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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返十三岁-第1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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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细的一道线甩过去,小鞋子的鞋帮上多了个银光闪闪的鱼钩,湖边钓鱼的老伯手一提,小鞋子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被钓了上来。岸上的人都拍手叫好,还有年轻人吹起了口哨。

    表姨赶紧抱着豪豪过去道谢。豪豪不怕生,伸手往老伯身上跳,口齿不清地喊着:“谢谢爷爷。”

    老伯捡起鞋子递给表姨,眼睛扫到了豪豪的脚,唇边的微笑停滞了,眉头微皱,伸手上去摸了下孩子的脚。表姨还没反应过来,老伯已经盖棺定论:“这孩子的脚得赶紧治了。”说着从身上掏出纸笔,写下姓名跟一串电话号码递到表姨手上,“你后天去中山医院儿科找我,我后天门诊。挂不上号的话就打这个电话。”

    表姨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接纸条。众人都是满脸茫然。许多扫到纸条上的名字,行云流水,非常具有医生书法特色——一般人根本看不懂。浸淫医学八年的许多且看且思量,然后眼睛越来越大,虎躯一震,大拿啊!大拿到许多读医学院时,《儿科学》主编赫然就是这个名字。

    大拿已经悠悠走远。唯一正确认识到大拿价值的许多因为过于震惊,忘了奔上去跟大拿套个近乎。

    表姨跟表姨夫面面相觑,拿着纸条,似乎有些游移不定。

    许多几乎要跺脚。这位大拿的门诊号,猜也能猜得到,一号难求。

    许婧担忧地看着豪豪的脚,小心翼翼地瞄了表姨一眼,忍不住道:“表姨,早点儿矫正的话,小孩子骨头长得快。”

    一家人都不知道这位医生的赫赫威名,但好在中山医院名头够大。表姨年过三十才有这么个独苗,夫妻俩都心疼得很。思来想去,他们还是决定先带孩子过去看看。

    主人有正事,客人自然不方便继续叨扰。走的时候,心情最好的人是许多。原来重活一世,真的有些事情是可以改变的。

    小孩在海滩边费劲地将一条条小鱼放回到海里面。

    有人嘲笑:“这么多鱼,你能救回几条?谁又会在意呢?”

    小孩沉默了。然后继续一条一条放回去。

    “这条在乎,这一条也在乎。”

    这个小组其实就是数学竞赛辅导,老师免费给他们这几个准备参加数学竞赛的学生补习。

    出了村子进到镇上,等穿过她们初中学校再推着走了几百米,许多正要大喘气时,总算到了。许妈先上去打听,找到那位赤脚医生的家门口,说明来意。五六十岁的干瘦老人让她们将许爸推进了门。

    许多不敢怀疑赤脚医生的神奇。这个特殊时代特定产生的群体中有不少能人。许宁外驻记者站时下去采访就碰到过一位高手。那位赤脚大夫连省人医都束手无策的病人也不过是七副药十几张膏药就手到病除了。周边的人都将他当成救命稻草,基本上只要他摇头说没办法,病人以及家属都偃旗息鼓,心平气和地回家接受命运的安排了。

    许多希望眼前的这一位就是藏在民间的奇人。可惜的是,这位大夫看了许爸的脚,说了一通云山雾罩的话,许多的眉头却不由得越来越紧。

    许多上辈子学的是西医,中医满打满算就一学期。但她这人没事就喜欢翻翻《黄帝内经》《本草纲目》什么的,没打算自学,纯粹属于当刷着玩。中医里头,《黄帝内经》《本草纲目》地位堪比儒家的四书五经,不说全是不容置喙,但大概的机理摆在那里,相当于数学里头的公理。没了它,连中医的一套理论都成不了形,还怎么谈中医学。

    许多越听越想翻白眼。这都什么鬼,你怎么不上祝由十三科,茅山传人呢!就是你们这帮神神叨叨的一通乱搅和,中医才会地位愈发尴尬,被何祚麻司马南*等抓着小辫子痛斥不休。

    其实想想泱泱中华上下五千年,中国创造出灿烂的中华文明,然后你说这么多年的医学是伪科学,你逗谁呢!到了现在中国人一提起来就皱眉头的清朝,西方医学也就是狭隘定义里头的现代医学最擅长的也是放血疗法,还曾经将一位国王活活放血给放死了,你说究竟谁更加不科学?

