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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爱人-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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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这箱子里装的是捐给慈善商店的东西。”她发现我正倚在一面墙上盯着一双鞋,便开口说,“你把那双鞋放进箱子里,好吧?”我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于是对她吼了几句,她又凶巴巴地回了嘴,随后……总之就是老生常谈的一套。

在这里,我想补充一点,也为艾米辩解几句,当时她确实问过我两次,问我是否想要谈一谈,问我是否确实想要吵一架,有时候,我会省掉这样的细节不说,毕竟这样会让我自己省点儿事。事实上,我希望艾米能够读懂我的心思,这样我就不用屈尊把自己的意思说个透彻,也不用娘娘腔地进行自我表白。有些时候,我跟艾米一样喜欢让对方猜自己的心思,这一点我刚才也省掉了没有说。

对某些事情避而不谈,借此瞒天过海——我对这一招可真是打心眼里喜欢。

晚上十一点钟刚过,我便把车停在了父亲的旧宅前面。这是一栋整洁的小屋,十分适合作为年轻人刚成家立业时购买的第一栋房屋,当然,对我父亲来说,却是一处终老之地。宅邸有两间卧室、两间浴室、饭厅,有些过时但挺像样的厨房,前院里则有一块锈迹斑斑的标牌,上面写着“此屋待售”——这栋屋子待售一年了,却压根儿无人问津。

我迈步走进了闷热的屋子,一股热气迎面扑来,警报装置也开始“哔哔”地叫,好似一颗倒计时的炸弹——这间屋子第三次被人闯入之后,我们安装了这个廉价警报装置。我输入了密码,这个密码简直让艾米抓狂,因为它跟密码的每一条守则都对着干,那是我的生日“81577”。

报警器上显示了几个字:密码错误。我又试了一次,报警器却仍然没有改口:密码错误,一溜汗珠顿时从我的后背滚落了下来。艾米一直威胁说要换个密码,她声称一个不用动脑子就能猜出来的密码简直是瞎胡闹,但我知道真正的原委,她很恼火我挑了自己的生日,却没有挑我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这说明我又一次把“我自己”凌驾于“我们两人”之上。此时此刻,我的心中涌起了对艾米的思念,但那苦乐参半的回忆随即消失了踪影。我又伸出手指摁着数字,一声又一声的警报不停地发出倒计时,我也变得越来越惊慌失措,警报装置终于响起了有人入侵时那种刺耳的响声。

“呜哇……呜哇……呜哇 !”

按说这时我的手机应该跟着响起来,以便让我解除警报——“这是你的主人,傻瓜蛋”。可是手机并没有响,我等了整整一分钟,那架警报装置让我想起了电影中的场景,影片讲的是一艘被鱼雷击中的潜艇。眼下正值七月,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弥漫着滚滚热气,正在一波接一波地向我袭来,我的衬衫后背早就已经湿透。“见鬼,艾米。”我一边暗自心想,一边打量着警报装置,想要找到生产商的号码,却什么也没有找到。我拉过一把椅子,站上去用力把报警器从墙上拽了下来,结果报警器的一头还晃悠悠地连着电线,这时我的手机终于响了,电话那头出现了一个欠揍的声音,问我艾米的第一只宠物叫什么名字。

“呜哇……呜哇……呜哇 !”

电话那头的人真是十分不识时务,那声音既自鸣得意又漠不关心,而且十分任性;问的问题也十分不识时务,因为我不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这事简直让我火冒三丈。不管我攻克了多少条提示,我的面前总会冒出一些关于艾米的鸡毛蒜皮,一下子害得我英雄气短。

“瞧,我是尼克·邓恩,这是我父亲的房子,这报警器是我装的。”我厉声说道,“谁让你管我太太的第一只宠物叫什么名字!”

“呜哇……呜哇……呜哇 !”

“请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先生。”

“听着,我只不过是进我父亲的宅邸来拿件东西,马上就走,不行吗?”

“我必须立刻通知警方。”

“你能不能把那该死的报警器关上,让我的脑子清静一下?”

“呜哇……呜哇……呜哇 !”

