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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三部曲-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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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珍贵的礼物,尤其受到男女红卫兵的青睐。受之有愧,却之不恭,我就塞进了挎包。
北国的六月,风物宜人,树绿草翠,庄稼茂盛,田野里万顷碧波,好一派壮丽的北国初夏风光。当汽车驰近被烟雾笼罩的“煤城”时,我又产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第二十章 斗批改高潮迭起 尽天职治病救人(20一136)
没想到,我被安排到三楼的‘普外科’。当年麻璜为了‘权威’的宝座,有意让任达、章琪,分管骨外和普外,以便技术袭断。而今,麻璜已被打倒,章琪被下放矿医院,三把手丛深也受到了冲击而一蹶不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普外的现任负责人是张冯,据林森讲,把我和他调整到普外,是因为普外病人比创伤病人风险更大。
全国学习解放军,医院取消了系、科,也按连排编制。张冯是排长,我们这些大夫、护士,自然成了士兵了。每日下午政治学习,雷打不动,斗私批修,狠斗私心一闪念。
从农村回到喧嚣的城市,我反而感到有些不习惯。在所谓的上层建筑,知识分子成堆的地方,我感到窒闷和压抑。这种情绪很快被病人的呻吟声冲淡,每日都有急诊,天天都有手术。
煤城市区38万人口,几乎所有的急腹症都集中在这。除了常见的兰尾炎、肠梗阻、胃穿孔、胆囊炎、嵌顿疝之外,还有工矿特有的闭合性腹部损伤。我创下了一个夜班(晚五点到早八点),十五个小时做七个急腹症手术的纪录。
我们二十三名医护人员,几乎是马不停蹄的连轴转,连吃饭、上厕所都要见逢插针。有本事的,都抓革命去了;留下促生产的人,大多是家庭和个人有点问题的人。面对工作压力,无不战战兢兢的。
我抽空去安山矿探望高煤海的家。安山矿距市中心三十多里,乘通勤小火车要半个多小时。没进门,就听摔碗、砸盆的声音,老俩口正在吵架。一见我来,高煤海的继母,给我使了一个眼色,扯大嗓门喊:“小海子他同学,方大夫来了!”又小声对我说:“老头子,心不顺,正发脾气呢。”高叔坐在炕上,咬着旱烟管抽烟。我放下水果、罐头和糕点;“高叔,气大伤身,你这把年纪了,有啥想不开的?”高叔横了我一眼;“坐吧,为小海子的事来的吧?”我不可置否的点点头;“我下乡了,才听说。煤海是冤枉的。”“准是有人陷害。我们家三代贫农,我当了一辈子矿工。小海子在红旗下长大,怎么会反对毛主席呢?!打死我也不相信。”高婶附和说:“小海子,生性倔,准是让人算计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不得好死。”“闭上你的乌嘴,要不是你,咱小海子能留在合江嘛?”高婶也不示弱,“你这死老头子,那能怪我吗?”眼看又要吵起来,我忙打着圆场;“当初留校的都是尖子,这是组织上决定的,别人想留还留不下呢。”
我早就听煤海说过;他和继母的关系不太好,和父亲的关系也有些紧张。高叔从船工变成矿工,在井下干了二十多年,得了三期矽肺。整天气喘吁吁的,说话多了就上不来气。我想告辞,高叔非让我留下,陪他喝酒。高婶忙到后院摘菜,张罗酒饭。
酒一下肚,高叔就有几分伤感起来;“小海子命苦啊,三岁就死了娘,从小到大,没享过一天福。好不容易学了医,当上了大夫。媳妇还没娶上,就蹲了‘扒篱子’,这都怪俺呀。”说着落下了几颗老泪。
门外进来一个虎生生的小伙,他一步跨进门来;“方哥,你来了!”我认出这是高煤海的同父异母兄弟,高海山。煤校毕业后,在矿上当技术员。他坐在炕沿上,给自己斟上了酒,连喝了三杯。“方哥,我先干为敬。你爷俩慢慢喝,我下夜班,先睡觉去了。”高叔两眼一瞪,骂了一句:“这憋犊子,真不懂事。”在这种氛围中,我哪还有心情喝酒!?借故医院还有事,匆匆的告辞出来。高婶非让我拿着她新摘的菜,我说:“我吃食堂,没法做。”她才笑着,送我出了屋;“你也还是‘跑腿’( 指单身)啊?有空就到家来。啊!”