    但现在许多坚信这位赤脚大夫不科学。她重生以来第一次态度强硬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而不是瞻前顾后怕被家里人怀疑异常。许多坚持带爸爸离开,那什么草药捣烂了糊在她爸爸的脚心上。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她爸爸上辈子敷了,脚差点儿没烂了。后来跟舅舅说起医药费的问题,还被舅妈嘲笑不用脑子想事情,胡闹。

    许多跟爹妈说了自己的想法。当然她不会说这大夫说的跟《黄帝内经》什么的完全不一样,而是说这人前言不搭后语,自己都拎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别冒险了。许爸毕竟是高中毕业,心里头也将信将疑,听二女儿这么一说,便萌生了退意。

    许妈跟许婧也没二话,推着许爸又出了赤脚大夫的家门。她俩的理由朴实且更加可靠。还大夫呢,医疗卫生,卫生都没做好,家里脏兮兮的,手指甲泥垢老深,谁敢把脚给他治疗啊。

    爸爸的脚伤自然不能继续耽搁下去。许多担心地看着肿胀的脚趾头,害怕再不好好处理,她爸的脚会坏死掉。

    许妈跟丈夫商量了一下,还是去找那个耳聋眼花的老大夫吧,好歹老医生听上去就经验丰富。

    闸唐是另一个镇子,隶属另一个县管辖。许多一直都没弄清楚算不算隔壁镇。两个镇子之间没有通公交车,连小巴也没有。一般人出行要么骑上一两个小时的自行车,要么是乘坐一种当地人称之为“马自达”的小车。许多也说不明白“马自达”到底属于“三小车”中的残疾车、三轮车、正三机里头具体哪一种,只知道这种车子板壁薄的很,坐进去总有种肉包铁的感觉。

    许妈没能叫到“马自达”,因为车主的要价都太贵。其实心平气和地讲,包车一天一百不算贵。单程去了闸唐桃李村,不想干等一天做回程生意的话就得空车回头,也是浪费时间跟油钱。等这趟回头生意的话,又等于一整天全搭进去了。

    许妈舍不得花这一百块钱,又怕许爸的脚在上下憋仄的马自达里头无处安放磕着碰着了哪里,于是放弃。许爸也没表示异议。

    乡下人干惯了农活,最不吝惜的就是力气。许妈还是用板车推着丈夫去看病。

    最开始在村里头,路还算平整好走。等到了田埂间,道路越发崎岖起来。许多模模糊糊记得上一世爸爸受伤时似乎也用板车推着去看过,不过绝对不是闸唐这么远,而是穿过镇上到隔壁村,路并不难走。那次是大姐陪着妈妈一道送爸爸去看的大夫,她在家烧饭做家务来着。后来去闸唐是包的马自达,为什么这一回爸妈坚持不肯包车了呢?

    许多猛然想到了姐姐的补习费。在儿女的学习上,许爸许妈始终是舍得花钱的。许多自作主张为姐姐定下了一周五十块的数学补习费,许妈也没表现出半点儿不满,只让许婧好好学,别糟蹋了钱。

    家里的经济是真拮据啊!

    走了不到三里地,许多就气喘吁吁了。许婧也是满脸通红,三月天气,额头上全是汗珠。许妈停下来歇了会儿,拿水给丈夫喝。许爸拒绝了,说自己不渴。许妈也没勉强。丈夫现在这种情况,路上要是想解手的话也很麻烦。

    走了大约1/3之一的路程,碰上麻烦了。板车的轮子陷到了一个小坑里,无论许妈在前面怎么拉,她们姐妹在后面如何使劲推,始终就差了那么把力气,车子死活出不来。

    许爸是最窘迫的人。他想先下车,把板车弄出来再讲。可是因为位置的关系,他连下车都艰险万分。许妈怕碰到他的脚,伤的更厉害,怎么也不准他动。两人说着说着就快呛起来了,许妈的脸色青红交加,眼看着伤人的话要脱口而出。

    许多的心陡然往下沉。贫贱夫妻百事哀,生活的琐碎总能轻而易举地将我们打败。许妈心里苦,丈夫受伤了,生活的压力一下子全部落到了她的肩膀上,她怎么可能不烦躁无措。

第329章 快乐() 
♂

    独一无二的防狼措施,买文一半以上立即看,否则延后24小时就这样,李媛结婚第一天的春节,许妈还特意在老家一直等到李媛跟她老公登门,依照当地风俗给了一千八百块钱的改口费。这还不算,许妈姿态强硬地要求许婧到场,硬逼着许婧给表妹表妹夫新婚红包,理由是许婧结婚时,李媛参加了婚礼。

