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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医天下-第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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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徐珍的反应() 
送走张佑他们,柳传芳换上一身便服,出门上轿,吩咐轿夫:“去会仙楼。”轿夫答应一声,抬着他颤悠悠出了府衙。

    别看柳传芳来杭州不久,却已经是会仙楼的常客,见他下轿,手拿白毛巾的伙计隔着老远儿先冲门内扯着嗓子招呼一声:“柳老爷来啦!”话罢小跑着冲下台阶儿迎将上来,殷切的行礼问安:“小的给老爷见礼了,这还不到饭点儿,您老这是……?”

    他当然知道柳传芳的身份,却不直呼“柳大人”,这是规矩,跟后世时称呼官员某老板某先生一样。

    柳传芳自然也不会自称“本官”,端着架子说道:“我是来找徐三爷的,在吧?”

    “在呢在呢,一早起来,还没见他老人家下楼呢。”伙计笑道:“昨晚三爷回来领着迎春楼的两个红姐儿,这时辰怕是还没起也未可知呢。”

    柳传芳皱了皱眉:“啰嗦,迎好你的客人就是,小心祸从口出。”

    伙计吓的一吐舌头,回过神时柳传芳已经上了台阶,急忙紧追几步,帮他挑开了门帘儿。

    会仙楼是杭州城最豪华的酒店,吃住洗浴一条龙的服务,和后世的会所差不多,徐珍在这里常年包有一个独院儿,每次来杭州,基本上都下榻在这里。

    柳传芳来过两次,老马识途,也不用人领路,自己就找了过来,径直而入,站在院子中听上方有莺声燕语之声传来,这才轻咳一声提高声音道:“三爷在么,我是柳传芳啊。”

    很快里边就传来了徐珍的声音:“是老柳啊,门没关,自己进来吧。”

    特么的。

    柳传芳腹诽一句,推门而入,发现门厅没人,声音是从卧房传来,忙又轻咳一声,挑帘而入,见里头不光徐珍,还有两位云鬓凌乱的俏姑娘,屋内温暖如春,仅穿着丝绸的衫子,一左一右挨着徐珍,粉臂如藕,胸前春光乍泄。旁边还有一名男子,老老实实的坐在凳子上,目不斜视,腰板儿挺直,犹如私塾里边听话的学生。

    他忍不住暗暗咽了口吐沫,笑道:“三爷好潇洒啊,实在是让人艳羡。”说着又目视那名正襟危坐的男子:“窦总旗跟着三爷吃香的喝辣的,可比在京师强的多吧?”

    原来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灭口周晨的窦士德。

    “吃穿当然是缺不着他的,不过,怎么也比不上在京师风光就是了……行了,你俩先回去吧,抽空再去找你俩……老柳啊,堂堂的太尊老爷,肯定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徐珍从容的笑道,两个姑娘娇嗔不依着浪语几句,这才慢条斯理的穿衣出门。

    柳传芳这才自找座位坐下,苦笑道:“三爷左拥右抱的,我可是被架到火上了,张佑来找我了,要查账目呢,这要是被查出问题来,我这知府的位置怕是就坐到头儿了。”

    徐珍轻松的说道:“他查就任他查呗,不是已经把窟窿堵上了嘛。”

    “话是如此,可那小子奸诈似鬼,说的倒是好听,为了证明我的青白,说穿了还是开始怀疑我了,一旦查到蛛丝马迹……我这心里实在是静不下来啊。”

    “也是倒霉,黄先生的毒药无色无味,本来做掉姓曹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谁能想到这么巧,居然被死瘸子碰上了呢。”徐珍有些无奈的说道,接着望向窦士德:“你还是别留在杭州了,死瘸子是个混不吝,万一查到我这儿也是个麻烦,这样吧,先去……崇明吧,那里地处大海,没事没非的谁也不会上那儿去,知县是华亭人,跟我相熟,我给他修书一封你带上。”

    柳传芳大喜,自怀中摸出一叠银票递给窦士德:“三爷说的有道理,姓张的做事不循常理,这里确实不太安全,这点银票你带上,等这事儿过去之后,本官还有重谢。”

    “全听三爷和柳大人的就是,”窦士德答应着接过银票,略一迟疑,摸出个拇指大小的小瓷瓶递给徐珍:“临行前黄先生就给了小的这么一小瓶,姓曹的那儿用了不到一半儿,剩下的这些都给三爷您吧,万一哪天用的上呢。”

