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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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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1学舌遭毒打,一声狼嗥一虎鞭;挺身揭老底,撕开假面戳脊梁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5 本章(。dushuhun。)字数:2900
我们走得很慢,而我们的领导梁大胆,比我们走得还慢,虽然我们离这里不远,可到会的时间最晚。因此,当我们走进会场的时候,迎接我们的当然是厉声詈骂:
“又不是请你们呷春酒,还要抬轿子接?你们也不洒泡尿照照,自己究竟是什么东西!你们都是些狗屎不如的死右派,还摆个什么臭架子?”虢栋臣叉开腿,高高地卷起袖管,将眼镜推到额上,两只瞪得极大的牛眼睛,恶狠狠盯着大家,恨不得一口将我们统统吞下去。
我们早已习惯了咒骂,只把它当作牛吼犬吠。我们走到台前,还没有站稳脚跟,台上的门片似的焦大,就命令我们转过身来,排成两行,分别站在斗争台的两侧,面对台下的人,低头认罪。我侧目窥视台上,平日主持斗争会的虢栋臣,裤管高一只,低一只,歪站在一旁,“门片”捋袖蹬脚,站在台中央。大将出场主持今天的斗争会,显然,今天唱的戏非同一般。“门片”,用白袱子将个头挽成个倒置的巴斗,大冷天,灰色的列宁装棉袄敞开,心窝里露出一撮黑油油的毛,皮球的肚子上系条黑色的腰围巾,一双深筒乌靴闪着光。他擎着鞭子,如狼嗥虎啸:
“你,你,你***,人小鬼大。当了右派,坐着一屁股屎,还不晓得臭。老子今天就是要打死你,断了你,断了你这条祸根!”
“门片”的前面,有个人赤膊短裤,跪在禾刷子上,仇恨的鞭子如雨点般地猛抽,可他仍然像犟牛一般,高高地昂起头。真不愧是反面教员中的姣姣者,铮铮铁骨的好教授。这情境,真让人想起前清时将要凌迟处决傲慢的死囚——谭嗣同。
台上声声如牛吼,可台下乞乞笑不休。有人故意嗡声嗡气、怪腔怪调地挑衅问:
“这家伙到底犯了什么罪?这家伙到底怎样不老实?大队长,您就明白地告诉我们,好让我们受一次深刻的教育。”
“这怎么能说明白?他要是说出来,不是把‘鸟**’的**也露出来,给自己画了幅惟妙惟肖的漫画像?!”
“党制定了《三大纪律,八大注意》,犯人就是犯了砍脑壳罪,明天要杀头,今天也不该打骂。你们这么做,还算不算**?”有人在台下轻声指斥道。
“他算什么**?解放前他是在怡情园窑姐胯里溜来爬去的下三烂。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不知怎么竟钻进了**?”
从大家小声的讥诮中,我大致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原来焦礼达以把我们当牛马役使为乐,大家都怨恨交加,工间休息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焦礼达往往装做没听见。可是,这次黎疾凑了这么四句顺口溜:
东方未亮就鸣锣,
房中充满阿哟哟。
只有某人真快活,
高唱梭梭咪乃佗。
大家说,“‘东方未亮就鸣锣,房中充满阿哟哟’,嘻嘻,有意思,真有意思!‘只有某人真快活,高唱梭梭咪乃佗。’嘿嘿,有趣,真有趣!”
