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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萍 (综武侠)-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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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便头也不回地往客栈外走去。
  才踏出客栈后门,却听见身后呼哨声。楚方白回头,正是杨廉庭嘬唇在招呼信鸽。那鸽子右翅上面明显一道赤色染就的印记,正是教中用来传递消息的。
  楚方白也不插手,看着杨廉庭从鸽子脚上取下一根铜管,拿出细小的纸条,三两下看完,脸色变了变。楚方白笑道:“又是有谁不安分了?”
  杨廉庭将纸条递上来,楚方白摆了摆手,让他自行收好。杨廉庭将纸条小心放进了腰间的锦囊中,才道:“公子先前所料分毫不差,咱们这次迟了月余还未回教中,向右使的活动可是当真不少。旁的人不说,都是被向问天空口白话诱得迷了心窍。
  “只有一点却是没想到,消息说青龙堂堂长老许传祥竟然也和向右使有些不清不楚的。三年前公子救他一双儿女,他那时候那般感激涕零,如今却似全然忘到脑后了!”
  他语带气愤,眼睛中又带着些期待看向楚方白,道:“公子,不如就让属下先行一步,了结了那些个叛徒!”
  楚方白瞟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自然知道杨廉庭的心思,杨廉庭早就不想要在自己身边,只充当仆役一般了。
  打从在江浙分舵见到那时仍是瘦小少年的杨廉庭,楚方白就从他的眼神中看得出来,这人决不是甘于平淡的人。那双眼里的野心和不屈服,是最初楚方白并不知道他是谁,却还是出手救下了他的原因。
  初时杨廉庭自然是很愿意在楚方白身边。能够学那样高深的武工力,能够见识神教中许多隐秘的事情,能够与先前他只能远远仰视的人物来往,对于一直在泥塘中打滚,谋求一口饭食存活的杨廉庭来说,自然是心满意足。
  可如今他工力夫早已今非昔比,脑子里学下的那些计谋知识,也一直唆使着他去一展宏图。他不是甘心因为恩情就一直守在某个人身边,像是小厮一样伺候对方,埋没自己的人。
  更何况,他还有血海深仇未报。即便他心中对楚方白的确忠心,的确感恩,不平之意,仍旧是有的。
  杨廉庭和楚方白对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他垂头的样子,并没有怨愤,楚方白却不知道,此刻他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日久天长,楚方白一直将他拘在身边,有时候对他,就像是和小殷老黎一般使唤,即便是楚方白对他恩深义重,他心里难道就真的没有任何怨言?楚方白不能说对杨廉庭了如指掌,却也能看出他几分心思。
  楚方白伸手托起他下巴,杨廉庭不防,一双眼里还带着深深失落与不甘,便被楚方白看在眼中了。楚方白微微一笑,过了片刻才道:“我知道你心思。你一直都想要在教中任职,是想要为你父母兄姐报仇,不是么?”
  杨廉庭目光一闪,却并未回答。楚方白接着道:“难不成你以为,本座身边搁着的人,他的底细来历,本座连探察都不探察一番?呵,那今日里本座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他收回手,看杨廉庭又垂下头,转过身,向着客栈里踱步,边走边道:“当年你家中的事情,江浙分舵彭舵主确是做得过分了。只是当年的事情,争权夺利,也无所谓正义。你父亲落败,原也怨不得旁的人,只说是与彭舵主一个人的仇怨罢了。
  “如今若是你开口相求,本座也不是不能替你处置了彭舵主。只是,如今的江浙分舵却还离不了他这样的人才。又兼……”楚方白回头,对杨廉庭微微一笑,“你又拿什么来求本座助你呢?你是个聪明人,是以在本座身边这么些年,却也从没提过你家中的事,是也不是?”
  杨廉庭点头应道:“是。属下虽蒙公子相救,又得公子青眼,能随侍左右,却也从未想过借公子之势。原也是因为属下想要……亲手报仇!”
  楚方白点点头,心中忽然想到,或许书中的杨莲亭愿意那样侍奉东方,就是为了报仇?只是一旦沾染了权力,人就撒不了手了。尤其杨廉庭这样的人,本就是心志高远,一旦登上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哪里还愿意再走下来?
