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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2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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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桂生也不再让,只另外赏了茶房二十块钱,叫他们叫来两部马车,把行李放在车中,每人乘坐一辆。显功安然上车。桂生坐的这辆是套着一匹大青马。他才转过来要上马车,不料这匹青马两眼一岔,两个耳朵一支,四蹄咆哮,眼看要惊下去。幸亏赶马车的是一位大行家,忙跑过来用两手将马眼一捂,这马立刻安静了。桂生乘这工夫一跃而入。车夫也随着跳上去。宋、高两个长班早在车后立好,如风驰电掣一般,一直跑到东车站。两人下车入站。显功叫高大魁到票房购买一张头等,一张二等,自己陪着桂生想到候车室休息一刻。不料才走到候车室门前,显功又退回来,低声对桂生道:“今天真巧,天津警察厅长杨德林也在这里。他一定也是回津,我们要见了他,又招出许多无谓的应酬。桂兄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要再同他周旋,恐怕精神来不及,莫如我们早点上车,在包房间里一睡,乐得赚一个清静,何必自寻苦恼呢。”桂生很以这话为然,于是两人便一直到站上去。偏巧今天夜车停得很早。他们信步游行便步入头等。此时头等车中连一个客人还没有呢。茶房过来招呼,他认得显功,忙请安问:“杨大人今天回天津吗?”显功说:“我倒不走,这位殷大人是赵都督最要好的朋友,你快给寻一间包房,而且只许让他一个人,不准再让旁人。到天津时,殷大人必然重重地赏你,你可明白我这话吗?”茶房连声答应,说:“两位大人自请放心。这里有一间足可容开两人,就请您二位在这里坐。等人上齐了,车快开的时候再请杨大人下车,自然就没人到这里来了。”显功说好好。茶房把他两人领到包房间里,沏了一壶上好的小叶茶,又摆上四碟瓜子糖果之类。显功至再向桂生说:“桂哥此番回津,千万走得不要太快,务必等兄弟回津,我们再盘桓几天,少尽地主之谊,然后再挈嫂夫人南旋。”桂生笑道:“这个不劳显哥吩咐,小弟一半时不能离津,无论如何得同都督见一面。人家既这样优待咱们,哪有不辞而别的道理呢!”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外面有天津人的口音,说:“茶房在哪里?快给厅长找包房间。”显功笑道:“你听这是杨德林来了。”桂生摆摆手,说:“我们不理他吧。”少时是德林的声音,说:“这一间很好,就在这里吧。”恰恰在殷桂生隔壁,他两人这一搭街坊不要紧,少时便招出了许多是非。霍正义赶着打了两天官司,几乎把黑幕被德林揭穿。闲话不提,却说桂生看了看手表,见时候已经不早,便向显功拱手,说:“显哥请进城,看大爷贵恙去吧,车已快开了。”显功握了桂生的手,说:“祝君平安到津,咱们不日再会。”把手握得紧紧的,大有恋恋不舍之意。桂生反倒觉着可笑,不过几天的离别,何至做这样儿女之态呢!哪知显功此时真有说不出的一种难过,两眼中几乎掉下泪来,忙勉强咽回去,向桂生道了一声珍重,匆匆下车,连头也没回。桂生却送出包房以外,见旁边的包房间中有一具铜床。德林在铜床上,地下站着两名警察,全是制服挎刀。心说:这必是他的卫队。忙低下头去,恐怕被德林看见。一壁又向他的长随宋尔忠说:“这几天你也很劳乏了,不必在这里伺候着,回二等去休息休息。我把包房门关上,也要正式睡一觉了。”宋尔忠是是嗻嗻地答应着,便一个人退入二等。
