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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1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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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怎么不能?只要毛主席安排我!
只是问他能不能当外交部长时,他才犹豫了。他记起了别人说的周总理参加朝鲜停战协议签字的日内瓦会议的情况,周总理为一方,美国等十六国的外长为一方,开展激烈的辩论,真刀对实枪,翻译都用不上,那么,他平日想仰仗的秘书这根拐棍,当然更派不上用场。他外语一窍不通,与外国人打交道,只会出洋相,这个外交部长他绝对不能当。于是他只好耷拉着脑袋羞红了脸,吃吃地说:
这个,这个,就是这个外交部长,我,我不能当。
这事后来成了传遍了昆阳的大笑话。不过尤瑜想,这事也恰好说明,干部好当,教师不好当。他的学问只有这么高,当个好教师他做不到,当省委书记那是上九天揽月,根本上不去,当外交部长那是前清的制台见洋人,骂他蠢猪,他也只知道说亦艾斯。不过尤瑜心想,只有他能安安稳稳当上个把区委书记、县委书记,手中有了权,他才能顺顺当当提拔萧陶。因此,他先得千方百计往干部队伍里钻。
他望着前面湖上的翻飞的水鸟,一颗心也在不停地翻飞着。可萧陶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焦急地对尤瑜说:
游鱼子,你有观赏美景的雅兴,我可没有陪你游玩的好命。我要马上要到湖里去割稻子,否则,又不知道我爸怎么责骂我。说时低下了头,眼圈都红了。
尤瑜想起他昨晚和今天早晨、萧陶拼死拼活干的事,无限同情。于是就拉着他的手,向他发誓说:
萧陶,我的好兄弟!今后只要我能有饭吃,就决不会让你喝粥。有机会能找到别的工作时,我一定为你不遗余力地去争取。我虽然住在街上,但我不是纨绔子弟,我有壮实如牛的身子,铁棒一样的手臂。说时,他将双臂在空中挥舞,情绪高昂的说,我端了你家的碗,就得服你家管。你们去割稻子,那也是我的事。小淘气,我们走!说时,他那挥舞着的双手,在萧陶肩上重重地一拍,拍得萧陶身子往下一蹲,矮了半截,然后他拉着萧陶,掉头走下了八角亭。待萧陶进屋提了一个饭篮子后,就一道走向田野。他昂首阔步,异常兴奋,因为这除了能好奇地参加从未见过的割稻打谷的劳作外,还可以向萧陶的爸爸询问《石头记》的下落。萧陶则怏怏不乐,因为要客人下地干粗活,不知他爸爸又会责骂他。
走了好一阵,只见一片茫茫的白水横在眼前,没有见到稻田的踪影,只有几只在上空舒展着翅膀、好似在寻觅水中鱼虾踪迹的白鹭,暂时点破水下的浩瀚无边的碧空。他问萧陶劳作的地方在哪里?萧陶顺手一指,他才发现贴着滨湖的浩淼水面上,浮着两个黑点,原来那就是萧陶父母。两人中间,还有一条堆放着一些东西的小船。谁又能想到他们高大的身躯,下到湖里,竟然比小小的白鹭还不显眼!人啊,这可怜的人啊,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渺小啊!他们走到了湖边,萧陶大声叫唤,他父母闻声走上岸来。两人虽着短裤,可上身穿上了夹袄。浑身湿漉漉的,端碗捉筷的手,还在微微的抖颤。萧陶父亲告诉尤瑜,农民为了多打粮食,除了田里种稻子外,还在湖里水浅的的地方,插一种秸秆深长的游水糯。这种在湖里种稻的地方称甩亩,这里产的粮食,不用向政府缴纳征购粮。只是种这种谷子特别辛苦,插的时候,天气热,浸在齐大腿深的水里,还不那么难受;可秋后收稻子时,水凉了,在里面浸上一天,冷透骨髓,那真是要命。可是他们在旧社会,要交地主的租子,全家老小要活命,明知是刀山、火坑,也得往上面爬,往里面跳。解放了不要交地主的阎王租了,但哪一个不想自己的家里宽裕点,因此还得在水里插点游水糯。这游水糯是个好东西,茎杆长,质地坚硬,就像湖州的芦茅秆,水浪冲不翻。可它米质软,吃起来就像吃猪板油。他只想多插点,就是他牛伢子太不争气,四两也不想提,哪还愿意挑重担?要不是他的棍子硬,这混帐东西还不知变成什么模样?
