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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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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富贵,弑君杀父、杀妻卖友者,比比皆是。纵观历史,那些高踞权力的金字塔巅峰的英雄,有谁不是踩在层层叠叠的白骨之上呢?他的这些小动作,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充其量只是泱泱大海之一滴,又何必苦苦自责呢?不过,一些丧尽天良的人,在进行罪恶活动之前或之后,偶尔也良心发现,有时有一种负罪感,姚令闻此时也是这样。他心里也在默念着:“洪老师,对不起了。不是我硬要忘恩负义,我是迫不得已啊。你向来舍己为人,那就再帮我一次吧。欠你的,我就只能下一世加倍偿还哟。”
姚令闻想停当后,便立即向扼守咽喉要塞的李健人,发起猛烈的攻击。他知道李健人其所以拖泥带水,犹犹豫豫下不了手,是因为他还认为,要实行自己的小九九,虽然不拉下洪鹢,会受到为他所设置的各种障碍所梗塞,但他也知道这次运动的主要目的,是要树立党的绝对权威,他目前还是昆师唯一的最有能力的党员,因而暂时不至于丢掉权力。打蛇打七寸,李健人这条蛇的“七寸”究竟在哪里?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11移花接木定毒计,得陇望蜀昧良心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07 本章(。dushuhun。)字数:2503
他以为他的“七寸”就是那闪着金光的党员招牌,那权重泰山的乌纱帽。如果不危言耸听,说他不拉下洪鹢,那么,他那闪金光招牌就会被扯下,那泰山般重的乌纱也会被摘掉。目前,李健人就是这么一所封闭严实的黑咕隆咚的屋子,你如果说要开个窗户,他一定会黑着脸,连连摆手说“不行”;可如果你说非把这碍光的屋顶掀掉不可,他就会答应开个窗户。对待他,文火慢炖不行,一定要炽火猛攻。姚令闻思想上定准了位,言语行动便轻松活泼了。他喝了口酒,吃了两个饺子,推了李健人一下,笑着说:
“健人啊!怎么?不想吃了,怕要你请客?你家人多负担重,我家人少包袱轻,我比你洒脱。我请客,你就放心吃吧!”说着,便夹了两个饺子放到李健人的调味碟子里,“这东西的味道,虽然今不如昔,可你平日吃得少,口感应该还不错。吃吧,吃吧!别让它凉了。”
听到姚令闻的说话声,李健人像从沉沉深思的幽梦中清醒过来,痴痴地望着他,表情十分尴尬。过了好一阵,才语言结涩地苦笑着说:
“令闻兄!你别笑话我了。是你主动地为我指示迷津,帮助我摆脱困境。我再窝囊,也不能要你破费。老兄,你也凑合着喝一杯吧。”李健人先给他斟了一杯酒,然后自己兴奋地吃起饺子来。
“健人兄,很久没有见面了。没想到今天的饺子竟这么难吃,我的话也这么不中听,实在对不起。”姚令闻端起满满的一杯酒,一口喝下了,十分激动地说,“不过我对你的一片忠心,可昭日月。你想想,过去我与洪老师无冤无仇,今天他在昆师,我在一所农村中学,井水不犯河水,风马牛不相及。我又何苦这么去得罪老师呢?只是我想到兄弟的处境危殆,确实寝食难安啊!”