  这也不是第一回,杨廉庭想要插手教务,在教中担任实职了。他向来不说他自己,只做出想要为楚方白分忧的模样。先前楚方白都装作不懂他意思,杨廉庭也不好明说。只是今天既然揭破了,楚方白也不想再含糊其辞。
  先前不过是担心杨廉庭进入教中,会让事情像书中那样发展。只是现在想想,虽然外人看来,楚方白就是东方,可他自己心中清楚,他根本不是原先的东方。
  又兼今日里楚方白心神不稳,自一早就有一种激荡慨然存在心里。
  此刻他只想着,既是想要离开,既是想要走,想要做他自己的事,不愿意一辈子甘为奴仆,那他也不愿意勉强。
  楚方白在心中盘算了一遍,就道:“如今你手中收着的,有一份名录罢?快马加鞭,三日内回教中,替本座把内乱了解了。除去向问天,徐传祥,那些个不能在明面上动他们的老人,其他人你都看着办罢。”
  杨廉庭猛地抬头,脸上一片惊喜。楚方白却是背对着他,没有看到,径自道:“如今教中总管,年纪老迈,不堪驱使,不然也不会每年但凡是本座不在教中,都要闹出些乱子。再说那些个账目,他也是看不懂,还要本座每每亲力亲为。守成他尚且不成,如何随本座开拓征伐?所谓内助不贤,外务必乱。本座不想要这么个拖后腿的总管大人。
  “你回去便寻个位高尊荣的职务,给葛总管养老吧。也不必等本座回去了,葛总管,这位总管大人,有还不如没有。”楚方白回头,看见杨廉庭期待的神情,又转回头,道,“你先多操劳些,管一管内政。总管一职,留着等本座回教中再行定夺。
  “小杨,你虽说年纪轻,却也不比当年本座独当一面时年少了。等黑木崖上事情一了,本座回还,你便去河北分舵,跟着盛舵主做个副手。待得你能教盛舵主称赞于你,本座便让你去江浙分舵接替了彭舵主。那时候,你想要如何,还不容易?”
  杨廉庭最初时自然更加期待总管一职,毕竟那职位几可与教中长老分庭抗礼。不过楚方白却叫他去河北分舵,他倒也并不如何失望。以他年岁资历,这已经是破格拔擢了。楚方白又答应他可以让他处置彭舵主,他此时心中只有激动感激。
  忙长揖到地,口中道:“公子大恩,杨廉庭没齿难忘!此生无以为报,只愿日后能为公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他从最初就称呼楚方白为公子,此时得到任命,一时激动,也忘记要改口称教主。等手里接了楚方白递过来的黑木令,这才想起称呼问题,讷讷地叫道:“教主,是属下失礼……”
  楚方白一笑,却也改了口,道:“哪里用得着这样拘谨。咱们此时在外面,还是称呼我公子便是了。你也不用说谢我,替我把事情做好,便是了。”
  看着杨廉庭收好了黑木令,楚方白又道:“今日里我还有句话要说,倒是丑话说在前头了。你手里拿着黑木令,我不回去,你自然就是黑木崖上谁也不能违抗的。你却要谨言慎行,注意着了。可别想着能借机做点什么我并未吩咐你做的事情,不然……后果你自己清楚。”
  杨廉庭肃然应了,楚方白摆摆手,语声带着些叹息之意,道:“你也走吧。我如今倒是……有些不想回黑木崖去了。许是要向南走走,过些时日再回去吧……你走吧。”
  他声音中带着些许落寞之意,杨廉庭跟随他也有三年,自然听得出来,不由得一愣。
  杨廉庭顿时便有些愧疚,只低声道:“公子……并非属下不想要随侍左右,只是心中无时无刻不挂念着父母家人的仇怨,难以静心……是属下对不起公子……”
  楚方白听他这样说,却也愣住了。他此时心中纷乱,想起了很多事情。并不是全然没有对杨廉庭要离开的感叹,但却也不是全然为了杨廉庭而觉得落寞。
  不过他也并不想解释什么,只是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你如今也是一身本事了,我还指望你替我去天南海北的立下工力劳,哪里会……不舍之意自然是有的,不过,却怎么能因为这点点不舍得,就困束住了你?你且去吧。”
  ~~~~~