萧陶父亲的这一席话,像无边无垠的冰雹,向尤瑜劈头盖脑地打来,使他寒彻心骨,晕头转向。过去,他只知道糯米饭好吃,却不知道种它的人这般难熬!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他今天才知道,原来美丽的荷花是从污泥里挣扎出来的,他过去只见过娇艳的花,又哪里知道它钻过污泥的苦难呢?他望着萧陶父子俩,黧黑的面容,铁杆似的身躯,觉得他们十分像经得住风吹浪打的游水糯。相形之下,自己只是难经风霜的弱草。不过,如今他已向小淘气夸下了海口,过河的卒子无法再回头,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往深水里浸,一任寒冷来啃他的贱骨头。
此时,饿急冻坏了的萧陶的父母,便狼吞虎咽。他便向他们打听《石头记》的下落,萧陶的父亲闻言,停箸忘咽,定定地望着远方的湖面,好像在水里搜寻丢失的东西,久久没有吱声。后来,他深深叹了口气,十分伤感地说: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2 仰墨宝得寻书门道,入寒水知盘飱艰辛 4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48 本章(。dushuhun。)字数:2793
唉!小尤老师,此事许多人都来问过,我也从来不愿意对他们说。因为我觉得他们似乎都认为这本书很值钱,到这里来好像是为了挖金子。特别是有个满嘴兜腮胡子的那个姓姚的,到我家里,贼眼四处溜,说话打官腔。我一句话也没说,就去田里劳动了。其实我也不知曹老爷有本什么书,但我知道曹老爷的书的去向。既然你这么诚恳,现在我就说给你听罢。
曹老爷是个好人啊。当年他在这里盖了房子住下来,我就住在他房子后面的堤坡上,离他家不到一里远。原来我给地主当长工,累死累活,家人填不饱肚子。他来以后,要我给他家养鱼、种花、打杂,要我妻子给他做饭洗衣。工作不多,每月给了我们很高的工钱,还允许我们回家做事。与往日相比,我们家的收入增加了好几倍。
我们这样美美满满过了许多年。大约是民国三十七年的秋天,一天晚上,我到湖里打鱼去了。约莫半夜,嘟嘟嘟嘟,湖上响起了洋船急促的鸣叫声。没多久,船停靠在堤岸边,十多辆亮着雪亮的灯的洋车上了岸,向曹老爷的家里开过去。我知道出了事,连忙赶过去。等我到他家时,几个背着冲锋枪的人拥着曹老爷就要上路。曹老爷见我过来了,便笑着招手对我说,';上边急着要我去办事,恐怕一时回不来,你就住到我这里,照顾好我的家,现在我预付给你们两年的工资。你看怎么样?';此时两支乌黑的枪口对准我,一个胖得似肥猪的军官,凶神恶煞地对着我大声吼:';穷鬼子,蒋总裁对曹老爷另有重用,暂时回不来。他给了你这么多钱,你可要好守住他的家。我现在还留下几个兄弟给你帮忙,你可要好好伺候他们。别人问起来,你只说他们是给曹老爷留下看家的。你如果说走了嘴,哼!小心你的脑袋开花!';说时,他拔出手枪抵着我的额头,然后对那些兵说,';你们四个留下来,其余的,跟我走!';那些兵拥着曹老爷,一阵风似的走了。他们虽然说要曹老爷当大官,但我倒觉得出了大事。我即刻记起了曹老爷多次对说过的,';亭子上挂着的钓竿很珍贵。如果我不在家,又忘了收,你就要马上给我收回去。';此时我想到,这钓竿一定连着什么大事情,老爷此去也一定不会有好遭遇,这钓竿要即刻收起来。