“有这么严重吗?洪鹢老师和我在一起,磕磕碰碰,不是工作了很多年了吗?难道今后就情同水火,不能相容么?。老兄这么说,是不是……”说到此处,李健人觉得说穿了,让他难为情,不便启齿。就仰面紧皱着似逗点的眉毛,尴尬地望着姚令闻。
“你要说的是‘危言耸听’,是不是?老兄,你这是一孔之见,妇人之仁。你想只将洪鹢划个右派,给他戴上紧箍咒,你做唐僧,他野性一发作,你就念咒语,他就得老老实实,有什么不好。可你隔靴搔痒,总结那么几条不痛不痒的的材料送上去,上头不批准,倒招来张博训斥的狂风暴雨。你做了个套子想套住狼,结果,狼没有被套住,反倒套住了自己。你不想想,丰满楼、张博、洪鹢,他们过去是风雨同舟闯过来的,共裤连裆,亲密无间。你放两个小爆竹,充其量只能吓走小麻雀,对他们这堵峭壁坚墙,毫发无损。你只有用我提供的这颗重磅炸弹,才能炸翻洪鹢,摧毁他们的峭壁坚崖般的防火墙,他们才会丢卒保车,划洪鹢的右派。你才可以成为响当当的革命左派,坐稳你的昆师的一统江山。你以为昆师的党员只有你的能力强,没有人能取代你。你错了,比你有能力的党员多得很,调进一个来,搬座泰山来,顷刻就把你压成了齑粉。”姚令闻又自斟自饮地喝了一杯,激昂慷慨地说,“至于我提供的材料,也是有一说一,实事求是。你想想,洪鹢有田有地,有待遇优厚的工作。可他一打光棍几十年,就是不结婚,这为什么?就是因为他有一个不能公开露面的神秘的女郎在。临近解放,这神秘的女郎告密杀了长风,她向上峰交了差后,无法在大陆站住脚,因而只能逃。去了香港,到了台湾,谁知道。可洪鹢却一直藕断丝连,时刻惦念着她。为作纪念,便珍藏了这件绿地白梅花的旗袍。后来他用这件衣救了逃兵,也对这事韪莫如深,特别是对这件旗袍只字不提,为什么?他就是怕由这旗袍牵出招致杀身的横祸来。可老天有眼,最终由于这个逃兵讲出了这件衣来,而使当年深埋于地下的事爆了光。今天应该是拨开重重迷雾,还它庐山真面目的时候了。能不能恢复历史真面目,兄台,这要看你了!”
“志愿英雄的报告我亲耳聆听了,确实说了洪老师有这么件花衣。但是,这不就是一件花旗袍?可要判定他是出卖长风同志,这是关系到杀头的大事啊,还得进一步调查,还得去问问成大山。”李健人还是犹犹豫豫,难以痛下决心。
“老兄!这是明摆着的瞎子也能看清楚的事,你还这么婆婆妈妈,去问成大山。他穿这件衣,不到一小时,他怎么知道是女特务穿过的?他怎么知道洪鹢有个老牌特务的哥哥?”姚令闻板着发青的脸,十分生气地质问道,“洪鹢究竟有没有女特务穿过的那件旗袍?抄抄他的家就明白了,问成大山干什么?你真是冥顽不灵,我不想与你驴推磨,唧唧哑哑到天明。饺子钱我付了,你就慢慢地吃吧。”说完,他就喊伙计结帐。李健人见他火气旺,就急忙一把拖住他,低三下四赔礼道:
“令闻兄,歇歇气,压压火,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瘟脾性。遇事你肚肠里转了九道弯,可在我那段直肠里还没有过半截,正如秀才遇上兵,你三言两语,道理怎么也讲清?你可不能和我一般见识。智者千万不要记愚人的过,你就饶了兄弟这一回。如今我想通了,你说的一切都是为我好,我唯你马首是瞻奋蹄跑。你看行不行?”李健人稍稍敛起嘴角,微微露出烟熏火燎的黄牙齿,三角媚眼瞧着他,笑嘻嘻地说,
“人家说我是黑心诸葛,你就不怕我使诈黑良心,到头来又害了你?如果跟我跑进了闫罗殿,那可回头没有岸。你说你想通了,其实你还只是半通不懂瞎盲从。成则为王败为寇,这个世界上最基本的道理你不懂。李世民为争夺王位杀了亲兄弟,刘邦为稳坐天下杀功臣,满清为巩固异族统治大兴文字狱,冤死的鬼魂还少吗?两军炮火对阵,父子、兄弟的亲情都化为了灰烬,哪有还有什么天理良心、公理正义!你是赢家,天理良心、公理正义统统都是他们的。这次反右派斗争,是次地覆天翻的大变革。你赢了,你就是昆师的王,昆师的天理良心、公理正义,就全成了你头上巍峨的桂冠;你输了,你就是昆师的寇,天理良心、公理正义,就成了泰山、天山、喜马拉雅山,将你压成薄饼、碾压成齑粉。我的话已说到了山水尽、牛角抵墸倜挥型寺罚稳ズ未樱阕约貉≡瘛N业哪羌刚疟≈剑绻悴恍枰颓胪觇倒檎浴!彼低辏蘅赡魏蔚厣斐鲆恢惶氖帧�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11移花接木定毒计,得陇望蜀昧良心5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08 本章(。dushuhun。)字数:2383
“令闻兄,你一拳打过了墙,几句话说到了家,我再冥顽不灵还算人?现在细想起来,生我的是父母,可再造我的却是你。今晚回去我就通宵达旦整材料,明日就抄洪鹢的家。明公,请你静侯我的好消息。”说着他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准备走,姚令闻又一把拉住他,笑他像个爆竹太冲动:
“到明天天亮,天还不会塌下来,兄台又何必这么急!办事细致少差错,我看还是先调查成大山,再抄洪鹢的家。拿到了真凭实据,再报材料也不迟。事要人来办,饺子也要吃。来来来!让我们喝个醉,吃个饱!”姚令闻见李健在他面前驯顺得像条狗,甘充他的马前卒,他高兴得脱下帽子,捋起袖子,一只脚踏在凳子上,就像梁山寨李逵在庆功宴上那样,准备猛喝狂嚼;可是饺子凉了,他就大声叫起来:
“服务员,快来!再把饺子热一热,冰凉冰凉的,怎么吃?”他连续叫了两遍,没人应。他便“通通”跑下楼,用力摇醒那个伏在桌上打盹的伙计。伙计站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嘟嘟囔囔,十分为难地摇着头说:
“店里早打烊了,火早封了,伙计们都回家了。只留着我一个人看店,要热饺子,我,我不敢撬开火。对不起,对不起!”
