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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2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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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6星夜兼程,尤书记往救栋梁士;咒语颂词,虢栋臣转念一瞬间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9 本章(。dushuhun。)字数:3455

    池新荷远道赶来,急切地想见到你竹海,没有想到碰上个这么恬不知耻的混帐。要在平日,她会骂得他狗血喷头,可是,今天她昼夜兼程,疲惫以极,兼之心急如焚,她实在无暇也无力与他纠缠。除对他怒目而视表示鄙弃外,根本没有答腔,就擦肩走过去了。
    “池小姐,竹海这家伙,早被鱼吃光了,怎么也找不着了,你急什么?”
    就在此时,我一步跨到虢栋臣的,阻断了他尾追上来的路。我转过身来,痴痴地瞧着池新荷,欲语又停。我还是六年前见过她的,她如今比昔日几乎高出了一个头,按比例放大了三分之一,但容貌体型,还与过去相仿佛,虽然她面带戚容,却还是显得活脱出众,楚楚可怜。她双颊削瘦,颜面板滞,白中带青。双眼有环状的淡淡的黑圈,眼中红丝牵牵连连,眼眶略微下陷,似乎显得更大,强忍着的泪花,幽幽闪光,好像大病新愈的样子。大概由于精神的巨大的创伤,近些日子彻夜难眠的折磨,她精神十分委靡,全然没有往日荷葩初绽的鲜活的神采。显然,你竹海的夭逝,像阴曹地府一般,折磨得她面目全非了。天气已经很热了,可她却一反常态,不穿红着绿,反而穿套黑衫,长发也不像过去瀑布似的披在肩上,而是扎成一束,如马尾一般,上面还簪了个似白玉兰花的发夹。我知道,她与你竹海还不是夫妻,不便穿孝服凭吊,这,这大概是她冥思苦想搜索出的、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唯一能掩人耳目的对你的吊唁!
    池新荷也呆呆望着,只见我如峭拔的竹笋一般,站在她面前,半新的自行车歪在一旁。见我穿着套庄青的崭新的中山装,夹着个公文包,她诧异你竹海怎么竟有个这么有身份的来探忧的亲戚?她呆望了一阵之后,认出了我是尤瑜。还是在六年前的一个冬日,她于秋千桥旁见过的我的狼狈的样子。她没有想到,我们别后彼此地位发生了天壤的变化,我虽然在高层人士的眼里,只是个小小的七品芝麻官,可在小百姓的眼中,却是高高在上的土皇帝,活阎罗,而且我过去与你有着解不开的龃龉的情感纠葛,我竟然悖理逆理,来凭吊一个在众人眼里是怙恶不悛的右派分子,简直不可思议。严酷的岁月的斧凿,竟横蛮地将我雕镂成与此前迥乎相异的形象,怎么不叫她惊叹这造化鬼斧神功的创造呢?我们俩相互僵视了一阵之后,我觉得,我们虽不能成为情人,但毕竟还是多年的故交。于是我搭讪着打破了这难熬的尴尬的沉寂:
    “池老师,交通这么不便,想不到你竟来得这么早!可惜,可惜,竹海,竹海,他真的走了。这么多年没有相见,我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对他说,要对他说,可是,可是,他走了。……”说话的时候,我十分痛楚,万分激动,自己觉得声音发颤,禁不住两行热泪刷刷地夺眶流下来了。
    “尤书记,如今你青云直上,仍然不忘故旧,特别是像过去与你曾经磕磕碰碰,而今又被人目为鬼类的故人。他走了,你昼夜兼程赶来,为他料理后事,你真是有情有义。可是,可是,他,真的丢下我们,丢下我们走了。他,他,真太无情无义了……”她像个久病极端虚弱的人,接不上气,艰难地说着,没说上几句,就晕厥过去了。“人死不能复生。池老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不能这样折磨自己。”
