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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难求-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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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回了我什么?”

    这次开口的时间更长:“我说‘是,可是我并没有承诺要娶你。’”

    “是啊,你什么承诺都没给我,我嫁给谁,与你何干?”苏婉之说得理所应当。

    “可是,苏婉之……”

    姬恪坐直起身,总是含笑的黑眸中带着几分认真和迷惘:“……我好像喜欢上你了。若我现在肯娶你呢?”

    “已经迟了。”苏婉之毫不留情道,“你骗了我两次,你懂什么是肝肠寸断吗,你知道我是怎么从明都外赶到祁山的吗,你知道只要我一想起那件事就痛苦的几乎无法呼吸,难道说都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嘭!”

    苏婉之被猛然一声血液飞溅的声音吓到,只见姬恪一手握着刚刚从自己肩膀中拔出的匕首,一手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似乎随时会倒下,唇瓣和脸颊上都沾上了些许血点,却为那张脸平添了几分凄艳的色泽,深深呼吸了两口,姬恪才微弱着声音道:“那你就把你受过的痛苦付诸在我身上,直到你觉得够了。”

    说完,他甚至还扯了扯唇角,竟然是在对苏婉之笑。

    苏婉之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姬恪,她想起了祁山上的谢宇,握着扫把固执的在烈日下帮她扫地,明明每次都像是要被灼烤得晕倒,却又每次都硬生生扛下来。

    目光渐渐转向平静,苏婉之接过姬恪手中的匕首。

    小小一把匕首已经被姬恪的鲜血染满,滑不可握,苏婉之静静的站着,片刻后道:“姬恪,这是你说的。”

    “既然你没有杀苏慎言,那么我不会杀你,只是你骗了我两次,我刺你两刀不算多吧,方才算是一刀……你还能再让我刺一刀么?”

    姬恪略向后靠了靠,张开双臂,空门大露,被血染得斑驳的亵衣已不复方才的纯白,肩头的匕首被强力拔出,血肉外翻,十分可怖。

    光看就让人觉得疼痛,他却只是拧眉笑看着苏婉之,微合了合眸:“你刺罢。”

    握着匕首,走近姬恪。

    锋利的刀尖寒光熠熠,让人胆寒,锋芒从姬恪的额头起滑下,姬恪闭着双眼,像是丝毫未觉。

    刀尖从额头滑到鼻梁,再到下颌,极缓慢磨人。

    每一处都像是要下刀,但最终又向着别处移去,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姬恪的身体连颤动也没有,似乎只是平静的等待着苏婉之给予的一刀,他甚至不在乎是什么位置,会伤害到他哪里。

    忽然觉得无从下手,苏婉之放下刀,丢到一旁:“够了,不用了,刺也只是让你身体疼罢了,你既然不怕,我再刺多少刀又有什么差别。”

    姬恪睁开眼,墨色的眸子里似有水意温流。

    “别这样看着我。”苏婉之冷冷道,“我不是下不了手,只是觉得下手也没有什么意义而已。”

    用姬恪床头摆放的温水洗净手指,苏婉之道:“你以后好自为之,不要再来招惹我了。我知道此时软禁我父母未尝不是好事,这点我不会怪你,既然你又没杀苏慎言,那么今日以后我们就当两清。”

    “姬恪,我走了。”

    放下擦干净手指的毛巾,苏婉之抬腿便要走。

    “等等……”

    姬恪出声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

    “你要去哪?”

    “自然是回祁山。”

    按住血液已经渐渐停止流淌的肩头,姬恪的身体略路前倾,只是这个动作,就让他的额上微微冒出冷汗:“……不要嫁给计蒙。”

    驻足,转头,苏婉之回道:“为什么不要?”

    “你刚才……”

    “我刚才可什么也没答应。”苏婉之亦站直身。

    站着的苏婉之比半躺着的姬恪要高上不少,她微低头,看向姬恪,竟有种俯视的错觉。

    她的声音平静,甚至有些残忍的冰冷:“是你说要把我受过的痛苦付诸在你身上,直到我觉得够了。但是,我并没有说付诸过了,我就不嫁给计蒙……”

    “姬恪,这是你教我的。”