这几句顺口溜一出来,农场里就刮起一阵风。大家都背着焦礼达经常念着,打趣取笑,没想到才初师毕业、刚过了十七岁生日的叫匡朗的这个楞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觉得这顺口溜新鲜,竟把它当歌唱。这天下午他又肆无忌惮地在唱,被焦礼达、虢栋臣逮住了,这就成了替罪羊。
台下的人叽叽喳喳,嘻嘻嘿嘿,低头鼓噪。“门片”似乎听到了什么,问他们在说什么,问了这个问那个,都说不知道,没听到。虢栋臣恨得咬牙切齿,就把满腔仇恨发泄到匡朗身上。没想到嘴上没长毛的匡朗,平日说话没遮拦,此时嘴巴却很坚牢。一声狼嗥一虎鞭,沾着肉的鞭子滴鲜血,可不管怎么逼问,匡朗就是不答话。
“这首打油腔是我编的。好汉做事好汉当,你要打就打我吧!”台下有个人,霍地站起来,愤怒地冲向台上,抓住虢栋臣扬起鞭子的手,恨恨地说,“每天天不亮,你们硬着公鸡嗓子,哼着歌曲敲破锣,如狼似虎,逼着我们出工,不管我们的死活。可是你们什么都不干,整天不是打朴克、弄吃的,就是睡大觉。难道这打油诗说得不实际?”冲上台的原来是个个头不高的的小伙子,他声音嘶哑,黑瘦的像根枯树枝,我真担心他瘦弱的身体承担不起这副重担!大概他知道焦礼达、虢栋臣不啃骨头,专吃豆腐,认为匡朗软弱好欺侮,就先杀这只鸡来“儆”他们这些“猴”。他也不忍心匡朗代自己受过,于是就挺身而出,肩过自己应负责任。
“焦大”见他逼问,心里早有三分怯意,因为焦大似乎知道这个人了解他过去的那本见不得人的账,他怕揭老底。不过,稍稍迟疑之后,“焦大”觉得无论如何,他不能在右派面前示弱,于是装怯作勇,高高地扬起鞭子厉声威协道:
“怎么?怎么调皮捣蛋的又是你?别人不敢走钢丝,可你偏要揽下这要命活。你们,你们这些右派,思想极端反动,不磨得你们喊爹叫娘,白天黑夜喊唉哟,又怎么能脱胎换骨?至于我们左派嘛,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难道你们右派还管得着?你,你快点回去,快点回去,这儿就没你的事!要不然,小心你的皮肉绽开花。你知道吗,老子的鞭子从来就是要吃荤!”
“左派?从怡情园里的伪师长九姨太的胯下爬出来的,也是左派?那么,这里个个都是左派,还有什么右派呢?”伪师长胡光球的九姨太是怡情园的妓女,解放前,焦礼达曾在怡情园,卑躬屈膝地侍候过她,解放初期,昆师的许多学生都知道。大概这个人也是昆师的学生,他撕去焦礼达的假面,狠狠地戳他的脊梁。大家都恨透了焦礼达,见他仗义执言,为自己出了口气,于是都挺身而出,争着揽责任:
“别怪黎疾,这首诗是我写的!”
“别怪黎疾!这首诗是我写的。”
“嘘一一,这家伙原来是伪师长的小舅子!臭婊子的大表哥!居然也摆臭架子!”这时,台下一片嘘声,一片哗然。……
混乱中,我扭过头去仔细一看,灯光虽然暗淡,声音变了,可我确确实实看清了,他就是黎疾。两年多不见,他竟黑瘦成这个样子,乱蓬蓬的干枯的茅草似的头发像鸟窝,久已不刮的胡子像把破棕刷,天气这么冷,他居然只趿了双破鞋没有穿袜子!要不是有人直呼其名,我还会把老朋友当作犯人或乞丐。见大家这么同仇敌忾地嘘骂,“门片”恼羞成怒。眼睛瞪大如铜铃,鲶鱼嘴歪得似撮箕。当年在昆师他经常穿着西服装阔老,其实是个油腔滑调的剃头匠,如今旧店换了新招牌,混迹革命,穿上了农民装。披上了羊皮,可狼的本性却变本加厉了。他一把揪住黎疾的头发,啪啦啪啦批嘴巴,打得黎疾口流鲜血,然后张开鲶鱼嘴巴叫:
“你,你,你死一样哈气的叫驴子,还敢污蔑左派,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洒臊尿!今天,今天老子就要了你的命!”焦礼达简直发疯了,丢下鞭子,抓起一根倒在一旁用来抬东西粗竹杠,恶狠狠地猛击过去,黎疾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鸟**’打死人啦!”“‘鸟**’打死人啦!”愤怒的人群里,发出的呼喊如山呼海啸一般。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1学舌遭毒打,一声狼嗥一虎鞭;挺身揭老底,撕开假面戳脊梁3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5 本章(。dushuhun。)字数:2639
此刻,我的心也刀割一般地痛。我想鱼游于水,鸟飞于天,何等自由,何等惬意!虽然也有人撒网张罟,鱼鸟备受其害,但是网罟不可能遍及所有的山川水域,鸟兽们还有比较广阔的生存的夹缝。而人呢?只要一声令下,网罟遍于山陬海曲,虾蟹鼠雀,也无所遁逃。冤狱丛集,谁也难觅这生存的夹缝。难怪苏东坡长叹‘常恨此生非我有’,陶渊明也以‘尘网’喻人世。原来自古以来,人们都是被人驱赶着上屠场的浑浑噩噩的牛羊。你赶过来,我赶过去,即使秦王汉武也不能幸免。不然,怎么会出现尸车挂鲍鱼、儿子弑君父的咄咄怪事。做人做到这份上,真的远不如禽兽。
就在这时,“门片”抡起竹杠扑打的时候,我见事不妙,立刻冲上去,夺过焦礼达手中的竹杠,瞪着仇恨的眼望着他,怒不可遏地指斥道:
“你们把人往死里打,你究竟想做日本鬼子,还是要当gmd特务?焦礼达,你认识我么?我是竹海,昆师时你的旧相识。肃反镇反时,昆师深挖**,曾派人到怡情园去调查,调查人员中就有我。你在怡情园的见不得人的那本烂经我知道。你一厢情愿,想傍着胡光球九姨太的大腿,求得gmd要员的青睐,可他们没把你放在眼里,你羊肉没吃着,反而沾上了满身臊?那时你还求过我,说树有一层皮,人有一张脸,千万别让大家知道这些事。当时学校党组织认为,你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工人,但毕竟不是gmd。这样**宽容了你,组织上没追究,我也没声张。谁又想到你本性难移,时过境迁,一有风吹草动,你又沉渣泛起,兴风作浪,再干那些gmd曾经干过的事?黎疾说的全是事实,你要不要我再补充?”