“报警器关上了。”

“报警器关上个屁。”

“先生,我已经警告过你一次,请不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他妈的贱人。”我在心中暗自骂道。

“你知道吗?算了吧,他妈的,少废话。”

我一把掐了电话,却突然记起了艾米养的第一只猫叫什么名字:斯图尔特。

我又打了回去,这次遇上了另一位客服小姐,一名通情达理的客服。客服小姐关掉了报警器,还向警方销了案,上帝保佑这位好心人吧,我实在是没有心情跟警方解释一通了。

我坐在薄薄的廉价地毯上,强令自己呼吸,一颗心“咚咚”地跳得震天响。过了片刻,我总算不再端着肩膀咬紧牙关,一双手也松开了拳头,心跳恢复了正常。我站起身,左思右想着是否索性拍拍屁股走人,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艾米吃顿教训。但在起身的时候,我却一眼在厨房的台面上看到了一个蓝色的信封,看上去好似一封要求绝交的分手信。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把这口气呼了出来,这才打开信封,抽出那封画着一颗心的信。

嗨,亲爱的:

说来说去,我们都有尚需改进的地方。对我来说,我需要改一改自己的完美主义倾向,还有偶尔的自以为是(我觉得自己偶尔才会自以为是,难道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吗);至于你嘛,我知道你担心你自己有时候太疏离,太生分,温柔不起来,也没有办法滋养他人。嗯,我想告诉你(在你父亲的家里告诉你),你的看法并非事实。你跟你的父亲不一样,你一定要明白:你是个好人,是个温柔的人,你本性和善。有时你无法读懂我的心思,或者在我希望的时机以我希望的方式行事,过去我曾经因此惩罚过你;正因为你是一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我居然因此惩罚过你。我对你指东指西,而不是放手让你找到自己的路;我并未相信你在深心里怀着一片善意,也就是说,不管我和你犯下了多少错,你却始终爱着我,希望我得到幸福。无论对哪个女孩来说,这片深藏的善意就该让她心满意足了,对不对?我担心我曾经对你下过一些论断,而那些论断并非事实,但你已经开始相信那些话,因此我要在这里说一句:“你是个温暖的人,你是我的太阳。”

如果事情跟艾米打算的一样,如果艾米此刻正在我的身边,那她一定会像往日一般亲昵地贴着我,把一张脸埋进我的脖弯里,给我一个吻,随后露出一抹微笑说,“你确实是个温暖的人,你知道吧,我的太阳”。想到这里,我的喉咙顿时一阵发紧,又往父亲的旧宅投去了最后一瞥,离开屋子关上了门。在车里,我摸索着打开了那个蓝色的信封,上面写着“第四条提示”——寻宝游戏已然接近尾声了。

想想我吧:我是个坏到了家的淘气包

我必须受到惩罚,活该被逮个正着

有人在那里为结婚五周年藏起了好东西

如果这一切显得太过做作,那请你原谅我

阳光灿烂的正午时分,我们在那里享尽多少欢娱

随后出门喝上一杯鸡尾酒,一切岂不万分甜蜜

因此赶紧拔腿跑向那里,边跑边发出甜美的叹息

打开门,你将迎接一场大大的惊喜

我顿时感觉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因为我压根儿不明白这条提示是什么意思。我又读了一遍,可是一点儿头绪也没有。艾米终究还是没有对我高抬贵手,我是没有办法破解寻宝游戏了。

我突然担心得不得了:今天真是倒霉到家的一天,波尼找了我的碴儿,诺伊尔的脑子出了毛病,肖娜生了一肚子气,希拉里满腔苦水,保安公司接电话的女人十足是个贱人,我的妻子终究还是难住了我。是时候给这该死的一天画上句号了,眼下世界上只有一个女人还让我受得了。

在父亲旧宅的遭遇让我万分恼火,又被暑气弄得筋疲力尽,因此我气鼓鼓的一声不吭。玛戈望了我一眼,让我坐到沙发上,嘴里答应着她会去做些吃的。五分钟后,她端着一个老旧的冷冻快餐盘小心翼翼地向我走来,盘里是邓恩家常见的几道菜:焗芝士三明治、烧烤味薯片,再加上一只塑料杯。

“这可不是‘酷爱’牌饮料,只是一杯啤酒,‘酷爱’牌饮料似乎有点儿太孩子气了。”玛戈说。

“你真是体贴入微呀,压根儿不像你,玛戈。”

“明天该你做饭。”

“希望你会喜欢罐头汤。”

她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从盘子里偷了一块薯片,嘴里问道:“警察问我艾米是不是还穿二号衣服,你明白为什么吗?”她的语气有些过于漫不经心。

“上帝啊,他们还死磕着不放了。”我说。

“这事难道不让你毛骨悚然吗?比方说,要是警方发现了她的衣服呢?”