    接瓶在手,徐珍摩挲了两下,玩味的笑道:“这可是千金难买的好东西,哪天逼急了我给姓张的来点儿,他不是神医么?我还真想看看到底是他厉害还是黄先生厉害。”

    “三爷开玩笑了,还没到那份儿上呢,真把姓张的弄死,万岁爷那儿非得发了疯不可。”

    “是啊,我也纳闷,你说万岁爷怎么就这么稀罕那小子呢?要不是顾忌着万岁爷,我早把那小子弄死了,他娘的,跟个搅屎棍子似的,哪儿都有他。”

    “谁说不是呢,新建伯都退避三舍怕了他,说穿了,还不就是怕他身后的万岁爷嘛。”柳传芳有些唏嘘的说道。

    徐珍不屑的冷哼了一声道:“别提他,八竿子打不出个屁的玩意儿,我要是阳明公,知道有这么个不争气的子孙,非气的从棺材里蹦出来不可,都欺到头上拉屎了,也就是王承勋吧,换成我,拼着命不要也得出了这一口恶气。”

    柳传芳不置可否,笑了笑转移了话题:“对了三爷,姓张的还说看上小瀛州了,跟我商量呢,我说您刚弄到手里,推了他,他好像不想罢休,让我看到您时告诉您一声,让您去总兵府找他。”

    “他也看上了,想干什么?”徐珍好奇的问道。

    “李大家想在那儿盖房子,这人别看是个女流之辈,也是个惹不起的硬茬子,瞧她听说被您得了小瀛州时失望的样子,三爷您可得小心点儿,这女人要是发起狠来,可比男人黑多了。”

    “切,不就是李文进的干妹妹嘛,山高皇帝远的,张佑我都不怕,还怕她一个娘儿们?”徐珍不屑的说道,说着忽然淫笑一声,道:“不过那娘儿们长的可真是可人儿,胸大屁股圆的,若是能把玩一番就好了……再问你就说没见到我,还让我去总兵府找他?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柳传芳点点头,问道:“对了三爷,咱们的船什么时候回来啊?虽然东借西凑的堵上了窟窿,查账的事儿我还是不踏实……”

    “把心放到肚子里吧,那些富户们都是仰我徐家鼻息过活的,准保走不了嘴。你也是忒小心了,又想吃肉还怕烫嘴,再这样,等船回来赶紧把你那份儿给你,以后也不带你发财了。”

    柳传芳赫然一笑:“这不是被那姓张的吓着了嘛,三爷可别跟我一般见识。”

第五百四十七章 小故事() 
第二天张佑带着几个账房先生去府衙查账,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好一番算计,毫无错漏之处,又进银库查看,白*花*花的纹银一箱一箱码放的整整齐齐,随意打开几箱,都是十足十的银子,并未发现任何猫腻。

    张佑有点儿失望,不动声色的勉励柳传芳几句,领着那几个账房先生灰溜溜的出了府衙。

    每人给了五两银子打发走他们,张佑见徐渭皱着眉头,不禁好奇问道:“怎么了老徐?可是有什么不对么?”

    两人混的熟了,根本就不需要再客气——徐渭这人也怪,你越敬着他越不给面子,多打击他些,反而倒挺受用似的,有点受虐狂的感觉。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偏偏怎么想也想不出来哪里不对付。”徐渭眉头拧了个大疙瘩,颇有些痛苦的样子。

    张佑特别了解这种感觉,就好像提笔忘字一样,明明特别熟悉的一个字,就是想不起来咋写。

    “别着急,慢慢想,你见多识广,若是觉得哪里不对付,就肯定是有毛病,”张佑说道,随口启发他道:“是柳传芳的反应不对么?账目太完美了?还是管库的有问题?“

    “不是,都不是……我想想啊,我得好好想想,你小子别老催我!”徐渭不耐烦的说道,张佑苦笑:“得,你慢慢想吧,我是得找个地方祭五脏庙去了。”

    “你去哪儿啊?”眼见张佑拔脚便走,徐渭不禁问道。

    “去曹府,正好商量商量开报社的事儿……莫日根,你去买点儿好酒好菜,曹家日子也不宽裕,不能总是白蹭。”刘向东回南京叫楚沐橙了,莫日根倒是没跟着。

    莫日根答应一声去了,张佑则和李妍徐渭纵马向曹府行去。

    曹升没在家,听陈氏说,是出去找开报社的地方去了,这下张佑觉得不好再留下吃饭了,告辞就要出门,结果正碰见曹升回来,又给迎了回来。

    “地方找的怎么样了?”张佑问道,接着提高声音对往厨房走的婆媳二人道:“伯母嫂夫人你们别做太多,我让莫日根去买酒菜了,随意弄点儿小凉菜就行。”

    “到了我们家,怎么还能让大人您破费呢?”曹升不好意思的说道。

    张佑一板脸:“这话说的,我买就不行啊?还是说正事儿吧,选好地方了吗?”