鲁华仍在手术室,我们几乎天天见面,一个眼神,我就知道她的意思。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们可以用眼神来交流了。尽管有风言风语,还有人私下议论我们;好景不长,也有说我攀附权贵的。反正,嘴长在他身上,说什么我们也不在乎,照样我行我素。
没有花前月下,也没有唧唧我我,更没有山盟海誓。我们似乎心照不宣,好像都在等待着什么。也许这就是*中一种特有的恋爱方式吧。
斗批改进入第二个阶段,卫生系统批判‘四医’:医乃仁术,医道尊严,医不叩门,医不问政,彻底摧毁几千年传统的为医之道。人人口株笔伐,联系实际在灵魂深处闹革命。‘白专道路、技术权威、技术至上’已被批的体无完肤。当年于飞‘刀刀出政治’的活学活用,险些成了批判的靶子。作了多次检查,方侥幸过关。
对于外科医生,是以手术室为舞台,手术刀为工具的。一旦失去准则,谁还敢手术——拿病人练刀啊!?于是形成了一种慎小谨微的医疗作风;陷入了‘笑脸相迎——不负责任的怪圈’。遇到急危病人,互相推诿,‘首诊负责制’形同虚设。
值班遇上急腹症,保守治疗为主,误导病人。能不开刀的尽量不开,贻误病情,泯灭医德,开刀成了外科医生的‘烫手山芋’。许多病人在(观察)中延误了手术时机,甚至失去了宝贵的生命。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20一137)
我分管一、二、三号房间,十六张床位,周转最快,大夫已很难掌握治疗原则和出入院标准。因为病床早已爆满,每一个房间都有加床,连走廊、大厅也开始收治加床病人,而且越加越多,大有无地可容之势。
东山矿转来一个(粘连性肠梗阻)的病人,护送来的是一班‘造反派’。我说没床,他们就逐个房间寻找。确知真无空床时,他们发现本矿有个工程师在住院,就以造反团名义,通知那个工程师出院,接受批判。“他还没拆线呢,怎么能出院?”我责问造反派。他们围住我,“你让他马上滚蛋,收我们这个送来的病人。”“你是大夫,还是我是大夫?这出入院由谁决定?”“当然是我们工人阶级领导一切了!”张冯闻讯过来解围,那工程师捂着肚子,哭丧着脸,只好让家属搀走了。
肠梗阻的病人住了进来。造反派临走前还撩下话:“好好给治,治不好,拿你们是问。”病人叫于春,东山矿电工。三十多岁,挺高的个,水蛇腰,骨瘦如柴,像麻杆似的。听说他已经是五进宫了——因为粘连性肠梗阻住了五次医院,开过三次刀。
我给他作了全面检查,开了化验单,安上了胃肠减压器,挂上了静点,纠正水和电解质失衡。病情稍微缓解后,他还半开玩笑的跟我说:“你们干脆在我肚子上安个拉锁,省得麻烦。”
到了下午,他的病情又加重了,一直没排气,我请张冯会诊,他指示继续观察。快下班时,于春叫喊不止,痛得在床上翻滚,看护按也按不住。他下了床,爬到医护办法室,砰砰的磕着响头;“大夫爷爷、护士奶奶,行行好,给我一刀吧,别让我再遭罪了。”我真有些于心不忍,但张冯还是表态继续观察。我也清楚;肠粘连,越开刀越粘连,手术效果不好,但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晚上恰逢是我值夜班,一接班,就听二号病房传出叫喊声,当班护士吓的躲了起来。接班后我例行查房,于春见到我,瞪圆了眼睛;“你们不给我开刀,又不给我打止痛针,安的啥心?”我从他眼神中,看到了痛苦,更多的是乞求和期盼。我摸了摸他那腹胀如鼓的肚子,听了听肠鸣音,安慰他说:“别着急,能排气就好了。”我又下了口头医嘱;“给他打一针‘新斯的明’ 严密观察。”
安静不到两小时,疼痛再度袭击他时,他竟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起来;“你们这些大夫都是饭桶,操你八辈子祖宗!你们这些臭知识分子,见死不救啊!啊!?”我听着他的骂声,心中很不是滋味,但也觉的有愧。到了后半夜,他的喊叫愈发耍晃遗路⑸耆怨W瑁⑸邓溃鹕O铡>徒衅鹆薠光值班大夫,一起给于春做了腹部透视,肠管高度充气,半圆形的液平面多达十几个,我意识到;完全梗阻了,开刀已刻不容缓。事不宜迟,我一边让护士通知张冯,一边递单子通知手术。家属单位一时也来不了签字,他自己就签下了;‘我要求手术,出现问题后果自负,和大夫无关’ 的手术协议书。
打开腹腔,果然发现三、四米空肠,已绞窄成暗红色。我剪断粘连的索条,分离小肠之间的广泛粘连,又根据外科杂志上报导过的新方法,将空肠、迥肠做了有序的粘连逢合。手术快结束时,张冯才姗姗而至。他问:“怎么样?”“完全梗阻了,幸好肠管还没坏死。”他连打了几个阿欠,还说:“再好好观察观察吧,这病人不好弄。”我哑然失笑,他恐怕还没睡醒吧。