  他这样说法,杨廉庭自然只有更加感激。连忙回去将自己手上的东西分给小殷老黎,又嘱咐了两人好好伺候楚方白,这才开始准备自己的行装。
  此时楚方白倒是不急着走了。他一时间没有了目标了。不回黑木崖,放手给杨廉庭成长的机会。可是他自己,真不知道要去哪里好。有些恹恹的坐在椅子里,看着小殷老黎忙活着,看着杨廉庭来来回回地走。
  杨廉庭收拾起来,自然没有楚方白那么麻烦,不多时一个小包裹便打包好了。但是楚方白身边的事情麻烦,他一时还不能离开。楚方白看着杨廉庭又一次向小殷嘱咐,早晨要记得给楚方白准备糖水蛋,晚上要记得把席子擦凉之类云云,不由得嘴角弯起。
  可内心还是有些惆怅。杨廉庭也要离开。
  原本一直都刻意压制住,不让自己去想的。张丹枫的不告而别,忽然间又浮现在心里。
  所谓正邪之分,当年看书的时候,只觉得多么可笑肤浅。可如今,真的在书中了,那就是一道鸿沟,怎么也越不过去。
  哪怕是张丹枫,哪怕是当年楚佩瑾曾经喜欢过,甚至是曾经崇拜过,觉得那就是世间最最洒脱,不落俗流的男子,也脱不了正邪之见。
  前一刻还说着,彼此真是相互交心,是知己,是好友。但却在知道自己不是正道中人之后,仍旧犹豫踌躇,仍旧退避三舍,仍旧不言不语地就离开了。
  楚方白心里的确想过,就这样和张丹枫分道扬镳,从此就是路人,却也没什么不好的。楚方白是真心喜欢张丹枫这个人,把他当作朋友,不想教他日后难做。
  可张丹枫真的走了,楚方白心里又觉得难过。不甘愿,意难平,还有怨恨。
  张丹枫,张丹枫,张丹枫……
  不由得便把心里想着的话,喃喃说出了口:“你开口说我是朋友之前,为什么不多想想呢?那时候为什么不想想,若我不是好人,你还要不要和我做朋友呢?朋友二字,从来都不是,那么轻易就说出口的……”
  楚方白看着客栈后院中,马厩下张丹枫的那匹白马正在对着自己驾车用的那几匹栗色马喷气,像是在示威,或是在欺侮,由得有些火起。
  你这主人让我心中郁郁,你这马儿却也来欺负我的马儿?
  他指尖一弹,一颗衣襟上的小小珍珠就飞射过去。白马儿机灵,一道风声刚过去,它便连忙向旁边跑,躲了过去。
  楚方白又从一旁小殷方才端来的盘子里,拿过一颗花生,要打那白马。手指刚扣在了一起,却有人从旁边按住了他的手。
  一抬头,张丹枫就站在身边,仍旧是昨晚的月白衣裳,脸上带着些风尘疲色。
  张丹枫正笑道:“佩瑾,若是埋怨我今早没有告知你就上了嵩山,却也用不着拿我的马儿出气。它有什么过错呢?”

  第二十二章  真心实言

  第二十二章 真心实言
  张丹枫脸上带笑,容色柔和,一只手自上覆住了楚方白的右手,然后握紧。
  楚方白方才出神,根本未曾察觉他的到来。此时不由得吃惊,微微张开了嘴。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他瞧见了多少,又听去了多少。
  张丹枫笑道:“佩瑾这模样,倒真是从没见过呢。我总以为佩瑾总会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却原来佩瑾也有惊奇的时候,还是我让佩瑾这般惊讶,真是难得。”
  楚方白低头,将手抽回来。张丹枫又伸手握住他的肩膀,笑道:“莫非佩瑾以为我不来了?怎么会呢?咱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路走的?”
  他声音很轻,就在耳边。楚方白只觉得听着他声音,心里就软得像是整个人都泡在水里,浑身不着力。
  一旁来回收拾东西的杨廉庭等人,原不知他和张丹枫昨晚的事情,停了一停,见张丹枫没有和他们说话的意思,便各自去忙活了。楚方白想要扬声让杨廉庭过来,把张丹枫的东西给他,想要让他走。可是却开不了口。
  过了一会儿,楚方白才道:“你怎么寻来了?你不记得我是谁了么?”
