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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平街五十一号-第1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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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虽然是大年初一,应该是个万民欢乐的日子,但是,在这么个特定的年头的
    特定的大年初一,谁都不知道又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灾难,降临到自己的头上。而
    他,而他永远却清楚地知道,这一摞稿纸,虽然只是畅谈自己的思想,如全石为
    底的山涧里流淌的泉水,铮铮淙淙,清清亮亮,无丝毫尘滓杂色,可在有重度色
    盲的人的眼里,即使是朱红,也会被诬为夺朱的灰黑。本来是治病的良药,
    可他们偏要说是砒霜。本来是救世济人的君子,却偏要说他是窃笈盗囊的蟊贼。
    他们是不是今天又要针对自己,贼喊捉贼,演出一幕曹孟德借人头以压众怒的滑
    稽戏。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别人委曲求全,避之惟恐不及,而他偏偏
    将自己送到他们的刀俎之间,任其宰割,是不是太傻?他凝神静思,纵观古今,
    环视八荒,觉得还是文天祥说得对,天地有正气,杂然复流行,人生自古
    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与其患得患失,折腰仰人鼻息,倒不如挺直腰干,坚
    持真理。于是他把这一摞稿纸卷成筒,外面又严严实实卷了好几层白纸,用胶水
    牢牢封住,然后在卷纸上一笔不苟地庄严写下这样的字样:谨将一颗心呈于中国
    **昆阳县整风领导小组党组负责同志一个忠实的**员写于一九五七年除
    夕之夜他写好后,就把它紧紧地攥在手中,好像攥住自己的生命一样。天大亮了,
    他仍然正襟危坐。犀利的眼光透过眼镜的镜片,穿过窗棂的空隙,庄严地望着远
    方。天末的乱云仍在飞渡,晨起的苍鹰已在盘旋……他坚信,乱云过处,晓日定
    然出来,苍鹰透过迷雾,定能认清正确的方向,箭一般地飞向远方……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20摒除杂念献红心,子矛攻盾铸铁案 1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33 本章(。dushuhun。)字数:4092

    新年早餐时间刚到,劳昆走进反省室,拿走他的稿纸;中餐过后,一份以他的交代为主要内容的右派材料,送到了五人小组办公室;吃过晚饭,把右派分子——永远揪出来!的横幅贴出来了,撕开画皮,认识魔鬼真面目的大字报,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
    此前一个星期,划永远右派的申报材料已送交过五人小组办公室一次。永远原是学校负责人之一,又是少数民族,审查较为慎重,五人小组成员都到了会。看到标题是反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挑拨民族关系,多数人义愤填膺地肯定,永远是彻头彻尾的右派。后经池中伟提醒,永远是回族人,讽刺回教徒吃猪肉,怎么会是挑拨民族关系?伊斯兰教的教义盘踞回教徒的头脑,与劳动人民信仰毛泽东思想没有什么联系。五人小组的组长,南下干部的县委副书记是蒙古族人,他从小受父母的影响,笃信喇嘛教,经常跟随母亲跪跪拜拜,出入喇嘛庙。母亲生病的时候,他为母亲求神,往往一跪半天不起。后来参加了革命,才觉悟过来。将心比心,永远与他的境况一样。他觉得不应捕风捉影,将少数民族干部划为右派,他说出这层意思之后,划永远右派的事就搁浅了。可是现在白纸黑字,他在反省材料上写得明明白白:领导外行,百害无益,内行领导,天经地义;勤学苦练,外行可以成内行,怠学弗思,内行也会变外行;发扬民主,百业兴旺,**独裁,祸国殃民;学习苏联,小学实行五年一贯制,不符合中国的国情;农业合作化的步伐过快,不能适应目前的生产力;粮食统购过头,老百姓三餐吃不饱。凡此等等,他都痛快淋漓地说了一通。期初工会开展的创意活动中,他写的那篇《无籽西瓜》,在检讨中也慎重地作了说明,那主要是为了搞笑,但也不无讥讽地说了对姚令闻是烈士后代的质疑。姚令闻赖昌他们抓到这份材料,如获至宝,便立即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用永远提供的这些材料上报,书记也就只能皱着眉头说,原来少数民族中也有这样的败类!于是一锤定音,划他右派。
    原来永远严于律己,平日会上发言,与人个别谈话,自己的笔记本上都有发言记要。有人检举他,他就拿出笔记本来对证,从此,赖昌劳昆也不好无中生有,别人也不敢说三道四。可这下子成摞的白纸黑字,为他们提供了最有力的证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左派们怎么不如获至宝,欣喜若狂呢?人们的心里都百思不得其解,绝顶聪明的永远,怎么会在魔鬼们从鸡蛋里挑石头的关键时刻,敞开心扉,检讨自己从未说过的、迥异乎当局的思想认识?这不是自己用愚蠢的检讨垒砌台阶,然后爬上断头台吗?不过,小人难度君子之腹,常人岂知圣哲之心,永远对人类社会的过去、现在、未来的深层思考,那些只瞧着自己鼻子尖的凡夫俗子,怎么能解悟其万一呢?