病人术后六小时就排气了,七天拆线出院。临出院前,于春特意找到我,送我一本毛主席语录,和我挤了挤眼晴;“哥们,够意思!以后有事用得着,吱一声。”
不知从哪刮来的邪风,取来的歪经。要打开医护界限,实行亦医亦护的‘医护包干制’。本来已经混乱的医疗秩序,再次受到了冲击,乱了套。
张冯以左派自居,紧跟形势,闻风而动,对医护重新进行了组合。和我搭档的是何洁,她六三年毕业于‘合江医学院’护理专业。说来我们还算校友,她个子不高,白晳的脸上一双小小的眼睛,一张薄唇的小嘴,说话又急又快,还有些刻薄。工作风风火火,眼急手快。静脉穿刺从来都是一针成功。人称‘何一针’,我们这个组合,是名合暗分;一起查房,但写病历还是我的事,打针送药基本上还是何洁干。她帮我换药,我有时帮她打针。我最打怵的是扫床,整理被褥之类的基础护理。她最打怵的是上手术台。好的我们心照不宣。
拿惯了‘大小便器、苕帚疙瘩、注射器’的护士,一下挎起了听诊器,成了大夫。不再是‘大夫的嘴,护士的腿’了,对这个新生事物,褒贬不一,但谁也不敢公开反对。但逐渐流于形式,而流产了。
昨晚险些出事,前半夜我带何洁做了两个手术。下台后我下了口头医嘱,就先去休息了。朦胧间,有人敲门;“方大夫,方大夫,快起来!”叫我的正是何洁。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我一个‘鲤鱼打挺’起了床,以为术后病人出了什么事。
何洁带我到一号病房,三床是个‘新生儿皮下坏疽’的病儿,面色紫绀,呼吸急促,一阵阵抽搐。我忙给予‘吸氧’,又静推了‘洛贝林’,患儿逐渐安静下来。我纳闷;病儿好好的,怎么会抽搐呢?回到办公室问何洁,她说:“患儿一直啼哭,家属不断来找我,我就给他打了止疼针。刚打完针,患儿就不行了。一个劲的抽搐,倒气。”“打的啥针?”“杜冷丁”。我吓了一跳;“打多少?”“半支的四分之一吧。”我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杜冷丁抑制呼吸中枢,新生儿是禁用的吗?”何洁大惊失色;“我真混!”“幸好药量小,吸氧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这也给我一个教训;毕竟医疗、护理是两个不同的专业,这‘医护包干’。 可不能忽略安全医疗啊
(20一138)
从‘红色海洋’到‘三敬三祝’,又别出心裁的跳起了‘忠字舞’,神化运动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不知从哪儿请来一位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每日教我们跳舞,一脸严肃虔诚的表情。手拿红保书,一边跳一边唱:‘新苫的房,雪白的墙,墙上挂着毛主席像…’像藏族舞似的,摇头扭身,举手投足;又向维族舞似的,旋转蹦跳,击掌弹腿。小姑娘跳的还算入目,而我辈缺乏艺术细胞的,就像机器人似的,不伦不类的,简直是洋相百出。
今日主班,负责接待急诊。快下班时门诊介绍一位‘腹痛待查’的女患入院。按不成文的惯例,下班前半个小时来的急诊,由夜班处理。不知何因,林森迟迟没来接班,我怕延误病情,不敢怠慢,先到急诊接待室去看病人。
这是个年轻的女性,腹部平软,除了有‘轻度反跳痛’外,没什么阳性体症。我询问;月经是否正常?看过妇科没有?她说:“月经一直正常,没看过妇科。”对于女性腹痛,我特别警惕,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林森匆匆赶到,抱歉的说:“睡过站了,对不起。”我请他检查病人,他看完后说:“没啥大事。门诊什么病都介绍住院,真没办法。”我注意到;女患的额、鼻部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看她呲牙咧嘴的样子,疼痛绝不是装的。我怀疑是不是有妇科问题,林森说:“那就观察一下,请妇科会诊。我会处理的,你快走吧。”
我俩刚走到电梯口,只听急诊室护士喊;“林大夫,快回来,病人不行了。”我俩急转身回接待室。只见女患全然变了;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已陷入休克状态。腹部眼看着鼓了起来,我俩都意识到;不好,有腹内出血。死神逼近,命在旦夕。时间就是生命,我和林森交换了一下意见,当机立断;“立刻手术!”