    见到池新荷如此悲戚,准备逃走的虢栋臣,又回头走来劝慰她,并准备去掺扶她。他听到池新荷呼我作“尤书记”,知道了我就是新提拔的昆阳县的县委书记。他过去在县里当干部时,照他的说法,久闻我如雷贯耳的大名,就是未谋我高逾泰山的真面目。他此前认为,作为县委书记,应该是个坚定的无产阶级革命者,现在居然明目张胆来看一个右派,严重丧失阶级立场,真让他匪夷所思。他准备告我一状,以期立功,为后日自己晋升科长砌个台阶。可是,他又想,虽然党的政策规定,百姓投诉,可以直达中央,但地方又规定,不许越级告状。高官不如现管,他怎么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心。如今自己下放到这里劳动,只是权宜之计,他的档案还在县里,终究还要回到自己的县里去。如果今天他唐突了我,往后我秋后算起账来,他吃不消。因此,他似得了健忘症,完全忘记了他刚才严厉地指责过我的话,瞬间态度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十分虔诚地赞颂我:
    “尤书记,您水平高,政策性强,对犯过错误的人,既能分清大是大非,坚决与他划清界线,挥泪斩马谡;又从人道主义出发,看重朋友的道义,来为竹海料理后事,义薄云天。公私分明,而又能公私兼顾。高明,高明!高水平,让人叹为观止。”
    他说时,仰视着我,眼睛滴溜滴溜地转动,小心翼翼地在捕捉我我脸上情感阴晴变幻的蛛丝马迹。围观的人的鄙夷的目光,如利镞攒射着这个个子矮胖而灵魂更为卑下的侏儒。我沉下脸,一句话也没说。可他的脸皮也真厚,还是嬉皮笑脸、像太监赞颂王上那样,盲目地吹捧我:
    “尤书记,您是左部长亲自提拔的,是在中央挂了号的通天干部,是我们省里的红旗书记。威望高,我向来佩服得五体投地。今后,我回到县里,在您的领导下,您可以如驱使牛马一般地役使我,我一定像孝敬父母一样,孝敬您。过去,我不曾一睹你的风采,以至今天冒犯了您,铸成大错。不过,我愿意将功补过,我愿意将功补过。如果您要找人打捞尸首,买棺木,我效犬马之劳,一定不遗余力。”
    我觉得他如一堆臭狗屎,一看到他,就觉得恶心。我沉下脸边说边挥手示意,十分厌烦又十分严厉地说:
    “你走吧,你走吧!我不要你‘效’什么‘劳’。只要你不在这里碍眼刺耳,拦手绊脚,也就谢天谢地!诚然如你所说,右派已不是人,连死狗都不如,不要‘打捞’,不要‘棺木’?可我不是什么‘通天干部’、‘红旗书记’,水平不高,但也不需要你来教我。你快去向农场的书记汇报,要他尽快来处理我这个与‘死狗一般的右派穿一条裤子’的干部中的败类,否则,我就逃之夭夭了。”
    我语带讥讽,语气不重,但虢栋臣却感到是晴天霹雳,简直把他吓昏了。他像被骤起的暴风雨打得晕头转向的小鸟一样,哀鸣着:
    “尤书记,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宰相肚里好撑船,就宽容宽容我吧。我刚才说过的一些话,您只当是放屁!千万千万别在我们场里的书记、场长面前,说这件事。”
    “你去吧,去吧!我没有时间与你罗嗦,更没有时间去见你们的书记场长,我还要尽快赶回去。我只希望你活得像个人,千万千万不要活着像条狗,更不要做张牙舞爪的狼!”我不屑一顾这个猥琐可悲的侏儒,非常气愤地说。他一时却懵了,似乎没有弄懂末句的含义,仍旧滴溜溜地转动着眼珠,尴尬地望着我,望着大家。
    “书记说你像条狗,是只狼,要你快点滚,你懂吗?”围观的人都指着他,厉声责骂。他真好似挨了重重地一击的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引发了大家轰然一笑。
    人们的哄笑,让池新荷从晕厥中醒过来,她的意识渐渐回到现实中来了。她的头,好像要爆炸,顷刻将裂成碎片似的,她的心,好似被千根无形的钢丝牢牢拴住,万只牯牛拉着向外掣,又如被放在一盘硕大奇重的磨盘里磨,细细地将它研成了粉末,使她奇痛难熬。她觉得浑身冰样冷,却又每个毛孔都冒汗。她咬紧牙关,坚强地挺立着,有如一棵狂风暴雪中青松。出工的急促的哨声吹响了好几遍,那些围观助阵的右派,也只能泪眼相望,唏嘘长叹,怿怿地离开了。有几个还不愿意离去的,他们愤愤地说:
    “人都死了,好友来询问,也不让人聊聊,这人间简直就是座森严的阎罗殿!”