    曹升一笑,不再纠结谁买菜的问题,笑道:“还真找到两处地方,一处是学生教书的那家的一个小院儿,本来是主人一直没出阁的老姐姐住着,去年时得病死了,就一直闲了下来,地方挺宽敞的。另外一处挨着迎春楼,也是个小院儿,主人家欠了高利贷,急着往出兑,迎春楼摸准了他的心理,价格压的很低,一直还没成交,大人若是觉得合适的话,稍微多些银子估计就能很快拿下了。”

    张佑琢磨了一下说道:“两处都买下来吧,日后免不得要常往杭州这边跑,总住总兵府也不合适,头一处拾掇拾掇权当个落脚的地方,报社就选第二处,迎春楼是家妓*院吧?那种地方人流大,过往的还都是达官贵人,算是地利人和之地。”

    说着一顿:“大概得多少银子啊,两万两够不够?”

    “用不了用不了,两处地方全算下来有一万两估计也就足够了。”曹升下了一跳,果然是财大气粗啊,张口就是两万两,自己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银子呢。

    “这样吧,先给你一万五千两银票,光买下来不行,该收拾的还得收拾,也得用银子,再有了,还有印刷的设备什么的呢,估计一万五都不够……算了,还是两万两吧,我这还不定在杭州待多久,一下给够了,省的麻烦。”张佑说着就掏银票,临出京时他带了五万两银票,这段时间吃住不是邢府就是总兵府,一直还没动过呢。

    厚厚的一叠银票接在手里,曹升忍不住问道:“这么多银子,大人就不怕学生贪污啊?”

    张佑笑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这人就这毛病……有句话叫:‘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我把它送给你,只求你以后做任何事,之前都先拍拍自己的胸口,问问对不对的起自己的良心。”有心为善虽善不赏,

    “学生受教了!”曹升起身深鞠一躬,恭敬的应了下来。

    “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这话说的好啊,小子,可是你说的么?”徐渭关注的却是张佑随口冒出来的这句话,有些惊异的问道。

    李妍早就已经习惯张佑的神奇,已然是见怪不怪了,不过徐渭的话仍旧让她怔了一下,这位可是大读书人,连他都没听过的话,莫非又是子诚说出来的,能让徐文长如此诧异可不容易。

    张佑笑道:“还真不是我,而是我从一个小故事里看到的,不知诸位感不感兴趣啊?”

    说话间陈氏也端了菜进来,笑道:“大人可是大才子,讲故事的本事肯定也十分高明,不知什么故事啊?”

    “是啊子诚,赶紧说来听听。”李妍附和道。

    张佑看了看徐渭,徐渭见他望过来,撇嘴扭头,不屑的道:“想讲就讲,卖的哪门子关子?”

    张佑失笑,缓缓开口:“这故事的名字啊叫‘考城隍’,说的是一个姓宋的书生,有一天忽生怪病,心力交瘁,恹恹若绝。迷迷糊糊间,看见一位役卒牵着白颠马,送来一纸牒文,道:“宋先生,且随我赴考场应试。”宋公接下一看,颇觉诧异,道:“考期尚远,主考大人也未到任,何故骤然间竟要考试?”那人听了也不言语,只催促着赶紧动身。宋公无法,只好带病随他而去……”

    “莫非还不到考试的日子么?这人不会是骗子吧?”众人被张佑提起了兴趣,李妍忍不住问道。

    “听我慢慢说嘛……宋公带兵跟着役卒一路而去,景致竟然十分陌生,从所未见,恍惚之间,已入一座城池,其繁华和京师仿似,诧异间未及浏览,已经被带进了一个衙门,房舍华美异常,与平常所见多有不同……”

    “到底去了哪里啊这是?”李妍再次打断了张佑,闻言,陈氏也在旁边附和:“不会是做梦吧?”

