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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道三部曲-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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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八点 ,我乘上了‘龙客201号客轮’,这艘三层客轮,可容六百余人,旅客大都是沿江的农民。甲板上站满了穿着时髦的青年男女,他们是团队组织去郊县野游的。
三等舱六人一室,上下铺。我一直倚在栏杆上,望着青纱帐出神…,到巴彦,已近中午,船上供应的饭菜,又贵又不卫生,我只买了六瓶啤酒,一盘花生米。船每到一站停下,都有小舢船围上来,兜售食品、水果。专用一个长长的木杆,一端系有一个小网兜,把食品送上船,并把钱收下去。食品大都是地产的;有苞米、黄瓜、西红柿、沙果,还有烧鸡等熟食,船上船下煞是热闹,成了江边码头特有的一道风景线。
夜幕降临时,我才回到舱房,一对中年夫妇正相对而泣。相询之下,原来男的是‘依兰粮食局’的汽车司机,半年前因酒后疲劳驾车,导致车祸,造成颅脑外伤,抢救一个多月,命是保住了,恢复得也不错,就是头痛剧烈,发作时,成把的吃止疼药,连连撞墙,也无济于事。做了好几次CT,也找不出原因。他妻子说:“落下后遗症了,没啥好办法。” 我忽然想起在上海进修时的一次会诊,想看看他的创口,那司机不满地说:“有啥看的,你是大夫咋的?!”“是的,我是大夫。” 上铺的一位年轻人腾地跳下床来:“你是鹤岭的方主任吧?想不到真是你!” 他兴奋地扬着‘论文汇编’:“正想请教呢。” 原来是会友。
那司机主动摘下帽子,凑到我跟前:“有眼不识泰山,对不起!” 我给他做了检查;右头部凹陷,颅骨有巨大缺损。“是手术没做好?” 他问。“不是。可能当时颅骨受损比较严重,去除的碎骨片过多,造成较大缺损。”“还有办法治吗?”“把缺损补上就行了”“那儿能做?” “有神经外科的医院都行,当然去整形科更好。”那青年说:“我就是依兰县医院的,这也归整形科吗?”“这不也属于修复重建的范畴吗!
越唠越近乎,当我提及23年前,我曾在依兰县医院实习时,那青年兴奋地说:“我就是外科崔大夫的儿子,六二年,我才上小学呢。”
北疆的夏天,亮得早,黑得晚,经过20个小时的航行,凌晨4时许,到达依兰。当我们握手告别时,那司机忽然说:“方主任,我打算到你那儿去治,行吗?”“行!”
虽是顺流而下,哈依区间足足航行20个小时。从依到佳还需4个小时,还能睡个‘回笼觉’呢!
第九十三章 ‘牧马人’现身说法 人生事酸甜苦辣(374…375)
(93—374)一九八五年九月十日 周二 天晴
九月十日定为教师节,教育乃立国之本;尊师重教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
小圆考上了重点高中,小方已进入冲刺大学的高三,这对我们父母提出更高要求,欣慰的是孩子上进心挺强,学习也比较用心。
‘牧马人’电影,是谢晋导演的力作,造就了丛珊、朱时茂等明星。我看过原著作者张贤亮的小说,不是他本人的经历,而是根据一位归国华侨的原型创作的。
想不到电影热映后,真的出现了一位经历更坎坷的‘牧马人’;他叫曲啸,大连金县人,出身知识分子家庭,早年丧父,家境贫困,靠助学金,半工半读念完大学。1957年毕业于‘东北师大心理系’,同年错划右派,分配‘新民县师范学校’,因对现实不满,被‘劳教’四年。他忍受不了人们的白眼,远走他乡,落脚于嫩江某农场牧马。*时又被打成‘现反’,判刑二十年,1979年*,已是个饱经风霜的老头了。
他第一次结婚是1956年,生有一子,两年后,妻子携儿离他而去。后与一农村姑娘结婚,也生有一子。他入狱后,妻子带着儿子流浪,被山海关一个老光棍收留,又育有一子。如今,老光棍已去世,曲啸夫妻破镜重圆,一家三姓四口人融洽地生活在一起。
他的现身讲演十分感人,在各大校园引起强烈反响,从‘信仰危机’讲到‘信任危机’,大讲‘心底无私天地宽’,还在媒体上频频亮相,一时成为新闻人物,有人认为他有共产党员的胸怀和气节,也有人认为他的报告有失偏颇。
好景不长,他从‘营口教育学院’副院长位置上,拟调‘*’工作时,不幸患上了胃癌,像一颗流星似的消失了。
(93-375)一九八五年九月廿九日 周日 天阴
今日是仲秋节; 我接到市青联、市政协参加座谈会的通知,并让我准备发言。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自从入政协以来,我几乎成了‘首席发言人’,无非是歌功颂德的‘官样文章’而已。
今年的热门话题是:物价飞涨和不正之风。不过是发发牢骚。有人说:‘人大’是橡皮图章,‘政协‘是陪衬花瓶。但毕竟提供了一个反映民意的平台。
近来,正在热播日本电影‘血疑’,无独有偶,甄老师的得意弟子王倩在北京确诊‘白血病’,危在旦夕,急需‘骨髓移植’,找不到‘配对’,父母又年老多病,惟一的兄长,在嫂子的反对下,也不肯援手,一位二十岁的花季少女就这样凋谢了。尽管她没有电影中的‘幸子’幸运,却有未婚夫陪她走完人生历程,红颜薄命,令人叹息!
