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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民初历史演义-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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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仁走后,王者基才把始末根由对唐义说了一遍,唐义又重新向张大铺等接洽,算是八百块钱定局。王者基亲笔立的借字,唐义作保,这一笔交易才算完全成功。一看时刻,已经距法定钟点只有五分了,唐义说:“不好!得快赶!倘然过了钟点,他们把票匦抬走,那时不但议员落空,连票价也白花了。”唐义一边说,一边催大家快走。由店里雇了五辆快车,一直拉奔参议院。下车后,五人一齐跑进投票场,只见票匦旁边,立着两个雄纠纠的人,一个按住了票匦,一个挥拳挽袖,要同另一个投票人动武。王者基见这种情形,吓得也不敢向前,低声向旁边的人打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旁边的人笑道:“你不认得那一个投票人吗?”王者基揉一揉眼睛,又详细看了看,说:“噢!那不是张御史吗!他的票已经够数了,为什么又来续投呢?”旁边的人才要答言,忽听那边有人高声喊道:“你到底为什么不许我投呢?”又一个喊道:“你没长眼睛吗?过法定钟点已经十几分了,如果准其你投,这只票匦,明天也对不上了。”那个人又喊道:“我不管过钟点不过钟点,票匦既在这里,就得准其我投!”又一个便高声骂道:“滚开!什么东西!”那个被骂急了,喊道:“好啊!没王法啦!你敢骂人?”又一个说:“呸!这是中华民国,什么叫王法?腐败官僚也配充当议员?趁早儿收起你那官腔来,再说话我还骂你!”此时从旁边走过一位和事佬来,说:“你先生高高手儿,通融这一回,那不是行好呢?”这句话还不曾说完,只听啪的一声,那个抱票匦的先生早伸过巨灵掌来,打了说话人一个嘴巴,紧跟着又是一脚,把那说话人踢出好几步远,还大声骂道:“别不要脸啦!你是公民党人,为什么反向着共和党人说话?你使了他多少钱?”那个白挨了打,一声儿也没敢言语,臊眉呆眼地溜出投票场去了。紧跟着又听那两个看票匦的大声喝道:“你们监视投票的委员是做什么的?为何过了钟点,你们还不封匦?你们使了共和党多少钱?趁早儿当众宣布,不然我拉着你们去见京兆尹,到底问问他,这个京兆区的选举,是公开啊?还是任意舞弊啊?”两个人这一吵闹,吓得监视委员,立刻七手八脚地,将票匦封好,放在铁柜中锁起来,完了他们应办的手续。然后由各党中推出几个人来,彻底轮流监视,好预备明天一早揭晓。当时复选的手续,总算完全办清了。却可怜那位张御史眼巴巴的,两张票完全作废,连一张也不曾投到匦里,当时又是急,又是气,又是心疼钱,在投票场上,便顿足捶胸地大哭起来,直比死了什么亲人哭得还痛,大家连拉带扯,把他架出了投票场。兔死狐悲,哪知旁边还站着一位王翰林,他的心里比张御史尤其难过,八百元买了三张票,全变成废纸;八十五亩好民地,也归了人家,自己还得想法子还账。眼是直了,两腿也麻木了,唐义、唐智一看他这神情,恐怕他急气攻心,当时死在场上,忙忙叫了一辆马车,两个把他架到车里,陪着他一同回家。唐智对他说:“咱只管放心,没有这三张票,也一样能当选。我早调查清楚,顶多的不过二十六张票,咱们倒有了二十五张,还发什么愁呢?”一席话又把王者基说欢喜了,于是开量喝了一夜酒,专等明天报喜的来了,好当议员。
