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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2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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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门被推开了,意想不到老板的宝贝女儿,他梦牵魂绕的好妹妹丽娜,像一只蝴蝶,轻盈地飞到了他的身旁。她一进门就在黎疾面前旋舞了两圈,很有几分挑战性地笑着发问:
“我最最尊敬栗老师,我最最亲爱的栗大哥。几年不见了,你看,你看,我是不是也变了些模样?这模样儿,你喜不喜欢?”
“岂止变了些,简直沧海变桑田,变得江山不可复识了。要不是你还呼我作老师,称我做大哥,我定会错将你当作年轻的伊丽莎白公主。”除了没有歌德式尖塔建筑的背景,她简直就是照片上的那只天鹅。不过,她面目虽然改变了,可童心还依旧,她还是和过去那样,纵情地与他调侃。
“老师,不,你是我爸爸的侄儿,那就是我的哥。栗奇哥,我最最可爱的栗大哥,别离了好几年,我不知你现在的思想是‘穿长袍马褂’,还是‘着西装’?我看你也在欣赏‘伊丽莎白’的靓丽的姿容,你应该已穿上了笔挺的‘西装’了。栗奇哥,你说说,我到底是西施还是东施?是‘伊丽莎白’,还东方公主?你是不是也想建造一幢‘金屋’,将她藏起来?”说完,白天鹅又旋舞了两圈。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28栗老板慧眼识英才,娜妹子另眼挑郎君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40 本章(。dushuhun。)字数:3419
“那还用说,我的妹妹不是西施,那还有谁配称西施?至于现在嘛,你不是东方公主,而像西方的‘伊丽莎白’。不管我建造一座怎么辉煌的‘金屋’,‘伊丽莎白’也不会喜欢,因为只有最优美的歌德式的尖塔建筑,才是‘伊丽莎白’的家。”黎疾绕着栗娜周身端详了一圈,十分幽默地说,“丽娜,我还想问你,昨晚你打给我的电报说才过南沙,怎么海轮一下子变成飞机,飞到了香港。让我措手不及,未去接你,真的对不起。”
“哥,这无非是我想给你一个惊喜。现在我告诉你这个秘密,电报里说的行程,比实际行踪往后挪了一天,我到了地中海,可报告的行程才过直布罗陀;我说才过南沙,实际已到了香港。这样才能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我似从天降,出现在你的面前。我还要告诉你,四年里,我每月寄张照片给哥哥。我每月月亏时摄影,估计海运行程,月满时哥恰好收到,哥欣赏之余,应该如满月一般,惊喜万分;可你是否知道妹妹心里,似月亏那般阴暗,苦不堪言啊。每次摄影之后,我都伏枕伤悲,昔人的‘泪落枕相浮’用来形容我,固然有些夸张,但‘泪落连珠子’却是实况的写真。不过皇天不负苦心人,好人的好心总会有好报,这不,哥又在这三五月明之夜,遍赏妹妹芳容,哥哥,你的‘司马昭之心’,不是‘昭然若揭’了么?”说完,她格格地纵情一笑,张开双臂,前去拥抱黎疾。黎疾急忙站起来退避,捉住栗娜的双臂,十分惶急而又十分诚恳地说:
“妹妹天生丽质,才冠于世,是无暇之美玉,是哥哥的骄傲,哥哥岂敢有司马昭之心,蝇粪点玉呢?何况,何况……”
“何况什么?哥,不用说了。这里有英国的“麦当劳”的炸鳕鱼、炸薯条以及奶油香肠,还有伦敦的牛肉馅饼。这些都是我特地为你买的,你就好好品尝品尝。让我去一趟洗手间。”
栗娜神秘兮兮地从奢侈名贵的克罗埃提包里,拿出这些有特色的食品,然后扭头狡黠地一笑,提着提包走进了洗手间。黎疾一边吃着炸薯条,一边心荡神移地暗笑,这丫头不知又要弄出个什么新名堂。黎疾才悠悠地品尝了几根炸薯条,栗娜就从洗手间里碎步走出来了,金色的卷发不翼而飞了,一根砸着红头绳的乌亮的辫子,垂在似海浪的胸前,绿地撒上白菊花的贴身旗袍,取代了露胸短褂喇叭裙,袅娜似弱柳扶风,轻盈如翻飞的燕子。黎疾一时傻了眼,丧了魂,思想乱了阵脚,话不知从哪里说起。