    姬恪张了张嘴,终是哑口无言,他抬手,似乎想做阻拦,苏婉之却已经再次推开门走了出去,根本不等姬恪再说什么。

    屋外,夜色已沉。

    漫天的暮色倒映入苏婉之的眼中,无边天幕像一张沉甸甸的网,纠缠于心,沉闷难安。

    原本很有报复快意的事情,苏婉之却忽然不觉得开心。

    姬恪说喜欢她。

    他亲口说,她亲耳听,可是……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

    曾几何时,苏婉之喜欢姬恪喜欢的可以连命都不要,他坠崖,她就跟着跳下去,毫不犹豫,甚至还是带着喜悦的,看见姬恪受一点伤,她就心如刀绞,恨不得同人拼命,可是到了此时,此时……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苏小姐,苏小姐……”

    其徐的声音唤醒了苏婉之的思绪,她定了定神道:“我走了,你回去好好看着你家公子吧,他应该……还没死。”

    苏婉之的话让其徐一惊,忙问:“怎么了?”

    眼眸恹恹垂下:“没什么,你进去了就知道了。”

    再不等苏婉之,其徐连忙推门进去。

    苏婉之快步出山寨,找到来时的马匹,翻身上马,朝着来路策马狂奔而去。

    星夜奔驰,马蹄飞快的踢动,耳边尽是呼啸风声。

    狂烈的风刮在脸上是生疼的滋味,也风干了眼角边或许的一点湿意,眼角干涩到疼痛,眼皮沉沉。

    为什么还是觉得难过?还是觉得不舒服。

    姬恪……真的要死了么?

    惨白的面色,暗淡的眼瞳,艳丽的鲜血,方才所见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重现,看他的样子,恐怕真的活不久了……

    苏婉之,你到底还在纠结些什么?

    还是说,即便到了如斯地步,你还是放不下,那个混蛋……

    为什么,那个混蛋要在这时候说喜欢她,说会娶她?

    狠狠咬住下唇,唇瓣被咬得破裂,鲜血的味道蔓延进口腔。

    苏婉之告诉自己:忘掉吧。

    计蒙还在等着你,辰时之前,回去成亲。


 第五五章

    苏婉之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祁山,从身到心的疲累让她差不多是麻木的催促着马匹前行,在天际染起第一缕微光时,她总算攀爬着上了祁山。

    活了十来年,苏婉之从来没有一晚觉得这么累过。

    还未走到祁山山门,就看见苏星焦灼的来回踱步,乍然见她,脸上闪过欣喜,忙跑到苏婉之面前:“小姐,小姐,你怎么又丢下我乱跑……啊,小姐,你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这是……什么?”

    顺着苏星的话,苏婉之看看自己身上的裙裾。

    裙角上沾了尘土,显得风尘仆仆,干涸的血迹星星点点凝固在裙上,像块难看的污渍。

    那是她刺姬恪时,沾到的。

    苏婉之一刻失神,随后平静道:“没什么,反正一会也要换嫁衣。苏星,去打点水,我要沐浴。”

    说罢,便朝里走。

    苏星的声音在身后,显得小心翼翼:“小姐,你真的要嫁么?”

    虽然她并不讨厌计蒙,也不介意计蒙做她家小姐的夫婿,可是……不管是她还是小姐都知道小姐其实心里喜欢的并不是计蒙,而且……看她小姐现在的样子,哪里像是个即将出嫁的姑娘家,倒像是刚给人奔丧回来,整个人神色恹恹,无精打采,无半点喜悦之情。

    未曾回头,苏婉之的语气平淡的没有一丝起伏:“我答应过计蒙,为什么不嫁?”

    “那小姐……你总要开心点……”

    扯了扯嘴角,勾起弧度,苏婉之没好气道:“我一整晚赶路没睡,我有力气开心么?”

    “啊?”

    “准备水去,快!”

    揉了揉眉心,看着苏星去帮她准备水,苏婉之慢慢坐倒在阶前。

    热水很快准备好,苏婉之泡进木盆里,温热的水波漾去疲惫,她闭眸脑中一片空白,沉沉泡了一刻的光景,待水转凉,才慢慢爬出。

    擦净水,苏婉之起身换上已经摆好挂在屏风上的嫁衣,大红嫁衣逶迤衣角于地,很是艳丽。

    苏星帮她戴上凤冠霞帔,将发髻梳好,又拍了些胭脂掩盖住苏婉之过分苍白的脸色。

    门外噼里啪啦响起了炮竹声,恰好此时有人走进。

    “你回来了?”