  桂生将包房门扣上,铺上绒毯,盖上大衣,闭目合睛似睡不睡地在那里养神。隔壁杨德林也是一位瘾君子,而且他的烟瘾非常之大。等候车开之后,便吩咐伺候他的警察将皮包开开,取出烟具来,一个人在包房中过瘾。两个警察轮流着给他斟茶烧烟,在一旁伺候。车走到了落垡,略微停一停,再停车就得到杨村了。车从落垡开后,杨德林的烟瘾已经过足,闭着眼睛在床上休息。仿佛驾云一般,正在飘飘摇摇、十分舒适之际,忽听隔壁发出一种很大的声音,仿佛是桌凳碰到玻璃窗上,紧跟着又听“哎啊”一声惨叫,其音尖利。德林是最胆大的人,都为之毛骨悚然。随着惨叫,又像有人摔倒的声音。此时德林早立起身来,向两个警察道:“掏枪!随我出去。”警察将饱好了的枪俱都握在手中。一个在德林身前,一个在德林身后,一直跃出包房间。却见隔壁包房间外才出来一个人,形色张皇,意思是想快走,一见德林带着警察从里出来,他反倒止住脚步,不肯走了。德林在电灯下见此人身上带有血迹,立刻高声说道:“不要放走了凶手!你们快过去把他擒住,一抵抗就开枪。”两个警察过去,那人并不抵抗,很容易地用随身法绳捆住他的二臂。德林过去细看,很惊异地说:“你不是霍正义,为什么跑到这里来行凶?”正义忙给德林请安,说:“厅长不要错拿了,卑弁并未行凶。”德林冷笑一声说:“你口诉无凭,我得亲自到包房看一看。你要知道,这是我的责任,丝毫也不能放过的。”此时头等车上的客人,同车手、茶房等也都出来,围着观看,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德林把方才所听见,及出来查看擒获正义情形,对大家说了一遍。头一个是车手出来答话,说:“此事有关本路的名誉,倘叫外人知道,京奉头等车上出了刺客,以后还有何人敢来乘坐?幸而是厅长也在车上。您首先发觉此案,务必求一个水落石出,也省使本路蒙不白之冤,连车手也可减轻一切处分。”德林点点头,说:“此事关系重大,我当然不能轻轻放过。”话未说完,又见一位老先生挺身出来,叫着德林的号,说:“子敬,你千万要看住了凶手,不可使他逃走。青天朗月之下,居然敢在车上行凶杀人,这还了得吗!虽说大清已亡,没有王法了,也不能说没有国法啊!”众人观看,见这位老先生有六旬上下年纪,身穿蓝宁绸灰鼠皮袍,青缎子对襟方马褂,头戴瓜皮小帽,大红帽结,足登全盛双脸缎鞋。德林认得这是天津大绅庄子模,在前清时做过侍郎,民国以来便告老还家,不问时事。此番到北京是有人情应酬,不想在归途上却遇着这种事情。德林忙躬身回道:“老乡长说得很是,德林决不能把凶手放走。”此时霍正义偷眼向人群中观看,无意中却遇着了一个故人,你道此人是谁?原来是一位国会议员,姓文名麟,字士英,也是民党一员健将。当初曾因案发配伊犁,那时霍正义正在天津充当侦探头目,很照应文士英,彼此十分投契。如今无意遇见正义,便高声叫道:“文先生你还认得霍正义吗?”士英是近视眼,不曾看出霍正义来,被他这一呼叫,忙走上前去仔细辨认,不觉失声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正义道:“你先不要问这个,你倒是向杨厅长说一说,先把我松了绑,众目之下有多么难看啊!”士英摇摇头,说:“你先忍一刻吧,咱俩虽然是朋友,不过这个案情太大,等证明了不是你,我自然可以保你无事。倘然有一点嫌疑,俗语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要说是我,就是大总统也无法替你申辩啊!”正义冷笑了两声,说:“好好,你看着吧,倒看有人替我申辩没有!”杨德林此时越众当前,去推那包房间的门,已经锁上了,推不开。