给自己壮胆。她颤颤地走回去,拾起地上的篮子和挖野菜的小刀,先跺跺脚把那些到处乱窜的小东西们吓跑,自己再蹲下来,寻着一根半根能吃的苗苗。那些底下的芽苞有指甲盖那么大的野蒜是他们最好的下饭菜,一把甜丝丝的芦根是他们的水果,如果能有幸挖到几根蔓菁就更是上好的美味了,揪掉顶上一蓬宽大的绿叶,再用指甲一圈圈剥去外面一层红褐色的皮,露出来的雪白的蔓菁根是那样脆甜诱人。可是真挖到几根蔓菁月秀也从来舍不得吃,她把它们放到篮子底下留给年龄还小的弟弟妹妹。
  这年秋天的时候,月秀跟上隔壁的大娘到洼里拾黄菜和野蒿。一捆捆的黄菜背回来,放在院子里晾晒,晒干了的黄菜叶当地人叫盘籽,上磨一推便是他们的主食。月秀把这些杂着长长短短菜梗子的盘籽面掺上很少的玉米面和在一起上锅蒸。可是盘籽面太多了,一盆黄乎乎黑乎乎的东西说什么也和不到一块。月秀只好捧一捧放到箅子上,一堆算一个馍。等到蒸熟了一揭锅,苦辣辣的味儿能把人冲个跟头,一锅的馍一锅散沙似的。用手是没办法拿,月秀便用碗给每人盛一个,蹲到灶台前一筷子一筷子地扒着吃。小小的肚子吃完了这些盘籽馍便胀得难受,像坠个千斤坠。时间长了连屎都屙不出,生把人憋死。可是没办法,不吃,就只有饿死。村上已经有许多饿死的老人和孩子了,大人们连埋他们的力气都没有,随便拿片草席把人一卷抬到乱坟岗子扔掉。如果不是祥瑞这个比自己大一岁的哥哥,月秀不知道他们家会不会也有人抬出去。
  小祥瑞白天从不在家呆着,九岁的娃娃满地里窜,晚上回来的时候怀里总是揣着些稀罕物:几块沾满泥巴的红薯,几个带着红缨穗的玉米,一串连根带叶的花生,一捧蚕豆……有一回是半个葵花头——葵花头上的小虫子还在祥瑞衣襟上爬着,他已经蹿到炕头把那籽粒饱满的葵花头举到了娘的面前。祥瑞用另一只手抚一下娘紧皱的眉头,哈着气儿说:“娘,快看!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你们饿不着!你看这稀罕物,老香哩……”月秀倚着门框羡慕地望着满脸汗泥的哥哥。娘却总要问一声:“东西哪来的?祥瑞,咱可不兴做贼娃,看给人打……”小祥瑞用袖子抹一把鼻涕,脆生生地说:“娘放心,我都是拾人家落在地里的,人家看咱是小孩看咱可怜,不打!”
  月秀知道哥哥在说谎。她亲眼看见哥哥进门之前用破布擦干净了身上的血道子,她还看见过几个大汉拼命地追哥哥,熊一样扑上去……月秀拉着哥哥的手走到屋外,眼泪汪汪地说:“哥哥,咱以后别去人家地里拿东西了,你看有几个庄稼人敢去那些地界,你跑不过那帮人,打不过他们……”小祥瑞眉毛一横:“哭啥哭,没出息!不挨打,咋有这些填肚子的东西?爹走的时候嘱咐过我,说我是咱家的男子汉,不能看着弟弟妹妹们挨饿!秀儿,没事儿,哥是打不死的,不就是疼几下吗,哥能忍,总比咱饿死强!你看,他们越打,哥哥的骨头就越硬!”小祥瑞使劲拍拍胸脯。但月秀看见哥哥皱眉头了,她扒开他的小褂一看,眼泪掉下来:哥哥左胸上有一条一寸多长的血口子,上面糊了些白乎乎的东西,已经结了血痂。月秀知道那是一种草籽里的“药面儿”,爹说那是穷人的金创药……
  年关快到的时候,穷人的日子分外难熬,月秀更是尝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每天月秀自己的那份饭要省下一半给饭量大的小弟弟,晚上她总是听着自己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睡过去,第二天睁开眼她就开始发愁拿啥做给一家人吃。本来以为一年到头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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