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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处落下泪雨-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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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致远捧起吃奶的女儿,对着她的小脸说:“啊,从此我就生活在两个伟大女性的光辉中啦,我要看着你们如何创造一个新世界!”
小凡忘了肚子疼,咯咯地笑起来。忽然,她觉得乳房好一阵涨痛,回头问护士,小护士说:“刚才你们不是还在说什么本能吗?你已经是个母亲了,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小凡的脸红了一下。苏致远赶紧把孩子递给她:“快喂吧,你没看见走廊里到处都贴着宣传画:母乳喂养最健康!”
小凡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那柔若无骨的粉红肉团使她心里荡起一股柔情。其实,从护士把刚刚生下的婴儿抱给她看的时候,小凡就被这种柔情淹没了,她惊叹着,甚至不相信这就是在自己的肚子里呆了九个月的孩子,她的孩子。看着孩子一脸细细的茸毛,幽蓝的还有些浑浊的眼睛,一双小得不能盈握的小手小脚,小凡一遍遍地问自己:我真的做妈妈了吗,从此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了一个和江小凡血肉相连的小生命?……小凡慢慢地解开上衣,双手竟有些控制不住地抖动,她先是害羞地看了一眼自己鼓鼓的乳房,然后准确地把乳头放进了孩子张开的小嘴儿。孩子用力裹住了,拼命地吮吸着。一阵暖流涌遍了全身,小凡喃喃地说了两个字:“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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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凡初为人母的幸福和甜蜜并没能持续多长时间。
苏致远负责的一个项目不知怎么得到了上级领导的重视,几乎是一夜之间他的工作繁忙起来。后来,机关领导决定给这个年轻人更多锻炼的机会,于是小凡还没出满月苏致远就被派到外地出差学习了,一走就是一个月。在城里伺候女儿的陈月秀二话没说,收拾收拾东西就要带上小凡和没满月的孩子回龙马村。她对女儿说:“回家好,还是咱家里的大炕养人,我天天把炕头儿烧得热热的,你就等着再享一个月的福吧!这乱哄哄的城里有啥好?屋子小得转不开,被子能拧出水,老住这样的房子,好人也得睡坏了!”
小凡知道母亲对这租来的小屋深恶痛绝。人家用来出租的房子大多条件不好:房间窄小不算,因为主人自己不住,房屋无人好好保护维修,房间里潮湿阴冷,灰白的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着,龇牙咧嘴地露着里面的青砖,在靠近墙根的地方黑绿色的霉菌斑斑点点,满屋子都是一股刺鼻难闻的霉味儿。在这样潮湿发霉的屋子里,所有吃的、穿的、用的东西隔几天就要洗刷一次,然后搬到院子里的太阳底下彻底晾晒,不然就会长出一层毛乎乎的霉斑。时间一长,小凡觉得自己的骨节里都是涩涩的沉沉的,似乎霉菌已经长到了骨头里。她只好在床上铺了电热毯,暖烘烘的被窝会使浑身的酸痛减轻一些。可是后来小凡发现屋子里的大小电器都无缘无故地漏电,电视机常常嗞嗞啦啦地响成一片,画面上的颜色红一块黄一块,或者干脆就是黑白的雪花不停地闪啊闪的。修理工说:这都是房子太潮湿造成的。小凡的电热毯便不敢再用了。这样的房子冬天还要自己动手生炉子烧土暖气,暖气片上锈迹斑斑,不知什么地方坏损了,暖气管子里的热水就会喷出来,锈水溅得到处都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最糟糕的一回,靠近床头的暖气管子坏了,两床新被子被喷出来的锈水溅渍得肮脏不堪,里面雪白的棉花变成了黑黑黄黄的一团。小凡一边拆洗一边忍不住叹气,她知道做被子的棉花是母亲坐了车特意到农民家里一点一点挑选的,母亲盘腿坐在炕上为她做被子絮棉花,一片一片地揭,一片一片地絮,腰酸得弯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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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处落下泪雨 第八章(4)