姚令闻一看,他就是这店原来的老板,如今的资方代表,他当不了这个家。他又“通通”地跑上楼,豪饮大嚼起来,似乎冰冷的饺子又热了。李健人也兴致极高,不甘示弱,他们恰似两头饿极的狼,风卷残云,一会儿,就只剩下两只空盘。姚令闻意犹未尽,在李健人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压得他身子往下挫,一个圆胖的南瓜几乎变成了一张饼。接着他兴致勃勃的大声说:
“健矮子!宝聚园这颗明星暗淡了,我们还是去找皓月吧。我在前街的新怡旅社定了间房,我们就到那里住,再烧几个菜,请个漂亮的女服务员,陪我们舒舒服服喝几盅。好兄弟,你跟着我摇铃子走,绝对不会错!”说着,不由分说,拉着李健人就走。
李健人此刻记起了姚令闻已结了婚,便极力挣脱他的手,有意提醒他:
“摇铃子,听说你也结了婚。当时你没有通知,我没有来喝喜酒,实在对不起。不过,你既然有了老婆,怎么还能这么鬼混?我们**人乱来,那是严重错误呀!”
“健矮子,别王八敬神,来这么一套。你看看,南下干部中,有多少人甩了自己的黄脸婆,又抱这水嫩嫩的女学生。我听说你也曾勾搭过几个女学生,别在我面前装正经!孔夫子板着面孔、说了那么多船装不下、车拉不完的正经话,可他还是要偷偷摸摸去见南子,他的学生指出来,他还指天赌咒不认帐!我承认我风流,是好色的宋玉,但愿你不要做既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的孔夫子。”
李健人被姚令闻这么一斥责,忙红着脸解释,说他的婚姻是父母包办的。他好不容易搭上汪凤绮,现在已被尤瑜搞鬼,拆散了。姚令闻也向李健人说明,他的老婆,是他在饥饿难熬时捡的破烂货,他要想办法甩掉她,他要再抱一个漂漂亮亮、水灵水嫩的女学生。他说他们彼此彼此,只能互相帮助,千万不要戳对方的脊梁骨。说完,又拉着他走。李健人再次拒绝了他,有几分着急地说:
“摇铃子,请女人陪着喝酒,要花多少钱?不能报销,那不是太吃亏了!”
“健矮子,亏你还是昆阳最高学府的头,几块钱的餐宿费都报销不了,你这个领导真是白当了。”姚令闻翻着白眼乜斜着李健人,拍着胸脯傲然道,“虽然,我所在的农村中学只是座小小的城隍庙,可在这庙里,我堂上一声呼,哪一个大鬼小鬼敢抗命?别说几块钱的餐宿费,就是杀头牛也能报销。健矮子,要做到这样,一条最重要的经验,就是要削平碍眼的险山,铲光绊脚的顽石。那个狂傲不羁的竹海,不也是你的学生么?他挂着你给予的三好学生的金字招牌,打起**员的闪光旗号,摆出熟读万卷诗书、不可一世的架子,几乎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企图与我分庭抗礼,一决高低。我就采取欲擒故纵的策略,先让他带薪上大学,离开学校,解除对我的权力最大的威胁,然后我安排人写材料,揭发他反党反社会主义的罪行,寄给他所在的大学。足不出户,不动声色,借刀杀人,我就轻轻松松地把他划成右派,置他于万劫不复的境地,看他还怎么与我争?老兄,我们这些握重权的人,要全盘控制权力,不让别人分羹,就要不择手段地玩弄权术。武大郎开店,要坚决、彻底、干尽地除掉那些比自己个头高的人。你在昆师,不除去个头比你高出几倍的洪鹢,要想牢牢控制昆师,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做梦!”姚令闻边说边走,走到店门口,他挺胸昂首,仰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李健人紧跟着出来,弯腰低头,俯视着积雪深厚的路。一个似乎高出云表,一个好像趴伏在地。李健人原想冒雪赶回学校,他审视积雪,踌蹰不前了:
“雪这么厚,恐怕连皮鞋都会壅埋了,怎么回校呢?”