“奇哥哥,你不喜欢‘伊丽莎白’,我就还你个‘长门阿娇’。我不要什么西方歌德式的尖塔建筑,可古典的藏娇‘金屋’,我一定要。奇哥哥,你究竟把这‘金屋’建造在哪里?你给我呀,快点给我呀!”好像黎疾借了他一担壮谷,才还她八斗,她撅着嘴,摊开双手,作出一副娇嗔的讨账模样,忿忿地说。
但就在这顷刻,黎疾脑子里闪过彭芳的那泪汪汪的痛苦的眼神。随即他深深地痛恨自己,彭芳为他,扛起能毁灭她一切的千斤榨,在生不如死的死亡线上挣扎,而自己却好了伤疤忘了痛,忘了患难与共的贴心人,与自己的妹妹艳笑调情,他,简直是人面兽心的畜生,猪狗不如的虫豸!他当即咬住牙关,镇定下来,羞愧难当地说:
“好妹妹,你别再逗我了。你确实比东方的‘阿娇’、西方的‘伊丽莎白’强十倍,可我既没有西方歌德式的尖塔建筑,也没有东方金碧辉煌的‘金屋’,无论是其中的哪一个,在我这贫瘠的荒原上都无处安身。我心中只有一所窳陋的茅屋,藏着我那被压在雷峰塔下的‘白娘子’,我镇日魂牵梦绕的彭芳妹妹。栗娜妹妹,我是一个只上过中专的逃港人员,有了妻儿,一把年纪,一条腿还有毛病,不过是只癞蛤蟆,有什么值得你这样的薄天飞的天鹅眷恋的。一失足永成千古恨,好妹妹,你可千万别走错了道儿,将身陷入污泥坑!”
“奇哥哥,我们结识已六年,你的头发根根,我都数清了。这世上才高、貌美、豪富的青年男子多如牛毛,可情笃、纯真的实属凤毛麟角。你被逼万不得已与芳姐离婚后逃港,至今已逾八年,到了香港这样的花花世界,仍坚如磐石心不动,心底里灌满的还是芳姐那瓶醇香的酒。这样奇男子世间能有几个?我跑遍了西欧、东南亚,遍地寻芳,最终才觅到你这天下第一枝。我不是要你忍心将‘新桃换旧符’,要你忘记彭芳姐,而想你仿秦时的李冰,在江心修筑一个能分水的鱼嘴,将你那真情的滔滔流水,分一股(即使是极小极小的一股)流入宝瓶口,灌溉我这干涸的情爱的荒原,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我刻意追求的不是什么西方歌德式的尖塔建筑,东方金碧辉煌的‘金屋’,而是与彭芳姐姐的那所窳陋的茅屋一样的草房。如今我们能真心在一起,我们就一道翘首望芳姐,五年、三载,数月、几天,日后芳姐来了,我一定不与她平分秋色,而将一个完完整整的奇哥哥还给她。奇哥哥,我的心迹,你懂吗?”别看平日栗娜风风火火如辣子,可此刻竟温文尔雅似羔羊,她低声泣诉,处处流露的是真情,句句说的是实话。栗娜流露的真情,也深深打动了黎疾,可,他痴痴地望着窗外的皎皎明月,耿耿地瞧着似带雨的春花,丽娜呀,他真不知如何回答她。
“贤侄啊,你不便回答,我就代你说几句话。老实说,要是你不是这么深深情系着发妻,栗娜也就不会这么钟情于你。这事,我和栗娜已商量了好几年了。原先我也不想,因此让她去牛津留学,牛津距香港万里之遥,我不让她回港,她因远而疏,渐渐地你们就会成为一般的朋友。”原来栗娜与黎疾谈话的时候,她爸爸栗希已站住窗外,听到女儿说到这份上,他觉得如今只能推开天窗说亮话,能成则成,不成则罢。于是,便推门进来为女儿帮腔,“可没有想到,‘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她就读牛津,竟然真正变成了十辆汽车并力也拉不断的‘牛筋’,一口咬住你不放。她是敬重你与彭芳的生死爱,才产生这种‘牛筋’真爱的,她既然敬重彭芳,就绝对不会妨碍你们的真爱。贤侄啊,你不是想面向伶仃洋搭建几间草屋么,这屋我已为贤侄建伶仃洋海南海岸的峭壁上,昼能远眺吴头楚尾,夜可听惊天动地的涛声。只是这屋不是草屋,而是别墅;我也不让你一个人独受凄凉,而想让丽娜妹给你作伴。里面的房间我也安排好了,右面为中式宫殿模样,虚位以待彭芳;左边是歌德式的尖塔建筑,让娜儿居住。你想彭芳,就住进思乡宫殿;你分情与你娜妹,就歇息尖塔建筑。中国古有范例,香港也不是大陆,你同时可以享有娥皇、女英。贤侄,明天让我们一道去看看你的别墅。”