  第二天早晨,天光未亮,他便催促唐智去给他看榜。为什么单叫唐智去呢?因为当年会试,是唐智给看的榜,他巍巍然中了一百三十六名进士,所以这次仍然唐智去看,自以为唐智看回来的决然不会无名。哪知去了许久工夫,始终总不见他回来,王者基等急了,一个人踱出门外,在石头台阶上站立着,观看来来往往的许多人。有那走得慌张一点的,他便认为是报喜人,偏偏走到他的眼前又过去了,他心中不免大失所望。正在观望踌躇之际,忽然看见一个卖报的从那边过来,王者基便大声招呼,叫至眼前,问道:“你的报上,可有议员题名录吗?”卖报人连说:“有!有!”王者基忙伸手向他索要,卖报人笑道:“一毛钱一张,先给钱再看。”王者基瞪眼道:“怎么这样贵啊!”卖报人也答得好:“怕贵别买!”扭头便要开路,王者基哪里肯放,从身上掏出两毛小洋来,递给卖报的,说:“找给我一毛!”卖报人接过去放入衣袋中,却拿了两份报,递给王者基,说:“对不起!我没有现钱找。只好请你多看一份吧!”王者基这时候,只求着自己的姓名,能与议员两个字连带着印在报上,多花一毛两毛的,倒是很不在乎。把两张报接过来,从头看起,费了很久工夫,始终寻不见议员两个字。你道这是什么缘故?原来这一班科甲出身的京官,多半是顽固脑筋,向来管新闻纸叫作洋报,人要看了洋报,便是离经叛道,受了洋鬼子传染,失掉他那做官的身份,所以把报纸视同仇敌,从来不肯寓目。如今拿过一张报来,简直不知从哪儿看起,寻了许久工夫,才寻着一个题目是“京兆选区揭晓”,他心说这可好了,忙接续着向下看,看了一遍,又看一遍,连看了三遍,忽然急气攻心,两眼向上一翻,身子向后一仰,扑通一声,跌倒在大街上。要问王者基的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九回 骗金钻龙御史失妻 窃银圆臧疯子骂女
  唐智给王者基去看榜,其实他跑到京兆尹公署就看见了。本区当选议员一共是六个人,最多的票数是三十一票,最少的票数是二十七票,额外还有六名候补议员。这六个人中,倒有五个全是二十六票,只有一个是二十五票。其实二十五票的一共有三个人,由三人之中只抽取一个,抽的正是张御史心培,王者基同一个姓黄的俱都落选。唐智看了这个榜,心里很犯踌躇,有心回家直对王者基说,怕的是他急气攻心,倘然有一个好歹,如何担当得起!不回去报告,又怕王者基等急了,在家里不定怎样闹脾气,左右为难。后来他想了一个法子,只在胡同口外远远地哨探,如果先有人来把此事报告了,王者基无论怎样,自己却担不着一点不是,这法子是再好没有了。他便站在胡同口外睁着两只大眼只向王公馆的门口注视,王者基从家里出来,他早看见了,心说我姐丈心里这时候不定怎样难过呢!少时又看见买报,心说这就快了,不大工夫果见王者基摔倒在大门外。唐智这时候也不敢再隐藏了,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将者基扶起,又大声招呼家人快出来帮忙,者基的随身长班孙升忙出来观看,一见老爷摔在地上,他也慌了手脚,帮着唐智把他架进家中。太太一看这情形,立刻放声大哭起来,唐义也急忙忙地出来招呼着,一面又劝他姐姐先不要哭,这是暂时气闭,并没有什么危险,赶紧请大夫诊病吃药。好在他住的地方同灵光医院不远,叫孙升快去请徐医长来给老爷治病。
  却说徐灵光自从把臧疯子送走之后,终日想发外财,掘地窖掘了二十多天,还不曾看见一点银子苗儿,他心里是如何的焦急!正在家中小书房里踱来踱去,想他那发财的主意,忽见家人高贵拿进两张名片来,全是请看病的,他心说这也不错,先把八块钱拿到手再说。接过名片一看,一张是王者基,现任翰林院编修;一张是龙子春,现任掌江南道监察御史,他心中称量还是龙都老爷阔,我先到他家。这两家全是派车来接,王家是人力车,龙家却是马车。灵光出得家来便一直上了马车,王家的家人孙升哭着喊着地说:“徐老爷,先到我们公馆去吧!我家老爷得的是急症,您去晚了一步,就活不成啦!”哪知龙宅的家人冯贵说得更好:“我们老爷快咽气啦!比你家还急呢!”灵光也不理他们,只催着赶马车的快一点,一摇鞭子,早出了胡同,走远了。孙升在后面追着,又哭又叫,灵光才叫停住车,告诉他:“从龙宅出来就到你家去,你快回去吧!”孙升无法,只得恨恨地骂道:“人说当医生的最势利,看起来真是一点不错啊!”