我就对留下来的兵老爷说,';晚上吃饭没有菜,现在我就去打几条鱼。';我连忙拿着手网走出门,随即我就把钓竿取下藏起来。我打了鱼回家时,听那几个在说笑,说他们是';守猪带兔';。难道他们把曹老爷当';兔子';,带走了,认为我是';猪';,派他们守住我?我真不懂,他们守住我这个长工师傅有什么用!此后,这些兵古子不准我离开这房子,要我打鱼,我堂客做饭,每天伺候他们。这样过了半年多,大概是解放军快打来了,那几个兵古子也就离开了。唉,没想到曹老爷这个恶霸地主的儿子,待人竟这么好,听人说,他也是**!土改时,曹百万的一切家产没收了,可上级说这是烈士的遗产,不能没收,又没人住。上级就要我住在这里。
至于你说的什么书,不错,曹老爷当时确实有很多的书。那些兵古子押着曹老爷走的当晚,带走了两麻袋,余下散落在地上的,我将它收起来。留守的那几个兵古子走了以后,这远远近近的一些识字的借了些去,我不识字,没有追着去要。解放后,上面传来消息,曹老爷被gmd杀害了,剩下的书也被那些识字的人拿走了。如果你一定要找本什么书,我要牛伢子带着你到他们家里去找。
听了萧陶爸爸的诉说,尤瑜总算获得了找书的线索,也知道了钓竿的下落。他曾听姐讲过曹政革命的故事。知道曹政回乡后仍从事地下工作。那钓竿就是电台收发的天线。当年,他姐夫和姐姐经常扮作渔民打鱼来往于这里。这钓竿可凝聚着革命者的心血,是历史的见证。他要马上找到它。便向萧陶的爸爸说明了这钓竿的特殊的意义。萧陶的爸爸悲愤地说:
我知道这钓竿对曹老爷的重要。现在挂着的是牛伢子做的竹钓竿。曹老爷的那根金属钓竿,我把它埋在地底下,只想有一天我能亲手送给他。后来有人说他牺牲了,我怎么也不相信。既然你是尤部长的弟弟,说的当然是实话。既然曹老爷也在党,那么这钓竿就应该交给党。这两天要淌水割游水糯,过几天,我,我,我把它挖出来交给你。说着说着,他热泪纵横,泣不成声了。他老伴嘤嘤地哭泣着。
尤瑜见此情状,悲愤万分,感慨万端。他默默地对自己说:革命先辈用生命和鲜血缔造了新中国,劳动人民拼死拼活建设她。而自己确认为他们是遭灾、受罪,这种思想感情何等肮脏!如果他今后再不殚精竭力,拼死拼活为共和国锦上添花,那还有什么颜面立足于这个艳阳普照的世界上?
萧陶父母吃过饭以后,力劝尤瑜回家休息,尤瑜高低不肯。萧陶的父亲关切地笑着说:
小尤啊,下水捞稻把子,那是牛马工夫。你细皮嫩肉,如何承受得住?你还是和萧陶他妈回家,她做饭,你烧火,不也参加了劳动么?
尤瑜这人心高气傲,你越不让他干的事,他越要干。没办法,就只好让萧陶的妈妈一个人回家。他们三个便推着小船,下湖继续割稻穗。水一步步没到了膝盖、胯下、肚脐,凉气逐渐透过皮肤、钻进骨髓、麻木了神经,嘴唇由殷红转为苍白,再变作青紫。他们的手,经常与粗糙的劳动工具磨,长出了一层老茧,抓住冬茅样的游水糯,不觉得手不不舒服。可尤瑜抓住游水糯的叶鞘,觉得针在刺,刀在割。没多久,手上的皮早就磨破,揪心一般痛。他只好换另一只手握稻子,让磨破皮的手握镰刀。可也没多久,另一只手的皮又被磨破了。他们只左手下水捞稻穗,上衣只湿了左边,而尤瑜两手交替捞,就弄得全身都滴水。萧陶说:
昨晚不下这场暴雨,禾穗露出水面,水也没这么深,这么冷,好割得多。如今有的稻穗甚至沉到水下,弯腰下水去割真难受。尤瑜,你全身湿透了,两手磨破了皮,你还是上岸休息一下吧!