“栗伯伯,爱应该如祖国的河山,完整无缺才是最美丽的。如果分一部分给娜妹,那么无论是对彭芳、还是对娜妹,都是支离破碎,哪里还谈得上美?我,今生今世,只有‘惶恐滩头说惶恐;伶仃洋里叹伶仃。’,‘凄凄惨惨戚戚’,听伶仃洋的动地惊天的震撼心灵的涛声的命。您满足了我这个要求,您真是我的再生父母!”说着黎疾热泪盈眶,即刻离席磕头,栗希也感动得珠泪滚滚,一把将他拉起来,激动地说:
“栗奇呀,我不想做你的父母,我只想你做我的半子。我一把年纪了,就只有娜儿这根苗,她妈死得早,我定要将她种植在我最能放心的土地上。你这么对彭芳重义,我不相信你就对娜妹如此无情。你说爱要尽可能完美,诚然是至理,但是在一个不完美的时代,你你保证爱的完美吗?中国五千年历史,一统金瓯的朝代很多,但东西分裂、南北割据的时日也不少,而且往往动辄几十年、上百年,魏晋南北朝南北分裂几近三百年。有多少钟情的双飞燕被拆散?何况香港与中国,现在不属于一个国家!两条道上跑车,短期内怎么会有交汇点?从一九四九年新中国成立起,中国闭关锁国,帝国主义于中国周围树起铁幕,到现在十六年了,目前这种状况还有急剧增强的趋势,没有无丝毫减弱的迹象,这种势头也许还要持续五十年、一百年,甚至更长的时间。人寿几何,人的软弱的血肉之躯,怎能与铁一般冷硬的时间抗衡。南北朝的庾信,出使北朝,一去就永无归期,真情流露,写下了情动古今的《哀江南赋》,难道你也效法他,到临终再赋一首肝肠寸断的《哭楚尾诗》?如今你‘曾经沧海难为水’,似尾生抱柱,紧紧抱住与彭芳的情爱的海市蜃楼,而你娜妹也‘除却巫山不是云’,如湍急的江河,滔滔地奔向你的爱清专注的海洋,冀望得到个美好的归属。到头来她才发现你不是什么大海,简直是条污淖的小沟!诚如《国风·河广》所吟咏的,‘谁谓河广?一苇杭之。……谁谓河广?曾不容刀。’原来你真是条臭水沟,用一束芦苇就可以渡过去,连一只小船都容不下!算我与娜儿看走了眼。”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28栗老板慧眼识英才,娜妹子另眼挑郎君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41 本章(。dushuhun。)字数:2886
说时栗老板声音颤抖,很有几分气愤,栗娜也簌簌堕泪,感动极度伤悲。黎疾更是肝肠寸断,锥心痛哭,他哪里料到这事对自己的恩人的伤害,竟如此之深!他十分悲恸地说:
“栗伯伯,我,我狗彘不如,不配拥有爱情,我对彭芳的伤害如此之深,我怎么还再敢伤害娜妹?请你们原谅我的无情无义。”
“贤侄啊,不是你无情无义,而是你的思维误入了歧途。爱一个人,一切就要为了所爱的人幸福,这是你与彭芳奉为神圣不可侵犯的宗旨。你爱彭芳,过去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能幸福。可是倒过来彭芳也无比爱你,她想的一切,也是要你幸福。那么现在她想的难道就是要你眼泪洗面,让你孤独一生,痛苦一辈子么?我想要是她了解你现在的情况,她会认为你与娜妹的结合,是最明智的选择,你们幸福了,她也一定会感到幸福。丽娜爱你,也是为你能获得幸福。你镇日沉浸愁海,芳儿、娜儿,包括我这老头子在内,也一样会浸在愁海里,谁还能有什么幸福可言。目前你与娜儿结合,谁都会十分欣慰的。至于有朝一日,你你与芳儿破镜重圆,那是我多了一个女儿,娜儿多了个姐姐,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就这样,黎疾与娜妹欢欢乐乐走到一起了。栗希当即宣布栗奇任公司董事长,彭芳任总经理,栗娜任副总经理,自己退休。此后,黎疾、栗娜白天废寝忘餐地在商场拼斗,晚上于伶仃洋畔悠闲听潮。十几年过去,他们利用大陆偷渡来港的廉价劳动力,除了继续壮大纺织城外,又打造了服装城,建起了海运公司,企业跻身世界五百强。西欧、美洲、东南亚,作为前沿阵地,已经巩固了,值逢大陆拨乱反正,实行改革开放,他们又准备将祖国当作后花园来建设。二十年的隔绝,黎疾对家人一无所知,因此到大陆投资的首选,就定在家乡。当然他最急于要弄明白的,是彭芳母子的情况。
