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大学桥-第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你错了。”卢永川被刺痛了,冷冷地说,“我不爱我自己,我最恨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是卢耀发的儿子。别人以为我什么都有,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符号,一个身份:儿子。我没有知己,没有朋友,在新阳,几乎每个同龄人的父母都是我爸爸的工人,他们不敢负我,也不愿接近我,因为欺负我就意味着毁灭,接近我就意味着谄媚。你知道生活在一个所有人都对你客客气气热情而不温情的环境中是什么感觉吗?孤独!寂寞!我渴望被老师责骂,渴望被同龄人欺辱,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生活,而我,只是生活在无菌的箱子里。”卢永川平息了一下情绪,眼睛望着她,温柔而迷茫,“我渴望找到一个我爱而且爱我的人,她不因我的家世而迎合我,不因我是卢某人的儿子而纵容我,和我真心地相爱。”
徐文婥本以为他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公子,却没想到他心里竟因为财富和权势而生出这么多烦恼。她有些可怜他,但却不甘愿就这么“爱”他,说:“你认为我爱你吗?”
卢永川的回答果断而干脆:“只要我努力,没有我争取不到的。”
“你以为感情也是吗?”
卢永川望着河风吹起她的衣裙,长发舞动,飘飘然像一个玉雕的仙女,不由痴了,想了想,一咬牙:“我知道许红康也喜欢你,无论你知不知道,我愿意告诉你。因为你不知道的话,对你对他都不公平,我只想和别人公平地竞争,我不怕任何人,也不想让任何人心中不服。”
徐文婥垂下长长的睫毛,脸上竟闪过和白小萱同样的哀伤,幽幽地说:“他根本不能不服,也不能抱怨不公平,感情的竞争从来都是平等的,只要他不敢表示出来,那就证明他没有你的勇气,只是个懦夫。”
卢永川呆了:“你是说……你答应我了?”
徐文婥嫣然一笑:“你很勇敢,但勇敢并不是让人喜欢他的唯一理由,你再表示出几样罢。”
高一六班的学生们如果听见方才的对话肯定对自己佩服之极,他们成了预言大师,戏称班里这三大巨头为“金三角”,不料竟成了事实:三角恋爱。预言虽是无稽之谈,但有时颇有应验,那只有两种情况:必然发生和普遍发生。“金三角”虽不属于必然性,却有着普遍性——自然界中三角结构最为普遍,只要是多角结构,就必然由三角结构构成,人类关系当然也是如此。只不过人类更自找苦吃,物理学中三角结构最稳固,人际中尤其恋爱中三角关系最动荡,那简直不是三个角而是三根刺,彼此相刺,连环相刺。许红康既然忝为“金三角”之一,挨刺当然免不了。徐文婥和卢永川刚出教务楼恰好遇见他。
许红康呆了一呆,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但既然碰见就躲不开,躲不开就得面对,面对就得说话,说话就得找个理由,而且是最冠冕堂皇不着痕迹的理由。他想起一件事:“老马正找你们。”
两人一愣,现在是下午,已经快上课了,但老马相召,不敢不去,刚要走,许红康尴尬地说:“不是现在,是下午放学。”
徐文婥默不作声,卢永川问:“什么事?”
“据说要办一份班报,不但你们,还有沈丹、白小萱都要去。”许红康匆匆地说,“我先回教室了。”
卢永川叫住他:“咱们一块儿回去。”
徐文婥大大不舒服,觉得卢永川仿佛很满意三人在一块儿的浑身刺痛感。她忽然想起了三只豪猪,豪猪天生是个哲学家,它们知道太靠近就会彼此伤害,而离得太远又会受到天敌的伤害,因此不远不近似远似近才是生活中的黄金距离。这就证明了豪猪们的观点是对的:人不如猪。人是进化到歧路的动物——离远了,他孤独;靠近了,他痛苦。
【5】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操场上有三个班正上体育,男孩子踢足球,女孩子打羽毛球,喧闹声和着灰土飞尘冲天而起,弥漫了整个操场。
孟超然和周启自得其乐,周启躺在双杠上望着操场,不断摇头叹气:“没素质,没修养,没……没素质。”
孟超然像蝙蝠一样倒挂在双杠下正晃,一听,大摇其头:“不对不对,此言差矣。咱们学校是非常重视素质教育的,小学时,体育、音乐、美术三大素质教育课全有,只不过这些课程啊,就像小树苗,学校是园丁,得不时修修剪剪,美术课初中砍掉,音乐课高中砍掉,为什么?它们妨碍咱们成长啊!剩下体育课高考要加试,大学桥不是刀下留情了吗?”