“那样的话,他们会让我去认衣服,对吧?”

玛戈寻思了片刻,一张脸扭成了一团。“说得有道理。”她说,这时她一眼发现我在望着她,一张苦瓜脸才放了晴,“我把球赛录下来了,你想看吗?你还好吧?”

“我没事。”我感觉糟透了,不仅肚子里翻江倒海,而且一阵阵心神不宁。也许是那条猜不出的提示还在烦着我,但我突然感觉自己漏了些线索,犯下了天大的错,而我的这些错将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也许作怪的是我的良心,这家伙原本关在某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现在总算艰难地浮出了水面。

玛戈放起了球赛,在随后的十分钟里,她只开口对球赛说了几句评论,边说边喝啤酒。玛戈不爱吃焗芝士三明治,她正把花生酱从一个罐子里一勺一勺地舀到咸饼干上。插播广告的时间到了,她按下暂停说了一句话,边说边故意朝我喷饼干渣,“如果我是个带把的男人,我一定会干翻这瓶花生酱。”

“我觉得,如果你是个带把的男人,还不知道会干出多糟的事情来呢。”

玛戈快进拖过了毫无看点的一局,“圣路易红雀”队'1'正落后五分,到了插播广告的时间,她又按下暂停说道:“今天我打电话要改我的手机套餐,结果在等回应的时候,电话那头放起了莱昂纳尔·里奇的歌,你有没有听过莱昂纳尔·里奇的歌?我喜欢他的《小爱人》,电话那头倒不是《小爱人》,但不管怎么说,反正有个女人接了电话,她说客户服务代表都驻扎在巴吞鲁日'2',这事真是奇怪,因为她听上去没口音呀。不过她声称自己在新奥尔良长大,很少有人知道新奥尔良长大的人没什么口音……话说回来,来自新奥尔良的人有什么别称吗?于是那位客服小姐说我的手机套餐,也就是 A套餐……”

玛戈和我之间有一种游戏,其来由要追溯到我们的妈妈身上:妈妈习惯讲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且一讲起来就没完没了,玛戈认定她是暗地里跟我们两个人捣蛋。这十年来,每逢玛戈和我找不到什么有意思的话讲,我们中就会有一个人突然开口讲起家电维修或兑换优惠券之类的琐事。不过话说回来,玛戈的耐性一向比我好,她的故事真的可以讲个没完没了,那些故事先是变得又臭又长,让人打心眼里讨厌,接下去又掉个头变得十分滑稽。

玛戈正开口讲着她家那台电冰箱里的灯,讲得滔滔不绝又一气呵成,我的心中突然涌上了满腔感激之情,便俯身越过沙发亲了亲她的脸颊。

“这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谢谢你。”我觉得自己的双眼涌满了泪水,便调转眼神望着远方,眨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玛戈还在说,“说来说去,我需要一节 AAA电池,而 AAA电池跟 PP3电池不是一回事,所以我必须找到 PP3电池的发票好去退货……”

这时我们看完了整场比赛,“圣路易红雀”队还是没能挽回局面。比赛结束后,玛戈把电视调成了静音,“你是想聊聊天呢,还是想干别的事情分分神?悉听尊便。”

“你去睡觉吧,玛戈,我折腾折腾就好了,也许会睡上一觉,我得补补觉。”

“你要安眠药吗?”我的孪生妹妹一直坚信要挑最简单的路走,有人会用轻松的音乐或鲸鱼的叫声助眠,这些办法在玛戈那儿可行不通,她相信只要吃上一片药,便可以倒头就睡。

“不。”

“如果你改主意了的话,安眠药在药箱里……”她在我身边流连了片刻,然后迈着惯有的快步穿过走廊,显然没有一丝睡意。玛戈关上了房门,看来她心知眼下最体贴的举动就是让我一个人待着。