    大年初二天早餐过后,永远便淹没在歇斯底里的吼叫的狂涛里。会场就是那间兼作会议室的大卧室。前面墙上斗大的字的横幅,每个字都像一颗黑色的炸弹,让人怵目惊心:把穷凶极恶的右派分子永远拖出来,斗倒斗臭!永远这名字倒写着,还用朱笔划了个大叉,就像出现在死刑判决书上的人名那样。四周墙上,室外走廊上,铺天盖地,贴满了笔伐永远的大字报。两张门大开着,北风呼呼地灌进来。横幅下的前门边,站着傲气十足的赖昌、劳昆,昂着头在指手画脚。人们面色铁青,心怀忐忑,敛气屏声,低头垂臂,从后门进来,或立或坐。脚下的被褥杂草十分凌乱,似狼窝,似狗窠;室内的空气近乎凝固,人人面色阴沉,真不知如何面对。跟随赖昌劳昆狠狠地斗他吧,确实有悖自己的良心;缄口噤声,又怕人说自己没有与右派划清界线,大祸将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劳昆宣布斗争大会开始,永远就从前门给押上了斗争台。DD右派分子永远的口号,便震天价响起。永远昂首挺立,劳昆与几个卷着衣袖的莽汉,急忙走上去,像屠夫凶狠地对待牛羊那样,下死力将他的双臂,向背后反剪,赖昌双手钳住他的头往下猛压,劳昆猛力踢他的膝弯,齐声喝令他跪下。这就是当年最流行的喷气式。领教了这几招,即使是最烈的野马,也被套住了,一般的右派,只好哭哭啼啼,俯首帖耳认罪。可永远虎死不倒威,他们刚松手,他就又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傲然挺立,双目炯炯,凄凄冷笑。屠夫们又连续几遍施行喷气式,他还是依然如故。而他们却手麻了,力用尽了,最终只得恨恨地撒手!
    赖昌怎么也想不到几个彪形大汉,居然压不垮、打不倒矮塌塌的永远,他事先千叮万嘱布置好的向永远凌厉的攻势,已乱了阵脚,许多誓天杀敌的勇士,临阵倒戈。他本能地意识到,他已背水结阵,退下去没有出路。如果这样,姚令闻定会骂他是无用的橡皮子弹,打不倒人,从此他就被打入冷宫。而那些原先有意跟他走、或者无意而违心跟他走的人,也会鄙视他,与他分道扬镳。之后,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过街的老鼠。不能这样,绝对不能这样!于是,他抓起自己的帽子,恶狠狠地摔在桌上,瞪着眼睛,硬起嗓门狂吼:
    永远,你放老实点!别以为你是只狡猾的狐狸,你藏着的尾巴谁也抓不着。我老实告诉你,你躲在见不得人的阴暗的角落里,丧心病狂地放的那些毒箭,通通被眼睛雪亮的革命人民逮住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只有老老实实交代,才有出路,否则,死路一条。
    他的话音刚落,劳昆就举起拳头高呼口号:
    擦亮眼睛,把狡猾的右派分子永远揪出来!
    DD死右派!保卫伟大的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口号声刚落,永远鄙夷地望着赖昌,装出一副很受委屈的怪样子,冷冷地一笑,讥讽地说:
    赖昌!我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放了些什么毒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那阴暗的角落,是不是就在你摔掉的那顶臭气熏天的帽子下?那些毒箭是不是就是你光亮的头上的那几根令人厌恶的枯毛?告诉我,你就快点告诉我吧!