连病历都没写,也来不及化验备血,就把病人推入电梯,直上五楼的手术室。该是她命大,手术护士和麻醉师正在开会,人都没走。鲁华也在,她自高奋勇的留下为我们当器械护士,配合手术。麻醉师齐德虽然嘟囔着说:“连病历都没有,这麻醉怎么麻呀?”但还是立即给病人戴上了面罩,吸醚给氧。我和林森没按常规刷手,戴上两副手套,立即打开腹腔,只见鲜血溢满了腹腔。我提起子宫,检查两侧附件并没有活动生出血。林森随即检查上腹部,摸到脾脏有裂口,立即捏住脾蒂,捞出一大把血凝块。我边吸血,边重新检查了脾脏;脾脏呈暗紫色,包膜下有长约六公分裂口。按治疗原则;随即分离脾蒂血管,缝扎后切除脾脏,送病理科。鲁华说;病人从入室到手术结束,只花了二十七分十六秒钟。
事后弄清,这女患原藉淮北人,有黑热病病史,病理科证实是病理脾。再追查病史,病发当日,女患曾劈柴闪了腰,因而导致‘病理脾’包膜下破裂。说明普遍规律下,也有特殊性。一个外科医生不但要对病人高度负责的精神,更要胆大心细、冷静的科学态度,这就是病人给予我们的临床经验。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20一139)
中央决策;战奋需要,加强三线建设。在老厂矿抽调一批骨干,支援大西南。听说是按解放军工程兵部队编制。我也动过心,但有自知之明,入军藉,我的家庭背景很难通过。
医院批准了十三人。其中有丛深,听说他写了血书。知情人说:鹤岭这地方,太伤他的心了。那天送行的人中,有我和鲁华。穿上军装的丛深,显得容光焕发。他留下一句对我俩的祝愿:“有情人终成眷属。”并拍拍我的肩膀,咧开了那久违了的小虎牙;“兄弟,你的运气不错,好好待鲁华吧,她是个好姑娘。”
我管辖的3号4床,是一位姓马的女患。因风湿病在当地卫生所注射(蜂毒注*),引起臀部严重感染,几乎烂了半个屁股。已有一年半的病史。久治不愈,形成了窦道,深达肌肉。中西医各种方法都用了,就是封不了口,流脓淌水,时好时愈,苦不堪言。长期使用各种抗生素,产生了抗药。怎么用药也无济于事,我也觉得十分棘手。
有一天,他丈夫尹祥找到我,十分恳切地说:“方大夫,听说你对病人十分负责,特意住到你管的病房。求你帮帮忙,想想办法 。老婆长期住院,我工作又忙,家里有老有少,我一个大老爷们,实在难啊!”他先给我戴了高帽,说了一番奉承话,又叹‘苦经’,以博得我的同情,还送我一本袖珍‘毛选四卷缩印本’。我当然明白他的用意,到底是搞政工的,拐弯抹角的会做工作
何洁对我说:“这人太虚了,真会耍嘴皮子。”我开门见山的向他说明:“办法只有一个,打开所有窦道,切除肉芽和疤痕组织,做一次彻底的根治手术。只是风险太大,弄不好反而会扩大感染范围,形成新的窦道。”他连连点头:“就按你说的办,我信得过你。”但在手术签字时,他又犹豫了一阵,最终还是签了字。
手术做的还算成功,术后三个礼拜,创口就治愈出院了。临出院时,夫妻俩千恩万谢,还说要送大锦旗。尹祥一再表示:“我在矿务局办公室工作,现在政工组,有事去找我。”我觉的此人世俗气太浓了。
何洁悄悄地拉我到一边,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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