    人走了,点点散落到远处的湖洲上,使我立刻想起了这世上的卑微的蚂蚁,不过,群居的蚂蚁却能嬉戏和睦地相处,自由觅食,可身为万物灵长的人,却时时刻刻瞪着乌鸡眼,握紧榔头拳,瞅准时机,给对方致命的一击,使之沦为自己的奴隶。难怪古人气愤地以罗网牢笼喻尘世,而惊羡飞鸟游鱼。其实古人羡鱼鸟,还赋予了太浓的诗意,而在严酷的岁月里,老实忠厚的人,远远不如蚂蚁,才是最可悲的现实。
    我与池新荷似乎都心有一点灵犀,黯然瞩目远望。此刻平风息浪,阳光下,似海的蓝天上,白云悠悠,有如海上的浮冰;如天的湖面上,碧波涟涟,跳动着耀眼的金箔。其间,白鹭水上翻飞,苍鹰天边翱翔。啊!这是一幅多么美妙的画图。大自然赐予众多生灵的是这样的美好,可是,我们万物灵长,特别是那些自诩在运筹帷幄、而实则在施展豺虎故伎的所谓圣哲枭雄,他们,他们面对这美景良天,难道真的不觉得自己有愧于蝼蚁么?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7缘湖十里,尤瑜苦苦寻觅沉渊迹;悲泪千行,新荷高高厝起书画坟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9 本章(。dushuhun。)字数:3535

    像牧鸭人吆喝鸭子似的,严厉的的铜锣赶着人急急地上工去,谁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刚才还闹闹嚷嚷的草屋前的地坪里,顿时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和池新荷两个。天地间的空气似乎已凝固了,我们就那么呆呆地呆呆地站着,痴痴地痴痴地相望着,好似两尊雕塑。不过,我们毕竟不是泥塑木雕的塑像,我们如海的灵魂深处,刮起了十二级风暴,涌起了惊天动地的海啸。我们都在记忆的深海里,打捞我们久被风暴摧折的记忆的沉船的碎片。我们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不该说。此刻,各自的记忆如拔河赛开始时的绳索两端均是势均力敌的劲旅一般僵持着,我们就这么僵持着,寸步不让地僵持着。不过,别看男子汉力能扛鼎,气壮如牛,坚如磐石,其实他远远敌不过柔弱如水的女人,水滴石穿,最终还是柔弱克刚强。时间的流水,终于冲垮了我的堤远,我打破了这十分尴尬的沉默:
    “池老师,我想,我想,竹海给我写了信,他一定也会写信给你。不过,我能骑自行车,昨天上午收到信后,下午赶路,今天早晨才到。而你,而你,不能乘汽车,要赶来,我估计,至少也得明天到。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我们,我们也碰到一块了。”
    “尤书记,按常理推算,你估算的一点不错。不过县邮局我有个知心朋友,凡竹海的来信,她总是当天送到我手中,因此,信到的当天,我就收到了。尽管男人们经常抛头露面,可他们的厚脸皮,往往不如女人的薄面管用。我曾经几次来往农场,认识了农场两个搞运输的司机。恰好其中一个到了昆阳,他晚上装车,今天凌晨三点起程,因此,比起你来,到农场只落了你一步。你与竹海曾经是极好的朋友,如今你地位飙升,竹海已沦为阶下囚,你仍不忘故旧,一如既往器重他,闻讯前来凭吊。竹海泉下有知,一定万分欣慰,我也十分感激。”她开始强忍悲痛,控制感情,想平静地诉说,但是,她内心潮涌,脆弱的堤坝又怎么能挡住?说着说着,就哽哽咽咽地悲哭起来,我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陪着她簌簌地掉眼泪。我们悲泣了好一阵后,我觉得此行有许多事,我们还有料理,哭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于是,我抹掉了眼泪,凄凄地说:
    “池老师,既然我们来了,还是去寻觅寻觅他的最后的足迹吧,或许我们能有些意外的发现。”
    新荷气咽声吞地肯首后,我们就走上了牛棚去湖滨的一条人们用脚板磨出来的路,去寻找你在湖洲上的最后踪影。据你的同伴介绍,你尾随屈子的当晚,雷电风雨大作,你的凌乱的足迹,早给雨水荡平了。我想,你竹海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容不下这人世的污秽,老天也可怜你,让你来得干净,去得也干净,才下了这场大雨。但我又想,你不是过而不留影的薄天飞的雁,你是个与地上的石头一般坚硬的实实在在的人,大雨时,土地酥软,应该留下的深重的足迹,怎么会消失得一干二尽?可是,我们披草蹑迹寻觅,心目力里惧穷,就是不见一点蛛丝马迹。我想,大概是你竹海走了的第二天黑早,大家惊慌地涌向湖滨,人们践过地面的遍地的足迹,如隆冬的大雪,将大地上的一切掩盖了一样,已将你的足迹,深深埋葬了,我们又哪里还能寻到你的踪影?