    大家望着永远的怪样子,看到赖昌气急败坏的狼狈相,个个低下头捂着嘴巴,按着肚皮,嘻嘻嘿嘿地笑过不停。劳昆为了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就大声呼叫,要大家安静,并点名要欧晴揭发永远罪行。因为他知道,她以前暗恋着永远,会前劳昆把抄好的永远言论的字条,塞给了她,要她能通过批判,与永远彻底划清界线。反右派斗争,已经进行了二十多天,谁知道谁沾上了右派的边,谁就坠入了阴曹地府。她过去千方百计纠缠永远,有许多地方牵牵连连,如不快刀斩乱麻,明誓她已与永远断绝了一切关系,那么,灾难就可能降临到自己头上,她承受不起。因此当劳昆把字条塞给她时,她向劳昆表示,坚决站稳无产阶级立场,与右派分子永远斗争到底。可是,她眼里在流泪,心中在滴血:永大哥,我这样做,确实是黑了良心,可我还年轻,我不能为你陪葬,请你原谅我。以前,她斗争别的右派分子,态度坚硬似铁,口齿犀利如刀,可今天她不敢正视永远,好像初次做贼,被人逮个正着,羞愧难当。她双手捧着字条,胀红着脸,呼吸艰难,吞吞吐吐地照着念:
    永远,永远,你说,';领,领导外行,百害无益,……**,**独裁,党,党,党国遭殃……
    欧老师,看来这个字条的内容你还很不熟悉,念起来实在太艰难了,我就替你念完。永远微微一哂,一口气把材料说完了。接着他长叹了一声,继续说,过去,我们是说过许多话,你对我很热情,我十分感谢。不过这些深藏在心里的话,我从未对你说过,欧老师,不知你是从哪里得知的?
    永远轻声的诘问,犹如震雷,轰得她头脑好像就要炸裂,她蹲下去深埋着头,好像受到惊吓的刺猬,顷刻变成了一个球。劳昆见她如此狼狈,即刻干咳了两声,壮了壮胆子,装出一副英雄救美的架势,在桌上猛击一掌,严厉地说:
    永远,你真是黑猪子。你还以为你是教导主任、工会主席,可以恃强凌弱,颐指气使。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如今你经五人小组批准,是货真价实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罪不可赦,你只有低头认罪的份,哪有趾高气扬的理。她的哪个字条,是我抄给她的,如果你有种,就冲着我来吧!别胡搅蛮缠,揪着和尚师父抢梳子!
    啧啧!如今您是新近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喜马拉雅山,皇帝老子的国舅爷,小人怎么会有眼不识泰山,大水怎敢向龙王庙?失敬,失敬!罪过,罪过!永远皱着眉毛、偏着头,装出一副哭丧脸,揶揄自己说,只是小人还得请教您,既然欧晴所说的材料是您提供的,那么,您又在什么时间、什么地方,听见小人说过这些话?
    我没有听你亲口说过,但你能否认你没有说过这些吗?劳昆板着卖牛肉的脸,气势汹汹地反问。
    小人岂敢否认。只是您刚才振聋发聩的训示,让我记起了一则故事。这个故事说,';庄子与惠子在濠水的桥上游玩。庄子看到鱼儿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就说,';鱼儿们真是快乐啊!';惠子笑着说:';你又不是鱼,怎么知道鱼很快乐?';既然';不是鱼';就不知道';鱼的快乐';,那么,劳昆,您不是在下,也不是在下腹内的蛔虫,您又怎么能知道在下心里所想的、至今尚未告知任何人的思想?您到底是圣哲,是神仙,还是魔鬼?能知这一切?在您判决我死刑的时候,恳请您揭示这事的庐山真面目,好让我死能瞑目。
    永远幽默的话语,滑稽的表情,即刻引发了大家幽幽的笑,嘿嘿嘻嘻的声音从掩着的葫芦似的嘴里不断冲出来,好似喷发的泉水。劳昆的脸,顿时魔幻般地变成烧烤的螃蟹颜色。赖昌见事不妙,一颗心狂蹦乱跳。不过,他到底是领教过几回好汉的教训的无赖,桩子站得比较稳,片刻踌躇之后,就镇静了,连忙出来为劳昆解围。他捶着桌子厉声叫喊:
    老师们,安静,请安静!别上了右派分子挑拨离间的当!他放毒箭猖狂地攻击党,还矢口抵赖,我们答应不答应?
    赖昌的叫喊敲着了大家最敏感的神经,于是他们又鼓起十二分的勇气,高高举起拳头,跟着赖昌叫喊:
    不答应,我们坚决不答应!