不少人缺乏这种天赋,明白什么时候该乖乖地滚蛋。人们喜欢说话,但我从来就不健谈,我会在自己的内心深处独自念叨,但往往不会说出声,比如我会想“她今天看起来真不错”,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从未想过要把这些念头大声说出口。我的母亲喋喋不休,我的妹妹也喋喋不休,而我自小就习惯了倾听。因此,此刻我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觉得有点儿颓唐,于是先翻了翻玛戈的一本杂志,又浏览了一会儿电视频道,最后选定了一部黑白老片,片中那些戴着软呢帽的男人在龙飞凤舞地记笔记,一位美貌的家庭主妇声称她的丈夫正远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弗雷斯诺市,两名警察闻言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这一幕让我想起了吉尔平和波尼,胃中不禁一阵翻江倒海。

正在这时,我口袋里的一次性手机发出了一阵响铃声,表示我收到了一条短信,那条短信赫然写着:“我在门外,快开门。”

'1'圣路易红雀队:美国职棒大联盟中的队伍之一,主场位于密苏里州的圣路易斯。——译者注

'2'巴吞鲁日:美国路易斯安那州首府。——译者注

艾米·艾略特·邓恩  2011年4月28日

日记摘录

“坚持坚持再坚持”,这是莫琳的原话。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露出一副笃定的神色,一个字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仿佛那真是一套行得通的人生策略,结果那套陈词滥调听上去不再是一个个词语,却摇身变成了有血有肉的实物,变成了沉甸甸的金玉之言。“坚持坚持再坚持”,没错!我暗自心想。

不过话说回来,中西部人身上的这种风格确实很讨我的欢心,他们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连死亡也没什么大不了。莫琳会一直“坚持坚持再坚持”,直到癌症把她放倒,到时候她才会离开人世。

因此,我正争取尽最大努力挽回糟糕的局势,而且我是严格按莫琳的用法来说这些话的。我一门心思干着活儿:我开车送莫琳去见医生、做化疗,我把尼克父亲家花瓶里令人作呕的水换了换,还给相关工作人员送了曲奇,让他们好好地照顾他。

目前的形势确实糟糕透顶,我也确实在尽最大的努力,而形势糟糕透顶的原因要说到我丈夫的头上,这个男人把我带到了这个小镇,让我抛弃了熟悉的一切,好让他来照顾生病的父母,可是眼下他似乎已经对我失去了兴趣,也对他那生病的父母丁点儿兴趣也没有。

尼克已经在心里把他的父亲一笔勾销,他连父亲的名字也不愿意提,我知道每逢“康福山”养老院打来电话的时候,尼克都暗自希望她们送来的是父亲的死讯。至于莫琳,尼克只陪他的妈妈去做过一次化疗,然后便嚷嚷着无法忍受,他说他讨厌医院,讨厌病人,讨厌时间嘀嘀嗒嗒慢吞吞地走,也讨厌一滴滴慢得要人命的静脉输液——总之他就是做不到。当我千方百计想要说服他,试图让他扛起自己的担子,他却把担子推给了我,因此我就扛起了他的担子,莫琳则成了他怪罪的对象。有一天我和莫琳坐在一起,一边漫不经心地在我的电脑上看浪漫喜剧一边聊天,那静脉输液……那还真是一滴滴慢得要人命,这时朝气蓬勃的女主角被一张沙发绊了一跤,莫琳转身对我说道:“不要太苛责尼克了,别怪他不想挑这副担子吧,我一直宠着他,把他捧在手心里……怎么能不宠他呢,看他那张面孔长得多可爱,因此他挑不了什么辛苦的担子,但我真的不介意,艾米,我真的不介意。”

“你应该介意。”我说。

“尼克不需要向我证明他的爱,我知道他爱我。”她说着拍了拍我的手。

莫琳无怨无悔的母爱让我心生敬佩,因此我没有告诉她我在尼克的电脑上发现的那份写作提案,那是一本回忆录提案,讲的是一位曼哈顿的杂志撰稿人返回密苏里州的故乡照顾他生病的父母。尼克的电脑上有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时候我会忍不住去打探一番,这样就能摸到一些蛛丝马迹,明白我的丈夫在想些什么,他的搜索历史记录给我提供了最新的线索,上面有黑色电影'1'、有他原来供职的那家杂志的网站,还有对密西西比河的一番研究,主题是有没有可能从这里一直顺流漂到墨西哥湾。我知道他在计划些什么,他想学着哈克贝利·费恩的样子沿密西西比河顺流而下,并就此写上一篇文章,尼克这个家伙总在寻找不同的角度。

就是在梳理这些线索的时候,我发现了那本书的提案。

该书名为“双重生活:忆一段既是终点又是起点的时光”,该书将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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