第五百四十八章 想起来了() 
“宋公进前细看,堂上官员十余人,大都面生得很,只有那关帝是庙里常见的。

    而堂前,则设有几案,矮凳,及纸笔两套,有一秀才早已坐在那里了。

    看到这情形,宋公方信传话人并未胡言,果真是接他来考试的。于是过去与那秀才并排坐下。

    不多时,试卷从天而降。接来一看,上题八字:‘一人二人,有心无心。’”

    张佑娓娓道来,说到此处,徐渭已然接口:“这题所言,不过慎独而已,怕是那宋公便回了那句:‘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吧?”

    “没错儿,”张佑点点头:“正是如此,题目说的是慎独,宋公回的则是诛心,十分恰当,堂官传阅之后大喜,将他唤到近前,主官说道:‘江南现缺一位城隍,先生之才可堪重任,如今且将此职位交与先生,也算了却一桩大事。“

    “城隍?”徐渭翻了个白眼儿,其余人却听的愈发入迷,张佑倒是瞧见了他的白眼,却并不搭理他,自顾自往下讲去:“那宋公闻言,恍然明悉其中道理。无奈家有老母无人照料,骤得为神,自是美事,可怎忍弃老母于不顾。与是哭拜于地,请求诸位上仙,且发慈悲,容他赡养老母直至终其天年,再去赴任。

    堂上为首上仙,深为所动,即刻命人查阅生死簿,得知其母尚有九年阳寿。

    诸神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关帝提议,方才共试之秀才,虽不及宋公,却也是仁厚之士,不妨令其姑且代职九年,期满之后,再让宋公接任不迟。诸神听了均无异议,皆赞此法可行。

    宋公与那秀才拜别众位神仙,又在城外和那秀才分手,临别之际互相做了介绍。等他回到家中,恍然苏醒,竟然已经躺在棺材里数天。这一下他死而复生,其母大喜,追问情由,他深觉此事太过荒诞不经,不敢对他母亲明言,随口搪塞,只暗地里打听那位张姓秀才,果然于当天死了。至此他方才信了,也不在去参加科举,只在家中侍奉老母,如此过了九年,其母果然病逝,他自知期限已到,焚香沐浴,安卧家中,安然而逝,灵魂出窍,穿门而出,但见门外车架早已恭候多时,忙上了马车,经过岳丈家门口时,他曾入内拜别,不发一言而去,岳丈诧异,派人去他家中,方知他已然身死。”

    这是蒲松龄《聊斋志异》当中的故事,张佑按照记忆讲罢,李妍和陈氏唏嘘不已,曹升也心向往之,只有徐渭,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什么神仙鬼怪的,都是骗人的,人死之后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张佑想不到此公居然还是个无神论者,噗笑一声道:“说的倒像是你真死过似的……哦,是了,还真死过,不是没死成嘛!”

    徐渭斜他一眼:“滚你的,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信不信我抽你?”

    “信信信,我错了成了吧?您老别跟我一样的……不瞎扯了,文长公,报社开起来之后,你可得多写点文章。”

    “我可不白写……”

    徐渭傲然说道,还未说完就被张佑笑着打断:“谁说让你白写了?我准备在报纸上开个专栏,专门邀请你和凤州公那样的大学者发表文章,稿费从优,如此一来,咱这报纸的身价可就一下子就提上去了。”

    不等徐渭说话,曹升已经眼睛一亮,夸赞道:“真是个好主意,读书人嘛,或许有不重权势金钱的,但没一个不想青史留名的,如此一来,又能传播自己的文章思想,还有钱挣,肯定有不少挤破头的想在咱这专栏发表文章呢。”

    对于曹升这种举一反三的能力张佑十分心上,说道:“没错,就是如此,办报纸嘛,首先就得抓住人的心理,让大家都习惯报纸的存在,每天不看就难受,最后才能够做到引导舆论导向,‘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方为最高明的境界。”

    曹升点头受教,张佑又将自己在京师办报社的经验传授于他,他也受其启发,提了不少建议。

    至此,报社虽未正式创建,曹升已经有了一个系统的认识,只等买好地方,“招兵买马”,很快,《江南日报》就能面世了——还是陈氏的主意,觉得还叫《明报》的话容易跟京师的混淆,既然主要报道江南之事,干脆就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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