    第四章(。dushuhun。) ; ;午宴说梦(中) 20摒除杂念献红心,子矛攻盾铸铁案 2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3…5 10:10:33 本章(。dushuhun。)字数:3549

    也许劳昆是魔鬼吧,他不肯回答我的提问。赖昌,你应该是神仙,是圣哲,你就告诉我,我心里想着的那些尚未告知别人的思想,你是怎么知道的?好似暴风雨中翱翔的海燕,不为狂风暴雨、排山海潮所吓退,永远又从容地向赖昌提出这个问题。
    这还不容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自己不张嘴,别人又怎么知道?赖昌摆出不可一世的架势,轻而易举地随口回答了他。
    赖昌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格言,如果硬要用到我身上,就必须改一个字,改成';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想';。因为我并没有做什么,也没有张嘴说什么,我只是心中想了想。但如果只要心里想一下,没有告诉别人,就可以划为右派,那么,我也同样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也可以猜想你们昨天晚上,头脑里涌出过许多比我的反动思想,更反动许多倍的特级反动思想。请君入瓮,现在就乖乖地站到我这里来!永远继续调侃说。
    你血口喷人!你的反动思想有白纸黑字为据,难道也是我们的猜想污蔑?图穷匕首现,赖昌的光头冒着热汗,头上的黄毛根根竖起,他挥舞着握紧的拳头,像只斗红眼的公牛,声嘶力竭地叫道。
    我的白纸黑字在哪里?你们抄了我的家,偷看了我的许多笔记本?笔记本上没有写这些东西呀!是不是你们读惯了无字天书,就是见到别人一张白纸,也能估摸到他的反动思想?啧啧,啧啧,真神啊!你们真神啊!永远摇头晃脑,连声啧啧,似在极口夸赞,实则尽情揶揄。
    你老实点,永远!你装什么蒜!这都是你前天晚上,在检讨书中亲笔写的原话,一字不差。永远,你的狐狸尾巴被我们逮住了,现在你还能抵赖么?!赖昌自以为诸葛再世,洋洋得意,指手画脚,逼视着他。接着,在桌上猛击一拳,好像掷出一颗重磅炸弹,定能置他于死地。
    赖昌!我写的材料封得严严实实,清楚地写明是呈给党组负责同志看的,你又怎么能看到?永远义正词严的质问。
    这还不容易!封材料的只是几张薄纸,又不是钢板!只那么随手一撕,你的反动面目就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赖昌侧仰着头,乜斜着天花板,趾高气扬地说。
    卑鄙,无耻!永远眼里忽忽冒着火,牙齿咬得格格响,恨不得扑过去,掐死这毫无人性的东西。
    怎么?死右派,你竟敢骂我!你是不想活了?赖昌上前一步,揪住永远前胸的衣襟,破口骂道。
    你是什么东西!我不只要骂你,我还要打你!永远眼冒火星,抡起拳头就要打他。劳昆力大,急忙上前分开了他们。永远怒气未消,仍旧狠狠地骂道,我写的材料就是我的一颗红心,是呈给党的负责同志看的。你是一流的下三烂,连做共青团员都不够格,居然敢私拆、偷看一个曾当过共青团书记的**员的密封的材料,破坏公民的通信自由,你真是癞子打伞——无法无天!
    听说赖昌破坏别人的通信自由,与会的人瞟着他那副令人厌恶的样子,都按着肚皮窃笑说:如今,赖昌气得掀掉了臭帽子,一颗光头就像电灯泡,岂不是无发?平日,一顶又脏又臭的帽子,严严实实捂着头,岂不是无天?无法无天这顶帽子戴在他的头上,真是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啊!
    永远,私拆了别人的信件当然不对,但是,你是右派,没有通信自由。我们要清除你放的毒啊!有什么不对?要怪,我看,我看,你首先的怪你自己。劳昆见赖昌被永远斥得哑口无言,被群众羞得无地自容,即刻出来替赖昌解围。
    我放毒?我在会上发了言?是我写了大字报?还是我在私下里向你说了这些话?劳昆,你说,你说!永远放开了赖昌,一把抓住劳昆,严词厉色地质问。
    没,没有,没有。你一没有在会上发言,二没有写大字报,私下里也没有对任何人说。只是,只是你在材料上还是写了啊!我可没胡说白道。劳昆知道自己说走了嘴,理亏,只好低下头,吞吞吐吐地如实承认。
    我写的材料是不是有毒,历史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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