哈尔滨发生重大安全事故:太阳岛渡轮,因超员翻船,落水300余人,死亡140多人,生还60多人,余皆失踪,下落不明。这恶耗震动了全国,引发了一场安全大检查。
仲秋节那天,松花江边祭奠的人们,点腊烛、放纸船,哭声惊天动地。遇难人中,有我院一对年轻夫妻,他们是旅行结婚度蜜月,遭此不测的。其母闻讯,心脏病发作,一命归西,追寻儿、媳去了。真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古来自难全。 。。
第九十四章 总医院花样翻新 矿务局四十大庆
(94-376)一九八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周日 天晴
一过中秋,各种检查团纷至沓来,群众形象地称之谓:抓秋膘。中央12届四次会议两个主题;新老干部交替、七五规划。改革开放以来,上面紧锣密鼓,下面我行我素;*沉渣泛起,假、大、空成风。
市、矿机关开始大换班、大调整,听说柳述当上副院长后,围着党委书记洪贵鞍前马后,明眼人一看,就是想取而代之,洪贵系政工干部出身,深谙为官之道,岂肯易手?!
卫生厅下发文件,取消技术干部终身制,实行聘任制,开展全面承包,这不啻是改革的冲锋号,人们怀疑;不正之风四处蔓延的氛围中,能行得通吗?
随着物价不断上涨,工资又一次成为焦点,这次名曰‘捋顺’的工资调整的怪现象,令人匪夷所思,工调之后;行政干部比技术干部高,一般干部比技术骨干高,更令人啼笑的是:青年比中年高,儿女比父母高,学生比老师高,真是咄咄怪事!有心人终于总结出:这次煤矿调资的特点是:‘保两头甩中间’,老的是掌权者,小的大多是‘八旗子弟’,制订政策的权贵者,以个人利益为中心画圆,自然不管中年知识分子的死活了。听说上访告状的电报书信像雪片似的飞向中纪委、煤炭部…。
钱这个万恶的东西,不是万能的,离了它,又万万不行的。每调一次工资,非但没有提高积极性,反而挫伤了人的感情。试想一下:如我这样双职工家庭,靠工资收入,竟然买不起一台‘洗衣机’,只能安贫乐道,聊以*,积极性从何而来?