黎疾才到省城,昆阳地区就派车去接,下榻怡情宾馆。女招待轮番迭至,殷勤招待不亚于部长总统。黎疾窃思,原来无产阶级也这般热爱资产阶级!第二天来了一大帮官员,没想到被簇拥而来的谈判对手,竟是他切齿痛恨的姚令闻!去省城接黎疾的官员折腰向黎疾介绍:“这位是我们地区的副专员!”以后,姚令闻昂首前行,众官员躬身紧随。谈判席一方雁阵整齐,另一方要不是没有因送点心、递茶水,还有两张漂亮的面孔晃动,那就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这使黎疾想起了古代早朝金銮殿的阵势:上面傲坐的皇帝只有一人,而下面跪拜山呼的,竟黑压压一大片。谈判开头,什么香港同胞热爱祖国、大陆香港同胞亲如一家的废话谀辞,几车皮也拉不完,最后等待的是他这金元皇帝开金口,投资几百还是几千万。黎疾在港曾与栗娜商量过,这次斥资五千万,投资一两个大项目。可他一看到对手嘴脸,心里就凉了大半截。于是他推脱说,这次主要是考察,把考察的情况向董事会汇报后,再决定实质性的投资。倒是他与姚令闻似乎不经意的谈话,还有些意思。
“栗先生,遇上您,倒使我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与你,简直是一张底片复制出来的,比双胞胎还酷似,他叫黎疾。不过,他是右派,很反动,后来疯了,死了,已经过去二十年了,何况您说的是一口潮汕话,你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怎么?怎么天下竟有这等怪异的事!”黎疾知道,姚令闻怀疑他是黎疾,但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此忐忐忑忑说出了不无忧虑的话。
“天下事无奇不有。姚先生,您是教育家,庞涓与孙膑的故事,您应该了解得比我更清楚。”黎疾见姚令闻有几分心虚,有特意引典捉弄他说,“庞涓刖了孙膑的足,他又怎么会想到孙膑日后还能当将军,将自己剿杀在马陵道?不过细想起来,庞涓还不够狠,要是他一刀砍下孙膑的脑袋,难道孙膑还会像割掉的韭菜,再长出个头来?自古以来,没有无头将军,那他庞涓又怎么会有马陵道的劫难?现代的人精明多了,据说黎疾疯了,他们还不放心,直到知道从水里捞起他的白骨,他们才弹冠相庆。死了的人当然不会复生,我拥有上百亿的资产,又怎么会是个穷鬼,死鬼,会疯、去死?我是栗奇,是长于淮南的橘;决不是黎疾,是长在淮北的枳。”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只是我觉得天下竟有这等巧合的事,太离奇,太离奇了!才好奇地敷衍说说。”姚令闻听了马陵道的故事,更觉得栗奇就是黎疾,他还要像孙膑报刖足之仇那样,泄当年划右派之恨,背脊不禁顿觉冰凉。
“姚先生,大陆这些年离奇的故事多得很。什么深耕一丈三,亩产翻一翻;什么砸烂铁锅投进土炉子炼铁,最后结个屙不出的大乌龟。我还想说件更离谱的事,以博大家一笑。我在香港,碰到一位临近解放逃命香港的半路出家的商人。他的名字也真古怪,叫辜哙。死有余辜的‘辜’,能吞咽一腿生猪肉的樊哙的‘哙’。他说他在大陆原有一房妻子,一个情妇,自己是戴笠手下的红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舒坦的日子过得应该说仅次于皇帝。怎奈蒋介石太不争气,洋枪大炮的八百万军队,竟然被小米加步枪的土八路剿灭了。他在大陆最后的一项任务,就是监督昆阳胡光球那支部队,逃往缅甸。可那个该死的胡光球呀,火烧眉毛还不急,为讨女人欢心,他停下来为才二十的九姨太祝大寿,耽搁三天,给解放军来个螺蛳蚌壳一锅端。幸亏他辜哙腿长跑得快,困在网兜里的鱼又漏网了。逃走时,他原来带上了妻子,可妻子过分恋财,上飞机时扛着沉重的箱子,背着榔槺的背包走不动,就差那么一步之遥,飞机飞走了。此后他钱财没了,官也丢了,十几年来,一条光棍在香港打秋风。他原来叫曾志,响当当的名字,大家都景仰,落魄香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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