    第二年,果然不出许爸跟许家三姐弟的预料,李媛没有上门拜年。

    许宁冷笑:这几年要是年年给改口费的话,你看她来不来。

    许多异常佩服这位表姐,能屈能伸,目标明确,难怪上学时成绩一直不如她,走上社会后却比她混得风生水起多了。抛开家庭因素支持不说,单这干脆利索的高情商,就妥妥甩了许多十几年街。习大大说的没错,情商跟智商,还是前者更重要。

    穷人你为什么穷,因为你总死守着不合时宜的框框架架不放!

    其实他们都很想问许妈,这么被反复“啪啪”打脸,你疼不疼。然而真爱的力量是强大的,这世界上有一种女人叫“娘家人才是亲人”。

    许多好想呵呵,自作多情是最悲哀的事。许妈一直立志做一个众人(大概不包括许爸跟许家三姐弟还有宝宝)一提起来就交口称赞的好人。可惜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可惜施恩是个技术活,她妈这个技能点明显是灰的。许多估计受她恩惠的人多半会笑她傻,而被她苛待自己同时顺带苛待到的许家人则是一肚子牢骚。她要昧着许家姐弟买给父母吃的东西自己一个人偷偷吃也算符合人类自私的天性,可她却是藏好了偷偷塞给其他亲友。

    许多去外地后带回家的特产许爸连味儿都没尝过。亲戚家的一个小姑娘到许家来做客时,吃完饭许妈又要给人塞东西带走,小姑娘一脸嫌弃:“爸爸不准带,谁要吃啊,家里放了那么多,我都给倒了。”

    许多当时气得额头上青筋都鼓出来了。那父女俩前脚出门,她后脚抓起特产往垃圾桶里丢,冷笑道:“我辛辛苦苦坐着火车千里迢迢地运回来是求人给我扔的?真不敢劳烦,我自己丢垃圾箱,绝对不敢污染环境!”

    许妈被震到了,讪讪地笑:“不给,谁要给他啊。”

    可是后来照旧,不过做得更隐蔽而已。

    对于一个立志当圣母的人,这人还是你亲妈,神都没办法。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回忆是个坑,一步一个准。她要宽容要大度。上帝都说:你们谁没有罪就可以向这个妇人丢石子。许多能责备自己的亲妈当好人吗?受害者会一步步将自己变成施加者。许多上辈子看《欢乐颂》时,无比庆幸自己弟弟是个提得起来的人,否则她怀疑自己搞不好就要沦为现实版的樊胜美。

    许多一面胡思乱想一面也没耽搁手上的活计。她从土里挖了十几条蚯蚓先装在一个瓦盆里防止逃逸,然后将在那个里头淤泥已经干的差不多的水坑里放了块破门板。这块丢在院子里破门板本来是许妈要用来劈开当柴烧的。想了想,又从灶房里拿了捆稻草出来。然后她心狠手辣地将蚯蚓一分两段,被迫断体繁殖的蚯蚓一一撒在稻草上,一层蚯蚓一层稻草,完了在上面又铺上几块小点儿的木板。

    没错,许多想养蚯蚓。方法来源于她以前看过的一篇种田文网络。tat,人家写种田文的说我这些相关知识都是来自于问了家里种过田的老人云云。到她这儿好了,土生土长的村妞,居然要靠印象无几的网络来指导如何种田。感觉好沉默是金,唯一纠结的是,她记得人家里头是用麦秸秆给蚯蚓当饲料的,不知道换成稻草行不行?唉,反正那写得有几分靠谱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呢。

    忙罢这一切,许妈也挑水浇完菜地回来了。看到许多的劳动成果,听过解释后,她居然没骂她胡闹,反而笑着说:“那好,等蚯蚓喂鸡生蛋,你多吃几个。”

    许多:……好吧,其实她妈一贯开明。她高中时跟她妈讲她将来想出家当尼姑,她妈还很欢块地说,那你高考就考佛学院吧。

    当然高考志愿里根本没有佛学院的选项。

    许多明白她妈将这些都当成小孩子胡闹。她纵容着自己的孩子胡闹。

    今天许多没有倒痰盂。她冷静到冷酷地分析了,倒痰盂这*力值需求低,工作量不大。既然她已经被后十几年的生活养娇了了,还是不要非得为难自己的好。反正她可以干别的活,刺激性不是那么大的。没看她拖着大扫帚打扫院子里的鸡屎都能做到面不改色了嘛。