  张丹枫笑道:“怎么会忘记?你是佩瑾,是楚方白,是我在路途中结识的朋友。昨晚虽说我知道了你另外的身份,却不妨碍……咱们相交。”
  楚方白不由得脱口而出,道:“那你今早怎么……”
  他话说到一半,就闭上了嘴,转过头又看那白马。张丹枫自然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也知道他素来性子骄傲,昨晚他说给刘正风听的话,大多也是说给他听的。
  后来又说出来那样带着挽留和解释的意思的言语,已经是勉强了他自己了。现在又这么脱口而出质问的话,他自己也觉得丢脸。
  张丹枫便笑道:“我今早怎么?我不过是上嵩山上,去和师叔说一声,要与你一道走。你却没等我下山,自己个儿走了,害得我好找。”
  楚方白不说话,张丹枫叹气道:“我昨晚,不是没有犹豫的。你毕竟是……我自然要多想些。我如今和你说实话,不是没有想过,就此与你分道扬镳。”
  他此刻已经在身边了,可楚方白听到这话,心里还是一紧。张丹枫似有所察觉,握住他肩膀的手用力,又道:“可只要一想,今后与你便是陌路人了,我便觉得,心中难受。咱们虽说相识日短,我却是真心喜欢你这朋友,真心想要和你做几十年的知交。
  “我又想到昨晚那两位曲先生和刘长老,他二人不也是这般?却也没有断了朋友情谊。刘长老是一派长老,尚且不拘于俗世眼光,与曲长老朋友相交。我如今不过是江湖上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子,能得佩瑾看得起我,我还在乎些什么?
  “你和刘长老说的那些话,我也都听到了。我虽说生长在塞外,却也不是从来消息不通,倒是真没有听说过日月神教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心下想想,也知道是我拘泥了。别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么?那时候你与于大人素不相识,却还能出手相助。之后又一路护送,咱们这么一路走来,我却是知道,你虽说不是什么大善人,心地却是好的。
  “平素里师傅教我,自然都是教我要走正道,千万警惕那些个诡谲奸邪。我听得多了,便像你说的那样,僵在了那里。一时间只想着正邪之分,却没有想过这正邪,究竟是怎么分的。也没多想,究竟是该信自己,还是信别人所说。
  “当初你我相识,原是我凑上去,硬是要和你认识的。却不是你欺骗于我,我又怎么能背弃咱们的情谊。是我喜欢你,想要认识你,原不是你骗了我,叫我和你交好,我自然是知道你的好的,又怎么能因为你身份就将你视作邪道。”
  张丹枫扶着楚方白的肩,让他转过脸,对着他笑道:“我心中如何作想,现下可是原原本本地都和你说过一遍了。我知道你也是疑心我的,不然昨日里也不会径自就走,一句话也不容我分辩;今天也不会这么坏脾气,打我的马儿出气。我这可是给你解了疑,咱们说好了,日后不许再怀疑我。我是真心想和你相交的。”
  ~~~~~
  楚方白肩膀一卸,从张丹枫手下脱身而出,站起来便将手里的花生丢了出去,那花生去得又快又急,正打在那匹白马的脑袋上。
  白马吃痛,跳了几下,却没有真正伤着,又跑去对着楚方白的栗色马儿们喷气去了。真是一点记性也不长。
  张丹枫无奈,抓住了楚方白又探向盘子的手,笑道:“你今儿就饶了它一遭罢。若是心中还有气,咱们去比剑。”
  楚方白心中转过一个念头,噗嗤笑道:“是不是平素你师傅生气,都是去找人比剑?”
  张丹枫眨眼,道:“你怎么知道?”
  楚方白想起澹台灭明,兴许这家伙平素就是谢天华的出气筒,整日里要和谢天华比剑。
  他原本就不是生张丹枫的气,只是郁郁的。可张丹枫这么一解释,他心里的抑郁忽然就变作了对张丹枫的埋怨,倒有些生气了。
  心想着,人就是不能有人宠着,不然这脾气只会益发娇纵。楚方白暗自收敛脾气,然后才对张丹枫笑道:“算啦,我原本就不生气的。你那马儿只会欺负我的马,我才用花生打它。原不是生你的气。”
  然后他一指客栈楼上,道:“你的行李都放在小杨那里呢,他如今要先行回去,你就去他那里取了你的东西吧。或是让小殷替你收着也好。”
  张丹枫道:“那你呢?你可也要回去?”
  楚方白抬眼看他,道:“若是我回教中,你可随我回去?须知道这世上不是什么人都有机会见识日月神教的总舵的。”
  张丹枫笑道:“果真如此,那还是我的荣幸了。只是怕你不好做。纵使是教主,也是要守着教中规矩的吧?随便带着人到总舵去,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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