小凡坐月子,陈月秀按照乡下的规矩不让敞窗户,窗帘、门帘都挂得严严实实,说是如果产妇受了风要落下一辈子的病。可是屋子里潮湿的霉味儿散不出去,常常呛得人没法正常呼吸。这时候又正赶上春天连绵的阴雨,外面雨声“嘀嘀嗒嗒”地响着,房子的顶棚上便出现了一块块雨水浸渍的印迹。躺在床上的小凡看着那些水印儿由小变大,变幻出各种形状,最后水滴终于在一角汇集起来,汇集的速度是缓慢的,下落却非常快,“扑”地一声落在水泥地面上看不见了。等到房顶上的水珠连成了线,小凡便再没有“赏雨”的心情了,她看着母亲把家里能找到的盆碗一类的东西都搬到那些水印下面,屋里“叮叮咚咚”的“交响乐”错落成一片。熟睡的孩子会在这种声音里突然醒来,声音响亮地大哭一阵,直到小凡把奶头塞进她的嘴里才算作罢。孩子睁着还有些浑浊的大眼睛定定地望着她年轻的妈妈,心满意足地吮吸着,在那些叮咚作响的滴水声中沉沉睡去。
连绵的雨终于在一个夜里停了。小凡在那个早晨踱到窗下,掀开了卧室里的窗帘,她发现外面窗台底下生出了一大片绿色的地衣,中间还有好几堆儿小蘑菇一样的东西,当地孩子叫它“狗尿苔”。陈月秀手里正挥舞着一把扫帚,弯着腰扫着院子里的积水。因为院子的地势比外面的街道低,积水灌了一院子。可是水这东西不像土一样好清理,你扫了这边,它流到了那边,你扫过去一遍,它又不知从哪里渗了出来。小凡看见母亲头上的汗珠一闪一闪。
小凡回身抓了件厚外套穿在身上,又蹬上双高腰雨鞋,一手提上把铁锹去支援母亲。可是她刚迈出门口就被陈月秀呵斥了回来。陈月秀夺下小凡手里的铁锹,把她重新赶回床上。她皱着眉头训斥着:“怎么就不听话?都说了一百遍了,做女人的就这一个月最要紧,一辈子就这一个月能安安生生地歇着,以后哇,有你干活的时候……妈现在还能干,看着你们娘儿俩好妈就高兴,啥时候我干不动了你再好好孝敬!”
小凡只好乖乖地躺下,听着院子里重新响起扫帚掀起积水的声音,轻轻叹出一口气。小凡忽然想:婚姻这个东西会不会就像这低洼的院子,而女人的命运就是要不停地挥动着扫帚把那些灌进院子里的积水扫出去,你扫了这边,它流到了那边,扫了这里,那里又灌进来……
一个阳光晴好的日子,小凡跟着母亲回到了龙马村。
远远地进入小凡视线的是人们屋顶上高高立起的电视天线,密密麻麻的天线就像一架架蜘蛛网,把小村织了进去。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子已经不见了,砖瓦房的红色屋顶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小村的人们开始讲究了,再不用苇箔竹竿随便扎成篱笆围个小院,家家修起了高大的门楼,门楣上用彩色瓷砖拼出“喜鹊登梅”一类的吉祥图案。小凡还看见一些女人围坐在大队部院里,飞梭引线地补着散在地上的一大堆渔网,她们头上戴着色彩鲜艳的头巾,整张脸捂在雪白的口罩里。小凡笑了,对母亲说:海边的姑娘媳妇也爱美了,再舍不得像从前那样让海风和阳光把自己的皮肤吹粗晒黑了。
当天下午,知道小凡回来的婶子大娘们提着篮子 —— 篮子里装着红糖鸡蛋小米红枣之类的东西来看小凡。她们叽叽喳喳地夸奖着孩子,不时向小凡传授几条做母亲的秘诀。小凡被这些女人熟悉的面孔包围着,她们的笑声好像夏天晌午被阳光晒过的河水,热热地把人托举起来,又一下一下地摇得人心醉。
热心的婶子大娘们对小凡说:踏踏实实地在村里住着,如今的龙马村除了路没有城里宽,房子没有城里高,人没有城里多,别的要啥有啥 —— 光小卖部就一下子比从前多出了两家,货一家比一家的好,价钱一家比一家的便宜,城里人用的新鲜玩意儿样样不缺。
罗锅婶子连笑带比划地说:“啊哟,小卖部里那些站柜台的都是从外面雇来的,二十岁不到的女娃娃,描眉画眼儿的像画里的闺女,说出话来哟像白糖拌了蜜!女娃娃们天天在小卖部里摆个录音机放啥子流行歌曲,那小青年儿一聚一大群,那拉盐的汽车排着队,在小卖部外面一停就是半天,买的东西快赶上装的盐多!啊哟,听说小卖部光装钱的匣子就有好几个,你说,这得挣多少钱!”