这话说的是实情,他没割一个时辰,尤瑜浑身透湿,牙齿咯咯,心头战栗,抓不住稻穗站不稳,两手麻辣火烧钻心痛。原来萧陶的爸爸只顾割稻,没有注意他。听儿子一说,见了尤瑜的情状。不由分说,就推着他上岸。由于上岸晒了阵太阳,觉得舒服得多了,他又要下水割稻子。萧陶的爸爸连忙说,水里太冷,他们也受不住。现在回去,明天再割。便要尤瑜上船,载着稻子,一道回去。吃过中饭,就催促尤瑜回学校。尤瑜没走多远,就看见萧陶和他的父母,坐着船向原来割稻的地方驶去了。
尤瑜望着船远去的影子,不时停下脚步回望雨蕉轩,他觉得它不只像一个美人头,简直就是泽被万人的观世音……
此后,他与萧陶常常聚在一起,或在学校,或在萧陶家。只是萧陶父亲和萧陶,都不想萧陶去教书,找其他的工作,尤瑜暂时还是一筹莫展,爱莫能助。
第五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下) 3暗度陈仓去绰号,美化生活显奇功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48 本章(。dushuhun。)字数:2333
在白浪湖完小,由于尤瑜工作异乎寻常的积极,加上县教育科对他自觉争取到最困难的地方去的事迹介绍,学校领导对他青睐有加,时时表彰。因此,他一下子就成了白浪湖完小的风云人物。
不过,凡事有一利就有一弊,他过分的张扬,一时招致了众人的嫉妒:路遇遭人白眼,交谈常闻讥诮。人们根据当地一句俗语,三个堂客们闹翻一房,三条游鱼子窜翻一塘。讥讽他好出风头的性格,就像游鱼子,又把游鱼子这个绰号,牢牢地套在他的头上。老师们几乎忘记了他的姓名,个个直呼绰号,就是不直说,也旁敲侧击,说什么堂客们来了、堂客们又闹房了、游鱼窜翻了塘,让他联想到他们又在讥刺他是游鱼子;学生们也时时鼓眼努嘴咬耳朵,交互窃笑谑呼游鱼子。为此他伤透了脑筋,不过他并没有因此与人磕磕碰碰。他性情比较豁达,兼之他读过《国语》的《召公谏弭谤》和鲁迅的《阿Q正传》。他知道,你堵住江河不让流,它就会咆哮毁堤伤禾稼;你若疏导使之通,它就驯服安澜了。人就是有个这么个古怪的习性,你越想堵住他的嘴,不让说,他就越要说;你让他随意说,他反而不说了。自己是癞痢头,你不许人家说光、亮,可人家就说电灯泡。他不能犯阿Q那种同样的错误。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人说话,天不会塌下来。他要改变目前的尴尬处境,最重要的在于疏导,而不能强行堵人之口。怎么疏导呢?就是让人家说。他记得他的邻居中有个麻子,听到别人说麻、花、芝麻、黄豆,他就联想到麻子、痘子,轻则破口怒骂,重则豁拳出击,可是他越堵,众口就越嚣嚣。人家不说麻痘这两个字,说什么';下细(麻)雨、雨打牛粪、钉鞋踏泥巴,挖空心思转弯抹角说,没有一句离开了痘与麻,无一不在奚落他这张麻脸。此后,他不仅不堵住别人的嘴巴,反而可以诱导人家直接说。别人却认为,再说那是菜里不放盐,寡淡而无味。这样,反而没有人说了。此后别人有意或无意说堂客们、闹房,尤瑜往往轻松地对人说:
你们不是要说我是';游鱼子';么?游鱼子活泼可爱,这名字我喜欢,你又何必那么转弯抹角不直说?人家真的对他直呼绰好,他也真的笑着答应。日子长了,呼他绰号的狂涛也就平息了。他又好客,乐于助人。别人去他房里,香烟瓜子,糖果茶水,热情招待。人家新婚生日,他送礼庆贺。这样,像干涩的机器的关键注进了润滑油,灵活地转动一般,他与别人的尴尬关系完全改变了,大家先还涩涩地称他小尤老师,后来年长的教师亲昵地呼他作小尤,而青年教师则伏肩挽臂,干脆叫他';尤大哥';尤小弟。
对待学生讪笑,他也不气恼。一天,当学生怪怪的小声窃笑谑呼时,他便坦然笑着公开地对他们说:
孩子们,你们笑什么?你们不喜欢我这个诨名,我却喜欢我这个绰号。';游鱼子';箭一般地游来逝去,姿态多优美,动作多灵活!不过我年龄比你们大许多,说';游鱼子';是不是轻浮不礼貌?他努着嘴摇了摇头,又眨巴着眼笑了笑,亲昵地说,我看,我看,你们最好还是叫我游鱼——哥,或者';游鱼——叔';。你们说好不好?
嘿嘿!叫你';游鱼哥';?
哼哼!叫你';游鱼叔';?
开始,孩子们个个莫名惊诧,面面相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想到老师竟说出这样的话。开始继而七嘴八舌,游移不定的目光盯着他,大惑不解地交互耳语。最终悟出了他的真意,人人欢呼雀跃,脱口高呼:
游鱼哥,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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