    到底女人心思比男人细,池新荷说你竹海那么聪颖,不想让人找着,投水的地方当然不会在近旁;路上的足迹磨灭了,觅不着,水下的泥面上的足迹,搜寻的人应该不会被寻觅他的人的足迹所掩盖,我们就到水里寻。于是,我们就顺着水边走。走了一阵,池新荷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处,岸边模模糊糊有踪迹,水中似乎也能见到清晰的脚印。可是,走近一看,一群游鱼向湖中箭一般地逝去,仔细看,乃是水牛留下的脚印,它的蹄爪的走向,不是由湖洲指向湖里,而是由湖里指向湖洲,看来,牛不是下湖饮水,而是从内垸游过湖来,到洲上觅草吃。
    我们继续循着水滨急切地走,前面大片野荷挤挤挨挨,热热闹闹地延伸到了天边。风过处,滚滚的碧浪中,星星似的红荷点缀其间,着实让人爱怜。池新荷想,你竹海不是最怜爱的出污泥而不染的荷花么,说不定你想在这里找到自己理想的的归宿?她忘无所以、悲痛欲绝地哭着奔过去,发现荷荫深处,仿佛有个什么东西浮着,就像人弓着腰的背,顿时,她受伤的野兽凄厉地尖叫着,痛哭起来:
    “竹海啊竹海,你怎么这般绝情寡义,你明明向我誓言,要坚强活下去,说严冬过后暖春就会来。我知道你对莲荷情有独钟,就将这里当梦乡。可是,可是,你安眠在这里,为什么不招呼我一声?竟将我一个人抛在这个冷漠的世界上,孤零零地受凄凉?竹海呀,你好狠心呀!我,我决不让你这样摆布我,竹脑壳,你这个负心郎,如今我来了,你就等等我,……”说着,她发疯似的向荷叶丛中扑过去。还在此前,我见她情绪反常,行为怪异,就隐隐约约觉得,将会有不祥的事情发生,因而时刻提防着。今见她如此,我立即把她拉转身来,捺在地上,愤愤地说:
    “池新荷呀池新荷,你咒他是负心汉,你何尝不是忤逆女!你有父母还在,黄梅未堕你这青梅怎能落?竹海要你坚强地活下去,你拂逆一个亡者的深情厚意,不分青红皂白,不顾严重后果,丢下肩上重担,做个可耻的懦夫,了此一生,你怎么能对得起他!”不过我也以为那是浮出的东西是你竹海的尸体。说过之后,我即刻十万火急地分开荷梗,一鼓气窜过去。可是,脚陷入泥里,水才齐腰,我立刻怀疑,你是个游泳高手,这浅浅的沟渎又怎么能使你丧命?我走过去一拉,觉得很轻,翻过来,原来是只挑土用的箢箕被枯死的荷叶覆盖着。我想,大概这是两年前围湖修堤时,它掉入湖里,飘荡至此,冬来莲荷的残梗败叶覆盖,来年芰荷日长日高,将它隐匿于其中,有人溺水,从岸上观睹,就疑其是具死尸。我将这只箢箕抛到岸上时,一群野鸭惊起嘎嘎飞上天。池新荷神经质扑到箢箕上,她把它当做你竹海,两手疯狂地捶着,死去活来地号哭道:
    “竹脑壳啊竹脑壳,你怎么老是和我捉迷藏。当年,我约你去我家和平街五十一号度新春,你,你为什么不去;现在,你,你本来近在湖洲,却说远走新疆;你,你口头上誓言,我们要坚强地活下去,你却又独自溺水,永远离开我。笨牛过湖龁草能见蹄爪迹,野鸭惊起可闻嘎嘎声,当年gmd将青年沉下青龙潭,尸体还能捞上来,可你呀,可你呀,死后尸体也东躲西藏,使我千寻万觅无处找。你没有笨牛野鸭率直,你比gmd特务还狠心。竹海呀,你真是亘古未有的冤家!我恨你,我千遍恼,万遍怨,也不解我心头对你的恨!……”
    她的这种寻死觅活的发疯的反常举动吓昏了我,我担心你竹海的麻烦事未曾了,又生出了这比你竹海更犯难的事,如今两座“莫须有”的大山压着她爸爸,他爸需要有唯一能充当男子汉的女儿来支撑,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雪上加霜,要了她全家人的性命!我立即走过去把她拉起来,忍住自己的揪心疼痛,流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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