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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青春的独木桥-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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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跑到第三圈时候,前三名与后面一大群人的距离明显地拉大了。跑在最前面的依然是瘦高个,刘一志距离瘦高个约五米,居第二。跑在第三的那个运动员脸挺黑,剃了个平头,平头紧紧地跟在刘一志身后,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机会,试图一举超过刘一志。
到了第六圈的时候,刘一志满脸是汗,身上的衣服也湿透了。他的脸上已看不出苍白了,有些发红。他凸着眼,紧紧咬住牙根,面无表情地跑着。
观礼台上的大喇叭也响了起来,在进行曲的欢奏中,每个人都风箱般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旁若无人地跑着……
计时员举起了牌子,提醒运动员,已经是第七圈了。
这个时候,一直跑在刘一志身后的平头突然之间加快了速度,一股风似地超过了刘一志。观众台上顿时发出一阵“嗷嗷”的尖叫。刘一志见状,脸上“唰”地掠过一丝慌乱,他不甘心就这么样落到后面,立刻也加快了步伐,皱着眉头,没命地向前跑。两人僵持了一段时间,终于刘一志又把自已变回到第二的位置。紧跟着,刘一志凭着这股冲劲,一下子又把平头甩出七八米。观众台上“嗷”地一声叫了好。平头一看,想得第二的希望已经泡了汤,便渐渐地放平了步伐,一心安守于他第三的位置了。
第九圈开始了。比赛进行到了白热化的程度,整个观众席上几乎沸腾起来了,每个班都在为自己的运动员高呼加油。此时此刻,江明已无法从刘一志的脸上看出任何痛苦的表情。江明也站了起来,和全班的人一起大声地为他喊:加油!加油!
当比赛还剩下最后五百米的时候,刘一志突然开始了加速。他把自己的头向后仰着,口里发出“啊啊”的叫声,箭一般向前冲去。近了,更近了,他在瘦高个的右面,身体已与他平行了 ,全班人都站了起来,高声喊:刘一志,加油!刘一志,加油!瘦高个一见情况不妙,也加快了速度,拼命地跑,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把第三名甩出有三十多米远。
距离终点就剩一百米了。借着一段弯道,瘦高个猛然间向右前方斜跨一步,很显然他想插到刘一志的前面,用自己的身体压住刘一志的步伐。但他这个动作来得太突然了。刘一志猝不及防,腿被瘦高个的后脚跟猛地一绊。两人同时趔趄一下,步伐乱了套,紧接着两人双腿一抖,身体都失去了平衡,一同栽倒在地上。
观众台上“啊!——”地发出一声惋惜的惊叹。
那一刻,江明也呆了。
平头趁机超了上来,把自己变到了第一名的位置上……
江明和班上几个男生急忙奔下台去,把刘一志拖了起来。突然,刘一志神思恍惚地大喊一声:别拦我!……疯了一般,挣开来又往前跑,但他早已迷失了方向,只跑出两三步,便双腿一抖,又一次趴倒在地上,口里吐着白沫……江明和另一个人立刻又把他架了起来,一直架着他出了操场……
刘一志脸白得像纸,不省人事了……
第二十二章
一转眼就到六月底了。
自从经历了上次运动会的打击,仿佛一夜之间,刘一志变得老成了。人也一下子瘦了许多,整天抑郁不振,就连上课时也时常走神,话更少了。
大家似乎都意识到了刘一志这种变化,很奇怪,但学习已进入了冲刺阶段,人人都紧张得像要上战场似的,哪还顾得上这些?
各科的复习这时也都进入了最后阶段,模拟考试一场接着一场。本校的、邻校的、本市的、本省的、外省的以及全国历届的高考试题轮番上阵。在这种阵势的连续轰炸下,所有的人神经都麻木了,麻木使他们对最简单问题也常常失去了正确判断的能力。但是即便如此,考试依然继续进行。课堂上时常出现这样的一幕:下课铃响了,这一科的试卷还没有收上来,另一科的老师便闯进来了,满教室哗啦啦地撒卷子……以致于连上厕所也成为一种奢侈。
这段日子里,老天也跟着凑起了热闹,从五月中旬到现在,足足有四十多天没下过一场雨了。天干得要命。每天太阳都火球般悬着,热得几乎要死人。自来水早已经供应不上了,有时甭说洗脸,连喝水都成了问题。每天,班上都分了值日生,到三里外的苹果园去抬水。有一回,中午,几个人热得实在受不了了,偷偷地跑到几里外的水库洗澡,学校领导知道以后,就把这几个人开除了。
七月的第一天。
这天中午,下了最后一节课,江明拿起饭盒,正准备去食堂买饭,忽然听见教室后门口有一个陌生人在喊:你们班有个叫江明的吗?