“留屁!我宁愿它一刀砍了好。”周启恨恨地说,“这简直是虐待,是残杀,是……”他又想不起词儿了。
“虐待什么?”孟超然见他义愤填膺,说得又不明不白,好奇地问。
“草。”周启理直气壮地说。
“哈——”孟超然笑得身子一颤,险些从双杠上摔下来。
周启大大不满,一脸受辱的表情:“你笑什么?你知道那些草吗?它们也是有生命有感觉的,只是我们人类被自身局限着,不懂得它们的感觉罢了。很多人都吹嘘自己是什么万物之灵长,其实他们忘了自己是他妈猴子变的。4500万年前,人类自个儿叫眼镜猴,说是猴,其实连猴都不是,只不过是个老鼠而已,又比草高级到哪儿去?你以为上帝挺关照咱们?尼采说,猿猴之于人是什么?一个讥笑或是一个痛苦的羞辱;从前人是猿猴,现在,人比任何猿猴更像猿猴。”
孟超然大大惊讶:“没发现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草告诉我的。”周启毫不自得,“其实你应该去听草讲它们的故事,草可以告诉你很多东西的,它可以教给你怎样生存——没有人比它们更懂得生存。它也能教你怎样做人,因为它们的对手就是人类,最了解你的人是你的对手。”
孟超然沉默了,只觉心里重重一击:“班里人都说你是个很怪的人,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总之是个莫名其妙的人,可是——”
周启打断了他:“你以为没人觉得你莫名其妙?”
“谁这么认为?”
“不了解你的人。”
这句话发人深思,孟超然一时无言以对。他沉吟片刻,正想说话,只听脑袋后面有人走了过来,脚步轻盈,周启仿佛在发呆,一动不动,那人问:“周启,你不是想去踢球吗?”
周启说:“我不喜欢踢球。”
“你应该去学一下的。”
“应该”这两个字咬得挺重,周启明白了:“对对,我忘了,我应该学的,我走了。”跳下双杠匆匆离开。
孟超然心里发沉,一双白色旅游鞋在他鼻子前面站住,然后整个人蹲在了他面前,果然是白小萱。
“你这样倒挂着很舒服吗?”白小萱问。
何止不舒服,简直有些痛苦,刚头下脚上地一挂,全身的血液几乎全冲进了大脑,头皮发胀,双眼外鼓,比吊死鬼好不了多少。孟超然足足吊了五分钟,一听她问,苦笑一声:“很舒服。头顶大地,脚踏蓝天,我不舒服谁舒服?”
“起来吧!”白小萱好像没了往日的活泼,叹了口气说,“小心腿一松摔下来。”
“不可能,这样吊着符合物理学原理,最安全。”
“好吧!那我也来试试。”白小萱说着就要握双杠。
“别别。”孟超然吓了一跳,一翻身,连忙跳下,“你玩什么不好,非玩儿这个?”
“我……”白小萱盯着他,缓缓垂下眼帘,“我是来向你道歉的。”
“你?向我?道歉?哈——”孟超然觉心里扎了根刺,表情上却一脸惊讶,一脸好笑,一脸的莫名其妙,“道什么歉?”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小萱也不知该怎么说,踌躇不决。
“中午吃饭?”孟超然一想起中午,心里就淌血,“没什么啊?杨辉请客嘛!吃得挺快活,喝得挺痛快的,唉!你这么说我简直有些不好意思,吃你们的,喝你们的,我还没说声谢谢,你先跟我说声对不起!怎么全倒了个儿了?”
他还想再说,发觉白小萱眼睛微微有些湿了,晶莹欲滴。他转过身,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虽有些快感,但更多的却是无可名状的痛。
“你说错了,你吃的是他的,喝的是他的,不是我们的。”白小萱恨恨地说,“我不明白,你们男孩子为什么那么虚伪,明明心里受了伤害却不敢表露。你为什么在饭店里没把那盘Cabbage摔到地上?”