卫生局打来电话,有人约见我,我匆匆赶往‘市宾馆’。约我的人,大背头,油光锃亮,卡一副‘蛤蟆色镜,’穿一套灰色西服,系一红色领带,披一件拷花昵大衣,派头十足,他直呼我名,邀我在沙发坐下,给我倒上茶,他摘下眼镜,我方认出;原来是贾岱正。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他如今是‘合江中心医院’的副院长了。难怪这么神气。
他说:此番来鹤,有公私两事;公事是受卫生厅指派,检查基层医院改革落实情况;私事嘛,是救治一个病人,他朋友的孩子,要求我帮忙。我问:“啥病人?要舍近求远?”“你看了就知道了,我已把病人带来。”
病人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猛一看,吓人一跳;两只眼睛在额角上,像金鱼一样长在近耳处,鼻子一分为二,整个五官挪了位,活似‘封神榜’中描述的怪物。我摇摇头:“这病我治不了。”“听说只有你们整形科有办法,看在老同学份上,你总得给个面子吧!”“我实话对你说,这种‘先天性眶距增宽症’,是高难度手术,1974年,法国医学专家T e s si e r完成了世界第一例手术,创建了‘颅面外科’。1977年,我国在张涤生教授主持领导下,开展了这项手术,填补了国内空白。我根本没有‘金刚钻’揽这个‘瓷器’。”“张教授是你的恩师,你就帮忙到底吧。”
(94—377)一九八五年十二月廿八日 周六 天晴
今年奇冷,还没‘数九’,气温竟达零下三十五度。政治气候也有些反常,不正之风盛行,官场*,人们思想混乱,尤其是分配不公; 已形成严重的社会问题。脑体倒挂; 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 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成了最形象的诠释; 尽管舆论导向为; 改革转型的阵痛; 但不是人人所能理解和接受的。
鹤岭矿务局迎来建矿四十年大庆,煤炭部高部长发来贺词:晴空一鹤排云上,赞誉鹤岭为祖国煤炭发展作出的贡献。还拍摄了纪录片,印发了‘局志’,出了一期‘金鹤’杂志特刊,我写了一篇‘啊,南飞的大雁’,怀念老友裘啸。
这个月没发给我‘职务补助’,问工资科,答曰:“劳资处没给批”,让我自已去做做工作,我一听,气不打一处来,无非是要人情,为了12元钱,说小话,送人情不值得。回家和鲁华一说,她生气道:“你倒大方,你不要我要,谁让你是‘代主治医’呢!” 我憋了一肚子火,只有借酒浇愁了。
听说:晋级已开禁,但鹤岭毫无动静,皮裤套棉裤,必然有缘故。还听说‘工改’在告状声中流产,为平民怨,每位职工,发一百元钱过节,虽是权宜之计,总算能过个好年。
又是年关了,过一年长一岁,我已奔44岁了。鲁华给我算过命;44岁是个坎,小心为上。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九十五章 更年期人及不惑 论红包高人指点(378~379)
(95-378)一九八六年二月廿四日 周一 天晴
人从呱呱落地那天起,就开始书写自己的人生,人生是一本书,一部影视剧,滚滚红尘中有几个是耐得住寂寞的?!
一到年关,经常停电停水,孩子们正在期末考试,只好‘秉烛夜读’了,尤其是小方,今年高考,更是焦急。托人弄了盏‘应急灯’,‘洛阳纸贵’,而且有钱买不到,只够小姐俩学习用。黑灯瞎火的日子使人感到压抑。
一切为了孩子,是目前中心任务,孩子大了,逐渐懂得了生活的艰辛,正是青春发育期,难免成绩下降,鲁华为此上火,犯了神经衰弱。
今年结婚的特别多; 我科护士长儿子,还有两位护士都在节间喜结良缘,我这个当科主任的总得表示一下。接二哥来信,他的长子方工定于2月26日在双鸭山举办婚礼,我这个当老叔的,必须得去贺喜。这都需要‘票子’作后盾的。一有红白喜事,经济上捉襟见肘,成为我的一大压力和心病。
一年一度的春节总得过好,虽不至于像杨白劳那样躲债,对我来说,节前节后是最难捱的日子,我最怕别人来拜年,也不喜欢去权贵家送礼。鲁华却不然,为此,常发生龆龉争吵。越到节假日,她越会莫名其妙地发火,常常闹得不欢而散。
年初,医院就不‘消停’;超声室安大夫患了‘子宫颈癌’;总务科长得了肺癌;中医科王大夫确诊肝癌,终其原因;都是人到中年,活得太累了。
这个年,体重掉了十斤,‘早博’频发,我真怕倒下去!