江明转过头,看了看陌生人,说:我就是,有事吗?
陌生人说:大门口有人找你。
江明有些奇怪,心想:大热的中午,会是谁呢?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便放下饭盒,出去了。
到大门口一看,江明顿时吃了一惊:那人竟是娘。
娘孤零零地站在大门口,不时探探头,向校园里望一眼。
江明忍不住激动起来,大老远喊:娘,您咋来了?
娘见江明出来了,便笑着迎了过去,说:没啥,今儿赶集,顺道过来看看你。
江明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娘,才二十多天没回家,娘似乎又苍老了许多,脸可能是因为整天上山,被太阳晒着,比以前又黑多了。
江明的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似的,说不出话,好半天,江明才问他娘,啥时候来的?
娘说:来一个多小时了。
江明点点头,说:您咋不直接到班上找我呢?
娘说:本来想进去,可又一想,不妥,我怕耽误你学习哩!再说,你们一班人都上课,你娘我穿这么破,怕给你丢人……
娘!——江明喊了一声,打断了娘的话,他感到鼻孔里猛地酸了一下,江明说:娘,您别这么说。
娘看了江明一眼,尴尬地笑了笑。这一笑,满脸的皱纹立刻便堆了起来,晶亮的汗珠滚进了密密的皱纹里。
娘说:……前一阵子,大江他娘和我说了一件事,说她到学校里给大江送钱,因为穿得太破了,结果全班人都笑话她,大江觉得自己在同学面前丢尽了面子,愣是两个礼拜没和他娘说一句话……
江明直愣愣地站着,只觉得眼眶一阵阵发热。
娘又说:娘知道你孝顺,不会像大江那样,但娘总得为你的面子考虑考虑啊!
江明紧紧地盯着娘的脸,他发现娘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满是坦诚,一点讽刺他的意思也没有。江明的心中忽然有了一种酸楚的感觉,差一点就让眼泪流出来。江明赶紧抹了抹眼,说:娘,您以后再来就直接到班上找我,没有事的,我不觉得丢人,相反,我为您自豪!
娘站在那儿,笑着,什么话也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江明似乎想到了什么,就问:娘,您来这里找我,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娘说:没!家里一切都好!……只不过是我今天来赶集,你爹让我顺道来看看你,说都七月一了,还有六天就高考,家里什么都好,叫你心里不用挂念,放下心,一门心思考试!
江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头掠过一丝暖意。
没事就好!良久,江明点点头,说:您一来,我就担心,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了呢!
哪有什么事?娘说完又笑了。笑着笑着,娘又说:不过要是非问有没有事,其实也有一件事,是好事。
江明问:什么好事?
娘说:我前天刚找了份工作,给咱村的石子厂挑水。原先挑水的人嫌活太累,不干了,厂里就找到我,说一天挑三趟水,给三块钱呢!
说完,娘又笑了。这一次,娘笑得很自豪。
江明的心里蓦地生出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他想到了娘说的那个石子厂,去年暑假里他曾去过,那石子厂建在半山腰,山上没有水,工人们喝的水都是人一担一担从村里挑上去的。挑一趟水要走二里多地,一路上净是乱石,山又陡,很不好走。挑这么一趟水,中间不知要歇多少回呢!
江明的鼻子一阵发紧,他噙着泪,说:娘,您一定要注意身体,甭累坏了……
娘说:你放心,我心里头有数呢!
江明点点头,又问:我爹他好吗?
娘说:好!……你看,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你爹也有活干了。前些日子,他跟人家学做锈花,学了十来天,现在总算学会了,一天做下的锈花能卖两块多钱呢!