    苏婉之回首,正见计蒙亦穿着喜服逆光走来,红衣似火,脸上不知是真是假也带了些倦意。

    点了点头,环佩泠泠响在耳畔,苏婉之道:“没有食言,我回来了。”

    日光落到房内,浅浅光晕稀薄到淡不可见。

    恰是辰时。

    走到苏婉之面前,计蒙能看见苏婉之眼睛里浮起淡淡血丝,大约是一夜奔波未睡的缘故。

    没有问别的,计蒙只是从背后拿出一碗尚温热的元宵,搁在苏婉之面前的桌台上,柔声道:“祁山讲究不多,仪式一向从简,不过也要约莫折腾个把时辰,你先吃点垫垫,等仪式结束就先回房睡了罢。”

    接过元宵,苏婉之垂头低声道:“谢谢。”

    “谢什么。”计蒙笑开,仿佛如释重负,“你只要别再折腾出事我就很感激你了。”

    元宵的热度透过瓷碗传递到苏婉之的手上,轻轻舀了一个元宵入口,圆润饱满的颗粒微烫,含在口中几乎要烫到唇,淡淡水汽腾上苏婉之的眸。

    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已经没有紧要的事需要赶去明都了,她其实也不用再嫁给计蒙了。

    “那我先出去了。”

    眼睁睁看着计蒙走出,苏婉之仍旧捧着元宵。

    祁山的女弟子鱼贯而入,很快整个院落都热闹起来,虽有捻酸不甘但大都是祝福之词,最后赶来的是祁山的掌门夫人,赶走一干女眷,笑吟吟的拉着苏婉之出了院子。

    院外已是一地炮竹烟花的碎屑,往日常见的师兄弟一个个挤眉瞪眼的抱着器乐吹拉弹唱,再远些是一顶红绸包裹的轿子。

    苏星急急跑来,把盖头替苏婉之盖上,便搀苏婉之上了花轿。

    直到一步步踏进礼堂——也就是祁山正殿,苏婉之还有种如隔梦幻的感觉,打了个呵欠,有人给她递上茶盏,她听见计蒙的声音:“把茶奉上就好。”

    苏婉之照做,接着便听见高亢的男声。

    “新人拜堂,一拜天地——”

    握住红绸的一截,苏婉之低头,微微觉得眩晕。

    “二拜高堂——”

    头更觉得重。

    “夫妻对拜——”

    “砰”一声,苏婉之一头栽向前,计蒙眼疾手快揽住苏婉之,苏婉之便整个瘫进计蒙怀里,面色潮红。

    计蒙伸手一探,苏婉之的额头温度偏高,像是病了。

    一时间,正殿里的其他人都有些怔愣,不知发生了什么。

    “她病了,我先送她回去,你们继续。”

    说完,计蒙的手抄抱起苏婉之,任由苏婉之的衣带轻曳,不顾众人的目光朝外走去。

    踢开布置好的新房,将苏婉之放在床上时,计蒙也微微喘起了气。

    其实以他的武功,抱苏婉之绕祁山走个来回都不成问题,只是……他昨晚亦没睡。

    苏婉之说会回来,他并不全信,苏婉之和那个人有什么纠葛他一概不知,唯一知道的便是那人在苏婉之心中的地位比他只怕要高得多,他不是不信苏婉之,只是……越是不知越是不安。

    好在,苏婉之到底是回来了。

    躺在床上,苏婉之仍睡的不安稳,口中喃喃说着什么。

    替苏婉之除去凤冠霞帔和身上嫁衣,只着中衣盖上梅红锦被,计蒙又探了探她的额温,倒也并非太高,计蒙放下心,苏婉之大约是奔波的太疲累了,让她先睡一会也罢。

    刚想出门,计蒙却又忍不住凑近苏婉之嘴边,听她在说什么。

    含含糊糊的音节分辨不清,只能隐约听见:“姬恪……别死……不许死…………还没有…………啊……”

    似乎是看见什么极可怖的场景,苏婉之低叫了一声,额上冷汗直冒,反倒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呢喃。

    计蒙站在苏婉之身侧,却是不知心中该如何感觉。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要娶苏婉之究竟是对是错,苏婉之整颗心……只怕都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帮苏婉之掖好被角,计蒙无声退出。

    ******************************************************************************

    在这场异常昏沉的睡眠里,苏婉之陷入深沉的梦境中。

    所有的画面被破碎打散分开在脑海中,又以各种方式上演,一梦未醒又是一梦,压抑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