船老大娘子洪玉婶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副露着指头的手套,拍一拍递到陈月秀面前:“嫂子你看,小卖部还揽这样的活儿,谁愿意干谁就自己去领。人家用机器织成半成品,就留着手指头上这一点用人织。织完了交到柜上,一副能给五毛钱,我一天少说也能织个十副二十副的,挣点钱贴补个家用,也省得回回伸手跟那跑海的冤家要,看人家的白眼儿!”一边说一边真扯着架子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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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处落下泪雨 第八章(5)
快嘴儿婶子接过话茬:“还有那更厉害的呢,咱这盐场不像农村能承包单干,立秋立冬哥俩儿就申请出了滩,买了辆三码‘跑海货’,他们买了船上的海货拉到几百里外的大城市去卖,听说一个星期就挣好几千!唉,这种事儿从前谁敢想?我家那口子眼馋,也想干点啥,等我家的织网厂办成了,你们可得给我捧场!”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把快嘴儿婶子包围起来:“哟,说话你这就变成老板娘啦?母鸡变凤凰?我们可得提前拍拍你的马屁!我们给你干活行啊,织网谁不会?闭着眼也织得出呱呱叫的大网,可是你不能像那旧社会的地主婆儿,小算盘扒拉扒拉地钱都装进了你的裤腰里……”
“瞧你们说的,我长出那地主婆儿的模样来了吗?你兄弟说了,谁想干可以签合同,到期完工一分钱不少!多干多得!活干得好赖到时候有技术员把关。”
“哎呀,还一套一套的,来洋式儿的!这小小的龙马村快盛不下你李快嘴儿啦!小凡,赶明儿给你快嘴婶儿写篇文章捧捧她,让她也代表咱龙马村的女人们露露脸 —— 那啥子冲出亚洲走向世界!”大家笑闹了一阵,几个人还真凑到一起,商量起办织网厂的事。小凡看见女人们的眼里亮亮的。
快嘴儿婶子最后还告诉陈月秀一件事:在外面当了一辈子工人的董老转儿回来了,还带了个年轻的东北女人,足足比他小二十岁。他说在外面闯了一辈子也没挣下几个钱,听说家里的海水养殖搞得好,特意回来承包了几十亩养虾池,虾苗都选好了,就等气温合适的时候晾干了池子,灌上海水,虾苗一放就光等收钱了。快嘴儿婶子说:“老转儿回来了可是没房子住,他家的祖屋他哥一家十几口占着,为这打得可凶哩,最后还是队长打了圆场,在你们家住了几天,又派人把大队里的两间旧房腾出来给老转儿住,说是等他养虾挣了钱,咱一村的人帮他盖新房。你说咱这队长大哥的心肠有多热!”
陈月秀笑一笑:“他就这么个人,别人家的事都比自家的看得还重,想得还周到!也是,这老转儿有二十多年没回家了吧,我听你大哥说起过,人回来了,哪能冷了人家的心?”
几个女人互相拍着巴掌笑:“这可真正是两口子,说出来的话都一样,队长也是这么说的:别冷了人的心!唉,咱是有福啊,摊上个恁好的队长,啥事都替咱们想,往后的日子没说的!”
天快黑的时候女人们才散去。上学回来的娃娃们在大门外直着嗓子叫,一肚子的杂碎早消磨完了,回家看见锅还冷着,腔调里便多了几分急躁。女人们显然还沉浸在当家做主干大事的兴奋里,一肚子的话没倒够,可是小儿女的吃饭问题毕竟是眼前最重要的事,于是嘴里数落着饿死鬼儿一样的娃子,意犹未尽地走出江家大门。
女人们前脚走,被人们喊做“老转儿”的男人后脚就进了江家。大黄狗“汪汪”叫了两声,陈月秀喝住它迎出门去。老转儿一手提了两袋奶粉,一手拿了盒包装得很好看的小孩衣服,嘴里大呼小叫地嚷:“我来看看我小凡侄女!我听队长兄弟说过好多回了,大侄女可是咱村的凤凰,秀才一般的人物,不回家我还不知道咱村有这等出息的人儿哩!”睡得正香的孩子被这叫声吵醒了,小脑袋四下动了动,“哇”地一声哭起来。小凡抱起孩子把奶头塞进她的嘴里。
老转儿一挑门帘走了进来。撩着衣襟喂奶的小凡忙侧了侧身子。陈月秀作了介绍,小凡叫了声大伯。老转儿嘿嘿一乐,冲小凡支支下巴:“不碍事,不碍事,你大伯一大把年纪了,你不用背我,该喂你的奶还喂你的奶!”说着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小凡的脸红了一下。老转儿摸出一支烟,想想又装回口袋里,干核桃皮一样的皱纹动了动,堆出一脸笑:“嗨,本来这种事该让女人来,可那死东西怕你家的大黄狗,不敢来,买了东西让我送过来。大侄女你可别见怪!前些日子我们不是在你家住了两天吗,大黄狗差点咬了她,疯了一样地直冲着她叫,要不是铁链子锁着,非咬了她不可。我们住了两天,它就叫了两天,邪门了,好像那死东西前辈子跟你家大黄狗有仇。她再也不敢在你家住了,也不敢登你家的门,她说让你别怪她……”
开始小凡不明白这“死东西”指谁,陈月秀在旁边提醒道:“你老转儿大伯说的是你那个大娘,东北来的,刚才大伙不是说起过吗?”