一提那盘“傻瓜菜”,孟超然装不下去了,霍然转身,冷冷地说:“因为我是个伪君子!”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怔怔地瞧着他,忽然说:“你不是个伪君子,你是个——”
“小萱!”徐文婥在远处喊,“老马找你。”
白小萱拭了拭泪,看也不看他,转身而去。
操场上,众人正兴高采烈,孟超然满腹苦水无处倾倒,见周启傻呆呆地站在操场边缘,觉得很想找人发泄一下,问:“陪我到外面转转怎么样?”
周启大喜:“我正不想在这儿受罪,看着那些草,我心疼,球场上干嘛栽那么多草呢?不知道别人会踩吗?”
“就是让人踩的。”孟超然有种深深的落漠,“让人踩着舒适。”
“这世道!”周启无法表达心中的愤怒,学了句常弘扬的口头禅,“奶奶个熊。”
两人来到大学桥边停住了脚,孟超然望望西面的树林问:“往哪儿去?”
周启踌躇了一下,掏出一枚硬币:“由老天决定,国徽向上,进城;向下,树林。”
他一扔,硬币落在石板上叮叮地跳个不停,两人紧张地盯着,向上!
周启搔搔后脑勺:“这个……我今天诅咒过老天爷,不算,你来罢!”
孟超然默念着自己的超然台,祈祷一番,一抛,仍旧向上!他心中大骂,说:“我昨晚做梦跟天兵天将打了一架,他们正恨我,不算,你来。”
周启一脸严肃:“听说事不过三,第三次最灵,它一定能给咱指一个好去处。”
又一抛,仍旧向上。
两人面面相觑,孟超然苦笑:“老天爷是个混蛋——Cabbage,别听它的。”
“对极,对极。”周启随口骂了老天几句,以示逆天意而行的决心。
两人嘻哈笑着沿幸福河向西走去。斜阳隐在云里,天空像打翻了一瓶红葡萄酒,垂柳也醉熏熏的,周启也像喝醉了一样:“啊哈!你看那些草,它们多自在,不必为什么发愁,一个个像在笑。”
孟超然想起自己的“肿瘤地位”,忍不住叹了口气:“的确是草儿自在,春天来了就钻出土,高高兴兴地生长,冬天来了就毫无留恋地死去,没有学习的烦恼,没有分数的忧愁,哪像我们,人不如草呀!”
“此言差矣。”周启也学会了孟超然的口头禅,“什么生物活在世界上都不是容易的事,只是草不像动物,不会跑、不会叫、不会哭,你感受不到它们的悲哀。草,不是人能够理解的,我爷爷是个中医,我从小就跟着他漫山遍野跑,采草药,可是我觉得还是不能完全理解它们。草……你不明白的,螳螂你知道吗?它们的生命是以死亡为代价的,雌螳螂和雄螳螂之间的爱简直惊天地泣鬼神。”
孟超然笑了:“昆虫之间也有爱?有没有螳螂罗密欧和螳螂朱丽叶?”
周启嗤了一声,表情严肃:“平日觉得你这人与众不同,想不到观念也这么庸俗。我告诉你,人类是最自私的动物,正因为自私,有那么一丁点儿无私才会被人津津乐道。朱罗算什么?只不过在活不下去时没活下去而已,螳螂的爱情……它们交配后,雌螳螂便一口把雄螳螂咬来吃了。”
孟超然瞪大了眼睛:“这也叫爱?惊天地泣鬼神?不过老天爷也的确有点儿吃惊。”
“你觉得残酷?”周启哼了一声,“可雄螳螂心甘情愿,它不死,雌螳螂就活不下去,它们的后代就活不下去,它的身体就是养料,它要用自己来养活雌螳螂肚子里的下一代。”
孟超然脑际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周启的性格在所有人心中简直就是一个谜,而今他终于得到了谜底,他是从大自然的现象中得到了人生的真相,并构建起了自己独特的性格!若果真如此,那也实在匪夷所思,如果一个人生活在狼群中他是不是也像狼一样残忍?
周启呢?他对狼了解多少?他心里打了个突,不敢再想下去,打了哈哈,做出一脸洒脱的神气说,“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庄周真算看透了生命。”
“那是庄子说的吗?”周启叹了口气。“你知道的真不少,我差远了。”
孟超然自信地一笑:“《庄子》我初二就读过,《老子》、《列子》、《公孙龙子》我全看过,《诗经》、《楚辞》、《墨子》、《论语》、《孟子》、《史记》、《论衡》,我也都看过,至今《论语》和《楚辞》我还能背诵一大半,可这有什么用?抵不上考试的三分两分。坚石非石,白马非马,知识也不是知识,还是做草强。”
周启自然不知道公孙龙的“白马非马论”,想详论几句也无从评起,只好顾左右而言它:“草?草也有它们的烦恼。也许是从小就见草能治人的病,我对草特别崇拜,可是它们要治人的病自己先得被砍头,被五马分尸,被斩为草酱,被放在锅里活活煮死,唉!这……怎么说呢?”