    她梦见幼时的年华,梦见爹娘,梦见苏慎言,但梦到最多的还是姬恪。

    藏于记忆里的每一段回忆被重新组合塞回了苏婉之的脑中,梦见御花园里年纪尚轻笑意纯然的姬恪,梦见在那个小村落与她共舞笑容无奈的姬恪,也梦见了卧躺于床脸色惨白鲜血浸染衣衫的姬恪……

    姬恪空落着视线,微笑看她,唇角血液满溢,双眸渐渐闭合,漫天血色吞没,生命的迹象刹那枯萎,风华逝去,无痕消亡,再不可追。

    循环往复,终,她骤然惊醒。

    满额的冷汗浸湿了鬓角,手背蹭着眼眶,点点湿意灼烫了手背。

    看外头天色,竟已渐渐日暮。

    她睡了多久?

    刚垂下眸,被满目的艳红惊骇,霎时间脑中掠过姬恪在漫天血色中凄婉微笑的模样,嗡鸣一声,那念头如烟云轰然炸裂,苏婉之掀开被子,坐直身下床,待那些思绪渐渐静止,才缓缓恢复了清醒,也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外面依旧有吵闹声音,隔着屋宇院落,显得很遥远。

    苏婉之换上摆在桌上的红色常服推门而出,她从院中一直走到膳堂都未遇见人,直到膳堂才算有人烟,远远瞧着里面满是喜庆的人群,而计蒙站在正中,一杯杯灌着酒,看不出是否喝醉,嘴边一直是惯常的笑容。

    他并没有发现苏婉之。

    苏婉之站在门口,不知道是否该进去。

    “小姐小姐……”苏星的声音。

    苏婉之回头,正看见苏星向她跑来:“我在呢,你怎么在外面。”

    没有回答苏婉之的话,苏星只是欲言又止的望着苏婉之,背着手费力眨了两下眼睛。

    苏婉之轻笑:“怎么了?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略略退了一步,苏星把藏在手上的东西捧给了苏婉之,那是一只白鸽。

    狐疑接过,苏婉之抓着白鸽,问道:“怎么了?”

    苏星咬咬牙:“小姐,那白鸽腿上栓了一张小笺,本来不想给你的,可是……唉,还是你自己看吧……”

    取下小笺展开,字迹很陌生,但显然写的很潦草,只有简单的一行:

    公子昨日昏厥,生死不明。

    想来应该是其徐写的,苏婉之记得只有他是叫姬恪公子。

    手指慢慢紧攥小笺,苏婉之默默低下头,沉默了片刻,问苏星:“你这是哪里来的?”

    “下午我看见这只白鸽一只在我们院子里低飞,就抓来看……就看见这个……”

    苏婉之又问:“还有别人看见么?”

    “……这个,应该没有了……”

    又是沉默了一会,苏婉之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梦境里姬恪的模样在脑海中飞速掠过,一幕幕闪烁。

    苏婉之闭上眼,摇摇头,挥散脑中念头。

    然而,下一刻,有人夺过她手里的小笺,看去。

    苏婉之回身想抢回,却看见计蒙垂头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的笑容慢慢淡去,他看向苏婉之:“苏婉之,这个公子……你是担心的那个人?”


第五六章

    颓然的放下手,肩胛处的伤口传来一阵阵痛楚。

    原本苏婉之刺的并不深,但未及时止血又加上逞强强行拔出伤口上的刀,致使姬恪肩膀上的伤越加严重,勉力支持住身体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其徐冲进来时,惊得差点绊倒在地。

    蜿蜒的血液染红了整只手臂,顺着指尖一点点滴落在地面,姬恪的面容惨白骇人,几无人色。

    吓的其徐连连叫道:“公子,公子……”

    姬恪并未应声,煞白着一张脸,面沉如水,一动不动望着远处,似在沉思,又似在神游,对自己身上淋漓鲜血浑无所觉。

    见此,其徐心中更是惊惧,顾不上礼仪伸手探了探姬恪的脉。

    还未搭上,姬恪已缓缓抽出手,转头平静看向其徐,音色里微有些孱弱:“我没事,替我包扎罢。”

    其徐忙想出门找大夫来包扎,一只脚刚踏出门,只听身后“砰”一声重响。

    再回头看,姬恪已然倒在榻上,发丝散乱,鲜血浸染,而人,也已神智不醒。

    待姬恪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疲累的连眼皮也沉沉坠坠,再抬不起。

    伤口处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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