小凡点点头明白了:“大娘也是太客气了,买什么东西嘛,您几十年在外面不容易,该我买了东西去看您哪!”
老转儿一拍大腿:“听听我大侄女说的,让人心坎子热!到底是读书人哪!嗐,你也别客气,我们一回来你爸就像一家人一样,不,比一家人还亲,我们看你就是谢他哩!再说,你也别把那死东西喊啥子大娘,你大伯打了一辈子光棍,就没有娶女人的心,啥样子的女人我没见过?没几个好东西!就你妈一个好人跟了你爸啦!真的,你妈这样的好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那东北婆娘,哼……她要死要活地跟我来,还不是听说咱村富裕,算计着能从我这多捞点钱,当我不知道?她哄我乐,我哄她乐也就完了!”
无人处落下泪雨 第八章(6)
老转儿的一张嘴开开合合,唾沫星子乱飞,被烟熏得黑黑黄黄的牙一闪一闪。小凡吃惊不小,想不到这个人一见面就把自己的老底亮了个干净。小凡望望窗外大门口拴着的黄狗,它正静静地趴在地上打瞌睡。攻击东北女人的事听来也让人奇怪,大黄狗养了五六年了,从不乱咬人,江家的亲戚朋友只要来过一次,它便再不会对着他们叫,都说这狗通人性。
小凡在龙马村住了一个月。陈月秀的精心照料使小凡白胖了许多,都说比结婚以前还年轻。有时候孩子吃饱了睡了,小凡就到小村里逛一逛,到小卖部听听女售货员播放的流行歌曲,进到里间看任二嫂子用机器编织手套。加工半成品手套的活儿很是抢手,几乎龙马村所有女人手里都拿着一支亮锃锃的勾针在忙活,十来岁的女孩子也帮着母亲织。任二嫂子不得不从外村又雇了两个姑娘做帮手,她们学着工厂里的样子三班倒,织手套的机器不分昼夜地响着。而快嘴儿婶子家的织网厂说办就办起来了,他们租了大队部的几间闲置仓库,机器和各种原料堆了一屋子,来签合同招工的大都是中年妇女,一来她们织网的技术好、经验丰富,二来男人和年轻人都在村办盐场全天上班,中年妇女们在盐场里的活路相对少一些,她们便成了织网厂的主力军。
那些日子,小凡还注意到来龙马村拉盐的队伍变得更加热闹和庞杂:除了那种拖着两个大后斗的正规大卡车,还有绿色的军车,红色的“突突”冒烟的小拖车,蓝色的机动三码,甚至还有“咴咴”叫的马车。司机们说着南腔北调的方言,有的拎着酒,有的揣着烟,有的提着当地的土特产,闹闹嚷嚷地挤在大队部里,央求着江队长和会计开出他们想要的粗盐的数目。他们的要求显然不符合规定,江一洲板起面孔打发走了一批又一批盐贩子。可是江一洲这样做却引起了村里有些人的不满。他们眼瞅着一个个发财的机会被队长打发掉了,心里急得像火烧了房。这些人在晚饭后聚在一起找到江家,抽完一袋烟便把想法端给了队长。
“队长啊,自古,私盐就是块肥肉,咱干嘛到嘴的肥肉不吃哩?咱知道卖私盐政府不让,可是你不说我不说,上头咋会知道?你看看咱村有门路有脑筋的哪个不去挣活钱,再这样只卖官盐,恐怕人家吃肥肉,咱只有喝凉水哩!队长,你打听打听,现在有几个盐场不捞这种油水?队长,你还犹豫个啥,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自古以来就是这个理儿……”
“是哩,俺的好队长,前些年人们都穷的时候,咱村的工分高,让外村人羡慕,现在咱也该脑筋活络些,多学学人家的道儿,不是说‘让一批人先富起来’嘛,上面已经有了政策,咱就该有个对策……”
江一洲只是笑,并不作答。事情发展到最后,要求最强烈的几十个人竟联合起来,每天晚上往江家一蹲,吵吵嚷嚷像一锅沸了的水。小凡只有抱着孩子躲到另一间屋里。她背后对父亲说:“我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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