江明听了,禁不住又一阵心酸。他怎么能不心酸呢?在农村里,通常只有女人们才做锈花,男人谁要干这活,会被人笑话的。就算撇开别人的议论不说,江明知道爹以前是个急性子的人,像他这么一个粗人,要学会做锈花这样细致的活儿,是多么不容易啊!……
娘说:你爹自从学会了做锈花以后,你不知道他那个高兴劲啊!简直和个小孩子似的,成天嘻嘻哈哈,精神头也比原先好了许多。你爹对我说,这下子可好了,终于又可以挣钱了,再也不用做一个只能坐在炕上吃闲饭的废人了。
听了这话,江明的眼泪一下子便涌出来,他急忙用手去抹眼睛。
娘问:怎么了?
江明忙说:没什么,汗流到眼睛里去了。
娘没再追问,低头解开上衣口袋的灰扣子,抽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绢,一层层剥开。里面是几张被汗水浸湿的钱,娘看了看,从里面取出三张十元的钱,递给江明,说:你爹让我捎点钱给你,他说快高考了,你学习费脑子,让你多买点好吃的东西补一补。
江明忙挡住娘的手,说:娘您不用给我钱,上次带的钱还没用完呢!还有一个多礼拜高考就完了,能够!
娘坚持把钱塞给江明,说:你先拿着,家里钱也够用的,你一个人在学校里,倘若真的缺钱花,也没处借。要是花不了,你再拿回家。
江明望着娘,半响,终于伸手接过钱,放进上衣的口袋里,之后,又在外面轻轻地按了几下。
娘这才松开脸,笑了。
娘抬起头,朝不远处的柳树上看了看。火辣辣的太阳下,柳树病恹恹地垂着头,纹丝不动,其中有几棵早已经翻起了白花花的叶子。地上依旧没有一丝风。太阳不厌其烦,将大地翻来覆去地烤着,烤得大地热浪滔滔的。
娘猛然间想起了什么,转过头,看了看江明的脸,见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便问:热吧?
江明一听,天还真有点热呢!
娘向四周看了看,说,你先在这儿等等,我一会就回来。说完,娘就一个人走进校大门口旁的商店里,问老板:有雪糕吗?
老板说:有!
娘问:都有什么样的?
老板说:什么样的都有。有一块钱一支的,五毛钱一支的,还有冰棍。
娘想了想,说:那你给我拿一支一块钱的雪糕和一支一毛钱的冰棍吧!
老板说:没有一毛钱的冰棍,有两毛钱的,行吗?
娘犹豫了一会儿,说:那……算了,你就给我拿一支一块钱的雪糕吧!
就要一支?
嗯,一支就行。
老板把雪糕递过来,娘付了钱,走出商店,把雪糕塞到江明手里,说:吃了吧!天热着呢!
江明见娘只买了一支雪糕,就问:您呢?
娘笑了笑,说:我不爱吃,再说雪糕那么凉,我的牙也受不了。
江明不说什么,低头撕雪糕外面的塑料包装袋。江明从来也没有吃过这么高级的雪糕,不知道该怎么撕,撕了老半天,才把包装袋撕开了。
江明把雪糕送到娘的嘴边,说:娘,您咬一口。
娘忙摆摆手,说:我不要!我的牙不行!
江明坚持要娘咬一口,说:就咬一口,您要不咬,我也不吃了。
娘没办法,只好咬了一小口。江明说:不行不行,太小了,您再大点咬一口。
娘说:快别让了,那边过来人了,让别人看见了,笑话!
江明一听,便不好再让了。
娘转过身,又一次来到商店门口,问老板:给碗凉水喝行吗?
老板一脸和蔼地笑了笑,说:行!
娘接过老板递过来的凉水,一饮而尽。喝完了,又回到江明身边。娘笑着说:还是喝凉水好,比吃雪糕过瘾!
江明什么话也没说,只觉得嗓眼里又开始一阵阵地发紧了……
后来,娘抬头看了看太阳,问江明:你还有别的事没?
江明说:没了!
娘说:那好,没事我走吧!你回去睡午觉,别耽误了下午的课!
江明点点头。
娘想了一会儿,又说:高考之前我就不再来看你了,你心里有数,到了考场上,细心考,千万别心慌,也别操心家里,家里什么都好!
江明又点了点头。
娘望着江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她害怕江明烦,犹豫了半天,便什么也不说了。
江明看出来了,问:娘您还有什么事吗?