他回手向正义身上摸着几把钥匙,在一根绳上拴着,顺手掏出来,冷笑道:“你这百宝囊中带的真全啊!”拿钥匙伸进去一转,房门已经开开。但见黑洞洞的,电灯已灭,一股子血腥直钻入鼻孔。此时茶房已经寻了一盏手电灯来。德林叫他在前面照着,自己带一名警察进内观看。不料茶房才进屋门,用灯一照,“啊呀”一声,几乎没有吓倒,幸亏警察一把手将他抓住。德林借着灯光向地上观看,不看犹可,这一看也吓得咋舌倒退,连说:“好狠,好狠,怎么竟下得这样毒手!”若问是什么样情形,为何如此令人可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八十八回 凤衔鸦骨贤妇诉烦冤 狐假虎威议员遭横逆
  杨德林本是久经大敌的警界老手,为何他进得包房间来也吓得乱嚷乱叫?实在对方的惨状太叫人看着可怕了。只见一张新式的椅子,已经摔成数段,玻璃窗完全撞碎。地上仰面朝天躺着一个人,头颅被人砍破,血迹模糊,五官眉目已完全辨认不清。这种惨象,已经就够难看的了,再加上明晃晃一把钢刀,直插进他的心窝。大概因为用力过猛,刀尖透出脊背之外,所以死尸跷着不能躺平。德林一见这情形,心里非常气愤:霍正义太凶悍了,难道说死者同你有杀父之仇!要不然,何至下这样毒手呢?他一壁想,一壁吩咐警察:“你过去听一听,他还有气息没有?如果有气息,车到站时赶紧知会官医院,速派人来设法救治;要没有气息,这是谋杀的刑事重案,打电话给地方检察厅,急速到站来相验。快过去细心听一听,不要疏忽。”警察答应一声,走至死尸跟前,蹲下身子先用手摸一摸,又侧着耳朵在他胸前项下,仔细听了一刻,摇摇头站起来,向德林回道:“回厅长的话,那人已经死了,连一点气息也没有了。”德林皱一皱眉退出包房间来,先恶狠狠地向正义脸上啐了一口唾沬,骂道:“恶贼!你同死的有什么仇?这样忍心害理。等到天津我要不叫你给他偿命,我不姓杨!”正义心里好笑:你早晚就得改姓,这个誓你算起着了。德林又向庄子模同文士英说凶杀的案子:“我也见过许多,从来没有这样狠的。尖刀戳心,直透后背,他不死还等什么!”子模点点头,叹了一口气说:“民国以来,别的不进步,做贼的心胆可比从前更毒辣了。”文士英插言道:“我同凶手并没有交情,厅长该怎样办,就怎样办。”德林道:“那是自然,还用文先生嘱咐吗?”三人谈着话,车已经到了天津总站。一进站之后,这个杀人的哑谜同被杀的主名,立时就完全揭开了。什么缘故呢?原来殷桂生此次回津,赵秉衡为遮掩耳目计,当天早晨便给都署拍了一个电报,叫知会当地文武官吏,于夜半时到总站迎接桂生。这是都督的命令,谁敢不遵。四五十个官儿都在站台上恭候。至于桂生个人,也有电报拍到中州会馆,叫他的听差阿福预备汽车一辆,到总站来接。所以车一进站,大家就奔到头等来。有几个官儿腿快,一直蹿上车去,口中大喊着:“殷大人可来了吗?”此时只有茶房心里明白,但是他始终没敢说明,恐怕连累了自己。杨德林是何等精明,一见众同寅不约而同地来接殷大人,而这位殷大人又不应声露面,他心中早已明白了八九。一把手挽住了检察厅长高步云,说:“你先慢着点接殷大人,这车里出了凶杀的案子了,你赶快预备验尸吧。”步云吓了一愣,说:“这话从哪里说起,你不要开玩笑啊!”德林道:“谁有工夫同你开玩笑,连凶手我都获着了。”众官员听德林这样说,全都很诧异的,问这案子出在哪一辆车上。德林道:“就在这一间头等车上,而且同我隔壁。”众人正议论着,忽见从二等车上匆匆跑过一个人来,看那神气,是当长班的。他跑进头等车中,一壁揉着眼睛,一壁自言自语,说:“我怎么一觉竟睡到天津呢!”直眉瞪眼的,便直奔那一间停死尸的包房,推门就要进去,警察一把将他拉住,说:“你干什么?”那人瞪眼道:“你为什么拦我?我是跟殷大人的。我们大人到站就要下车了,我在二等睡过了时刻,这就得挨大人申斥,你怎么还拦着不叫我进去呢?”