“打死他,打死这个日本鬼子!”
“打死他,打死这个刽子手!”
台上台下,摩拳擦掌,一片怒吼,人们如海浪一般,涌向前台。
虽然焦礼达劣迹斑斑,但他毕竟不是阶级敌人,何况现在他是名正言顺的领导。图一时痛快,乱冲乱打,势必会酿成重大事故,弄得不可收拾。于是,我又只好强压怒火,开导大家说:
“伙计们,药不能乱吃,话不好乱说。焦礼达虽然胡作非为,在学gmd,但他毕竟不是gmd,他还是个工人。我们不要像他那样,说过头的话,采取过火的行动。现在请大家安静,就让焦礼达说个明白。”
焦礼达、虢栋臣,原以为通过斗争匡郎,杀鸡儆猴,可以树立自己的威信,谁想到半路上撞出了两个李逵,两个李鬼实在无法招架,顿时酥软下来,十分尴尬地低下了头。不过,焦礼达毕竟是在怡情园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见过大风大浪的洞庭湖的铁麻雀。不自在片刻之后,也就镇静了。他是这里的领导,手掌虽小,还是可以遮住这一片天,而我们是右派,胳膊无论如何扭不过他这条大腿。于是他又像撒了石灰的田里的泥鳅,高高地昂起头,跳起脚跟直嚷骂:
“竹海,你,你血口喷人!你,你攻击党的领导!你是个死不悔改的右派,现行**!把他抓起来,抓起来!”主人一声吼,虢栋臣死死钳住了我,众喽罗一哄而上。焦礼达又在筐上抽出一根箩索丢过去,喽罗们就乱七乱八地捆绑我。虢栋臣又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根竹篾条,狠狠地抽打我。大家极端愤怒,不约而同地齐声高喊,冲上台去:
“不许打人,反对法西斯暴行!”
没想到冲上台的人过多,垮嗒一声,搭台的几条凳子的脚折断了,台塌下了。几个职工都四脚朝天,跌倒在门板上又滚下了台。焦礼达更是用力过猛,踩着的一块门板,门板猛地一翘,他一个倒栽葱,被掀在泥地上,弄得满嘴满脸都是泥。额头碰在门板角上,碰了个窟窿直冒血。虢栋臣也一个趔趄,跌到台下,掉了眼镜,他一边慌慌张张地在地上摸,一边焦急地喊道:
“没有眼镜,我就是瞎子,我就是瞎子!竹海,竹海,老子一定要剐你的皮!”
此刻,真像看到了伟大的笑星的最出色、最精彩的表演,台下一片嘘声、笑骂声:
“哈哈,杀鸡儆猴,可如今杀了猴,却不能儆住鸡。哼!你们这些鸡啊,真太无法无天!”
“嘿嘿,时代不同了,笨猪也能变神猴,你看他活灵活现的表演,哪一点比不上侯宝林!”