  灵光来到龙子春家中,只有子春的哥哥龙子敬出来招待,把灵光一直陪到卧房中,见病人躺在床上,口中流沫,两眼上翻。灵光说去诊脉,诊了很大工夫,方才皱着眉向子敬道:“都老爷这是急气上攻,痰迷心窍,必是同人怄气,受了过大的刺激,看神气还危险得很呢!”几句话说得子敬流下眼泪来,说:“徐先生,你真是华佗再世,扁鹊复生,可怜我们家门不幸,竟出了这样无耻的妇人,舍弟闹了一个人财两空,他怎能不得急症呢?先生要不嫌絮烦,容我把事的经过详细对你说一遍。”
  灵光虽然上了年纪,对于女色,还是非常爱好,他一听见无耻妇人四个字,就恨不得知其究竟,偏偏子敬这样说,恰是投其所好。面子上还带出庄重的神气来,说:“这个是当然的,常言望、闻、问、切,缺一不可,你详细说了,我也好下药治病。”子敬于是又把他陪到小书房中,详述这一段家庭历史。
  原来龙子春自从上次与纯卓先、恒石风一干人开会之后,他知道纯、恒两人,全与民党有些联络,此番国会选举,他们全有当选的希望,自己也不免见猎心喜,想要弄一个议员当当。一者有了护身符,免得受排满的影响;二者借议员做一条终南捷径,将来还可以运动升官。这种打算,未尝不善,只可惜有一件事不如意:他在家庭中并没有财政权。原来子春是中年断弦,续娶了一位夫人燕氏,是做过青州副都统燕喜的女公子,因为父母钟爱,留到二十六岁,还不曾出阁。后来为什么要许给子春呢?因为燕喜在青州府克扣旗饷,被御史延福知道了,一定要递折子参他,子春竭力疏通,由燕喜送了一份厚礼给延福,暗中将此事消灭。燕喜保住了功名,对子春当然感激得五体投地。偏巧这时候恰赶上子春断弦,便有人给撮合,将这位燕小姐许给他作为继室。燕喜老两口子极端赞成,唯独小姐本人却有些不乐意。她说:“龙御史的职官名望,固然很好,但是他已经四十多岁了,差不多比我的年岁大着一半,我为什么嫁一个老头子,牺牲这一世的幸福呢?”后来有人开劝,说子春的年纪虽然大点,但是他的面貌还很漂亮,更兼前妻没有子女,也吃不着什么累,这才说活了心。订亲之后,两个月便嫁过来,夫妻很是和睦。更兼这位燕小姐,天生的轻盈袅娜,在未出阁前就有了绰号,叫作赛飞燕。子春得了这样一位美貌夫人,真是说不尽的愉快,顶在头上怕歪,含在口中怕化,不知怎样地奉承才好。上回书中,他到上海去参与会议,曾敲了海亮的竹杠,给夫人买了赤金手镯、钻石戒指,足值四五千块,带回北京来,交给赛飞燕,当然是欢喜,面子上待子春的爱情,格外美满。哪知骨子里却有了问题。
  原来子春在上海住了一两个月,这位夫人因在家中寂寞,不时到南城外去看戏,这时候北京的戏园子,已经开了禁例,准其妇女随便入场,所以赛飞燕得了这机会,便天天以听戏为消遣。此时天乐茶园新来了一个角色,叫作小桂红,原是一个唱秦腔花旦的,又兼能串演皮黄武小生,长得非常美丽,又兼武功很好,能摔能打,并且是从外江来的,戏衣行头,尤其鲜艳。这位燕夫人看了他几回,居然看上瘾来,每日吃过早饭,非到天乐听戏不可。过了十几天,两人眉来眼去,俱都有情,便由目语一进而为口谈。赛飞燕请他吃了两回饭,小桂红便放出唱花旦的手段来,极力勾搭,两人以后便结了不解之缘。后来龙子春回京,面子上虽不能不避讳一点,然而三天两头地仍不断到南城外寻欢。子春心中不乐意,面子上却又不敢说什么。外面已经有点风声了,子春的哥哥子敬倒是很正派的一位道学先生,他听见这个风声,便来寻子春。他弟兄两个,本是分居另过,龙子敬在理藩部当着一份笔帖式,对付着还能过度,轻易不到子春家来。这一次,实在是因燕氏在南城外的声气太大了,再也按捺不住,只得来寻子春。乘着弟妹不在家中,吞吞吐吐地说了几句,不过是叫子春管束管束,不要常放她到外边去。哪知子春不但不肯听哥哥的良言,反倒疑惑是挑拨他夫妻的感情,话里话外,很嫌子敬多事。又夸赞自己女人是名门淑女,纵然天天到南城外游逛,也决然不会发生意外。子敬听兄弟这样说,这一气非同小可,赌气一甩衣袖,就出门去了,连第二句话也不曾说。