娘笑了笑,说:没了,你好好学习,要听老师的话,和同学好好相处,千万别打架。还有,该吃就吃,不要舍不得花钱,要是钱不够用,你就让咱村的老师给家里捎个信,千万别把身子饿坏了!
江明咬着嘴唇,强忍着泪,点了点头,说:我都知道了,娘!
娘没再说什么,长长地吁了口气,转身走了。
望着娘渐渐远去的苍老的身影,江明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地涌出来,砸到了白花花的地面上。
一直见不到娘的身影了,江明仍呆呆地站在那儿,目送着。
第二十三章
整整一个中午,江明没有睡觉。并不是天热的缘故,而是因为一想到中午的情形,他就无法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下午的前两节课是体育课,因为快高考了,临时做了调整:体育课停了,改上自习课。
起床了。江明回到班上,刚坐下,就听后门有人喊他。那人喊:江明在吗?
江明回过头,他不认识那人,就问:什么事?
那人说:有人找你,在学校大门口!
江明有些纳闷,心想: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有这么多人来找他?江明便笑了笑,不再多想,急急忙忙跑出去。
江明一口气跑到大门口,一看,又是娘。
江明的心“忽”地一下狂跳起来,紧张地问:娘,您咋又回来了?是……是不是这回出什么事了?
娘连忙说:没事没事。
那你……
娘便笑了,说:中午的时候,光顾和你说话,把一件重要的事忘了。
江明问:什么事?
娘说:我上午特地给你买了件新衣服,却忘了给你,一直走出两里多地我才想起来。回来后就没找着你。
唉呀,您……怎么就不到宿舍里叫我呢?
娘低了头,说:你们宿舍的人肯定都睡午觉了,我没好意思去叫……
那您一直在这儿等?
娘点了点头。
江明的眼角一下子又热了起来,江明说:娘您一定还没吃午饭吧?
没!娘说,说完之后,忙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一点也不饿!
江明说:怎么可能不饿呢?我到商店里给您买袋面包。
娘急忙一把拉住他,说:快别,面包那么贵,况且吃了也不垫饥,别净花冤枉钱了。娘过一会儿就走,回家吃饭!
娘紧紧拉住江明,江明挣不脱,只好停了下来。这时候,他想起中午的时候自己还留了一个馒头在宿舍里没吃,便说:娘,您到我宿舍里坐一会儿吧!
娘说:不了,你们还要上课呢!
江明说:头两节课没课,上自习。
娘想了想,说:那好吧!我就进去坐一会儿,正好也让你把新衣服试试!
娘便和江明一块儿往宿舍走。这当儿,江明发现娘的手中多出一个包。那包鼓鼓囊囊的,里面好像装了不少东西。
江明边走边问他娘:娘,您那包里装的是啥?
听了这话,娘猛地怔了一下,便停下来了,她望着江明,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慌乱。娘忙说:没啥,没啥!
江明也停下来,他对娘慌乱的表情感到奇怪,又见娘不肯说,便急了:到底是啥,娘?
娘的脸立马就红了。好久,娘才吞吞吐吐地说:娘捡……捡的剩馒头……我中午回来,没有事,就在你们学校转了转,看见桶里有不少剩馒头,觉得扔了太可惜,我便捡了,打算带回家喂鸡……
娘说着,见江明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了,立刻便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似的低了头。但马上,娘又说:你放心,娘保证,娘没有给你丢脸,娘捡馒头时四处看过,没人看见……
江明的心底猛然泛起一股酸楚的滋味,差一点就哭出来。他并不是埋怨娘捡了剩馒头,他只是忽然间感觉到,娘真是太不容易了。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娘在捡馒头时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她为了不给她的儿子“丢脸”,捡那些没人要的馒头时,还要做贼似的四下看看是否有人,她心里会是怎样一种感受啊!
江明感到自己的嗓眼里哽得厉害,便什么也不敢说了,领着娘,往宿舍处走。
到了。
一进屋,娘就四下打量起来。宿舍里乱得不像样,被子大多乱散地堆在铺上……也难怪,马上就要高考了,人人都忙得不知姓啥了,谁还有心思耐心整理床铺?
娘看了一圈,后来,她的目光被下铺上的一个盒子吸引住了。
娘指着盒子,问江明:这是什么?
江明看了看,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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