他这一喧嚷不要紧,杨德林跺脚道:“咳!原来死的是殷桂生。你们不用接人了,只好接灵吧。”众官员乱哄哄的全都慌了手脚,不知如何是好。还是杨德林有主意,说:“大家先不要慌,头一步先问他家有人来接没有,如果有人来接,领他进去认一认,认准了,先叫他家人领尸,这车上不是久停之所;如果他家没有人来,就派那个长班赶紧接他亲眷前来,这是最要紧的。第二步咱们就在车站上,先给都督拍一个电报,报告经过情形。请他即刻回电,咱们好遵谕办理。第三步请检察长略略地填一份尸格,将来在都督面前也好有一个交代。凶手霍正义是刑事犯,非警察权限所及,我也趁此移交检察厅,请检察长依法讯问。”众官员全赞成德林的主张。此时阿福已经会见宋尔忠,知道他主人凶死的情形了,在车上放声大哭。德林吩咐警察,领他到包房间中辨认。可怜阿福,看见他主人这种惨状,连痛带怕,当时就晕过去了。德林叫宋尔忠,到中州会馆向殷太太报告,并接她前来领尸。又叫同寅中手笔好的,拟了一封电报,即刻拍至北京赵公馆,立候回示。宋尔忠去了很大工夫,殷太太还不曾来,倒是北京的回电先到了。众官员见有回电,如获着宝贝一般,立刻翻出来由德林高声念道:天津杨子敬厅长,及同寅诸兄鉴:电悉桂生凶耗,悼痛何胜,即请子敬兄代表购上等衣衾棺木,暂停中州会馆。合城官员,一体致祭。并请唁慰殷夫人,俟兄回津,必有善后办法。霍正义系公府人员,决不至做此不法事,可即予开释,另缉正凶,切勿横生枝节。至要至要。秉衡阳印。
  德林念完了电报,一阵冷笑,说:“诸兄可明白这意思吗?我们不必深究了。如今就是多多花钱,买好棺材好装裹,先把死的收殓了,我们大家祭一祭,也算彼此认识一场。其余也就不必说啦!”众官员点头会意。德林又派天津县知事季斯贤,速速去买衣衾棺木。季斯贤也是一位老猾吏,他知道都督对于死人一定要锦上添花,乐得顺水推舟,慷他人之慨。在板厂中买好了一具楠木棺材,便用去三千八百元,装裹衾枕,全是平金绣花,又用了一千多块。
  不提季斯贤分头购买。却说杨德林催促检察厅长高步云,相验桂生的伤痕,好给他填尸格。步云笑道:“算了吧,都督的回电上,并没派我给他验尸,我何必当这种无谓的差事呢!”德林道:“话不是这样说法。凭白活条条一个人被人用刀扎死了,纵然不抵偿,也得要存案啊,你为什么不填尸格呢?”步云道:“这种案是存不得的,何必画蛇添足,徒然招人怨恨呢!”德林道:“你既不填尸格,我拿住的那个霍正义,你就遵照都督电谕,把他开释了吧。”步云大笑道:“岂有此理!假如他真是正凶,自然应当归我办理。如今既证明了人家是冤枉,当时是你错拿的,怎么能够叫我放呢?说不得,只好还由你偏劳吧。”德林本来一肚子没好气,如今又碰了步云两个钉子。他当时真有一点按捺不住了,哈哈一阵狂笑,说:“好好!我拿的自然得归我放。如今的世界上本没有公理可讲。被杀的主儿是走黑运,杀人的主儿是走红运。当然死的白死,拿的也就算错拿了。不过我做一天厅长,便有一天的权。都督叫我放,我偏要拘留他几天,倒看有什么法子治我!”此时警察厅的科长、督察长等,都到站来迎接德林。德林吩咐司法科长白光莹:“先将霍正义押回厅中,交拘留所所长看管。俟等我把殷桂生的事办完全了,再回厅处理一切。”白科长明知德林是拿正义出气,故意同他开玩笑,在厅里拘束他几天的自由。然而自己又不敢谏言,只得押着正义先回警厅。
  这里天光已经亮了。季斯贤连夜将衣衾棺椁备好,运到车站。但是殷太太未来,大家怎敢擅自移尸入殓。德林又叫阿福去催,直等了两个钟头,郑彤云才坐马车来了。众官员一见殷太太到了,全迎上去,预备面致唁慰。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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