晚间燕氏回来,子春反倒把哥哥的话对女人说知,燕氏跳着脚大骂一阵,到底她心里打算,这事已被外间知道了,倒得早早想法子,离开这老东西,随我那意中人远走高飞,图一个白头到老,也不屈没了我这样人才。便连日计划这件事。恰赶上国会选举,子春一心想当议员,只可惜没有这块本钱,家中仅只有几所房子,一时如何能卖出?现款只剩了几百元,哪里济得事。便想到他夫人的金钻戒指首饰,可值四五千元,如果变卖了,足够运动买票之用。但是这些东西全是夫人心爱之物,如何张口向她要呢?直为难了一两天,方才委曲婉转,先说议员的种种好处,自己当了议员,将来可以做大官,你便是掌印夫人,无论想什么好衣服、好首饰,全有人给送了来,说得天花乱坠,把赛飞燕说高兴了。然后才慢慢说到借她的戒指钗钏,暂时变卖了,好运动议员。在子春想,十分之中总占八九分不肯承认,哪知结果竟出他意料之外,燕氏慨然允许了,说:“我的东西,也是你的东西,何况为运动升官,尤其应当帮你的忙。不过我得要求你一件事,你如果承认了,我这东西才肯拿出来。要不然,只好作罢!”子春问她是什么事,赛飞燕说:“自从革命军成功,改了中华民国之后,外间传说,凡八旗做官有钱的,一律都要查抄家产,我想咱们家虽然称不起有钱,到底我那一盒金钻首饰也值四五千元,要凭白叫他们抄了去,岂不可惜?因此便存在我的一位义姐妹家里,她是汉人,决能保一个平安无事。”子春问她义姐妹住家在哪里,姓什么,做什么职业,燕氏回说:“住在顺治门外五道庙街,姓马,她丈夫在军界做事,当过军需长。家里很有钱,从前我在青州府时候同她做过街坊,彼此就很要好,如今无意遇着,彼此结拜,十分相契。因此我才把金钻首饰存在她家里,这是再妥当不过的了。”子春此时,但求夫人肯帮他忙,就无何不可的,哪里还敢再求一切。燕氏见丈夫已然听信她的话,便再进一步要求允许她住在义姐妹家中,三天以内,我准把金钻首饰带回,子春也慨然应许了。从这一天晚上,燕氏便公然住在南城外边,一夜未归。第二天又等了一天一夜,仍然杳无音信。直到第三天晚上,忽然来了一个中年男子,手中提着一个花梨木的小盒,送来子春家中。说是龙太太叫送来的,务必交在龙老爷手中,太太并带话来,说是钥匙还在她本人身上带着,今天马太太请客,如果散席早,必然回家,要是散得晚,只好等明天吃过早饭再回来了。子春接过这个木盒儿来,觉着里面沉甸甸的很有分量,便欣然收下,并赏了来人一块钱。说:“你回去对太太说,我已经收到了。今天晚上,但能早一点,总是请她回来才好。”来人谢过赏,连声答应着便去了。子春手把着这个盒儿,只等夫人回来,好开取金宝。哪知整整等了一夜,哪有一点踪影。直到大天明,还不曾合眼。等太阳出来之后,已经困极了,合上眼睡着,这一觉直睡到过午方才醒来。睁开眼看只有女仆杨嫂侍立在一旁,子春喝道:“太太回来,你也不叫我,快把太太请来,我有事等她呢!”杨嫂直着眼问道:“太太在哪里?”子春骂道:“混账糊涂东西!你怎么问我?难道天到这般时候,太太还不曾回来吗?”杨嫂听老爷骂她,心中很不耐烦,说:“这事真奇了!我又不是瞎子,整个的活人回来会看不见?老爷梦中看见太太,醒了却向我要人,我又朝谁去要呢?”一席话把子春堵得无言可答,只有跺着脚骂太太不是东西,两天三夜地去闯丧,也不管家里有事没事,怪不得人家说她不安分呢!杨嫂这时候却连连向他摆手,说:“算了吧!老爷只顾骂得痛快,倘然太太这时候到了,听见一言半语,这个饥荒,只怕又打不清。”子春果然不骂了。偏偏这时候就有人拍门,杨嫂道:“我说什么来着?”三步并两步去开门,这里子春忙沉下气去,赔出一副笑脸来,专预备欢迎太太,哪知结果竟大失所望,原来是纯卓先、恒石风两个人,来寻他商量进行选举的事。杨嫂把他们让至小客厅,上来回话,子春无精打采地提着小木盒出来会客。纯、恒两人,见他抱着一个木匣子不肯放手,直眉瞪眼的,所答非所问,说了几句话便告辞去了。子春看看天已经大平西,还不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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