看来他的草木人格也并未完备圆满,一触及深层次现象便陷入了深深的迷惑。
周启晃了晃头,仿佛为未能圆满地解释草儿的命运而羞愧。他转移了视线,指着一种腿肚子高,草茎细瘦,叶如细柳,顶上有一串紫色小花的草说:“这叫千屈菜,清热解毒,治外伤出血,很常见。你看水里的浮萍,又叫破铜钱,每一叶萍都分成四瓣,它能治感冒。我从小就可怜这些植物,它们没有脚呀!风吹,忍受;雨打,忍受;太阳晒,忍受;人们践踩,动物啃咬还得忍受。他们是草啊!这就是草的命运,老百姓被称为草民,无能的人被称为草包,胆小的人被称为草鸡,肆意残杀叫草菅人命,老百姓呆的地方叫草野,市集上的货物插根草标表示出卖,剪除对手叫芟夷大难,就是像草一样除去,这就是草!弱者的名字就叫做草!可是我们是人,虽然无权无势无钱无力,可我们不是草,为什么要忍受!有时候我想起自己是人还觉得优越了点儿:谁欺负我我就揍谁,揍不了就跑,跑不了就骂,骂不了还能在心里恨。想起草,我再艰难也觉得能同生活拼一拼。”
周启越说越激愤,越说越大声,简直就是在发泄。孟超然知道他成绩也不好,大概比自己多那么几分吧,据说他爸爸是乡村教师,估计也是托关系走门路花钱进来的。因此孟超然听他发泄心里大觉快意,竟然有种惺惺相惜之感。他想起自己的痛苦,自己的抗争,浓烟密布的心胸竟被这些草儿染上了一丝绿意。他不想再说这种沉重的话题,说:“你介绍我认识它们好不好?”
“谁?”
“草。”
“好啊!”周启大喜,“你看,这叫狗尾草。”
“哈——”孟超然大笑,“好,第一位佳宾,职务——国家主席罢。”
周启笑了:“你别小看狗尾草,这位先生的大号比江泽民克林顿响亮多了,叫光明草,就是能清热明目,使人重见光明。视力减退时,用狗——不,光明草和冰糖、荠菜煎服,效果很好。”
“是吗?我最近正感到视力衰退,回头还有劳光明君,这个叫什么?”他指着一株很矮,细长的茎、细长的叶像女孩儿一样纤弱文静的草问。
“看麦娘。”
“啊?”孟超然笑得肚子痛,“它能看麦子?还没麦子高,我看它不是麦子它娘,倒是它孙女。”
周启笑着解释:“它看的不是麦子,是割麦子的人。这草清热解毒,割麦子时被毒蛇咬伤,只须拿它的种子捣烂敷上便成。”
孟超然肃然起敬:“久仰,久仰,第二贵宾,反贪局长吧!专跟毒蛇做对。不过反贪局长不少是为贪污腐败保驾护航,有点配不上它。”
这句话令周启大起知音之感,哈哈大笑:“对极,对极。啊,这就是荇菜,《诗经》上有的。”
孟超然顺他手指望去,只见河边水上浮着几片圆圆的叶子,上面托着几朵美丽的小黄花:“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情人的宠物,让她做离婚办公室的主任吧!”
“对对,婚姻似牢笼,情人们求之不得。”周启品味一番,问,“你那小情人呢?”
“什么我的小情人?”孟超然惊讶地问。
“白小萱呐!”周启嘻笑一下,飞快退开一步。
“你——”孟超然刚想发火,忽然像拔了气门芯的轮胎,哧地泄了气,颓然说,“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总拿我跟她往一块儿拉扯?我和她并没接触过几次呀!”
周启挤了挤眼:“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们接触虽不频繁,可调座位前接触的也不少吧?”
孟超然无言以对,他知道周启思维独特,便耐心听着。
“你们的交往非常符合两句成语,在一块谈话的方式和别人大大不同,一言以蔽之——耳鬓厮磨;课堂上也不安份,你瞧我我瞧你的,正应了那一�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