    许婧匆匆忙忙地跑下楼,她要迟到了。看来昨晚的谈话对她姐不是没有任何触动,否则许婧也不会睡过头,前半夜大概是失眠了。

    许多跟她一道往学校赶。走到校门口被值日的学生会干部抓了。今天不是许婧他们班班长执勤,所以两人好话说尽,还是被记了班级姓名。

    许多完全无所谓,她上班起就没打卡这一说,迟到之类的概念非常淡泊(她都是提前到的)。许婧刚要垂头丧气地报出自己的班级姓名时,许多抢先一步:“我是初二(3)班的陈华,她是初二(4)班的赵雪。”

    执勤的人一脸懵逼:“你俩是初二的?我怎么不认识你们。”

    许多一本正经地翻了个白眼:“你还能认清全年级的女生不成。”

    执勤的孩子太老实了,竟然被噎的说不出话,挥挥手放姐妹俩进校园。许婧直到走到梧桐树林荫道的尽头才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你怎么能撒谎。”

    许多面瘫脸:“开个玩笑而已。”

    许多高中以后成绩下降厉害,后来以吊车尾的成绩上了一所本一医学院。

    因为专业选得好且运气不错,最后工作还算顺利。但是她自己清楚,她算不得会学习的人。

    她初中能混得开是因为她擅长背诵,而初中的内容浅显。等到了高中,需要理解的深了,她再单靠背书就捉襟见肘了,虽然表面上上课她都能听懂,但那是书山题海轰炸死记硬背强塞进去的。她脑子里头实际上还是一团浆糊,从来都没真正捋清楚过。

    许多心里头不是滋味,她明明那么努力,她从升入初三起直到高考结束都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她连大年三十晚上别人在看春节联欢晚会时都在奋笔疾书;为什么她就不能再往金字塔的上面走几步,难道她的努力生来就比不上别人的努力尊贵?

    许多这辈子还是想好好学习。她上辈子的遗憾太多了,真想一个个都实现了,许多觉得自己没那三头六臂。

    她也许并不擅长学习,但她对学习最熟悉。况且对于一个农村贫二代而言,学习是她改变自身命运最简单且最有效的方法。

    她上辈子已经实现了第一步,这辈子做生不如做熟,她完全可以将方向调的更精准,做到第二步。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初中的数学书跟她记忆里一样,并不难,只是大部分知识点她已经忘光了。

    许婧做完了一套数学模拟卷,后面的大题基本上都空着。她难得在妹妹面前生起了“作为姐姐竟然如此废柴”的羞耻心,嗫嚅道:“我实在是听不懂。”

    许多没着急,她先从最后一道题开始,那是一道几何题。她看了一会儿,再翻翻书,确定好几个公式,弄清楚了关键的几个步骤。

    大概是当年做过的题目实在太多了,重复次数也多,许多乍看时虽然一脸懵逼,但翻翻书找好公式以后,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亲切感。

    她先把公式一个个的都列出来,然后倒推着进行,把这道题目分开来讲。每用到一个公式,许多就将书翻到相应的部分,将这部分的典型例题再说一遍。然后当这套题从头到尾讲完时,已经快十一点钟了。也就是说,她一道题整整讲了四个小时。

    许婧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毫不掩饰对许多的赞叹:“多多你真厉害,我从来没有这么明白过。”

    许婧是真心喜欢自己的弟弟跟妹妹,从来不会心生嫉妒。

    许多记得她上技校时,同宿舍有个姑娘的妹妹跟许多是一个年级,说到各自马上要中考的妹妹。那姑娘家里比较宽裕,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我爸妈说了,只要我妹妹想上县中,花五万块的赞助费都上。”

    当时县城稍微偏一点地段的房子不过一千块钱一平方米,这家人真心土豪。

    许婧听了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后来中考成绩一出来,她就喜笑颜开了。哼!我妹妹自己就能考上,像你家的那么笨,还得花钱求爷爷告奶奶硬塞进去。

    许婧跟许多说的时候一脸有荣与焉,跟自己成绩好一样高兴。

    许多好想抱一抱眼前的少女啊。她强忍住伸出魔爪的冲动,心里告诫自己:别,这是你亲姐,不是你亲姐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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