(95-379)一九八六年三月十五日 周六 天雪
张教授来信; 同意‘眶距增宽症’患儿去上海治疗,我打电话通知了贾岱正,过了两天,他兴冲冲来到鹤岭。在宾馆,他推心置腹地和我聊起处世哲学,并送我一个‘红包’,我打开,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白边’,刚好是200元,这相当于我三个月工资,我哪敢收?!贾岱正笑着说:“不是我送的,是患儿家长。”“无功不受禄,我不能要。”“你真死性,难怪混得这么寒酸!实话对你说,这患儿的父亲是一位领导,这点小钱根本不算啥。” 他从镜片后望着我,“你真不要,我就要了,不要白不要!” 说着把红包塞进我上衣口袋,“拿着吧,就算我送的。”
他忽然长叹一声:“我们是老同学了,在校时,你是学习尖子,工作后,在业务上出类拔萃,是我们同学中的骄傲。一晃,25年过去了,人生苦短啊!人要想活得明白,必须正视自己,你太亏了。” 我淡然一笑:“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啊。”“别自欺欺人了,在这物欲横流的年代,知足常乐只是一句空话。”
服务员把酒菜送进房间,我们相对而酌,似乎又回到了那逝去的峥嵘岁月。酒后吐真言;他不但讲了他的发迹史,而且给我上了生活严峻的一课,我不得不钦佩他社会知识的渊博。尤其他对‘红包’的一段论述,令我耳目一新。他说:“红包的由来已久,源于社会的不正之风,是医患关系不和谐的具体表现。大体分三种情况;一是由衷感谢的,二是心怀叵测的,但大多数是对医务人员不信任的无奈之举。” 他强调收受红包也是一门学问,什么情况收,什么情况不收,都大有讲究;弄得好,名利双收;弄不好,身败名裂。
他举例说:“医大的章教授被邀去伊春做一个骨癌手术,收了千元红包,术后不久,病人死了。家属觉得不合算,告到省里,章受到通报批评,提前退休。同样的事发生在合江中心医院,这位大夫有防范意识,事先把红包交到‘院办’,还受到了表扬。” 贾岱正感叹道:“其实,大夫收红包,比起贪官污吏,那真是小巫见大巫而已,当然,不能为医不仁,乘人之危,丧失起码的医德。” 听了贾岱正一番话,我明白了一个真理;人的社会知识远比专业知识重要。但我已年过中年,恐怕很难长进了。
酒酣之际,贾岱正又大讲关系学;提到;‘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羊毛出在羊身上’、‘进贡’、我已很难入耳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九十六章闯‘红灯’迫不得已 获胜算埋下祸根(380~381))
(96-380)一九八六年四月十七日 周四 阴转晴
国务院下达正式文件;解决科技人员技术职称晋级遗留问题,科技人员无不欢欣鼓舞,技术晋级折腾十年了,终于春风化坚冰,落到了实处。
一月初,市科委‘晋升办’下令;晋升一百多位工程师。卫生系统始终没有动静。盼了两个多月,也不见下文,有人走访了有关部门,打听到阻力来自医院、卫生局和干部处,原因是:十年浩劫,欠账太多,积重难返;关键是:政出多门,煮了‘夹生饭’,加上‘任人惟亲’的阴魂不散,晋级成了烫手山芋。
医务人员对技术职称分外敏感,不但涉及‘手术审批’,‘贵麻药处方权’,而且和‘职务津贴’‘奖金’挂勾,甚至连加入医学会,书报费都受影响,更耽心的怕‘工资改革’拉下‘级别工资’。
矿务局卫生界有两批人员有待下令;一批是少壮派,多为‘*’前大中专毕业生,根据320号文件,经学历资格认定,通过外语和专业考试;并经过考核、论文答辩,按正规渠道‘双考合格’晋升中级职称者。还有一批是年龄较大,工龄较长,符合照顾的对象,不考试,仅由‘评审’而晋级的,其中不乏有‘猫腻’者。
晋级呈胶着状态,涉及人数多,医院失控,不断有三、五成群的人上访告状,有人撂下工作,扬言要赴京请愿。
周六晚上,来了好几拨不速之客,他们是来‘串连’的,内中不乏我的同学、同事和朋友。邀我参加上访,我借故孩子今年高考,不能影响学习为由谢绝。文鹃说:“这次要是晋不上,不但影响长工资,而且影响下次晋升高级职称。贾岱正、高煤海他们已晋升‘副主任医师、副教授’了,咱们是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啊。”
对晋级,我有切肤之痛;文鹃的一席话,还是使我动了心,她说:“必须有两位热心人牵头,一位是有技术威望,能和领导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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