“是啊,猴子坐在板凳上,俨然像个人样子;一旦栽倒在地,就是一只让人哭笑不得的大马猴。呵呵呵呵。”
“一心想害人,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是天报应,哈哈,真是天报应!”大家又笑又闹,我们这些被压在五台山下的人,从来没有这样快活过。
焦礼达受了众人的羞辱,简直成了一头受伤的野兽,拾起丢落在地的竹杠,疯狂地向我扑来。就在这时,工棚里传出一声愤怒的指责:
“打狗也得看主人,竹海好歹也是我手下的人,我那个中队的副队长,没有我的命令,天王老子也不能动。焦礼达,你真是癞子打伞,无法无天!”话音落处,像一截黑木桩的梁大胆,从茅棚里蹿出来,抢过焦礼达手中的竹杠,横扫过去,“焦礼达,老子打老蒋的时候,你还在舔九姨太的屁眼;老子打美国佬的时候,你还是个剃头匠。你算什么东西,敢爬到老子头上拉屎拉尿!‘鸟**’,你要胡作非为,老子也就目无王法,打死你们这几个王八蛋!”说着,扬起竹杠就劈。焦礼达见势不妙,避开竹杠后,就夹起尾巴逃回草棚里去了,几个职工便立即赔罪,给我解开绳子。虢栋臣见事不妙,就脚板上抹清油,高唱“溜之经”。梁大胆“三句好话、抵不上一马棒”的伟大理论,在这里又得到了一次最可靠的验证。
原来梁大胆自从遭遇过“火烧中游”的劫难以后,对以势压人、动不动就打骂的阶级斗争,已深恶痛绝。他奉命把这批反面教员送到这里以后,就到草棚里睡觉去了。到斗争台垮塌时,剧烈的吵闹,超过了他如雷的鼾声,打破了他的美梦。他跳起来一看,见我被几个横蛮无理的人绑起来了,他便跳出来大反西天。接着,他集合他管理的一百多人,不打招呼,忿忿地离开了一中队。
仍然朔风冷冽,皓月如银,严霜铺地;广阔的湖面上的如绸缎般的涟漪,仍然跳金跃银;远处连山,仍然如如万马竞奔。无一丝云影的蓝天,昭示了我们的清白,天真的星星,像孩子一样,快乐地向我们眨眼。此刻,我们只觉得觉得祖国河山的无比壮丽,丝毫也没有感到严寒的威协。都觉得,只要地下的火种不灭,人间就不会永远是冰雪覆盖的冬天……
第六章(。dushuhun。) ; ;夜茶品梦 12声声泪,“梁祝楼”生人话死别;切切啼,苦命人夜半叹命苦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1:25 本章(。dushuhun。)字数:2212
“竹海啊,你这里说的哪里是什么‘柳暗花明’的热恋,简直全是走投无路的哀鸣,真是牛头不对马嘴。”尤瑜站起来望着对岸北塔模糊的影子,十分不满地说,“你将一切事物置于暗夜里,即使是庞然大物,就像对岸的北塔,也会模模糊糊,让人觉得江山不可复识。竹海,不要卖关子,你就直来直去,痛痛快快,把你与新荷最激动人心的热恋的情节说出来。”
“水有源头树有根。不说出这源与根,又怎么能全面认识水与树?天下黄河十八弯,事物发展,曲曲折折,一时怎么能看到它的源头与终结?你要想真正了解它,你就只有静下心来,慢慢听我说。”竹海见尤瑜急切想了解事情的原委,又故意卖关子。然后痛苦地对尤瑜说了黎疾与彭芳离婚的事——
这次斗争会,虽然我们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与侮辱,但是我们也有不少的收获。首先,焦礼达发现我们并不是一团柔软的面,可以任意搓圆或捏扁,而是一只只刺猬,抓住它就会扎伤手。于是,他们就向上级汇报,要求法办其中为首的闹事者。上面派人来调查,梁大胆为他们奔走呼告,说这不是右派闹事,而是焦礼达他们处事不当。他对来调查的人说,过去,这些人在言论上反党反社会主义,已被戴上右派帽子,开除了工职,被监督劳动。如今他们又没有触犯刑律,就因为他们说了几句干部不参加劳动的话,难道就判他们的劳改、杀他们的头?他们已经戴上了一顶帽子,就凭这事,我们还能给他们再戴上几顶什么帽子?来人觉得梁大胆说的很有道理,严肃批评了焦礼达不做思想教育工作,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力量,反而滥用斗争,激化了矛盾。并告诫他们:
“我们与右派的矛盾,是敌我矛盾,但在特殊的形势下,我们当作人民内部矛盾处理,并没有判他们的徒刑。他们如果老老实实,我们应该给他们自由。你们自己也应该检点这的行为,不参加劳动,专门吃喝玩乐,这怎么是**,这怎么算是建设社会主义?”
来人给他们狂热的斗争的头,泼了一瓢冰水,他们的头脑大概清醒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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