“健矮子,你还是那么个不开窍的麻石脑子。我不是已经说了嘛,今晚,你这个昆师大老板的开销,我这个中学小老板全包了。你要牢牢记住,天下只有一座最高的山,城隍庙里高山就是至高无上的是城隍,否则,就是高不如下,大不如小。跟我来,让你好好尝尝我做小城隍的绝妙的味道。”说着,将李健人一把推倒在雪地里,自己一边昂首阔步往前走,一边高声吟颂着李太白的《行路难》: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嘹亮婉转的吟诵声,在空寂的深巷里回荡,显得十分悲凉。
狂风还是如猛兽般地嗥叫着,暴雪搅得天上人间白茫茫一片,李健人立即爬起来跟着他走。他们一长一短,一前一后,一脚高,一脚低,在没胫的雪中,像醉汉般地蹒跚着,笑闹着,不禁令人想起塞万提斯笔下的可爱的唐·吉科珂和桑科……
第三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上) 12神秘的旗袍露面,高傲的头颅点地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08 本章(。dushuhun。)字数:2545
第二天,天晴了。李健人兴致勃勃地走在昆阳的大街上,雪光反射到他那黑黑的脸上,映出古铜色的红光。他回味着昨天晚上的绝妙的享受,仿佛自己到天国走了一趟,过了段短暂的神仙生活。留声机放出轻柔的情意绵绵的音乐,两个女郎唱着软嫩软嫩的情歌;旺盛的炉火托着个火锅,锅上缭绕着腾腾热气,房间里盈溢着浓浓的奇香。锅里的狗肉,杯中的醇酒,女人的霞面,诱得他心狂跳,口流涎。他好像在花丛中徜徉,又煞似在梦幻中流连。酒,满杯满杯地喝,肉,大块大块地吃。半夜后,酒醉了,肉饱了,眼发饧,满面汗流似雨下,周身搔痒如虱涌。他们走进暖烘烘的浴室里,坐在浴缸中,热水没颈项。两名男童给他们搓身子,捶腰背,搔痒处。在春雾般的热腾腾的水气笼罩中,李健人忽然想起了杨太真冬浴华清池。
据姚令闻说,解放前,这旅社叫做怡情院,是昆阳最高级的宾馆酒楼,也是远近闻名的妓院,是那些达官贵人、豪绅地主寻欢作乐的地方。那时,每当夜幕降临,整座昆阳城黑沉沉,静寂寂,冷清清,几乎与深山老林没两样。而这里霓虹灯频频闪烁,有如彩霞映红天;悠扬的丝竹逸尘上,娇滴的歌声飘远近。人面似桃花,“满楼红袖招”。似乎空气也在袅袅颤颤,大地都已如醉如痴。解放后,妓院取缔了,妓女解放了,人民政府给她们安排了工作。怡情园更名为新怡旅社,宾馆酒楼还照样营业。往日腐朽丑陋的营业取消了,虽然灯没有昔日那么红,人没有过去那么娇,但服务的档次远比别处高。多使些小费,还可以享受写特色服务。这样,才使李健人也过上了这么一晚他史无前例的神仙生活。
姚令闻还告诉他,解放前,这里他虽不常来,但也不长缺。他曾看到过一个穿着件绿地白梅花旗袍的中年女人,与洪鹢老师在这里幽会。这晚,他还找来当年在这里做事的老工人来证明。不过,这个工人说得更详细,他说,每年农历七月七日前,那个女人就来旅社定一个房间住下,接着洪老师便来和她相见。他们唱歌、弹琴、说笑、喝酒、诵诗,第二天风雨无阻,定去青龙亭,第三天便挥泪告别。不过洪老师每天早来晚去,从未在这里留宿。他猜不透他们究竟是情人还是兄妹。听了这样的奇事,李健人也禁不住敛起撮箕嘴,眯着三角眼,咯咯地笑起来了。他还倒问过这个工人,认不认识洪老师?他说洪老师是昆阳的名人,谁能不认识?何况他们年年会七夕,这样的奇人奇事,谁会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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